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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峥嵘-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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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钰微眯起眼,薄纱下唇角扬得更高了下,在凤咸王看过来的时候,又立刻止住了笑,装出一副惊愕的样子。
  “王爷的乳娘怎会在舞乐坊?”她蹙眉问道。
  凤咸王微抿了一下唇才道:“她旧时犯了些错,后来便去了舞乐坊。”
  “王爷昨日去了品香坊,乳娘又在宴前去看了马,即便王爷问心无愧,此事还是难免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鲜钰字字斟酌着道。
  凤咸王眉头紧锁,“本王尚不知严嬷嬷究竟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看来要劳烦仙子去舞乐坊一趟了。”
  “愿为王爷分忧。”鲜钰微微低头,话音虽轻,可听着还是有几分诚恳的。
  这一趟不算白来,看来疯马一事并非凤咸王的主意,再者,凤咸王似乎也不清楚背后谋划此事的人是谁。
  舞乐坊是必须要去的,鲜钰暗忖,随后拱手便退了出去。
  她一袭红衣招摇得很,走在这路上必然会被多看上几眼。
  虽说如今千秋节有了特赦,家臣也能跟随其主一同进宫,但宫里处处都是皇帝的暗卫,若想随意走动多有不便。
  得亏鲜钰一身修为不低,只需稍稍藏起气息,又使上匿形之术便可瞒天过海,故而这几日才能在宫中来去自如。
  舞乐坊里,那严嬷嬷正在发愁着。
  她头发花白,看着年岁是大了些,观面相也不像是什么恶人。
  鲜钰暗暗打量着她,只见她坐立不安着,坐下又站起,嘴里重重叹气。
  站在严嬷嬷身侧的小宫女甚是忧心,软着声道:“咱们舞乐坊又未做过伤及陛下的事,今日大人也审问过了,并未说要责罚我们,嬷嬷就不必如此忧心了。”
  “我忧心的不是此事。”嬷嬷叹道。
  “那嬷嬷是怎么了?”小宫女又问。
  那严嬷嬷这才道:“此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的,况且此事想必牵连甚广,若是找不出背后之人,多半会推出个替罪羊来,到时我们难辞其咎,毕竟不管怎么说,马都是舞乐坊要用的。”
  小宫女怔愣了片刻,一双杏眼大瞪着,张着嘴许久说不出话来,“那、那咱们该如何是好啊。”
  “哎,此事只能静观其变了。”严嬷嬷忧思甚重,脸都皱在了一块,“除此之外,老奴也十分担忧王爷。”
  小宫女甚是不解,可观严嬷嬷不愿多说的样子,便忍着没有再问。
  鲜钰见两人没有再说其他,便收回了视线,正要走时,忽然察觉周遭灵气微动。
  她微微蹙眉,循着那灵气波动处而去,仰头便看见一个修士立在飞檐之上。
  不巧,正是跟在厉载誉身侧的修士其一。
  那人的修为果真不凡,穿着也与寻常和胥宗的弟子极为不同,观他的衣料,束腰锦带上系着的玉佩,又及他的发冠,全是价值千金的,想必是厉载誉赐的。
  看来这修士深得厉载誉的心,就算是和胥宗的宗主也未能穿得这么富贵,看来厉载誉待他俩十分不同。
  鲜钰暗忖,按理来说,厉载誉应当知道两大宗与厉无垠走得极近,若他真心无意立二皇子为储,那定然是会有所提防的,如此怎还敢如此信赖两大宗的人?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当厉载誉是病得昏了头脑。
  另一侧,阳宁宫里。
  厉青凝下了步撵,搭着芳心的手缓步进了屋,待薄木门合上后,她才问道:“这段时日,出自品香坊的御香都到了谁手里。”
  “兰桂宫的茜嫔、静乐宫的安妃、景粹宫的茹妃各三罐香膏,仁仪宫的宁妃、安衡宫的欣妃各一罐香膏、一盒塔香、一扎线香。”芳心随即答道。
  “那气味经久不散,些许似乎还沾染到了马草上,但不见香膏痕迹。”厉青凝微微蹙眉,“去查查宁妃和欣妃。”
  “是。”芳心连忙应声,又问道:“今日殿下尚能全身而退,但想必今日之后会被陛下盯得更紧,殿下太过镇定也不是,左右都免不了会引陛下起疑。”
  厉青凝颔首,沉思了片刻,“这样,你替我唤李太医过来,就说本宫今日吓病了。”
  芳心应了一声,便依着厉青凝的话去传了李太医过来。
  李大人提着木箱连忙赶到,在屏风之外问诊。
  厉青凝躺在床榻上,气息虚弱地答了几句,全然是一副病了的模样。
  李大人又取来红线,隔着屏风为厉青凝号了脉,过了一会起身行礼道:“殿下只是受了惊吓,忧思过重了,待老臣为殿下开几副安神的药。”
  在李大人正写着药方的时候,厉青凝忽然开口,“此次召你前来,只是以受惊起病为由掩人耳目,实则有一事想问。”
  李大人并不讶异,拱手道:“殿下请讲。”
  “上回忘了问,大人何时和和胥宗的人那般熟了。”厉青凝病色一掩,声音也连一丝虚弱也不剩了。
  李大人愣了一瞬,“殿下定然知晓陛下病重一事。”
  “自然。”厉青凝淡淡道。
  “原本陛下是由太医署照料的,后来和胥宗的人带来密令,令太医署不再插手,他们话语中透露,似有什么法子能令陛下大安如初。”李大人压低了声音,谨慎开口。
  厉青凝沉默了片刻,眸色已是一片了然。
  隔着屏风,李大人隐隐看见卧在床榻上的长公主摆了一下手。
  随后那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本宫知道了,密令一事,李大人务必瞒好了。”
  李大人连忙拱手弯腰,“臣自然是明白的。”
  片刻后,薄木门一开,身着官服的李大人从里边走了出来,芳心这才走了进去。
  厉青凝抬手揉了揉眉心,神情不免有些疲倦。
  芳心想了想,问道:“殿下,要不要将那仙子唤来。”
  闻言,厉青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芳心口里的“仙子”是谁,她顿了一下,淡淡道:“唤她来做什么。”
  芳心小心翼翼开口:“奴婢观那仙子在时,殿下看着似是欢喜的,那仙子虽是凤咸王的人,但也不是不可夺过来。”
  夺过来?
  厉青凝心下一哂,虽说知道鲜钰为凤咸王做事并不是真真要与她对立,可屡次看见她站在凤咸王身侧,心里难免会长个疙瘩。
  就似是软垫之下放了根针,虽说隔了一物,仍是硌得慌。
  尤其如今想清楚了那前世今生之事,又明白梦里幕幕与前世关系紧密,由此一来,她那颗冷了许久的心似是热了些。
  不但热了,还烧了起来,烧得她有些口干。
  她也想将这恶劣至极的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好让她不能再随意跟着他人走。
  可这万万是不能的。
  厉青凝微微蹙眉,自然不能,她万不能再说出如前世那般不明智的事来。
  想了许久,她才道:“那便唤她过来,谨慎一些。”
  “是。”芳心心下一喜,果然如她所想,殿下确实喜欢那红衣美人。
  于是鲜钰满心疑惑地跟着芳心到了阳宁宫,这一路上她都在想,这厉青凝竟主动找她,莫不是转了性了?
  尤其这婢女找到她时还面露意味深长的笑,不知道的人定会以为她俩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罢了,说不定厉青凝是有要事相商,她心道。
  屏息推开了门,轻步走了进去,在进了屋里后,她见那卧在床榻上的人影动也不动的,不由得更疑惑了些。
  她伏在边上,轻声唤了一句:“殿下。”
  厉青凝早知这人来了,睁开眼就看见这人伏得极近,一双星眸里尽是她的身影。
  鲜钰眼眸弯弯,意味深长道:“殿下莫不是想同本座再续前世情缘?”
  “前世情缘”四个字咬得极重。
  厉青凝知道这人脑子里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又听她这语调弯来绕去的,每一个字都暗含深意,顿时便知道这人又在想些令人难以启齿的事儿了。
  她方才一直在叮嘱自己一定要冷静明智些,如今心里咯噔一下,那冷静的弦顿时断了。
  那从心底烧起的火,更旺了些。


第48章 
  柴不能再添了; 若再添下去; 怕是要被烧得体无完肤。
  那铺着织锦软垫的黄梨木榻边上,红衣人上半身微微倾着,压在了软垫之上,素白的双手正安安分分地上下搭着; 下颌抵在了手背上。
  那双映着她身影的眼微微弯着; 狡黠又甚是得意,丝毫不见安分。
  只见鲜钰半张如玉的脸依旧被珠帘薄纱这样,让人看不真切; 厉青凝双眸微微一动; 犹觉是在雾里看花。
  确实是雾里看花; 梦里梦外这人皆是遮着面的模样; 让她不由得好奇起来,若是将那面纱摘下,会是怎样的景色。
  “殿下唤我来做什么。”鲜钰低声问道。
  厉青凝不着痕迹地微微后仰了些许; 总觉得这距离太近了些,那火若是烧起来; 怕是要累及无辜。
  她心里也不清楚为何要叫鲜钰过来,只是在芳心问起的时候; 她连想也未多想,只隐隐想看鲜钰一眼,就十分……十分悸动,情不自禁地颔了首。
  待把人唤来之后,又觉得十分不合规矩。
  不论是于她; 还是于鲜钰都十分不合规矩。
  厉青凝蹙眉道:“本宫唤你来你就来了?你如今可是凤咸王的人,若被他知道你来了我这,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鲜钰笑了,她看床榻上的人微不可见地后仰了些许,就更加得寸进尺地把手往前挪了一寸。
  “凤咸王自然不会知道,若是知道,就当本座另谋高就了。”她顿了一下,又道:“毕竟凤咸王年岁已高,长得又不十分好看,身边也无甚好用的能人,棋下得也不怎么好,那凤咸王府又怎么算得上好去处。”
  她不紧不慢道:“如此想来,就算本座另谋高就来了长公主这,也十分于情于理。”
  厉青凝微抿起唇,口舌虽发干着,却仍是淡淡吐出了两个字,“不可。”
  十分干脆,话音也颇为冷淡。
  鲜钰眼眸微眯,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种种。
  在上一辈子,她也屡次提及要给厉青凝当谋士,不过那人却屡屡否决,还丝毫不让她近身。
  她是固执了一些,愈挫愈勇,拼了命往这冰山上捂,只想捂化了这块坚冰,好看看底下藏着的那颗心是不是滚烫的。
  没料到一辈子都捂不化,后来变作了孤魂野鬼才窥探到冰山一角,才堪堪看到了那点不轻易展露人前的真心。
  本以为重生一世,扮作孩童厉青凝身边更好打开她的心防,不料被怀疑得更甚,如今好不容易得知这人梦见了前世的一些事,本以为能将这冰给捂化了,到头来只得了“不可”二字。
  想起那时厉青凝登上了王位,日日夜夜批复奏折,为了这东洲劳心费神,可朝中有些老臣已被二皇子策反。
  那时她扬眉便将厉青凝手里的奏折夺了,压低声音道:“东洲尚缺一国师,除了本座,应当无人可以胜任了。”
  厉青凝却将另一本奏折拿了过去,已不再理会她手里那本。
  她看厉青凝神情平静,似是将她视若无睹一般,冷声道:“厉青凝,厉载誉登位时尚知要将这满朝文武百官清洗一番,为何你却毫无动作,你可知养虎为患四个字如何写?”
  案前的人神色平淡,执着狼毫的手一顿,这才抬眼道:“你还有什么想说。”
  她抿起唇,知道这人无心听她劝告,瞪了许久才道:“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你若执意如此下去,莫怪本座不提醒你。”
  厉青凝双瞳毫无波澜,静得像是一汪死水,“此事并非你想得这么简单,时辰不早了,你走罢。”
  她怒极,咬牙切齿地质问这玄衣人为何让她走。
  玄衣人心似石头做的,闭口不答此事,却说要赐她城池,后来又道日后会去看她。
  她不要城池,即便是得了这人亲口允诺也生不出半分欢喜,后来回了停火宫,虽说伤心欲绝,可隐隐还是希望这人会信守承诺。
  可后来却等来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上一世似乎步步皆错,鲜钰回过神,眼眸半眯着,眸光凛凛,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里顿时多了一分恣睢傲慢。
  “不可?”她一字一顿。
  厉青凝哑然,她本不想说的,可看伏在榻沿的人神色郁郁,明摆着是生气了。
  她沉默了许久,想到梦里幕幕,心知有些事必须说清了才行,“此话本不应当对你讲,但凤咸王有封地、有亲兵,本宫虽不知他近些年做了什么,但看妥那国商路直经凤咸城,应当和凤咸王脱不开关系。”
  鲜钰怔愣片刻,这确实是厉青凝前世不曾对她说过的话。
  厉青凝顿了一瞬,又道:“凤咸城天高皇帝远,日后皇帝若是想除了凤咸王,派兵前往凤咸城,仅仅这路途所花费的时日就已经足够凤咸王做好应对准备了,再者,凤咸王万万可以退到妥那国境内,求助于妥那国君。”
  她眼眸半垂着,似是担心面前的人听不懂一般,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接着徐徐道:“而本宫朝不保夕,这阳宁宫比之凤咸城更不是一个好去处。”
  说到这,厉青凝哽了一瞬,她向来不喜示弱,如今却坦言自己朝不保夕。
  过了一会,她又补上一句:“即便凤咸王年岁已高,长得又不十分好看,身边也无能人,看似是输家的模样,其实更靠谱一些。”
  鲜钰错愕了一瞬,不曾想厉青凝竟是在给她找路?
  前世百般不愿,莫不是担忧自己一命呜呼了,只能留她在这尘间当一个孤苦伶仃的寡妇?
  她在心里暗暗琢磨着,又看厉青凝神色间似有些疲倦,像是不愿多说的样子。
  可前世她还不是留在尘间当一个孤苦伶仃的寡妇了!即便这寡妇没当多久就也丧了命。
  着实很惨,生不能同衾,死亦不能同穴。
  如此想来,厉青凝果真是心口不一,明明就是想着她的,却不愿坦诚相对。
  “既然妥那国这么厉害,为何长公主还要在大宴上让那妥那国的使臣黑了脸。”她唇角微微一扬,故意问道。
  厉青凝丹唇微启,缓缓倒吸了一口气,她眼一抬就朝榻沿边上那人看了过去,只见那人眼梢微扬似狐狸一般,似在盘算着什么。
  为什么要屡次拒绝妥那国,自然是因为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红衣美人了。
  她也不知鲜钰是不是故意这么问的,只是她先前确实是因为梦中人一事才未给妥那国回应。
  也是因为红衣人夜夜在梦里……缠她,她才方知……
  情动为何。
  这样一来,她才恍然明白,这些年守身如玉是为了谁,毕竟能让她露出那般窘态的,只有一人。
  这话自然不能讲,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事,怎能在人前说出来。
  她沉默了许久才道:“本宫自然有本宫的考量,此话不可再问。”
  鲜钰看厉青凝眸光闪烁,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别开了方才还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轻笑了一声,道:“那便不问。”
  “今日既然来了此处,本座不妨卖给殿下一个消息,不过本座这消息十分值钱,看殿下也着实金贵,不如就抵给本宫好了。”她斟酌着言辞,明摆着有意要激怒厉青凝。
  果不其然,厉青凝眉心一蹙,声音冷了几分,“你想得倒好。”
  “这消息想来是殿下需要的。”鲜钰又缓缓道。
  “做梦。”厉青凝道。
  “本座可不常常做梦,做梦的是殿下才对。”鲜钰笑得双眸弯弯,偷了腥一般。
  厉青凝额角一跳,想不通这人怎事事都能往那种事上扯,言辞着实是腌臜污秽不堪!
  “你……”她动了动,可却反驳不了。
  “我怎么?”鲜钰托起腮道。
  “强词夺理。”厉青凝耳廓已然热起,索性双颊双耳皆没有红,这才免下身前那人的一番戏谑。
  鲜钰自顾自道:“罢了,殿下可以先赊着。说起来,本座后来又去了马厩一趟,正巧看见一个内官正在训斥马童,马童才道出舞乐坊的严嬷嬷在宴前去看了马的事,后来又在王爷口中得知,那严嬷嬷竟是他的乳娘。”
  “殿下,你说此事巧不巧。”她挑眉道。
  厉青凝蹙起眉,“看来那背后之人真心想让皇帝对凤咸王心存芥蒂。”
  鲜钰颔首又道:“本座后来又去了舞乐坊一探究竟,不巧遇上了皇帝身侧的一位修士,那人似也在打探情况。”
  “那两大宗真心不简单。”厉青凝呢喃,“哄着陛下连御医也不看,还被如此重用。”
  她话音一顿,这才想起一事,“你可知蝎尾藤是何物?”
  鲜钰思忖了片刻,“有些耳熟,但具体记不清,待我去查查。”
  “不必,”厉青凝随即开口:“本宫已命暗影前去找寻,你在宫中莫要轻举妄动。”
  鲜钰笑了,十分笃定地道:“殿下莫不是……”
  厉青凝神色淡淡,心却猛地一跳,暗忖这人莫非又要说什么下作的话了。
  谁知这红衣人薄纱下的唇微微一动,只不紧不慢道:“莫不是心疼我了。”
  厉青凝哑然,心似被猛撞了一下。
  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竟一瞬就被人戳破了。
  鲜钰见她不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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