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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有过人之处_如玉-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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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国公在旁负手踱步,沉吟道:“幽州是何等地方,鱼龙混杂、关隘要地,多少枭雄起伏,有几个能撑到底的。那小子能在那里执掌军政,确实不简单。只是他的军职只在先帝时录有,这三年如同销声匿迹一般,也是古怪。”
  裴夫人拧眉,觉得这话像在夸那小子:“他若简单当初岂会挑上他,谁知他就是个有眼无珠的。”
  赵国公笑了笑,宽抚她:“好了,莫叫阿容听见。”
  裴夫人这才不说了,朝长孙信点了点头。
  长孙信终于解脱,朝父母拜过,出门上路。
  神容的马车已在府门外等着送行。
  她坐在车中,揭着车帘,看到哥哥出来,会意地说:“一定是叮嘱过你一堆话了。”
  长孙信冲她笑了笑,坐上马背:“哪里能瞒得过你啊。”
  一路出了城外,直到十里亭处,车马暂停。
  天上竟飘起了小雪,轻絮一般打着旋飞舞在十里亭的木柱旁。
  神容从车里下来,走入亭内,从袖中取出早已画好的矿眼图递给长孙信。
  长孙信拿了展开一看就点头,图上标记得清清楚楚,哪些地方出过状况也都一目了然,他这才知道那山里还有过这些动静,也多亏有她在。
  那地方更多的其实是她的功劳,这段经历想必于她也不同一般。
  想到此处,又想起父母那番叮嘱,长孙信看了看她,温和地低语:“你这趟回来了就好生在家歇着吧,也好叫父母放心。在幽州时如何都不要紧,你要出气还是要叫他服软,哥哥自然都站在你这头,但现在家里已经生疑,最好还是不要跟那邪坏的再有牵扯了。”
  神容看他一眼:“本也不会再有什么牵扯了。”
  人都走了,还能有什么牵扯。
  长孙信心想也是,放心地点头,收了图。
  正准备出亭上马,忽有一人骑着快马哒哒地朝这里奔了过来。
  长孙家护卫都在亭外守着,见有人到来,皆很防范,却听马上那人在唤:“堂嫂!”
  马至亭外,下来一个着圆领袍,做男装打扮的女子,小跑着进了亭中,向神容抱拳:“堂嫂,可算见到你了。”是那日登过赵国公府门的山英,她竟还没离开长安。
  神容仿佛遇上了另一个山昭,立刻侧了侧身说:“别这么叫。”
  论年龄,山宗长她五岁,山英虽是他堂妹,其实比神容还要大一岁,但仍称呼她堂嫂。
  山家女儿也大多习武,山宗的父亲是山英的伯父,山英追随她伯父习武,因而时常出入山家大宅,与神容熟稔仅次于山昭。
  也不知她骑马追了多久,此时额上都有细汗,用手背抹了下道:“堂嫂不愿听,我也不能改口,山家上下都仍尊你是山家长媳,你就是山家的未来主母。”
  神容还没做声,长孙信已忍不住在旁拢唇干咳一声。
  他是听不下去了。
  山英转向他,看了两眼:“是舅哥啊,许久不见。”
  他顿时退半步:“你唤谁舅哥,我可不是你们山家的舅哥!”
  山英出身将门,又常年习武,颇有几分男子豪气,对他这话并不在意,又面朝神容道:“伯母去国公府没见到堂嫂,又思念大堂哥,我只得劝她先回洛阳了。”
  听说杨郡君回去了,神容倒放心了些,至少不会登门了,也免得她还在长安寻找山宗身影。
  “既如此,你怎会来?”
  山英道:“我还是想见一见你,一直听着赵国公府动静,今日才有了机会。”
  神容冲她一笑:“你是想问你大堂哥所在是不是?”
  山英点头:“是。”
  神容看了眼亭外小雪漫舞的天:“他早走了,算算日子,指不定走出去多远了。”
  有几日了?她没算过。
  “这么说他那日果然在长安。”山英懊恼地呢喃一句,觉得被骗了,忽而抬头问:“那你可还会再去见他?”
  神容又想起了官驿里的那番话,还有那句危险的警告,手指轻轻绕着腰间丝绦:“我会与他重逢可不是特地去见他的,我去哪里全看有没有去的道理,在我,不在他。”
  山英皱皱眉,听这话就知道是长孙家的小祖宗的口气,那好像是不会去了。
  她无奈道:“当初大堂哥和离后离家而去,伯父震怒,之后便卸甲不问世事了,也不准我们去找他,所以直到他这趟回来,我们才知道他一直待在幽州,可还是不能去找他。”
  神容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当初自己携书而去,也是刚知道这些。
  山宗的父亲曾贵为上护军,竟已卸甲不问世事了,难怪已许久没有他消息。
  她听完却什么也没说,走出亭子,去登车了。
  山家的事毕竟跟她也没太大关系了。
  山英话还没说完,山家现在上下皆知当初一心和离的堂哥护送着前妻回来了一趟,她堂哥何尝护过谁啊,焉知这二人是不是有了什么。
  说不定只有她堂嫂能撬得动她堂哥了。
  她直接追到车旁:“堂嫂。”
  神容收住踩墩的脚,指了指亭内站着的长孙信:“我哥哥倒是要去幽州,有什么话要带给你大堂哥的,你不妨找他传。”
  山英不禁去看长孙信。
  长孙信也朝她看来一眼。
  再一回头,马车已经动了,神容就这么自她眼前走了。
  车驶出去好一段,神容摸出怀里的锦袋,抽出书卷,手指在卷首的《女则》二字上抚过。
  卷轴处有一角因为之前摔下坑洞,被山石刮到,留了点痕迹,一直褪不去了。
  她又仔细收入锦袋。
  是时候再封上这卷书了。
  ……
  比起长安,千里之外的幽州是寒风卷沙的世界。
  军所里,胡十一刚从山里换岗回来,一头钻进张威的营房就抱怨:“头儿什么时候回来,我天天盼,再不回来这么多军务要压死我了。”
  张威坐在那儿对着火盆擦兵器:“我早算着呢,按照咱们正常行军的速度,一个来回,还有三五日就该到了。可万一头儿想在京中过个冬呢?他都三年没出过幽州了。”
  胡十一挨过去,伸着手在火上烤:“啥叫在京中过冬,跟金娇娇一起过?”
  张威道:“那也有可能。”
  胡十一啧一声:“可我听说那个工部老尚书昨日动身回去了,工部的任务没了,他还是得回来啊。”
  刚说到这里,就听见外面马嘶之声。
  胡十一觉得耳熟,起身跑出去,远远看见一队人马驰了过来,为首的黑衣提刀,一跃下马。
  “头儿?”胡十一惊讶地跑过去:“刚算了最少也要三五日你才能回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山宗马靴染尘,直覆靴面,眼下微带青灰:“急行军回来的。”
  刚跟出来的张威咋舌:“急行军?那岂不是日夜不停?”
  胡十一也愣了,用急行军也未免太赶了。
  山宗没说话,大步往营房走。
  这一路披星戴月,没有停顿,也没有走去时的路,选了另一条捷径,直奔回了幽州。
  直到推开营房的门,才算彻底停下。
  胡十一跟进来,接了他的刀搁桌上,看他满身风尘仆仆,赶紧给他倒杯水端来:“头儿,这么急干什么?就算工部的任务没了,你也犯不着如此赶啊。”
  山宗端了一口灌下,喉头滚动:“迟早都是要回的。”
  胡十一恍然大悟,对了,他要永镇幽州。
  “出去吧。”山宗把杯子递给他,走去床边坐下。
  胡十一知道他需要休息,放下杯子出去,出了门,又回头扒着门框问了句:“那工部老尚书回去了,是不是长孙家来人接替了?那金娇娇往后还来不来了?”
  山宗坐在那里,忽笑一声,懒洋洋地伸了下发僵的腿:“不来了。”
  她怎么还会来,这里已没了她再来的理由。
  但他还要永远留在这里。


第四十二章 
  一只镶嵌青玉的双陆棋盘摆在赵国公府的花园凉亭里; 左右围了一圈人。
  神容倾身而坐,衣裙曳地,臂间轻纱披帛一动; 手中掷出颗象牙骰子,另一手捏着髹漆的木马棋子移动,啪一声,一局得胜。
  裴少雍自对面笑着抬头:“又叫你赢了。”
  裴元岭站在神容身旁; 也笑:“阿容还是厉害。”
  左右围观的人都笑起来; 神容跟着笑笑; 起身让开:“你们玩吧。”
  马上就有人接替了她的位子。
  见她不玩; 裴少雍也不玩了; 一样起身让了座。
  自长孙信走时那一场小雪; 长安这一长冬接连都是晴朗的好天气,竟没往年那么冷。
  今日裴家几个表亲都登门来拜会; 他们便在这园中玩起了双陆棋。
  神容走出凉亭,遇上缓步而来的堂姊长孙澜,听她笑道:“看来又是你赢了。”
  “是,不玩了。”神容说。
  长孙澜看她兴趣缺缺,又笑了,轻轻扯一下她衣袖,凑近低语:“弟弟去幽州了,我便知道你先前出门那么久; 定也是去了幽州; 以你的本事,料想那里已出现大矿了。”
  同样是长孙家子孙; 长孙澜岂会不懂这些,只不过开矿都是工部的事; 外面不会有多少风声。
  她觉得奇怪,“你可不会轻易出面的,此番既然待了那么久,料想那里非同一般,为何却又不去了?”想了一想,她会意道:“是不是母亲舍不得,可要我去劝慰劝慰她?”
  长孙澜受赵国公府抚养,自小起就称呼赵国公夫妇为父母,因为身世之故,颇受裴夫人怜惜,有些时候说话是好用的。
  神容淡笑,伸手搭住她手臂,摇摇头:“不用了,阿姊还是别去说了。”
  她哪里知道真正缘由,去父母跟前说了更要糟。
  长孙澜还追问了句:“真不用?”
  “嗯,不用。”
  她便没再说了,往前去了裴元岭身边。
  神容走去另一头的小亭里坐了,听见后面有人唤她:“阿容。”
  裴少雍跟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二表哥不玩了?”
  裴少雍指指那头:“你看看,人都来了。”
  神容朝那边玩棋的凉亭里看,长孙澜来时将那些表亲的家眷也带来了,眼下那边站着的皆是成双成对。
  裴少雍看看她,眼里含笑:“我还不如待在这里了。”
  神容转回头:“二表哥若羡慕,也早些成婚就是,你下面的弟弟妹妹都成婚了,你又何必总拖着。”
  裴少雍笑起来,他的相貌是裴家子弟里顶好的,独输裴元岭几分气质,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叫人只觉一身明朗,如沐春风。
  他说:“我那日不是告诉过你,我想去求取功名。”
  神容记了起来,斜斜一倚,靠着亭柱:“其实裴家如此鼎盛,二表哥迟早是要做荫官的,又何苦去挤那独木桥?”
  她的外祖父曾经官拜宰相,几个舅舅也都在京为官,裴家将来能给他的又岂会差到哪里去。
  裴少雍见她不经意露了丝慵懒之态,多看了几眼,一时就没想到如何接话。
  亭外却已有人接过了话头:“是啊,何苦呢?”
  神容看过去:“大表哥。”
  裴元岭信步走入,含笑点头,冲对面的二弟看去一眼。
  裴少雍没做声,那日天寿节上被叫去酒楼上说了几句,现在还记得。
  裴元岭带笑道:“不论是相貌秉性,还是家世,京中多少女子赶着跟你结亲,何必如此死脑筋?是不是啊阿容?”
  神容忽听他问到自己身上,点点头:“自然,二表哥一定是太挑了。”
  裴少雍看她一眼,低声自语:“我确实挺挑的。”
  说完站起来,先出去了。
  神容看一眼他背影:“怎么,是我方才说过了?”
  裴元岭摇头:“岂会,你知道他脾气,只会是嫌我说他多了。”
  神容说:“大表哥是裴家表率,说什么都是对的。”
  “那是自然,他是我二弟,我还能不为他着想?”裴元岭朝离去的裴少雍看一眼,心里叹气。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思及此处,裴元岭又看神容,低笑问:“对了,那日天寿节,你可遇上他了?”
  神容没料到他会问起这个,那夜情形又被勾上心头,面上却若无其事:“我不知道大表哥在说谁。”
  ……
  幽州。
  长孙信快马一到,连城都没入,先领着一行护卫直接赶去望蓟山。
  下马走上山道时,先远远看见了军所兵马把守在入口处,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你还跟着,这里面你可进不去了。”
  护卫之中跟着一袭深色圆领袍的山英。
  她走过来,朝眼前连绵起伏的山脉看了一眼,又看长孙信,他斯文俊秀,轻袍狐裘的一身清贵样,却行走在这大山之间,叫人感叹:“长孙儿郎撼山川,早听过这说法,舅哥原来挺有本事。”
  长孙信负手笑,“那是自然。”接着笑又没了:“说多少回了,别叫我舅哥。”
  山英道:“叫习惯了,的确已难改口,你若实在不想听我下次不叫就是,我们山家如此坚持,还不是出自惋惜。”
  长孙信问:“惋惜什么?”
  “自然是我堂哥堂嫂。”山英叹息:“那二人分明都是顶出色的,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见他们分离不可惜?”
  “我不可惜。”长孙信鼻间哼出一声:“我妹妹自然是顶好的,比你们山家想得还了不起,你那堂哥可未必。”
  山英皱眉:“我大堂哥可是天纵英才……”
  话说一半,忽然一顿,她迅速闪到众人身后。
  长孙信转头看到远处,一行兵马正在往这个方向来,马蹄阵阵,踏出随风而去的尘烟。
  他拉了拉身上披风道:“你跟了一路来这幽州,不就是想见他,现在又躲什么?”
  山英在他身后,借着两个护卫的背挡着,小声说:“我不能暴露,否则被我伯父知道我来找过大堂哥,定会逐我出山家。”
  长孙信听了由衷赞叹:“看来山上护军才是最明白事理之人,做得好。”
  山英没理会他的话,悄悄伸头朝那边马上的男人看了又看,觉得他们越来越近了,不能再待下去了。
  “好了,我已看到大堂哥安好,回去便可以宽慰伯母了。”她挪个位置,拍一下长孙信的肩:“多谢给我行了个方便,下次有机会我再保一回舅哥行程。”
  长孙信回头:“你刚还说不叫……”
  山英已上了马,快速从另一头跑远了。
  他拢唇轻咳一声,若不是看在认识一场,谁会带个山家人同行,还保他行程?
  但见那队兵马已至,他理一理衣袍,又端起了大族风范。
  马停住。
  山宗一骑当先,眼睛早就落在远处,山英根本没逃过他眼。
  他朝旁下令:“去盯着她,直到她离开幽州地界。”
  一名兵卒抱拳,驰马跟去。
  后面的兵马陆续跟来,山宗这才看向山道上的长孙信。他身后的胡十一已打招呼了:“长孙侍郎回来了,金……”说着看一眼山宗,没往下说了。
  长孙信问:“金什么?”
  胡十一挠头,努力搜刮文辞:“我是问令妹,对,令妹。”
  长孙信看一眼山宗,往山深处走,一面道:“阿容好得很,长安繁华,那么多裴家表亲还陪着,哪一样不比这里好。”
  胡十一莫名其妙:“怎么,他这是嫌弃咱们这儿?”
  山宗抓着马缰,笑一下,漫不经心,什么也没说。
  毕竟这话也没说错。
  他手上一扯,快马往山里奔去。
  胡十一看他策马疾驰而去,觉出来了,好像不该在他跟前提金娇娇。
  山宗提刀去了矿眼处,正好看见长孙信已低头踩着挂上的木梯下了坑洞。
  坑洞外是那群底牢犯人,因为工部侍郎来了,要察视,自然都出来待着了。
  人堆里传出涩哑难听的怪笑,似嘲似讽。
  山宗掀眼看去。
  除了未申五,还能有谁。
  本来只需要他们开一段矿眼下的坑道,但他们力气的确好用,刘老尚书坐镇时就还是用的他们,继续做最重的苦力,直到今日。
  未申五刚从坑下上来,灰头土脸,端着只木碗,灌掉了里面的水,盯着山宗阴笑:“这么久没见你,还以为你死了,老子白高兴了。”
  一旁兵卒立即甩去一鞭,他嘶一声,嘴贱习惯了,根本不在乎。
  山宗没理会。
  未申五看那坑洞,又道:“来了个小白脸,倒有几分像你的小美人儿,你的小美人儿呢?她不要你了?”
  话还没说完就桀桀笑出了声。
  山宗动了,刀鞘点地,拖着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肩上:“果然是太久没见了,我的刀也许久没饮血了,叫你见了我又敢挑衅了。”
  语气并不高,但其余犯人都没动。
  未申五摔翻在地,坐正了,吐出口混着尘土的唾沫。
  “这是怎么回事?”下面忽而传来长孙信的问话声,隐隐约约不太分明。
  山宗朝坑洞看去。
  过了很久,才见长孙信从下方上来。
  他扶着木梯出了坑洞,拍去身上灰尘,束袖的系带一扯,手里还拿着张勾描的图纸。
  山宗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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