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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辅臣-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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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的仇。”
  霍骄道:“你把我从尘埃里拉起,你告诉我事情有很多种解决的办法,杀人不是唯一一种。你告诉我,我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你想让我有的选。”
  怀孕的霍骄多愁善感极了,她眼睛里泪光隐闪,哽咽道:“我也想让你有的选。”
  霍承纲噙着笑问,“你又怎知,这不是我的选。”
  “我不知道。”霍骄斩钉截铁道:“如果这是你的选,我陪你。可如果你只是被自己一时的情绪,逼的眼前只有一条路。我想拦着你……我不想你今后的人生里,有一件自己一想起来就悔恨终生,无法逆回的事。”
  我不想你今后的人生里,有一件自己一想起来就悔恨终生,无法逆回的事。
  霍承纲恍如雷劈,醍醐灌顶醒悟过来。压抑在在心口那块令他痛不欲生,左右为难,艰难抉择的心结,一下子被解开了。
  “好。”他低沉的应诺。
  骄骄虽然猜的不全对,但大部分对了。
  他可能要崩溃了,但是被她拉住了。
  从前霍承纲觉得是他救了华锦萼,今天他才知道,他是救了自己。
  *
  京城夹道种了两排桃树,銮仪卫开路,太子太子妃携两个儿子。光明正大的去探望老越国公三人。
  先蚕礼回来后,元熙帝便恢复了涿州陈家的爵位,还下了罪己诏。——太子杜撰的。
  据霍骄从美音那掌握的消息,二月底的时候,元熙帝就开始意志不清,话都说不利索了。
  让太子太子妃主持先蚕礼,是以汪阁老为首的内阁阁臣,一致提议的。
  霍承纲晚上回来歇息,又向霍骄补充了另一部分消息源。太子同意携太子妃出席先蚕礼,要求是内阁必须以元熙帝的名义,写罪己诏,昭告天下。恢复涿州陈家名誉。
  汪阁老没说话,其他阁臣看着年轻力壮的太子,又想想病入膏肓的元熙帝。欣然同意。
  太子当年抗旨,私自救下外公、舅母和表妹一事,在朝中已经成为心照不宣的事。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皇上都不在意太子抗旨,百官又何必强出这个头呢。
  此事轻飘飘揭过。
  太子此番前去探望老越国公,就是去颁旨恢复老越国公爵位的。
  老越国公看起来很高兴,拄着拐杖站在大门口。七年了,他终于能光明正大的见太阳了。
  “外公。”太子下了御辇,疾步上前扶住外公。颔首对陈夫人、陈瑾道:“舅母、表妹。”
  杭心姝则惊讶的多看了陈瑾几眼。总觉得陈瑾身上的气质和不经意间的神情…动作很熟悉。具体又说不上来。
  陈瑾看起来好多了,不疯不癫,面色红润。她梨颊笑意浅浅,恭恭敬敬的冲太子太子妃行礼。“阿瑾见过太子、太子妃。”
  太子淡淡道:“表妹请起。”眼底已经没有了年少轻狂的痴迷。
  电光石闪,杭心姝看着陈瑾行礼的动作,突然想起华锦萼。
  对!就是华侧妃。
  陈瑾和华锦萼有种说不出来的相像。不是说长相五官,而是身上的气质,给人的感觉,说话的神情…动作……像是被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非常神奇。
  明明两人毫无关系。
  陈夫人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对太子太子妃没有过多热忱。对涿州陈家要恢复爵位的喜讯也无动于衷。
  许是她已经没了儿子吧……某种意义上而言。
  一个惨死涿州,一个有家不得归。
  陈夫人其实非常希望霍承纲能将错就错下去,代替陈棠的位置,坐上小国公的位子。让她这个做母亲的,能多看儿子几眼,承欢膝下。
  可前两天霍承纲却亲自来跪下,向他们请罪,坦白了一切。说自己不是陈棠,是霍承纲,他害死了小国公。求老越国公处罚。
  霍承纲只字不提他身世之事,似乎他从没有想过当陈家的儿子。
  老越国公捂着脸嚎啕大哭,无颜面对霍承纲。他不想让霍承纲知道,二十年后他又放弃了他一次。
  陈夫人及其无奈,又束手无策。
  书房里,一家人叙过旧之后。老越国公叹息的对太子说了霍承纲来请罪的事。
  太子语出惊人道:“霍先生也来向我请辞了。”
  外祖孙两双双对视半晌,默默无语。
  良久,老越国公才道:“其实之前陈家三百口人迁坟立碑,我就想让承纲来戴孝摔盆。顺水推舟的把他认回来。”
  沉默半晌,“那孩子一口回绝了。”


第一百零六章 商量
  老越国公目露回忆; 有些伤心道:“承纲说; 他不想被涿州陈家束缚大半辈子后,把后半生也糟蹋在陈家里。”
  “他说,他的妻子有孕了……是叫霍; 霍骄吧。”
  老越国公面露苦涩道:“那孩子说; 霍骄是个身份低微的农家女; 曾被卖过; 做过很低贱很不被人容忍的事。所以他不打算让霍骄再来拜见我。也不想涿州陈家以任何身份为难她。”
  太子韩霐喉咙一堵; 不知道怎么告诉外公。霍骄还曾是他东宫侧妃; 险些侍寝。沉默片刻; 他决定再也不提这件事。
  太子韩霐道:“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劝霍先生。他好像去意已决。”
  “我们陈家就剩这一脉骨血了啊!这孩子为了涿州陈家; 为了东宫吃了这么多苦。如今拨开云雾见天明了。他却要走了。我身为他的爷爷,他的祖父; 却留不住他。……无论如何都留不住他啊!”
  老越国公悲伤的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他想补偿霍承纲啊。补偿他背负了太多的小孙子。
  太子只得安慰外祖父; 老越国公却始终意难平,放不下。
  这时,陈夫人突然闯进来,道:“如果我们主动让霍骄进门呢?”她眼睛放亮,急急道:“如果我们主动为他们办婚礼,弥补他……”
  老越国公喃喃接话道:“那我们至少有了孙子、孙媳……还有即将出世的玄孙!”
  太子韩霐皱眉道:“这怎么能行。表哥身份贵重,又吃了这么多苦。他值得这天下最好的女子。那霍骄……”咬住舌尖,不知道怎么说出霍骄杀人的事实。
  太子不认可这样的人做正妻。
  霍骄身上有太多韩霐不认同的点……出身流孤堂,杀过人手里沾过血; 曾是东宫侧妃。是不是农家女,反而是最无关紧要的。
  这样的人,可以收服,可以敬重,可以当幕僚,可以收到后院当侍妾……甚至可以收为军队。
  唯独,不适合被涿州陈家的子嗣,八抬大轿娶进家门当正妻。
  太子态度坚决,语气有些强硬。
  陈夫人道:“这样才好,农家女生来贫穷,必定贪享富贵。这样我们才能有更大的把握说服。只要她真的能左右承纲的决定,让她进门算什么。她要什么我都给她。”
  陈夫人才不在乎霍骄是什么出身,什么地位。
  别说霍骄还曾在相国寺救过他们,就是她一文不值。只要能留下她唯一的儿子在身边。封她当世子妃都没问题!
  老越国公陷入沉思,没有一口答应。
  *
  太子太子妃驱车回宫途中,太子杭心姝见太子心事重重,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不禁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如今一切归于平静,贤德妃和楚王都已经伏罪。大公主孤家寡人,鲁王憨傻都不成气候。”
  杭心姝温柔的抚摸着他紧锁的眉头,有些心痛的问:“太子怎么还愁眉不展呢。”
  “孤在想霍先生的事。”
  太子韩霐拉住杭心姝的手,重重握着叹气,“方才外公对孤说,想让霍先生娶华锦萼进门,想借此留下他。”
  杭心姝略显惊讶道:“你不愿意?”
  太子惊奇的换了个姿势,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番杭心姝,不敢置信道:“听你这语气,你到蛮赞成这桩婚事。”
  杭心姝眼睛一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意味深长的问了太子一个问题。
  杭心姝抱着小儿子,飞眼如魅,“太子可是介怀霍骄曾是东宫侧妃华锦萼?”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是。”太子打断杭心姝,正色道:“我若是介怀这个,当初就不会把华锦萼赏给霍先生。我只是,”顿了许久,太子道:“她不适合当正妻。”
  杭心姝道:“可这是霍先生娶妻,适不适合当是霍先生说了算。太子何必越俎代庖呢。”
  “是吗?”
  太子韩霐轻笑,心中始终缔结。单手撑着额头半晌,御辇进了宫门,他才下定决心道:“不行。”
  “霍先生是舅舅现存人世的唯一血脉。涿州陈家就这么一个子嗣,他喜欢霍骄,大可留在身边宠着便是。可他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娶一个杀手做正妻!”
  太子表情阴冷,不想吓到太子妃和孩子。可他一想起来包漪萱的死状,被湖水泡的虚浮的尸体,不寒而栗。
  韩霐绝不希望,他敬重的霍先生,他遗落在外的表哥,娶这样一个女子为妻。
  杭心姝目光若有所思,放下心结道:“哦,你嫌弃她?”许是同为女人的怜悯,杭心姝低眉道:“可是她已经金盆洗手了,也不行吗。”
  “这怎么能一样。金盆洗手就能掩盖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太子韩霐语气微沉,“你这是自欺欺人!她若是男子,怎样都好。女子太过阴毒,并非是宜室宜家的好人选。”
  杭心姝很不认同,大胆顶嘴道:“什么叫若是男子,怎么样都好。男子阴毒就不叫阴毒了吗。那叫什么,大胆果断有手段?”
  “我没想到殿下是这样的人。”杭心姝嗤笑一声,对韩霐很失望,她道:“谁不想做父母膝下的小娇娇,谁不想闺中荡秋千,洗手做羹汤。嫁得佳人良婿,子女儿孙满堂。”
  从前杭心姝嫉妒华锦萼,嫉妒太子对她的目光。甚至对华锦萼抱有敌意。
  后来知道华锦萼是冒牌货,庆幸之余,格外胆战心惊。生怕华锦萼对她们施以毒手。
  到今天,杭心姝对霍骄只剩愤懑、心疼、无奈、遗憾。重重复杂心绪交织在一起,霍骄站在霍先生身边嗅兰时。
  杭心姝才恍然意识到,霍骄居然要小她三岁。准确的说,两岁半多一点。然而两人的生活轨迹,全然不同。
  杭心姝第一次如此正面反驳太子,也是第一次这么勇敢的和太子顶嘴。倒不是她想为了给霍骄出头,而是心底有处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疼的厉害,促使着她不由自主这么做。
  杭心姝拉着太子的龙袖,“殿下,这件事您别插手。听老越国公和霍先生的意思不好吗?难道您不想霍先生留下来吗。”
  太子韩霐驻足,无奈道:“心姝,孤只是想给霍先生最好的。”
  “你又怎知霍骄不是最好的?”
  杭心姝目光隐隐哀求道:“殿下,我相信霍骄如果有的选。她一定想做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衣食无忧,温饱不愁……可是她没得选。霍先生让她有了选。”
  “他们二人两情相悦,父母长辈若同意婚约。你又何必要当这个棒打鸳鸯的大棒呢。”
  太子韩霐被太子妃又哭又劝闹的没办法,他叹气道:“孤这不是觉得对不住霍先生吗。”
  杭心姝不服气,仍嘴上不饶人,“那棒打鸳鸯就对的住霍先生了吗。”
  太子十分的无奈,辩驳道:“孤又没有说要拆散他们。”他只是不希望霍承纲娶霍骄当正妻罢了。
  杭心姝不服气的问,“若是霍先生非要娶呢?”
  太子一噎。霍承纲要娶,也当娶以为名门闺秀,正经人家的女儿。手里干干净净,出了庖厨不沾一滴血的贤良女子。
  “回宫。”太子沉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
  杭心姝心里一喜,虽然太子终究未答应。可回避也是件好事,说明他的态度不那么强硬了。
  元熙帝的身子已经越发不好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如今太医院都不给用药了。只等着皇上驾崩,礼部葬礼殡天都私下准备着了。
  他日太子继位,承天下大统。帝王若不同意这桩婚事,霍先生就是躲到天涯海角去,也不能娶霍骄。
  顶多是以正妻之礼,盛待霍骄。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她名分。
  杭心姝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说服太子,同意这桩婚事。
  至少不能横加阻拦。
  *
  霍承纲从御膳房提了壶秋露白,晓得霍骄孕期不能喝酒,特意提到书房藏起来。才去偏殿探望霍骄。
  霍骄因在孕期,行动不便。陈皇后派了两名小心谨慎的宫女,和一位照顾过她怀孕的老嬷嬷服侍霍骄。
  霍骄平日不大爱让人伺候,睡着的时候这些便守在外殿。
  今天霍承纲回来,发觉他们三人的神色有些紧张。见着霍承纲回来,就紧急的围上去,关心的汇报:“霍大人你终于回来了。”
  “霍姑娘她这一觉睡了快四个时辰。”“一直在做噩梦。”
  沉稳的老嬷嬷最后道:“她好像在哭。一直隐隐的,听不真切。霍姑娘睡觉一向警觉,不大信任我们。怕吓着小姐,我们三人到现在都没人敢去叫她。”
  “我知道了。”霍承纲打赏了他们三人,疾步进了内殿。
  霍骄果然睡的很不安稳。霍承纲刚掀开珠帘,她瞬间就醒了。睁开冷酷无情,冰冷血色的眼睛。纵然她天生生着一副清澈鹿眼,也无济于事。
  霍承纲被摄的心里一震,感受不到丝毫纯真温暖。
  霍骄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甜甜笑道:“你回来啦。”
  欢快的掀被下床。她刚睡起,头发凌乱五官晶莹,雪白皮肤睡晕潮红未褪。看着稚怜可人,美貌极了。
  霍骄是越娇养开的越恣意的花。
  霍承纲抬手摸了摸她还睡得发烫的额头,撩袍坐下,端过紫檀小瓷罐给她倒了杯温水。不疾不徐的问:“嬷嬷说你今天睡了两个时辰。”
  “恩。”霍骄低下头,白玉指腹摩挲着杯缘,道:“许是安胎药吃多了,人困倦的厉害。”
  霍承纲眼睛微眯,单刀直入的问:“做什么噩梦了?”
  平时的霍骄只会答,困觉。顶多再解释一句,多睡了一会儿。今天她有些反常。
  解释越多,掩饰越多。
  霍承纲屏息看着霍骄,等着她的答案。——他并不希望她对他有所隐瞒,心里紧张的微绷。
  霍骄无奈又讶然,不知从何说起。她做了一场梦。
  可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一场真实的记忆回顾。霍骄不愿意向霍承纲提及,她觉得很耻辱。
  霍承纲看着她的表情揣测,“和流孤堂有关?”
  “不是。”霍骄一顿,心里又倦又累,不知从何说起。
  *
  那是廿七刚从流孤堂出来,踏进雲州华府不久的事。
  四月花香弥漫,雲州华府的一处小院内。华锦萼身边的大丫鬟月岚,通红着眼指着华锦萼大骂。
  “真当你是什么千金小姐了!你个泥腿子从哪爬出来,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
  华锦萼用帕子掩了掩嘴,放下玉箸,问左右道:“你们都听清楚了?”
  众丫鬟面面相觑,不知华锦萼是何意。华锦萼拔高声音,不悦道:“我问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丫鬟跪成一片,慌不迭时抢着回答。有说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月岚在以下犯上。恃宠而骄!
  有那聪明的,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知道。
  华锦萼一一扫过心思各异的丫鬟,瞧她们一个个都将心思写在脸上。没有一个值得保下的。淡淡道:“可惜了。都是一群惫懒怕事的。”丢下筷子,去了华府三老爷,华春奕的书房。
  书房里,华春奕道:“你马上就要嫁入东宫,身边嫡系的丫鬟全都死了像怎么回事。”
  华锦萼飞眉入鬓,明艳照人的脸上冷意十足,她道:“这有何难。华锦萼拒不嫁入东宫,父亲一怒之下。将她身边的大丫鬟尽数打死,以示余威。岂不是更好。”
  华春奕隐忍着怒气问,“你是非杀了她们不可?”
  “当然。”华锦萼漠然道:“为了我自己的安全。非杀不可。父亲若不愿意动手,我便去求二婶婶了。”
  华锦萼的二婶婶是当今圣上膝下唯一的女儿,大公主韩霏。韩霏十九岁时,嫁给华将军华明琨的嫡次子华春皓。
  华春皓年长韩霏公主四岁,待公主十分之好。
  华家也是唯一一家在众多拥有丹书铁劵,没有被皇上忌惮的勋贵之家。
  华春奕这才卸下伪善的面孔,露出微笑道:“父亲知道了。”
  他淡淡吩咐道:“将月岚拖下去打死吧。告诉夫人,重新给二小姐身边添置一批丫鬟。”
  华锦萼姿态优雅,微微福身道:“女儿谢过父亲体贴。”
  转身,一直是满意的笑。
  直到回到房里,华锦萼才卸下所有的疲倦,拖着步子走到拔步床前。猛的躺进帐子,将自己圈在华丽的拔步床里。
  拔步床是南边工艺最精湛,雕花楠木,红漆描金。四角平柱顶立,上下楣板,四周围栏。像个富丽堂皇的鸟笼。
  区别是鸟笼里管着是人精心调…教的雀鸟,拔步床里住着华府精心调…教的‘二小姐’。
  从八岁时,华锦萼说想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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