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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掉马日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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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眼看没眼看,易轻城捂着脸转过身去。
“你知道吗,我从前也想过这样的情景。”
身后传来他的轻声絮语,易轻城一愣。
秦殊终于全部弄好,再给她好好穿上衣服,像在摆弄一个木偶。
“我想着有一天,你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我身边,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留在我身边。”
他抱着她语气平静,如同在诉说一个美好的幻梦。
……这阴暗的想法易轻城早就猜到,但亲耳听到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可是现在,”秦殊停顿良久,苦笑一声,“原来我更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想待在哪就待在哪,离开我也行,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剩支离破碎的哽咽声,断续从干涩的喉咙中传出。
眼泪滴在她衣领上晕染开来,紧拥着她的双手骨节泛白,易轻城看着都疼。
……早干嘛去了。
易轻城耳根子软,听不得这些,转眼看到内殿床上一个小人儿坐了起来。
是阿宝!
她还没飘过去,就见阿宝自己爬下床,趿着小鞋子走过来,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又惊又喜地看着她。
他能看得见她?是了,听说小孩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呸,她才不是不干净的东西。
“阿宝!”易轻城到他面前蹲下,想抱抱他,手却穿过了他的身子。
她一顿,这才感到天人之隔的悲楚。
没关系,能这样看着阿宝她就满足了,易轻城努力对他微笑。
阿宝也很奇怪,尝试着扑到她身上,却扑了个空,一下摔倒地上。易轻城心疼得不得了,却什么都做不了。
阿宝没哭,起来后还拍了拍衣服。他打小就这么乖,日子那么苦,却很少哭闹。
这才几天,阿宝就变得白白胖胖,只是不知道小花又在哪里。不过看来秦殊对他还不错,易轻城心里有点感激和……别扭。
她不知道,秦殊对他岂止“还不错”三个字能形容。
阿宝对着她咿咿呀呀地咕哝着,大概是易轻城寡言少语的缘故,阿宝认字写字都学得很快,却还不太会说话,和她小时候一样,只有易轻城能听懂他这颠三倒四、口齿不清的童音。
“易儿?”
声音惊动了秦殊,他从棺里爬出来。
……你这样会给阿宝留下阴影的好吗!
易轻城无语,等等,他刚刚叫啥?
秦殊到她身边抱起阿宝,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抱着这天下最珍贵的宝贝。
“怎么起来了,要起夜吗,还是爹吵醒你了?”他柔声哄着,夜光映着如水的眸光。
这是我儿子!你上赶着当哪门子爹呀?!
易轻城恨不得一头撞死。
不对,她已经死了,她要被气活了。
她心里同时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秦殊此时此刻的语气和神态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简直比对她还好。
阿宝看着她所在的位置,冒出一句“娘”。
秦殊一滞,顺着他目光看去,仍旧是静悄悄的大殿。
“易儿,你看见娘了吗?”他激动地问,双眼射出希望的光。
阿宝点点头。
“轻城,是你回来了吗?”秦殊抱着孩子对她喊,布满血丝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他不知道,他朝思暮想的人就站——不是,飘在他面前。
易轻城直直看着秦殊那双勾人心魂的桃花眼,想起书里他和阿宝孤苦伶仃的结局。
他永远也看不见她了。
他的余生都是无尽的痛苦折磨。一直到他驾崩前夕,才展露了一丝笑颜,因为终于可以去找她了。
那个死作者啊,写崩就写崩,还弄得那么煽情,可恨!
“轻城,你应我一声,不要不理我……”轻颤的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无助,回音在冷清的四壁回荡,秦殊环顾不得,垂头泪如雨落。
……我应了你听得到吗?
易轻城第四次见到秦殊哭,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她永远想不到秦殊这种叱咤风云的人会哭成这般模样。
阿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爹爹的情绪感染,也眼泪汪汪的。一大一小可怜兮兮,跟被人抛弃的孤儿寡母似的。
别哭啦!
易轻城也有点想哭了。这倒好,她还没抱着孩子来找秦殊哭,他反而先来卖惨了。
门窗紧闭的殿内忽然簌簌起了一阵风,柔软如春风。书册翻动,竹篾微响。
不知从哪飘来一张纸,秦殊放下阿宝,捡起一看。
一眼看见那熟悉的字迹,他的心跳几乎停了一瞬。
阿宝看不懂,手在上面乱画着。
“轻城,真的是你!你就在这里吗?”
依然无人回应,他嘴角却带了丝满足的笑意,再低头仔细去看纸上的话。
那上面写着:“不要迁怒沈姣,光头不好看”。
笑容逐渐消失。
……
半晌不闻他说话,只有雨声衬得夜晚越发静谧。即使知道他看不见自己,易轻城还是不由紧张起来。
忽然,秦殊低低一笑。
“你竟然还顾着沈姣,是为了沈肴吗?”
眼泪一滴滴落在纸上,打湿墨痕。他声音空洞,一字一句自嘲地笑着,咬牙切齿,仿佛怒极又伤极。
“你没有一个字想对我说……”
误会,真的是误会。易轻城尴尬地擦了擦额头,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身体。
“别怕,”秦殊将纸条珍惜地放入怀中,柔声对棺中躺着的女子说,“我什么都依你,只要你肯回来。”
他眼中执拗,声音坚定决然,如同入魔:“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一定会让你活过来。”
生老病死,人世常态,易轻城自己都看开了,没想到他却这般执迷。
秦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她看着他把阿宝放回床上,用袖子掩着脸。
满殿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咳声,阿宝害怕地大哭起来,惊动了外面守着的焦匡。
“陛下,您没事吧?”焦匡扣着门干着急,不敢擅自进来。
秦殊支撑不住地跪倒在棺边,易轻城看到那龙纹玄袖逐渐洇湿,在月白冰棺上蹭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轻城,”他轻弯了弯嘴角,眼中尽是释然,“看来我要先一步去陪你了。”
……谁要你陪啊!
“你莫要再躲开我了……”秦殊头倚着冰棺,带着无边的倦意合上眼睛。
没有她的世界,他片刻也不想停留。
宫门打开,焦匡见到这情景吓得魂不附体,尖叫地喊:“快请太医!”
一阵人仰马翻,肯定把阿宝吓到了。易轻城被他们吵得头疼。
鸡鸣声起,积了长长一段的香灰落下粉碎,易轻城只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了长偕殿。
再睁眼,她躺在香兰轩的床上,阳光刺目。
易轻城忽然觉得,活着也挺好的。
可以凭自己的意愿,做些什么。
第7章
宝络遛完汤圆回来,就见昭仪披头散发、胡乱披了件衣服趿着鞋子冲出来,到门口却又止住,眼神惶然望着远处。
吓得宝络也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心想娘娘莫不是疯了?
一下又领悟了。
那是长偕殿的方向,娘娘心里果然还是惦念着陛下啊。
雨已经停了,像是随着梦境一起消失,只有潮湿的地面和微腥的空气证明它来过。
“娘娘,奴婢这就伺候你洗漱。”
“啊,好……”易轻城垂眼,按着狂乱的心跳,转身坐回椅子上,似乎魂不守舍。
照镜子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沈姣了。
易轻城翻翻衣橱里仅剩的几件衣服,沈姣的穿衣打扮她还是很欣赏的,七分端庄典雅,三分妩媚入骨,精致至极。
易轻城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继承她的衣柜……
刚打理好,寒枝便过来了。宝络见到她一抖,生怕又是来找麻烦的。
寒枝焦头烂额,把宝络打发出去便对易轻城跪下。
“姑娘,求您快去看看陛下吧,他真的等不起了!”
易轻城一顿,继续对镜弄妆,平静地问:“他怎么了?”
“陛下昨夜吐血昏迷,到现在都没醒……”
易轻城想了想,轻叹一声,“我去看看,但你不能泄露我的身份。”
她虽恨秦殊,却从来没想过让他死。
不然当初也不会懦弱地逃走,而不敢杀他。
毕竟是相依为命十年的人,况且医者父母心,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唉,她就是这般善良的女主角。
易轻城让宝络去拿一套宫女装来,寒枝给她梳头。
寒枝还特意做了她最爱吃的点心带过来,易轻城边吃边哭。
她怀着孩子在扶风县的时候,每个夜晚都抓心挠肝地想着这些从小吃到大的吃食,想到偷偷闷在被子里哭。
那个时候她以为,再也尝不到这样的味道了。
寒枝见她如此,也伤感起来,听她道:“我想见孩子。”
“陛下已传旨册立太子,由徐老暂任太傅一职。”
“噗咳咳咳,”易轻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太子?!”
这在书里也提过,但易轻城还是惊诧不已。
寒枝含笑点头,“太子名叫秦易,字念城。”
“文武百官同意他立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为储?”
这也是白问,秦殊杀伐专断,比如夏朝皇姓原本不是“秦”,硬是被他改了。谁敢有异议,那不是活腻了?
暴君!
“那小花呢,她也和阿宝在一起吗?”
寒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花是谁。她忍着抖动的嘴角,道:“陛下给公主取名秦轻。”
“秦轻?”易轻城整张脸都皱起来,十分嫌弃,“这名字也太随便了吧。”
“……能有小花随便??”
易轻城撇嘴,寒枝又叹口气道:“公主不喜欢陛下,不肯和陛下住在一起,平日都待在偏殿里,谁都管不住她。”
易轻城有些惊讶,毕竟小花在她面前一向乖巧。当初早产,两个孩子身体都不大好,尤其是阿宝,说话识字都很晚,小花则比阿宝要懂事许多。
“好久没给姑娘梳过头了,”寒枝摸着她的头发慨叹,“姑娘的头发又厚又密,软软的,比沈姣好多了。”
易轻城苦笑了一下,“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的尸体,头发都快掉光了,还泛黄,跟枯草似的。”
寒枝忍不住红了眼眶,哑着声道:“姑娘在外面吃苦了。”
易轻城语重心长地叹口气:“倒不是吃苦,主要是学医令人头秃。对了,我在扶风县的旧居有棵桑树,下面埋了些药,你派人帮我取回来吧。”
那是她改造过的假死药,这几天和孩子们联系好,到时候药一来就能带着他们远走高飞。
等到那时,秦殊的死活就再也和她无关了。
美中不足的是易轻城不喜欢沈姣的身体,尽管这具身子漂亮又健康。
不过能得到重活一次的机会,还强求什么呢。她不想再留在这个地方,她只想好好将阿宝拉扯长大。
秦殊愿意抱着她的尸体,就让他抱一辈子去吧。
前尘已了,恩怨两讫。
易轻城烦乱地一抬眸,看到镜中沈姣的脸。
那感觉很奇妙,面容虽不熟悉,可她认得自己的眼神。
黯然,混沌,迷茫。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一个声音这样叩问她的心扉。
易轻城脑中又不由自主浮现昨晚那染血的衣袖。
如果秦殊连孩子也失去了……
管他干什么,她懊恼地闭了闭眼。
宝络回来的时候,惊讶地看见自家昭仪顶着个双丫髻,额前还多了层刘海。
易轻城没有沈姣那种端庄大方的气质,宫装一套,脂粉未施,一点也不起眼。
寒枝去引开守卫,易轻城多年没练轻功,翻墙有点费力,把宝络看得心都要跳出来。
香兰轩地处偏僻,荒芜冷凄。一路躲躲藏藏,两人终于到了长偕殿。
归来池苑皆依旧,易轻城望着高高的牌匾,感慨万千。
自古帝王万岁,皇后千岁。古时有一个皇帝却为当时心爱的柳淑妃建了这座长偕殿,意为长生偕老,约定和淑妃同生共死。
同时也下了一道圣旨,一旦有一位妃子住进来,皇帝就必须遣散三宫六院,永不再纳。因此能住进长偕殿便是天下女子最高的荣宠。
殿未建成,皇帝便龙驭宾天,半壁江山也被人夺去。柳淑妃跳崖殉情,也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后来的帝王有感,陆续扩建翻改,才成了今日巍峨磅礴、金碧辉煌的样子。
而建成后,几乎没有一位君王舍得放弃三千佳丽,长偕殿便空置了数百年。
易轻城是被秦殊关进来的。长偕殿很大,但是毫无人气,冷冷清清。
她不是秦殊的妃子,秦殊也没有遣散后宫,他还有个沈昭仪。
……去他的长偕殿,让老娘成了短命鬼!
易轻城一想到自己曾被软禁在这里面,日夜被他羞辱,就恨不得秦殊立即死了!
寒枝进去屏退了宫婢,开窗让易轻城进来。
她沉着脸到床边,给那个昏睡的男人把脉。
秦殊脸色灰败,呼吸轻微。到了这时,他的眉头还是紧锁着。
明明坐拥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仿佛永远不得解脱。
易轻城恍惚间想起从前秦殊对她说过,帝王之位,就是天下最重的枷锁。
彼时他言笑晏晏,俯下头,牵起她的手抚着自己头顶的帝冕玉旒。
坚不可摧,而高不胜寒,如同皇权。在他那个位置上,有很多事身不由己。他一生动心忍性,才换来她能无法无天。
冠下是他柔软的发,少年墨发披散,笑颜妖冶,桃花眼里的温柔碎成细光,逐波荡漾。
“所以,轻城啊,”他轻叹,捧起她的脸,“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够卸下一切。”
“请你一定,不要抛弃我好吗?”
秦殊贴着她的面颊,缓缓收紧双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像汤圆一样温顺地对她撒娇。
其实,易轻城想对他说,帝王之爱,也是很沉重的束缚。
……
她收起思绪,秦殊依旧悄无声息地躺在她面前,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她不必再怕秦殊发现她,关住她。他就这样冷冰冰地躺在床上,毫无攻击性,毫无防备的脆弱……
这不是秦殊第一次呕血了,易轻城走之前他便有过这种症状,是积劳成疾。
除了这么吓人的大患,他身上还有许多小毛病。现在年轻力壮还能抗,到老可不得郁郁而终。
“我从前不是开过方子吗?”易轻城侧头问。
寒枝叹道:“姑娘不是不知,陛下不爱喝药,除了姑娘,谁劝得动他?”
“活该!”易轻城气得冷笑,恨不得把秦殊打醒,狠狠骂一顿。
寒枝嘟囔道:“谁让你不肯告诉陛下那是你开的,陛下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得没病也天天喝。”
“药死他!”易轻城恨恨骂了句,口述了药方让寒枝记下,然后又找来自己留在这的九针和砭石,好在这些器具都养护得很好。
这泗滨浮石是前朝国库中的贡品,秦殊夺位后便拿来制成砭石送给她,讨她欢心。
易轻城离开的时候没带走,后来在扶风县用的器具都简陋至极,效果大减,让她苦恼不已。
真没想到她活回来以后第一个救治的病人是他。
易轻城扎了几针,秦殊脸色立即好转许多,眉头都松了几分。
趁这机会让他多休息几天也好。
“轻城……”他忽然梦呓一声,微凉的手掌猛然抓住她的手。
易轻城吓得心跳都停了一瞬,打量他没有醒转的迹象,才放下心。
昏了还知道抓手占便宜呢?
她把手抽出来,不禁有些心慌意乱。
易轻城还记得第一次的时候,在这张床上,她抽噎地对他说:“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抬起头,沾染欲念的桃花眼有些迷离,殷红的嘴角微微勾出一缕笑,“你不是早就恨我了吗?”
他像一条毒蟒缠上来,将她紧束。
“恨比爱长久,他日即使你不再爱沈肴,也依旧记得对我的恨。”
修长有力的手臂支在身侧将她圈住,秦殊一手轻轻将她鬓边碎发绕到耳后,欣赏她此时此刻的姿态。青丝落下与她的头发交缠,他声音低哑:“我求之不得。”
他低头近乎虔诚地轻吻她的脸,安抚她的啜泣。
长偕殿的夜晚漫长得似乎无尽……
易轻城气得浑身打颤,狠狠打了下昏迷中的秦殊,像要把那屈辱的记忆也一并打碎。
她还没消气,手反而被他健硕的身子震得有些疼。
皮糙肉厚。
易轻城龇牙咧嘴地甩着发红的手,就看见那男人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咳 猜猜是什么姿势
秦殊:有本事在我醒着的时候打我
女主对男主是又爱又恨的
第8章 认娃
秦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蜗居在小小的冷宫中,靠好心的老太监和嬷嬷接济度日,朝不保夕。
某一年,某一月,某一天,那是他九岁时的冬天。那年冬天格外的冷,也格外难熬,可是后来在他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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