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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峥嵘-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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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缓缓沉下一口气,蹙起眉道:“你成日在想些什么!”
  鲜钰哽了一下,“这又不是本座的梦,殿下怎还倒打一耙?”
  厉青凝沉默了许久,忽然豁然开朗。
  她恍然想起,尚在慰风岛时,回都城前的某日,梦里的红衣人似是忽然变了样子,又思及后来在都城相遇,这人话说得十分笃定,想来应当是入了她的梦?!
  难怪,难怪鲜钰会知道自己梦见过她,分明就是偷偷入梦了。
  “你入了我的梦?”厉青凝不紧不慢道。
  鲜钰愣了一瞬,眼眸微眯,“不错。”
  过了一会,她慢慢嚼着字音,“殿下实在令本座吃惊,那次竟在梦里扒本座衣裳,殿下真是……”
  兴许是体弱的缘故,她的气息不似常人那般平缓有劲,就连话音也是细软的。
  年幼之时尚且就像鸟鹊呖呖,如今年长了些许,更似细弦清啭。
  厉青凝眼一垂,心也似是被拨了弦般,视线落在了鲜钰遮面的薄纱上。
  那半张脸被遮得朦朦胧胧的,只依稀看见那浅唇在翕动着。
  “真是真人不露相。”那唇又动了动。
  厉青凝:……
  不知这人长得好模好样的,话怎说得这么不讨人欢喜,叫人很想找个法子堵上她的嘴。
  “本宫行端坐正,此事也不想再瞒你。”她缓缓道。
  鲜钰扬眉。
  厉青凝又道:“本宫确实梦见了你,可并不……”
  闻言,鲜钰唇角微微一勾,就等着厉青凝的下言。
  “并不时时梦见那些风月之事,再者,也并未将梦里人改头易体。”厉青凝闭起眼来,似是豁出去一般。
  鲜钰笑了:“那就是偶尔梦见过。”
  厉青凝再度睁眼,话音虽还略显冷淡,但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但梦里本宫未曾主动予你……是你丝毫不讲礼数,也很不自重……缠着……本宫要。”
  本来听得还挺愉悦的,鲜钰气息忽的一滞。
  想起来前世之时,她便是这么不知廉耻地缠着厉青凝,像是欲求不满一般。
  厉青凝接着又道:“除却这些风月之事,本宫还梦见许多,梦里本宫的处境和地位与如今相去甚远,梦里的皇宫也与现下有些不同。”
  鲜钰越听越是心惊肉跳,这不明摆着梦见的是前世之事么。
  过了一会,厉青凝面露怅然,“所以本宫才去了停火宫,才去寻那一处壁画,才会命人在暗中寻……”
  她顿了一瞬,又道“寻你。”
  鲜钰早料到一二,可真真听见厉青凝亲口道出时,依旧久久未回过神。她抿起唇,过了许久才问:“那在岛上之时,你既要留我,为何还要怀疑我。”
  厉青凝沉默了半晌才道:“起初是本宫大意,留了你之后,发觉你修为古怪,夜里行踪不明,行事处处不像个孩童。”
  鲜钰倒吸了一口气,“那样还不像?”
  “又因你与本宫梦里的红衣人略有相似,本宫又不是十分清楚你是敌是友,便怀疑你居心叵测,乔装成小孩儿模样,潜伏在本宫身边。”厉青凝话说得还算稳,可眸光已有些许闪烁。
  这么一说,她觉得自己还挺没心的,也不枉梦中红衣人几番质问她有没有心。
  鲜钰一口气险些没喘上,虽然早知道这人疑心颇重,也知道在岛上时自己就被怀疑了。
  她在岛上为查翻雷阵的事到处奔波,却被厉青凝当做细作,着实气人。
  厉青凝也心跳颇快,生怕面前的人翻脸就不认人了。
  果不其然,鲜钰阴恻恻道:“所以如今呢,殿下还将本座当细作?”
  “自然没有。”厉青凝口舌发干。
  鲜钰面色和缓了一些,细眉一挑,“那殿下可想得明白,为什么先前梦里会有我,总不会是无端端梦见我的吧。”
  她话音落下,便稍稍退后了一些,观察起厉青凝的神色来。
  厉青凝唇一张一合,却半个字音也未吐出,似是在想着措辞。
  鲜钰琢磨着,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厉青凝还是想不起什么,那不如由她来开这个口。
  屋里的刑具许是没放牢,一个物件咚一声落在了地上,震得人心神俱颤,随后屋里又没有声响了。
  “自然不是无端端,而是因为。”厉青凝在这片寂静中忽然开口:“今生有幸再续前缘。”
  鲜钰愣住了,不曾想厉青凝竟然是知道的,还直接道破了。
  她满腹挖苦的话顿时说不出了,前世未说出口的话一时之间全涌上了喉间,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什么,说她有多么惨么,说两大宗与个小宗门的人是如何可恶么,再说那厉无垠夺了皇位之后又做了什么么。
  本来要说的话有那么多,可一时之间,又觉得没必要开口了。
  不过是一些旧事罢了,着实没必要浪费口舌,说了只能徒增伤悲。
  “那你,”鲜钰顿了顿,方才那凌人的气势顿时软了大半,“现在有何想法。”
  厉青凝迄今为止梦到的也不是太多,只觉得有些意难平,可若说想法,也还没有什么太确切的想法。
  她正琢磨如何开口的时候,面前的红衣人一双翦水秋瞳眨了眨,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来。
  过了半晌,鲜钰才将先前一直担忧的事说了出来,“那你会不会觉得梦里……”
  她顿了顿,改口又道:“觉得前世,我太过……孟浪轻浮了。”
  厉青凝心下讶然,想不到这人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于是微微颔首:“是有些。”
  鲜钰:……
  她倒吸一口气,虽话是这么问的,可她一点都不希望厉青凝这么答,毕竟她也是要颜面的。
  眼下看潜进的时间已长,那外出的审问司也该回来了。
  桌上那十个瓷瓶摆得端端正正的,看着像是未动过的样子,也不知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鲜钰借机绕开话题,“此事先不说了,那内臣带殿下来这做什么?”
  厉青凝捏起其中一个细颈瓶,却未拔开木塞,而是轻晃了两下,然后就这么放在鼻边嗅了嗅,“那马厩里有异香,本宫去到那时,气味已经快散尽了,只依稀闻见一些,随后那内官便与本宫来了此处。”
  “莫非在试探殿下?”鲜钰蹙眉。
  厉青凝摇头,“不单如此,他们想让我分辨出,马厩里的香味究竟是哪几味香料调制而成的。”
  鲜钰唇角一勾,“无论殿下能不能分辨出来,都极难洗脱,毕竟宫里的香都是品香坊供的,而殿下与品香坊的关系又甚是不浅。”
  厉青凝抬眸看她,“你知道本宫与品香坊做了些买卖?”
  鲜钰笑而不语,她知道的可就多了,毕竟她没有多喝一口孟婆汤。
  她看厉青凝在蹙眉沉思,不由道:“昨日之时,凤咸王去了品香坊。”
  “你觉得此事是凤咸王所为?”厉青凝将手里的瓷瓶放下,有将其他几个逐一拿起。
  “非也。”鲜钰斟酌道,“那背后之人应当是想一石二鸟,若是不能,殿下与凤咸王,总能拉一个下水。不过既然凤咸王去过,殿下不认就是了。”
  厉青凝微微颔首,“不错,但本宫记得,你是凤咸王的谋士。”
  鲜钰哽了一下,“此事说来话长,但绝不是要与殿下作对。”
  厉青凝淡淡道:“此事别将凤咸王扯下来。”
  “为何。”鲜钰蹙眉。
  厉青凝垂眼道:“你如今是凤咸王的谋士。”
  这话说一半留一半的,若是他人定不解其意。
  鲜钰先是诧异,随后低声笑了起来,“殿下是怕我因此受到牵连,处境堪忧么。”
  厉青凝一双眼直勾勾地看向她,却并未否认。
  鲜钰笑得双肩略微一颤,双眸雾蒙蒙的,浸了水般。
  她双眼一抬,眼里冷光一闪而过,狡黠似妖魅般,她轻声道:“本座万不会将自己置于死局之中,这棋还是得下的。”
  厉青凝这才微一点头。
  鲜钰收敛起唇角的笑,“殿下是不是有了主意。”
  “不错。”厉青凝淡言。
  “那我便走了。”鲜钰走前脚步一顿,回头又道:“殿下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远处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是有人回来了。
  厉青凝抿起的唇一张,不紧不慢道:“本宫只对一事不解。”
  “何事?”鲜钰问道。
  “前世你我……”厉青凝顿了一下,说的却不是这异香的事,“心意相通时,你年岁是不是如现下一般。”
  鲜钰是真想不明白,谁知道那碧笙花令她长到多少岁了呢,她迟疑着道:“应当差不多。”
  闻言,厉青凝脸色变了又变,甚是精彩。
  鲜钰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
  那审问司回来后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随后双手置于身前,小心翼翼问道:“殿下可有结果?”
  厉青凝朝桌上的十个瓷瓶扫了一眼,她抬起手,细指朝其五依次指去,淡淡道:“应当是这五味香料。”
  审问司展颜一笑,“殿下费神了,臣这就将这五味呈给内官大人。”
  厉青凝无甚表情,她下颌微微一点,不怒也不悲,面上坦诚至极。
  审问司这才将她请了出去,回头又将那五个瓷瓶放入了锦盒之中。
  厉青凝出了大理寺便看见芳心在外候着,步撵已经备好,几个宫女在一旁恭恭敬敬站着。
  芳心拿来脚凳,给厉青凝踩着上了步撵。
  待宫人扛起步撵后,她才压低了声音道:“殿下先前吩咐的,奴婢已经查明。”
  厉青凝颔首道:“回去再说。”
  她面上神情依旧有些恍惚,似是没回过神。
  芳心看着有些心疼,以为是审讯室里的刑具将自家殿下吓着了,又道:“奴婢已命人燃了安神香,殿下今日受惊了。”
  厉青凝抿唇不言,想着方才在审讯室里时听到的话。
  虽说她还琢磨不明白那人是如何从一个小孩儿变成如今这样的,但看对方连自己年岁也不清楚的样子,想必又是些邪门歪道,搞不好就是什么令人顿时猛长的邪术。
  只见过有人想返老还童,还未见过有人专研这种能令人朝夕间老去的术法,这术法一施,人的模样是变了,骨龄也长了许多,就连脾脏也不如幼时,可按年月一算……
  如此想来,若是前世与此生一般,那还得了。
  过了许久,她呢喃道:“本宫前世万不会那么……”
  这话音极轻,站在一旁的芳心一时未留心听。
  “那么禽兽不如。”厉青凝十分伤神。


第47章 
  在厉青凝回阳宁宫后; 那拿了瓷瓶的内官又去料理了喂马的小童; 那小童战战兢兢跪着,听着这老宦官的训斥。
  那内官道:“此事事关重大,今日我也护不了你,若你能将实情道出; 说不定还能免去些责罚。”
  小童先前已和别的人一起被审讯了一番; 本以为躲过一劫,没想到又被单独问话了。
  他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着,唇齿都在打颤; 猛地摇头时眼泪鼻涕甩了满脸; “小人确实不知; 大人饶命啊。”
  “今日大宴前; 你可有离开马厩过半步?”内官双手背在身后,下颌半点未低,只一双眼往下斜着。
  小童连忙道:“不曾; 半步也未离开!”
  他话音刚落,浑身抖得像是筛子一般; 战巍巍开口:“只、只离开过半刻,但是在辰时刚换值的时候; 大人你知道的,这香气一会就散了,若是那时被动了手脚,大宴时早就没有气味了。”
  内官闷哼了一声,那声音低沉得像是胸腔里发出来的一般; “那香气确实逗留不了太久,辰时还是早了些,可不怪我不提醒你,今日寺丞可是怀疑到你头上了。”
  闻言,小童更是哭得泣不成声,“小人怎么也拿不到这种香料啊,大人明察。”
  “你当值时,可有别的人来过?”内官想了想又问。
  “舞乐坊的嬷嬷来过,但小人盯得紧,嬷嬷就只站在马厩外看了马,毕竟这大宴上的马上舞要用到马匹。”小童想了许久,这才闷声道。
  “哪位嬷嬷,你可认得人。”内官问。
  “是、是严嬷嬷。”小童头低得更厉害了。
  那内官眼眸微眯,“当真?”
  “是、是,千真万确!”小童手指蜷起,话音似是虚了一下。
  “此事事关重大,你的一字一句都是要禀报陛下的,若是有半句差错,你便是犯下了欺君之罪!”内官声音凛凛。
  小童抖得更厉害了,“严嬷嬷来过,就在宴前一个时辰,大人可以去问问严嬷嬷,她确实来过的!”
  内官微微颔首,“本官已经询问过严嬷嬷了,她并未否认,只是,除了她以外,确实并无别的人来过?”
  “确实没有!”小童声音打颤,几乎是喊出来的。
  内官冷哼了一声,“可有人说,看见一个小宫女来了此处,还同你密聊了许久。”
  小童浑身一震,额头已然抵到了地上,“大人,此、此事与香气无关,那、那宫女是小人的姐姐,她是来给小人送了些东西来。”
  “什么东西?”内官冷冷问道。
  小童十指已然握成拳,半晌没有回答,过了许久才从衣襟里摸出了一个透着油星的纸包。
  “打开。”内官说道。
  小童这才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那纸包,只见里边躺着一块松子百合酥。
  内官眸光微微一动,眼里似有怜悯一闪而过,他紧闭的唇一动,说道:“你可知这松子百合酥是主子们才吃得到的,就算是剩了下来也轮不到下人吃,你那姐姐是偷了主子们的东西。”
  “大人,饶了小人姐姐吧,是小人想吃才托姐姐带来的!”小童不住磕头,眼泪横流。
  内官沉默了半晌道:“你自个去领二十大板,若是马匹发疯的事与你有牵连,就不是二十大板这么简单了。”
  小童磕着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暗处,鲜钰听了许久。
  虽说宫里的人不少她都见过,可对这严嬷嬷却毫无印象。
  舞乐坊的严嬷嬷?
  不是什么大人物,确实不认得。
  也不知那背后作祟的人有没有将凤咸王去了品香坊的事捅到皇帝那儿去,若是说了,即便她不出声,那她也会被牵连其中。
  思及此处,她连忙去寻了凤咸王。
  在东洲,王侯受封后,在都城便无府邸了,未经皇帝准许,不得擅自进京。这样一来,王侯若是受命进京,必须留宿宫中,一举一动都得在皇帝的眼皮底下,被数不尽的暗卫和御用修士盯着。
  凤咸王此时自然也在宫中,以她谋士的身份,无需多费力气便能见着人。
  这大宴后不少人心惊胆战的,可凤咸王却似是未受到影响,正怡然自得地品着宫里的御茶。
  鲜钰眸光沉沉,也不知这人怎安心喝得下茶,厉青凝可是在漆黑的审讯室里坐了许久的。
  她坐在一侧,缓缓道:“长公主确实被内官带走了,如王爷所见,那宴上的褐马忽然发了疯,直直向陛下奔去,这马发疯,究其缘由,应当是因为马厩里一股未散尽的异香。”
  “异香。”凤咸王放下手里的茶盏,琢磨起这两字来,“接着说。”
  “长公主被带到了审讯室中,由审问司来询问此事。”鲜钰道。
  “本王皇侄女是如何说的。”凤咸王蹙起眉。
  鲜钰垂下眼,瞳仁黑得似是无底的寒潭,她不紧不慢道:“我到时审问司正巧离开,不知问及了什么,长公主又答了什么。在暗中,我窥见长公主在审讯室里端详着十个细颈瓷瓶,猜想应当是在辨认马厩里未散尽的异香。”
  “本王这皇侄女可不会这么傻,专在大宴时出手。”凤咸王哂笑道,他屈起手指叩了叩木椅的扶手,“你可嗅见了那异香?”
  “不曾,”鲜钰此言不假,“我到时那香味已经消散了。”
  凤咸王微微颔首,“皇帝想必也清楚,此事断不会是长公主所为,凝儿可是求回都城不得,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怎会忽然动手,这不是明摆着还想被驱逐出京么,况且她做事向来周全,万不会露出这么多破绽。”
  他话音一顿,又道:“也不能说是驱逐出京,不过是找了个缘由将她赶远罢了。”
  鲜钰眸光闪烁,“王爷所言极是。”
  “不知是何人的主意,看来是想挑拨凝儿和陛下的关系了。”凤咸王挑眉。
  “不过,”鲜钰顿了顿,“我后来又去了马厩一趟,暗中听见一内官在训斥马童。”
  “如何?”凤咸王问道。
  鲜钰开口:“那马童起先不认宴前有人来过,后来才道有个嬷嬷在宴前一个时辰去看了马。”
  凤咸王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鲜钰不紧不慢道:“那小童说,去看马的是舞乐坊的严嬷嬷。”
  她话音落下,眼眸微微抬起,唇角微不可见地微微一勾。
  只见凤咸王听了她这一番话后瞳孔猛地一缩,脸色顿时黑了大半。
  凤咸王眼神微动,眼里暗含愠怒,过了半晌才道:“那严嬷嬷,是本王的乳娘。”
  鲜钰微眯起眼,薄纱下唇角扬得更高了下,在凤咸王看过来的时候,又立刻止住了笑,装出一副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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