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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峥嵘-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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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厉青凝都已倾身向前了,都快要被她吃胭脂了,可到头来竟然没吃上!
  这能忍么,这十分不能忍,她还未看到厉青凝神魂颠倒的样子。
  白涂见她睁眼才哼了一声道:“说了不能在那头出镜,偏不听。”
  “本座只伸了手。”鲜钰咬牙切齿道。
  虽然头也探出去了,但只探了一下,自然算不得。
  “伸手也不成。”白涂白了她一眼。
  鲜钰朝桌上卧着的兔子斜睨了一眼,意味深长道:“想来你这孤家寡兔是想不明白的,本座那是情难自制,又思殿下情切,故而才伸了手。”
  白涂只觉得这话听得伤耳朵,从桌上一跃而下,一瞬便蹿进角落里躲着去了。
  角落里传出白涂愠怒的声音:“你将天牢的事同她说了么,想来你也忘了。”
  鲜钰见他溜得甚快,唇角一提,“自然说了,本座像是会忘事的人么。”
  “是有些像。”白涂顿了一下,气哼哼道:“见色忘事。”
  鲜钰双足仍赤着下就了床榻,踮着脚走到了角落前,将藏在花瓶后的兔子给揪了出来。
  她扬眉道:“本座没有忘事。”
  白涂那通红的眼眸一抬,虽一双兔眼里看不出什么神情,可分明是在睨她。
  鲜钰哽了一下,说道:“本座现在就去天牢附近再看一眼。”
  白涂别开头,从腹里哼出了一声。
  说毕,鲜钰还真去了天牢附近,这一趟着实有些收获。
  兴许是在她入镜之时,那人又来了一趟,竟又留下了些许亦正亦邪的气息。
  这一回,那人应当才走不久,故而留下的气息较上一回的更易分辨。
  她手如拈花一般,细瘦的腕骨微微一转,那眼眸看不见的气息便聚在了她的指尖。
  那停留在她指尖的气息不住地跃动着,着实不安分。
  鲜钰唇角微微一扬,朝远处把守的禁卫斜去了一眼,心下嗤笑了一声。
  可真是巧,那人竟挑了她借瞳镜化作齑粉的时候来,恰恰避开了她的双眼。
  这气息果真熟悉,乍一嗅是十分清隽的,可细细一察又觉得有些浑浊,带着些微不可觉的邪秽。
  若撇开那丁点邪秽不谈……
  鲜钰眼眸倏地眯起,她知道了。
  是泊云,果真是他。
  也不知泊云修了什么邪术,竟变成了如今这亦正亦邪的模样,如今竟还来了都城为他人效命,果然不是什么老实的人。
  她轻揉指腹,那气息瞬息便在她指间消失殆尽,连一息也没有遗下。
  暗处红衣人衣袂一扬,如染了血的昙花倏然绽蕊。
  转瞬间,方才还藏身在天牢附近的人,忽然现身在城西的宅子里。
  “这般快。”白涂悠悠睁开眼。
  鲜钰颔首,她见白涂一副要睡着的模样,连忙道:“先别睡,本座还要再入镜一回。”
  “还来?”白涂双目圆瞪着,他本想问鲜钰想做什么,想想还是算了。
  “你就不想问问本座为何还要入镜么。”鲜钰似笑非笑。
  白涂幽幽道:“不想,老朽我怕晚节不保。”
  明月高悬,阳宁宫里外静悄悄一片。
  那寝屋里的床榻上躺着人,向来清冷的长公主合着眼,面容落了月色,看着更是遥不可及了。
  她紧闭的眼眸忽然动了动,似做了什么梦一般。
  梦里,厉青凝看着那红衣美人躺在她身下抽泣着,浑身皆泛了粉。
  红衣美人淡色的唇也通红了一片,唇角上俨然有个齿印,那薄唇一张一合道:“殿下……”
  而远处,似乎也响起了一声“殿下”,虽音调不甚相似,可分明也是鲜钰的声音。
  红衣美人咬起下唇,分明连嘴也没有张开,可又响起了一声“殿下”。
  那声音甚是遥远,分明是隔空传来的。
  厉青凝猛地睁开眼,抬手扶住了额头,她缓缓坐起身,心道还是去抄书为好,她心不净,连夜里睡着了也无暇歇息。
  她定然是想噙鲜钰的唇想疯了,不然怎会连在梦里,也要在那苍白的唇上留下齿印。
  屋里昏暗无光,厉青凝正想使上灵气去燃桌上的灯台,远处忽然幽幽传来了一个声音。
  “殿下……”
  又来了。
  厉青凝想了想,她近日也未曾有入魔障的迹象。
  如今夜色已浓,该是安寝的时候,若不是鲜钰疯了,那定然是她疯了,厉青凝心道。


第78章 
  “殿下。”
  那尾调拖得老长; 声音又似烟雾一般虚无缥缈的; 像在空谷中回响着。
  厉青凝循着声音望去,冷不防望见了镜台上的铜镜。
  她哽了一下,随后又沉下气来。
  甚是无言,其中又不免有些愤懑。
  那人分明应允过她; 不会再用那什么入镜之术了; 可如今分明又入镜而来了,还要扰她安眠。
  手稍一抬,宽大的袖口随即滑至肘间。
  只听见“噗”一声响起; 灯台上倏地燃起了烛火; 火光隐隐绰绰; 接着愈燃愈烈; 照得半个屋子皆亮了。
  厉青凝定定朝镜台处看了许久,不曾想,在烛光亮起后; 那声音竟没再响起。
  这莫不是在戏弄她?
  厉青凝冷下脸,穿好了鞋才朝镜台走去。
  她身一低便坐在了镜台前; 果不其然,镜里又出现了个被浓雾笼在其中的曼妙身影。
  这大半夜的; 若是被旁人见着,定然会被吓出魂来。
  见着了铜镜里的人影后,厉青凝才在心中暗道,她没有疯,是鲜钰疯了。
  “何事。”厉青凝语调生硬地道。
  她唇舌有些干; 倒不是久未喝水的缘故,而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种种十分香/艳,可没想到一睁开眼,那在梦里被她这般那般的人竟不请自来了。
  长公主还是要脸的,也十分自持,自然不会将梦里的种种随口道出。若是被鲜钰知道,定然会分外得意地戏谑嘲弄她一番。
  镜里的人这一回并未妄自探出脖颈,手也老老实实收在铜镜里,连一寸也未往外探。
  鲜钰知道厉青凝向来说一不二,自然也不喜言行不一之人。她才说了不会再入镜,如今又出现在铜镜之中,定会让厉青凝分外不悦。
  在厉青凝问“何事”时,她轻易便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愠怒,但不知是被吵醒了气得更多一些,还是因她再次入镜而气得更多一些。
  总之,规矩一些,不随意露手露头,说不定她软声撒撒娇,厉青凝就原谅她了。
  鲜钰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她在铜镜里撑着下颌,眼眸似受惊的小鹿一般往别处转着,面上尚还覆着珠帘,但底下的一层薄纱已然卸去,如此一来轻易便可看见她微抿的唇。
  “钰儿错了。”鲜钰未等厉青凝训斥,先一步示了弱。
  她话音本就软软柔柔的,如今从镜里传出更是失了真,显得更加软绵无力了。
  厉青凝硬是冷着脸,如今听到她这一句话,脸色更是难看。
  她脖颈因暗暗吞咽而略微一动,唇依旧抿成一线。
  厉青凝刚刚才确认了疯的不是自己,现下却真的是要疯了。
  赔罪也就赔罪,服输也就服输了,为何要这么自称。
  厉青凝满心萦绕的欲念顿时消散殆尽,倏然间就没了,像被风吹散了一般。
  满心的欲念哪敢再有,她再多想一刻,都会觉得这回非抄经书不可了。不单要抄经书,还要沐浴焚香,坐在蒲团上诵上一日的经。
  先事常思,情恕理遣,万不能被梦里之事和眼前的人给迷了心智、乱了心神。
  厉青凝眸光微微一动,明明已逼着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可满脑子仍是鲜钰幼时的模样——
  全是鲜钰在慰风岛上如何故作姿态喊她师姐的模样。
  虽说是故作姿态,可那模样软糯又懵懂。
  虽常常被她看出破绽来,可还是装得出一副可怜委屈的样子来。
  厉青凝看着铜镜里的人影,神色非常复杂,连怒都忘了怒。
  “见殿下是要事先禀报的,可钰儿有话想说,着实等不及了,还望殿下莫怪。”铜镜里的人低着声道,肩颈微微缩着,那单薄的身子看着就让人不忍说重一句。
  厉青凝双眸一合,总觉得这人分明就是吃透了她的软肋,知她会心疼,这才故作姿态地服软。
  在岛上时故作姿态,如今还是这般装模作样。
  厉青凝也不知自己前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想来也是常常因这人一服软就息了怒,否则这人怎敢反反复复如此,她稍一退步,这人便会得寸进尺。
  “你究竟想说什么,可是有何发现。”厉青凝暗叹了一声。
  镜里的人双眸一亮,装出的软弱顿时少了丁点。
  鲜钰道:“半个时辰前我又去了天牢那儿看,又觉察到了那人的气息,果真亦正亦邪,那气息是不久前留下的,十分好分辨。”
  “你认得?”厉青凝蹙眉。
  鲜钰意味深长道:“殿下也认得。”
  厉青凝眉头蹙得更深了些,她左右想不到有谁是正邪两道皆修的。
  细想了一番,她确实未曾遇见过。
  “你怎知我认得。”厉青凝道。
  鲜钰这才说:“那人殿下也十分熟悉。”
  若是两人都十分熟悉的,若非宫中之人,那也只有慰风岛的各位了。
  鲜钰见厉青凝垂眸沉思,想了半晌未开口,这才径自一字一顿地道出了那个名字——
  “泊云真人。”
  厉青凝只愣了一瞬,又觉得本该如此。她微抿的唇一动,说道:“你确定是他?”
  “定然是他。”鲜钰笃定道:“上一回他留下气息已快散尽,先前又被他那亦正亦邪的气息给糊弄了,如今细细一想,确实是他。”
  “在他设法引天雷劈开渡雁台大阵时,他心术便已歪了。”厉青凝冷声道。
  鲜钰微微颔首,“如此想来,那时兴庆宫的阵应当就是他布下的,他虽是借鉴了渡雁台的阵,但却学得不伦不类的,只学到了些皮毛。”
  “确实如此,这么说,他所效命的,的确就是厉无垠了。”厉青凝缓缓道。
  鲜钰唔了一声,“也不知二皇子究竟想让他做什么。”
  “莫急。”厉青凝道。
  鲜钰看见铜镜外的人眉头依旧紧锁的,想了想问道:“宫里如今如何了,可有查出是哪个宫的娘娘有了身孕?”
  “尚未。”厉青凝一身雪白里衣,与平日里的玄衫截然不同,她发上的金饰又全取了,发髻也松了下来,一头墨发垂在肩上及身后,看着似少了棱角一般。
  “殿下未命人去查?”鲜钰扬眉道。
  “非也,”厉青凝顿了一下,又道:“以诊查天花为由,我才同陛下提了议,想来明日便会传来消息。”
  鲜钰微微颔首,“若真有娘娘有了身孕,国师定然会给腹中胎儿卜卦,但想来国师不会轻易露面,卦象必定会由他人带到陛下面前。”
  厉青凝眸色沉沉,“如若送卦之人路上出了意外,便能请国师重卜一卦,届时,便能伺机上天师台。”
  “不错。”鲜钰点头。
  厉青凝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朝铜镜里的人影看了过去,只见镜中人似笑非笑的,许是忘了装样子,方才的乖顺委屈竟连半分也不剩了。
  装也就装了,也不多用点心。
  厉青凝心里有鬼,却不想被看出来,硬是未将头转开,忍着不去回想当初在岛上时,那小孩儿是如何喊她作师姐的。
  可思绪依旧在来回摆动着,连带着眸光也快定不下了。
  鲜钰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台前坐着的人,只见那人眸光微微一动,后来索性别开了头。
  她心道,厉青凝分明就是想看她,却又不敢多看,事到如今,也不知厉青凝还要守哪门子的规矩。
  “殿下,那国师深藏不露,前世我背受重创,因此才落了下风,最后被缚在了万人面前受刑,那一击说不定还是他出的手。”她慢悠悠道。
  厉青凝虽然不知当时鲜钰是如何含恨受刑的,可听鲜钰说得如此不以为意,她心似被剜了一刀般。
  再仔细一琢磨,鲜钰分明还藏了另一层心思。
  厉青凝抿唇不语,不想着了这人的道。
  鲜钰见她不答,又道:“天牢之事,有白涂在外看着,想来泊云也不会那么快出手,再况且,天牢附近把守森严,想潜入灭口是十分难的,若是牢中人被伤及,那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不是二皇子的行事风格。”
  “莫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你想做什么。”厉青凝明着问道。
  闻言,鲜钰眼眸一弯,这才道:“明日殿下若是寻得机会去见国师,不如将我带上,我也好看看,前世伤我的究竟是不是他。”
  她话音方落,就见厉青凝倏然蹙起眉心,一双凤眼里冷厉可见。
  厉青凝回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色冷如冰霜。
  鲜钰抿了一下唇,试探般小声开口,“我绝不会打草惊蛇。”
  厉青凝丹唇微微一动,却未道出话来。
  鲜钰想了想,连忙改口道:“我定不会擅自出手,也不会陷自己于险境之中。”
  “如今要再进宫可不容易。”厉青凝道。
  鲜钰抿着唇笑了一下,低着声说:“我藏在镜中,将气息也收敛在镜内,便不会被人发现了,入镜也就这点好,若是出魂的话,魂息还极易被觉察。”
  “不可。”厉青凝细眉微蹙,屈起食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镜台被敲得“笃、笃”地响了两声。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厉青凝又道。
  鲜钰哽了一下,又想说什么的时候,只见厉青凝抬起了双臂,将那面铜镜举起了起来,随后便把镜面往下扣在了镜台上。
  如此一来,厉青凝既看不见她,她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鲜钰:……
  厉青凝面无表情地坐在鼓凳上,听着铜镜里传出鲜钰那咬牙切齿的声音。
  鲜钰:“厉青凝你没有心!”
  等到铜镜里传不出声音了,厉青凝才躺回了床榻上,双眸一闭逼迫着自己睡着了。
  次日,晨光熹微。
  厉青凝掀开了寒衾,她侧头朝窗棂外望了一眼,蹙眉想着今日要应付的事,耳边倏然响起一个声音。
  “厉青凝你到底有没有心?”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似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
  厉青凝缓缓倒吸了一口气,起身便往镜台走去,只见桌上那铜镜仍被反扣在镜台上。
  她朝那面铜镜看了许久,暗叹了一声才将其小心翼翼地捧起,却见铜镜里映着的是她的面容,哪还有什么浓雾,哪还有什么红衣人。
  莫非是她听岔了?
  厉青凝抿着唇坐了许久,沉思自己究竟是不是入了魔障。
  她将灵气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确认经脉疏通,灵海也无异样,这才将芳心唤了进来。
  芳心进门便下意识打量起厉青凝的神情,见自家主子与平日一般,这才安心为她理好了衣襟、系好了白玉宫绦,随后又细心地为她梳好了发。
  等着厉青凝抿上胭脂,芳心才道:“殿下,昨夜太医署的大人们一直守在三皇子门外,说是三皇子一直高热不退。”
  厉青凝微微颔首,“那到各宫诊查的人如何了?”
  “今日一早,他们便一齐出了太医署,如今应当要到仁仪宫了。”芳心答道。
  厉青凝沉默了一会,余光瞥见铜镜里似有个影子一闪而过,她猛地抬眸,却只在镜中看见了自己。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去仁仪宫。”厉青凝佯装镇定道。
  芳心应了一声,“奴婢现下就去为殿下准备步辇。”
  厉青凝颔首,半刻后才推开门往外走,在经过侧厢时,忽然听见屋里有声音传出。
  “厉青凝你确实没有心,还不来将本座捧起。”十分笃定又磨牙凿齿。
  她脚步只顿了一下,尔后又目不斜视地走进了长廊。
  从长廊走过时,忽见院子里有个小宫女正伏在石桌上,那小宫女的手里俨然捧着面手执镜。
  小宫女在斜见她的时候,猛地站直了身,将手执镜往衣襟里一藏,低眉敛目地行了个礼。
  厉青凝停在长廊中,本是不想多问的,可思及那小宫女手里拿的是面镜子,这才淡淡问了一句,“你方才在看什么。”
  小宫女连忙走了过去,将那执镜双手呈起,战战兢兢道:“回殿下,是执镜。”
  厉青凝垂眸看了看,思忖着究竟要不要接。
  过了许久她才伸出手,将那手执镜握在手中,只见镜里寒芒一现,镜中倏地浓雾弥漫,连带着镜面也模糊一片。
  因这镜面十分小,故而除了浓雾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正想垂下手时,执镜里的浓雾倏然被拨开,一只素白的手出现在浓雾之中,细长的手指朝她勾了勾。
  厉青凝:……
  小宫女暗暗抬头瞅了一眼,只见长公主脸色铁青,她猛地一抖,又见长公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镜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怕得很,险些就哭了出来,颤着声道:“这执镜是奴婢偷偷拿了铜钱去同芳心姐姐换的。”
  远处芳心刚吩咐了人去抬步辇,正往回走着,想将自家殿下请出屋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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