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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家小绣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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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绣嫁衣,出嫁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大的大事。未婚的姑娘向往嫁衣,已婚的夫人怀念嫁衣,咱们绣一套最漂亮的嫁衣放在那里,顾客一进门就会怦然心动,怎么样?”
  “好是好,但是……嘿嘿!”何芃锦又坏笑起来,暧昧的眼神闪过来,那意思分明是说:兰月你想嫁人了!
  兰月红着小脸儿不接她的话茬儿,努力控制住情绪,沉声说道:“京城里的丝线都不够好,我需要用咱们苏城的虹草染过的生丝线,你不是打算回苏城一趟么,我先绣打底的部分,你多买些好线来,我要用来绣最后一道工序,这样才能更鲜活,更漂亮!”
  何芃锦自然一口应下,当日便快马加鞭的回苏城采购绣品。
  兰月自然不会像她说的那样,一家挨一家地去客栈找人,而是静下心来,起早贪黑的绣嫁衣。普通姑娘绣嫁衣至少需要两三个月才能完工,可兰月不同,她是顶级的绣娘。
  她既精于书画,又有刺绣的天分,加上母亲几十年刺秀经验毫无保留的传授,和自己认真努力的研究。她的绣品不仅品相无人可及,速度也比普通人快好几倍,一件嫁衣只需半个月便可完工。
  四月初十,何芃锦回到了京城,马上驮着两大包袱的绣品,把装饰一新的店铺摆得满满当当。兰月用虹草染过的上品生丝线,对嫁衣做画龙点睛的勾勒。又整整忙了三日,才完成了自己的绣品。
  莫说是京中的姑娘,即便做了一辈子绣娘的陆氏和自小在绣坊长大的何芃锦,看到兰月的嫁衣,也极为惊艳。
  嫁衣上花团锦簇、栩栩如生,花丛中依偎的一对大雁,交颈高歌、温柔缠绵。大雁的眼神就像活的一般,深情的望着对方,满腔爱意淋漓尽致。
  “这……这也太美了!只是,别人的嫁衣上都是绣鸳鸯,绣并蒂莲,你为什么要绣一对大雁呢?”何芃锦捧着嫁衣问道。
  兰月抬手轻抚自己的心血之作,柔声说道:“大雁是忠贞之鸟,一旦结对,永不变心。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不是所有待嫁姑娘的心愿么。鸳鸯虽好,雄鸳却在稚子破壳而出之际独自离去,只留雌鸟照看幼仔,这样的鸟儿世人虽喜,我却不喜。”
  何芃锦机灵的眨眨眼,坏笑道:“兰月,以前在三元学堂的时候,咱俩同席。我怎不知你竟如此博学多才,是你自己在书上看来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这一句话刚好说中了兰月的心事,一张小脸儿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娇声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呢,快说说咱们的绣坊哪天开张吧?”
  何芃锦深深地望着兰月,笑道:“我想好了,就定在四月十五,那是会试放榜状元游街的日子,街上肯定人多。咱们借状元郎的光,开业大吉。”
  苏城的人都说神童娄慕台肯定能中状元的,连沉稳的岑夫子都这么说,何芃锦自然是深信不疑的。选在那一天开张,让兰月双喜临门岂不更好?


第5章 时来运转中状元
  转眼就到了四月十五这日,兰月和芃锦早早到了明月绣纺。万事俱备,只等街上人头攒动之际,就点起鞭炮,开张迎客。
  从卯时早朝开始,便要进行殿选,辰时三刻,御笔钦点的状元、榜眼、探花会先后走出正阳门,披红挂彩,骑着高头大马游街,真真是应了那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
  状元游街要走的是直通南城门的正阳大街,此街宽阔平坦,是皇帝出巡和官员进出的官道,两侧没有商铺。从正阳街行至南城门,转至朱雀大街回贡院门口下马,稍事休息之后,赴琼林宴。
  正阳大街两侧早已站满了人,无论男女老少、大姑娘小媳妇,都来看这三年得以一见的状元游街。朱红色的正阳门还没有打开,人们津津乐道地议论着前科状元游街时的盛况,翘首期盼着状元郎出门。
  “出来啦,出来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们纷纷转过头去,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瞪圆了眼睛看向缓缓打开的朱红色大门。
  首先出门的是一名礼部官员,高声喊道:“苏城娄慕台连中三元,圣上钦点为金科状元郎,御赐蟒袍金带,御马游街,圣恩浩荡,天佑大梁。”
  人群欢声雷动,正阳门前喜炮齐鸣。连中三元,那是只有文曲星下凡才能做到的呀。自古以来,书生们寒窗苦读数十载,未必能中个举人,虽然每个人都梦想着连中三元,可那鲤鱼跳龙门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兰月挤在人群之中,根本就瞧不见正阳门,可是官员高喊的时候,众人鸦雀无声。她听清了,苏城娄慕台!慕台哥哥真的中状元了。
  娄慕台高举着御赐金榜昂首阔步地走出正阳门,有宣旨官接过金榜,张贴在云牌之上。游街仪仗早已等候在门口,恭请状元郎上马。
  娄状元飞身上马之后,有更多的人目睹了状元郎的风姿。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响亮的赞叹之声,这年轻的状元郎瞧着也就刚过弱冠之年,剑眉斜飞、朗目灼灼,身穿大红蟒袍,腰系金丝玉带,足登八宝攒丝官靴,浑身上下彰显出一派卓尔不群的贵气之姿。
  “听说这状元郎是苏城人士啊,你瞧瞧这容貌、这风姿,京城里的贵公子们,有谁能比得上?”
  “是啊是啊,那探花郎是特意精选的美姿仪之人,可是你瞧,他跟状元比起来,全然不见了风骨啊。”
  娄慕台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无需催动坐骑,自有人在前方牵马前行。听着身边人们的赞美,他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面色依旧沉静如水。
  展目四望,既欢喜又有些失落:小月亮,我的夙愿已然实现,你的心愿实现了吗?究竟何时才能找到你呢?今日在这万分荣耀的时刻,我多么希望能与你共享!
  高头大马在缓缓前行,人海被衙役赶到道路两边,官道宽敞平坦,正如未来的人生路。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兰月好像就在自己身边,这种感觉虽毫无根据,却十分清晰。可是他默默观察着两侧的人群,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游街队伍行进到南城门附近就要拐弯儿了,需要走一段南屏大道转至朱雀大街。而南屏大道与好几条街道相交,其中就包括明月绣坊所在的锦绣大街。
  何芃锦找准了机会,在状元郎路过街口的时候,把双手拢在嘴边,高喊了一声:“娄慕台,这里是明月绣坊。”然后就她点起了鞭炮,辟辟啪啪的鞭炮声吸引了众人回头。
  一对年轻的男女站在一间新开张的铺子前,笑吟吟的望着这里。这本没有什么特殊的,可是有不少人听到了她呼喊状元郎的名字。
  那是新科状元啊,马上就要入翰林院作官老爷的,将来前途无量,说不定位列三公权倾天下。一个年轻的小掌柜,竟然敢直呼状元郎名讳?
  娄慕台隐约听到了有人喊他的名字,可是距离太远看不清,又隔着汪洋人海,路边还有树木遮挡,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便探头朝这边张望了一下。
  他这一望可不要紧,挤在人群中的大姑娘有三个软了腿,差点倒下。旁边跟着的丫鬟赶忙扶住,一拥一挤之间人群倾倒了一片。
  一个屡试不第的酸秀才捻着胡子说道:“都说那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没到想娄状元一顾,亦有倾城之姿啊。”
  前科状元林长卿有红杏侍郎的别名,今科状元娄慕台游街时便得了个倾城状元的雅号。
  围着京城转了一圈之后,娄慕台在贡院门前下马,刚要迈步进去,却被两名青衣家丁拦住。“状元郎请留步,我家国公爷有请。”
  看热闹的人群欢呼起来,倾城状元果然不得了,这就要榜下抢婿了么,而且不是普通人家,竟是德高望重的国公爷。
  这榜下抢婿之风自前朝便开始盛行,金榜题名的举子前途无量,纵是出身寒门也没有关系了。若是有才貌年龄相当的,高门大户就会延揽至家,招为东床快婿。再靠自家的资财门路帮忙疏通关系,这寒门举子立时青云直上,享受一辈子富贵荣华。当然,对于高官之家来说,这样的女婿可比那门当户对的听话多了。老丈人说一不二,夫人的地位也极高,靠岳家发展起来的,没有几个敢纳妾的。
  娄慕台的父亲走的就是这条路,只不过,他隐瞒了自己已有妻儿的事实。
  旁边众人欢欣鼓舞之际,娄慕台却面若冰霜,冷冷说道:“多谢国公爷抬爱,在下改日自当登门拜访,只是琼林宴在即,不敢在圣上面前迟到。”
  这话说的委婉客气,不过众人还是听出了拒绝的意思。正在陆续走进贡院的朝臣们停住了脚步,卢国公沉着脸走了过来,他还真不信一个苏城来的白丁,会拒绝高高在上的国公府。
  “娄状元,老夫就跟你直说了吧,我们卢家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才德双全,老夫看你不错,才想在别家邀约之前与你谈谈,怎么?难不成你还瞧不上国公府?”卢国公提高了音量,显然是要怒了。
  一旁欢呼的众人都安静下来,榜眼长安徐文素,探花济南冯玉昭,都悄悄扯娄慕台的衣裳,拼命给他使眼色。
  金榜题名,看似风光无限,可是很多人在翰林院编书编了一辈子,并没有升官发财。要想平步青云,金榜高中只是第一步,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必须有贵人扶持才行。
  众人皆知的道理,娄慕台又岂会不知,他不仅知道,还深深地体会了其中的利害。可是,他早已定下的志向并不仅仅是金榜题名,还要靠真正的能力获得皇上赏识,实现人生抱负,而不是攀附权贵,放弃心上人,去求娶别人。
  “国公爷,在下并没有瞧不上的意思,只是历来榜下选婿都要选没有婚约之人,在下虽没有婚约,却有一青梅竹马的心上人,此生非她不娶,此志永生不渝,望国公爷成全。”娄慕台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地答道。
  周围看客都倒吸一口凉气,好个痴情的状元郎啊!
  举子们却很是担心,若因此得罪了国公爷,此后前途堪忧。不就是一个青梅竹马么,有官位重要?
  卢国公气的吹胡子瞪眼,正要发作,就见户部尚书娄耀祖快步走了过来,挡在娄慕台面前,笑道:“国公爷莫生气,犬子无状,没见过世面,待我回家之后慢慢教导,定要他登门赔罪。眼下琼林宴在即,咱们还是先进贡院吧。”
  卢国公一听就愣住了:“你说什么?这是你的儿子?”
  “不错,正是犬子,一直养在老家,没来过京城,不懂事,还望您见谅!”娄尚书陪着笑脸说道。
  人群一片哗然,没想到新科状元不仅有才有貌,出身竟然还这么好,竟是娄尚书之子。难怪人家敢拒绝卢国公,因为本来就不是寒门举子,而是出身高门呀。
  于是乎,倾城状元承担了京城所有的话题,成为人们茶壶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而这些,兰月并没瞧见,只是从顾客口中听到的,因为自开张之后,就忙的不可开交,铺子里的绣品一天就卖出了一片,直到天黑两个人才闲下来,累的腰都快折了。
  累并快乐着,送走最后一个顾客,何芃锦兴冲冲地拿起钱袋子在桌子上一倒:“来来来,小月亮,快来数数咱们挣了多少钱?”
  兰月知道她最爱数钱,就没跟她争:“你数吧,我清点货品,看有没有丢东西,有没有收错账。”
  二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查清了账目。一共卖了三十件绣品,得银二百六十两。刚开张卖的便宜,加利不多,刨去成本,净赚六十两。
  两个好伙伴欢呼雀跃,才一天就挣上来半年的房租啊!
  何芃锦大声笑道:“照这么看,很快咱们就挣够一大笔嫁妆了,你就乖乖等着状元郎来求娶吧。”
  “你别瞎说,慕台哥哥一直拿我当小妹妹,人家可没说过什么过分的话。”兰月红着脸说道。
  “哎呦!还不好意思承认了,咱们就别说那话本子了,就说今天的事吧。你没听到人们说么,他已经拒了国公府,说有一青梅竹马的心上人,非她不娶。你说他那青梅竹马是谁呢,难不成是我?”
  兰月无话可说,心里却打起了鼓。今天何芃锦喊他名字,他似乎听到了,这几日会不会找上门来呢?


第6章 【番外·小时候】1
  本章很长,是前尘往事,小伙伴们幼时初识,看官不喜可跳过。
  【番外·小时候】
  三月十五的夜晚,明月皎皎,浣纱河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一轮圆月,伴随着河水的涟漪飘飘荡荡,却始终未曾飘散,月影清丽而婉约。
  兰月穿着一身青布衣裳,梳着小男娃们常梳的布包头,抱着心爱的小木马,到河边清洗。今日匆匆搬家,收拾到现在才把新家弄干净,只可惜弄脏了小木马,她要赶紧洗一洗,不然,今晚肯定惦记的睡不着觉。
  娘亲租下来的房子原是吴婆婆家的柴房,只有一间半,是因为河道倾斜才挤出来这么一小块地方,盖了一间半土坯房放柴草。好在房子向阳,并不潮湿,虽是小了一点,却也够母女二人居住了。
  她们这一间半后面是两间青砖房,住着一个据说是神童的小哥哥,娘亲向旁人打听的时候,人们都说他将来肯定能中秀才的。
  吴婆婆和她的闺女、姑爷住在后院的三间青砖大瓦房里,那才是这个家里的正房,前面三间半不过是因地制宜挤出来的房子罢了。三个小院子是相通的,尤其是东面临水的大露台,用石头砌了三层的台阶,直达水面。
  兰月此刻就蹲在最下面一层台阶上,洗净抹布,认真擦拭着小木马。这是爹爹送给她的生辰礼,是她五岁以前最喜欢的玩具。可是,就在她五岁那年,爹爹跟着商帮去了西北,就再也没有回来。两年了,杳无音讯,人们都说他永远都回不来了,可是娘不信。娘说爹一定会回来的,他是个意志特别坚定的人,肯定能得偿所愿!
  洗好了小木马,兰月抱着它坐到了露台的边沿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身后响起了轻轻地脚步声,她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身穿蓝色圆领长袍的少年郎。他面如冠玉、眉目轩朗、身材挺拔却不单薄,眉眼温润却又透着几分坚毅。
  “你就是房东家的小哥哥吗?听说你是神童呀。”兰月满眼羡慕的仰头望着他,娘亲之所以租下他家的房子,一是因为房租便宜,吴婆婆人好,二是因为有这样一个被交口称赞的神童小哥哥。
  娄慕台垂眸,看向坐在露台上的兰月。
  “他”长的白白净净的,五官很是精致,像个小姑娘似的。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清澈有神,眸光中的神采比皎皎月光还要明亮。
  娄慕台有一瞬间的失神,迷失在她的眸光之中。他以前从未感觉到,一个人的眸光竟可以这样简单干净,这样充满希望。
  “你是今天刚来的租房客?”娄慕台轻声问道。
  “是啊,小哥哥,我娘说过两日就让我跟着你去学堂念书,我……我有点害怕,夫子是不是很凶啊?会用铁戒尺打手心吗?”兰月抿着小嘴,满眼担忧。
  娄慕台走到她身旁,蹲下身子,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只要你认真听讲就不会,挨打的都是顽皮捣乱的孩子,你不会的。”
  这个“小男娃”不仅长的清秀,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一看就是个乖乖听话的孩子,怎么会挨夫子的戒尺呢。
  “小哥哥,我叫兰月,是兰家庄的,月是月亮的月。虽然我不会写这个字,可我爹爹说,我是家里的小月亮,才起的这个名字。你叫什么名字啊?”
  娄慕台望着波光闪耀的水面,陷入了沉默,许久才说出来一句话:“你爹爹一定很喜欢你!”
  兰月觉得他的话有点好笑,不像是一个神童说出来的。“当然了,谁的爹爹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
  娄慕台没有答话,心底却涌上一阵酸涩,不喜欢自己孩子的父亲,这世上真的有。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没有父亲在身边,他也照样长到十二岁了。他坚信,以后自己会更强大、更成功,要让父亲知道,凭自己的真本事一样可以平步青云。
  “我叫娄慕台,名字没什么寓意,很普通。你别坐在地上了,凉,坐这个草垫子吧。”娄慕台弯腰拿起洗衣砧旁边的一个草垫子,放到兰月身边。
  这个草垫子是娄慕台平时常用的,他喜欢在月下练箫,一个人静享那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声音。吹箫是站在河边的,但是一曲结束之后,他就会坐在草垫子上,望着悠悠明月,默默地想心事。
  其实,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能有什么心事呢?他所想的不过是负心的爹,已故的娘,还有自己能参透的书本和参不透的人生。
  兰月没想到这个神仙一般的小哥哥这么好,第一次见面不仅没有炫耀他的才学,还细心地递过来一个草垫子,怕她着凉。虽然这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小举动,却让刚刚搬到这个陌生地方的兰月心里暖暖的。
  看来娘亲确实有眼光,坚持要租他家的房子,哪怕是柴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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