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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峥嵘-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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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钰也在看她,在得了甜头之后,她又敛起了锋芒,又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
  白涂在两人间来回看了一下,猛地跃下了桌,两条后腿猛地瞪着,嗖一声便蹿了出去。
  这一回厉青凝没有问,她知道这兔子是怕晚节不保,这才溜了出去。
  她玄袖一扬,细长的手指只往回微微一勾,那门便倏然合上了。
  屋外天光大明,光透过门窗上裱糊的纸,在地上映出了斑点光来。
  鲜钰定定坐在桌边看她,方才刚醒时的惺忪困态已隐去许多,一双眸子精亮得很,犹似落了星光。
  厉青凝看她似是不再生闷气了,这才淡淡道:“这回如了你的愿了,可有生出半分欢喜来。”
  “欢喜。”鲜钰眼眸一弯,朝厉青凝走了过去。
  她碰了碰厉青凝的步摇,又拨动了其耳垂上的金玉耳饰,说道:“这一回我仍在宫外等殿下,殿下莫再拂了我的意。”
  话音一顿,鲜钰将厉青凝已然拢紧的衣襟又扯紧了一些,像是连丁点春光都不想叫人瞧见一般。
  厉青凝知道这人是等怕了,前世已叫她等了那么久,又硬生生不得不多等了十载。
  十载于修士而言不过一瞬,可每一日却仍是那么长,再加上鲜钰心中郁结,度一日便已似熬过半载。
  厉青凝暗忖,确实如鲜钰所言,在宫外等的人不是她,被困在塔里十载的人不是她,不能身受,自然十分难同其所感。
  她垂眸看向了鲜钰为她拢紧襟口的手,说道:“不会再如先前那般。”
  鲜钰清眸流盼,许是昨夜被疼惜了许久,一张脸似弄粉调朱一般,未着素粉胭脂,却已桃花映面。
  她唇上那细小的伤口还疼着,却被厉青凝这郑重的模样给撩拨得心痒了,她缓缓抬起脖颈,将唇印在了厉青凝的下颌上。
  一寸一寸往上挪着,似是被冲到岸上那渴水的鱼儿,得扑腾许久才能跃回水里。
  待衔住那一片柔软,她轻吮了一下,又抬起眼甚是得意地朝面前的人看去。
  厉青凝本已将那晃耀雷电般的欲念埋进心底了,她向来懂得节制,在得了趣后又十分知足,可没想到,轻易又被这人的举动给勾得心魔险生。
  许是鲜钰方才喝了茶水的缘故,那唇是润的,被她这么一吮,干燥的唇也似是被润泽了一般。
  那触感细细密密的,似在她的嘴上生根了,顺着喉咙而入,直截落在了心尖上。
  “你……”厉青凝眼神复杂。
  鲜钰双手还按在她的衣襟上,缓缓道:“殿下可别忘了今日说的话,莫要在出尔反尔了。”
  厉青凝看着她沾了水光的唇张张合合着,似连别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一般。
  “我不曾出尔反尔。”厉青凝蹙眉道。
  鲜钰笑得分外狡黠,“那殿下昨夜在榻上时还说,要令我离不得床榻半步呢。”
  厉青凝额角一跳,“我昨夜是说,若是你胆敢再赤着脚出门,定叫你离不得床榻半步。”
  鲜钰恍然大悟般点头,随即便将脚上穿着的鞋给踢掉了。
  厉青凝垂眸看她微微踮起了脚,瘦白的脚背微微弓起,似是踩着地面觉得凉了。
  还未来得及斥责说声,面前那红衣胜火的人便道:“殿下且看,如今不止半步了。”
  厉青凝眸色一沉,更是觉得面前的人定是只妖,若非如此,又怎这般能拨人心弦,怎这般总是不知悔改,总是连半点羞耻之心也没有。
  可她现下也不想要那劳什子羞耻之心了。
  鲜钰落在厉青凝衣襟上的手倏然被扯开,她眼睫一颤,肩头被厉青凝一握,她便不由得后退了数步。
  后腰抵在了桌沿上,已退无可退。
  厉青凝眸色沉沉,抿着唇不发一言,却将手握在了她的肩上,五指素净纤长,她只看了一眼,便不由得退了几步。
  脑子不长记性,可身子却似是记住了昨夜种种,才被碰上一碰,便不由得往后退了。
  鲜钰顺势坐在了桌上,屈起膝抵在了厉青凝身前。
  并非欲迎还拒,她只是想知道,厉青凝究竟还忍得了多久。
  “殿下,如今白日当头。”她低着声一字一顿地道。
  厉青凝却将她缓缓按下,脸上神情依旧冷冷淡淡的,不染一丝凡尘俗念,如皎皎冰壶、朗朗秋月。
  鲜钰脊背皆已靠在了桌上,足尖却仍抵着地。
  厉青凝道:“门合着,你莫要出声。”
  鲜钰笑了,她也不知厉青凝这是何意,莫不是在掩耳盗铃。
  果不其然,厉青凝接着又道:“莫出声,天上白日什么也不知,如此便无甚好担忧的了。”
  鲜钰怎么也料不到,厉青凝有一日竟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一袭红衣皆敞,她咬着手,竭力不逸出一丝气音来。
  眼睫倏然乱颤,哆哆嗦嗦的似是淋了雨的红毛鹊儿一般。
  只见厉青凝抬起手来,指间一片流盈。
  鲜钰这才松开了牙,虎口上深深一圈皆是自己咬出来的压印,她坐起身,缓缓捧起了厉青凝的脸。
  厉青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正想牵上她的手,将那软若无骨的手往下探。
  可鲜钰却在厉青凝的下颌上嘬了一声,将散在身侧的衣襟拉了起来,微微低身,从厉青凝和桌之间的空隙钻了出去,瞬息便离了十尺远。
  厉青凝怔了一瞬,听着鲜钰不紧不慢地道:“殿下,你该回宫了。”
  大雨过后,城中的屋宅似焕然一新般,被洗去了尘埃,白墙晃晃,翠瓦透亮。
  那从宫里出来的轿子又要回宫里去了,轿子上珠帘摇摇,却未沿着旧路回宫,而是绕远了一圈。
  厉青凝坐在轿中,运转起体内的灵气,将杂念抛于脑后,又将那不适之感按捺了下去,这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轿子外,芳心跟着走得极快,本以为要抄书了,谁知厉青凝竟未罚她。
  这简直是天下喜雨了,她莫名还有些不习惯,恨不得回宫就自觉将书给抄上。
  在距天师台越来越近的时候,芳心才压低了声音问道:“殿下,为何要绕这般远。”
  厉青凝淡淡道:“去看一眼天师台。”
  “殿下莫不是要拜见国师?”芳心愣了一瞬。
  厉青凝抿着的唇一动,“不,在外看看,百姓们是如何对国师感激涕零的。”
  芳心微微蹙眉,听厉青凝那平淡的语气,似真只是去看一眼而已。
  可自家殿下鲜少对谁这么上心,莫不是同国师私下有些龃龉。
  待轿子到了天师台外,厉青凝撩起了垂帘,往外看了一眼。
  果真有不少布衣百姓跪在天师台外,手里挎着的篮子里还放了不少花与瓜果,在向那红墙内的天师台磕了头后,他们便将手里花和瓜果摆在了地上。
  厉青凝蹙起眉,仰头便往红墙里看,轻易便看见了先前见到国师的观台。
  那观台上的竹屋房门紧闭着,也不知国师在不在屋里。
  正要放下垂帘的时候,忽见一缕像是青烟一般的紫气被风拂向了那竹屋,只瞬息便荡然无存。
  厉青凝诧异地又看了许久,却终是看不见那缕紫气了。
  若是她没猜错,那紫气定是从雾里镇来的。
  此话说出定无人会信,龙脉稳固了千万年,又怎会被人借势。若是真能侵吞国运来突破境界以入鸿蒙,这国师当为第一人。
  “殿下,可还要再看看?”芳心低声问道。
  厉青凝放下了手,那布帘随即垂落,她冷声道:“不必,回宫。”
  “是。”芳心连忙应声。
  翌日。
  二皇子遇难之事并未传回,但厉载誉派去凤咸城的人却回来了。
  元正殿中,厉载誉面色黑沉沉的,手腕微一用力,狼毫落下的笔锋力透纸背。
  他听着那领兵的统领将此事一一报上,沉默了许久才道:“什么也查不到?”
  “是。”那人跪在地上,双手握起高抬着。
  厉载誉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扔了出去,放下了狼毫便揉着眉心道:“你们太慢了。”
  “陛下,凤咸城远,已是马不停蹄地赶过去了。”那人又道。
  厉载誉冷着脸看向远处跪着的人,缓缓问道:“你们在凤咸城查了几日。”
  那人抿着唇未开口。
  厉载誉将他们何时去的,又是何时归的皆说了出来,怒意一涌,脸色倏然煞白,猛咳了几声才道:“太久了,也太慢了,若是能搜到,头两日定已能搜出,凤咸王的人哪容得你们搜出东西来。”
  “陛下息怒!”跪在地上的人磕下头道。
  厉载誉摆摆手,“罢了,想来凤咸王来都城时早料到有这一日,定命人将东西都收起来了。”
  那统领跪地不起,已准备好再承帝王的怒气。
  厉载誉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着置在腿上,那黑沉沉的眼眸一抬,“去将奏折捡回来。”
  “是。”站在一旁的太监连忙应声,弯腰捡了奏折,又翻开至厉载誉批到的那一页。
  他低下头,将奏折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厉载誉的面前,放好后退至原先的位置。
  “去了几日,在凤咸城有何发现。”厉载誉冷声问道。
  那统领连忙道:“见到几个可疑之人。”
  “什么模样,如何可疑。”厉载誉蹙眉问道。
  统领道:“凤咸城里常常有南北往来的货商,其中不乏邻国商贩,臣等碰见的那几人身穿妥那国的服饰,但……”
  “如何。”厉载誉声音一冷。
  那人连忙回答:“那几人身姿高大威猛,不似一般的货商,臣见他们手臂上似有不少旧伤,虎口处旧茧层层,分明是常握兵刃所致。”
  “妥那国。”厉载誉低声念起这三字,又道:“可有跟去一探究竟。”
  统领低头道:“跟了两日,但那几人两日里皆在采购货物,所采购之物也无甚规律,似是什么都买上了一些。”
  “如此说来果真古怪。”厉载誉蹙眉。
  “后来那几人似是消失了一般,未见从客栈出来,向店家问及时,店家却道那几人早便退房了。”统领沉声道。
  厉载誉面色沉沉,“为何不追查。”
  统领却道:“未搜出赃物,不敢耽搁。”
  “连随机应变都不会,废物。”厉载誉将面前那奏折又拿了起来,作势要扔出去,手刚抬起,想想又放了下来。
  他疲惫地扶住了额头,过了许久才道:“凤咸城里,想必可疑的不止那几人,是朕失算了,只想得到凤咸城里藏了不该藏的东西,一时却想不到,竟藏了不该藏的人。”
  “恳请陛下下旨。”跪在地上的统领扬声道。
  厉载誉缓缓道出旨意,沉默了片刻后又说:“尽快,这一回不可再慢,接着,就该放虎归山了。”
  放虎归山的虎,自然就是天牢里的凤咸王,而要归的山,自然就是凤咸城。
  阳宁宫中,厉青凝未等到二皇子遇难的消息,却得知凤咸王已然出狱。
  厉青凝抄好了一页经书,垂头吹干了纸上的墨迹,淡淡道:“陛下竟不邀凤咸王入宫?既然什么也查不出,明面上也该赔罪才是。”
  芳心站在边上暗暗瞅着厉青凝抄的书,果不其然,又被她发现自家殿下抄错了一句。
  她连忙道:“似乎陛下是想将凤咸王接入宫的,但凤咸王不肯。”
  “想不到凤咸王还敢耍脾气。”厉青凝将狼毫搁在了桌上,垂眼又看了一遍,这才发觉自己抄错了一句,连忙将那纸折了起来,装作不知道。
  “凤咸王回去的路上皆有暗影盯着。”芳心道。
  厉青凝微微颔首,“不过,听闻陛下所派之人回来时,在元正殿里待了许久,也不知说了什么。”
  芳心摇头,“奴婢不知。”
  厉青凝想了想道:“将那位统领大人盯好了,陛下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凤咸王回去的,说不定他已有计谋。”
  “是。”芳心应了声,踟躇了片刻,又道:“不过,在那位大人出了元正殿后,天师台竟派来了人。”
  厉青凝闻言倏然抬头,朝芳心看了过去,“派了何人。”
  芳心道:“又是一位小童,那小童捧着个金盘,盘里也不知放了何物,被一块锦布给盖住了。”
  厉青凝自然知道,那金盘上置着的,定是卦珠。
  也不知国师为何又命人呈来卦珠,这一回,宫里可无人求他卜卦。
  厉青凝沉思了片刻,屈起手指叩了叩桌,蹙眉道:“去元正殿看看。”
  片刻后,元正殿的殿门打开,那着一袭玄衣的长公主缓缓步至殿内。
  厉青凝低身行礼,却未见厉载誉应声,她抬起头,只见厉载誉捏着一颗卦珠,正在蹙着眉细细打量着。
  即便是大殿昏暗,可厉载誉手里捏着的听涛珠依旧流光烁烁。
  厉载誉久久才抬头对她道:“你且来看看,这卦珠所示乃是何意。”
  厉青凝丹唇一动,“不知这卦珠可是国师呈来的?”
  “自然。”厉载誉道。
  “那国师可有同皇兄细说?”厉青凝缓步先前,边走边道。
  “不曾。”厉载誉话音沉沉,见厉青凝步至身侧,便将手里的卦珠递了过去。
  厉青凝将那听涛珠捏起,只见其中裂痕遍布,却看不出究竟。
  她蹙起眉,又道:“水来。”
  厉载誉朝站在一侧的太监睨去一眼,那太监会意,连忙端来了水。
  厉青凝将那听涛珠置于水中,珠子流光黯淡,却将那金盆给照了个半亮,而珠里的裂纹随着流光映至水中。
  那些裂纹繁杂错乱,细细一看,竟然是一串古字——
  “国将大难,应除祸患。”


第91章 
  “这是何意。”厉载誉蹙眉看了许久; 忽然问道。
  厉青凝愣了一瞬; 顿时将手探入水中,想将那听涛珠捞出来。
  手方探入水中,那听涛珠里的流光忽匿,倏然间; 所有光芒似都潜回了珠子里一般; 整个金盆登时又暗了下来。
  光隐去后,那由光映入盆中的古字也不见了。
  厉载誉诧异地看着盆里那珠子,问道:“究竟是何意。”
  厉青凝沉默了许久; 她心知这古字也不是人人皆看得懂的; 她自幼暗暗研习过许多古卷; 自然懂得些许; 但厉载誉却应当是真的不知。
  既然如此,国师为何又要特地将这卦珠送来,莫非; 是想让旁人将其中大意解释予厉载誉听?
  若是如此,恐怕国师并不是只是想让厉载誉明白其中之意; 也想让此事被暗中传扬开来。
  厉载誉若是一直看不透,定会找人前来; 这其中,必定有她。
  “国将大难,应除祸患。”
  厉青凝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听涛珠光芒黯淡,最后收敛了所有的光华,她在心底默念这几字; 琢磨着其中之意。
  这听涛珠中的裂痕,也不是不可人为。
  可若真是卜算得来的卦象,国将大难确实不假,可这祸患,必定是这卜卦这人——东洲当朝国师。
  厉青凝神情一敛,缓缓抬眸朝身侧的国君看了过去,淡淡道:“恕臣妹不能全然看懂,不过观这卦珠的裂痕,大抵是说东洲有难。”
  厉载誉眉心紧蹙着,面色看着似又苍白了几分,两鬓的发又染了几分霜白。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叹了一声道:“雾里镇受此地动之害,朕心乱非常,又观这两年天灾不断,东洲确实有难。”
  “既然是国师卜算出来的卦象,想必此卦必然有解。”厉青凝淡淡道。
  “若是有解,又何必等至今日。”厉载誉蹙眉,眉目间难掩疲惫之意。
  厉青凝道:“有胜于无,皇兄何不差人去将国师召来。”
  “国师已许久不出天师台,未必会进宫。”厉载誉蹙眉道。
  厉青凝眸色沉沉,只听见咔嗤一声想起,她随即循声看去,只见那金盆中的听涛珠忽然颤动了起来。
  那听涛珠里的裂痕愈来愈多,就连原本光滑的表明也覆上了裂纹。
  随后,金盆里的水似乎少了一些,又见细小的气泡从珠面的裂痕里钻了出来,分明是这听涛珠将盆里的水吃了。
  又咔一声响起,卦珠碎裂成了齑粉。
  “这……”厉载誉瞪直了双目,又诧异道:“这卦珠为何会如此?”
  厉青凝面色如常,低下头道:“许是这卦象太凶,听涛珠不能阻挡,故而才化作了齑粉。”
  厉载誉久久未定神,想来是被这忽然粉碎的卦珠给吓着了。
  “恳请皇兄召国师入宫。”厉青凝双手一抬,行礼说道。
  厉载誉抬手扶额,双眼分明还在瞪着,那眸光久久未离开案上的金盆。
  可如今那盆中哪还能看见听涛珠的影子,只看见一些晶莹细碎的粉末沉在了盆底。
  “皇兄身为东洲国君,难道召国师入宫还需看其面色么。”厉青凝话音冷淡,可话说得极慢,似是刀刃一般在厉载誉的心头割着。
  厉载誉神情一凝,倏然沉下了脸,久久才对身侧那太监道:“去宣国师入宫!”
  太监将拂尘往肩上一打,连忙应声道:“是。”
  厉青凝眼里霜冷未隐,可在厉载誉朝她看过去时,那双凤眼又陡然恢复如常,眸光又似是平淡得未泛起一丝波澜的样子。
  她十分想听国师亲口说出,那应该除去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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