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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饲养手册-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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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定了定神,一抬手,将那冰霜又消去,缓和了声音:“这么说来,映瑶说的都是真的,你这次是动了真情了。”
  吟霜道:“你可知为何千万年来不曾有仙凡相守的事发生?”
  她仍是抽着嗓子哭,便是那桎梏她的冰霜也融了,仍是维持着那姿势,缩在被子里似个小可怜儿。
  “不过相处了三个月,缘何就有了这般感情?”吟霜轻叹一声:“我倒不如他们温柔,还来劝你几句,我是来与你掂量轻重的。”
  三个月又怎么?三个月便不能爱了吗?饮溪哭着哭着,还不忘抽空瞪她一眼:“掂量什么轻重?莫非凡人便不能与仙相恋了?”
  “不是不能相恋。”吟霜仙子只觉百年来都不曾对她有过如此有耐心的时候:“是不能相守。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就知晓了,情情爱爱有什么好?不过才三个月便叫你连魂儿都丢在了他身上,往后时日更长,感情愈深,你可曾想过若是到了他临终之际,你该当何如?”
  “凡人容颜易老,你万年不变,届时他又该如何与你相处?”
  这些问题……饮溪自是思虑的不够周到。原是要跳起来驳斥她的,可她发现自己一句都驳斥不出来。
  她黯然,小声道:“我可以带他回天上。”
  吟霜问她:“天规束缚不了你,天道是假的不成?他注定生来是个凡人,没有仙骨,只能入轮回,你要一趟趟追着那轮回跑不成?兴许下一次他好运仍是个人,若下下次变做个畜生呢?”
  饮溪沉默半晌,片刻后开口了,极为坚定:“我总归是要试一试的,若他不能成仙,我便陪着他走,若投胎成女子,那我便爱女子,若投胎成畜生,那我便养着他。我们仙没有始乱终弃的说法。”
  投胎做一只小猫小马也挺好的,起码再也不会骗她了。
  吟霜仙子盯着她看,少顷,倏而笑了:“你倒是长大了。罢了,不吓唬你了。”她满不在意又为自己满上一杯茶:“你若果真欢喜他,为何就这么不声不响回了天上?映瑶可是说了,那凡人为了将你留下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想必也是动了真情的。你在我这里深情告白,走的倒是潇洒,我瞧你这模样,还当你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呢。”
  饮溪泪水终是止住了,擦了擦眼角,吸着鼻子,声音小下来:“我还在生着他的气呢,莫非还要道个别再走不成?况……况帝君动了怒,我总不好在那种时候惹他更生气。”
  总归是封戎先做的不对!
  吟霜啼笑皆非,问她:“那你是怎么想的?帝君总是宽待于你,只怕气也气不了多久。只要不禁足,你随时可以去凡间。”
  饮溪浅浅蹙眉,又把被子抱起来:“……我也不知晓,我总得想明白了才行。”
  吟霜道:“你且慢慢想吧,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待你想个几日过去,只怕那凡人已认定你将他始乱终弃,另寻新欢去了。”
  ……另寻新欢?
  之前只顾着赌气回天庭,却将时间之差忘得一干二净。饮溪坐起身来,愣住了。
  *
  休朝了,皇宫彻底成了一座冷宫。
  如今距饮溪离开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仍然没有她的半点消息。皇帝不理朝政,也不愿出门,日日里就耗在仙子寝殿中,不肯离开半步。
  他瞧着是极为平静的,照旧吃饭,照旧看书,只不过躺在床上度过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长,前几日还好些,再后来便是整日闭着眼沉眠。
  太医原开的都是安神药方,如今开的都是使人昏睡的药方,皇帝整日不断药,恍然已成瘾,不食用便不得片刻安眠,一碗碗苦涩到断肠的褐黑汤药送进来,又一碗碗空底送出去。
  整座太清殿浸在草药气味中,连牌匾到木门,处处浸泡其中,宫人们越发安静了。
  皇帝已经极为不正常了。
  自那日去过一次暗牢之后,皇帝恍若忘记了那处还关着人,整日奢求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宛如活在梦里。
  一日较一日颓唐,一日较一日形容削瘦,不过几日,衣裳便宽大起来,骨节愈发瘦脱出形。
  徐德安日夜贴身伺候,瞧得再明白不过,日益不安起来,他有一种极为强烈的预感,皇帝已到了不能活的地步,他不愿活了,他在折磨自己,他在刻意糟践这条命,因被所爱之人抛弃,是以连带着对这副躯体也厌恶痛恨起来。
  太医院的人日日来问脉,无人能诊出个好歹。眼看着掌控国之命脉的人形容枯槁,无计可施。
  今日一早,太清殿门前留下一封信,署名国师楚炎。
  下头人送上来时,徐德安惊疑不定,眼皮直跳,直觉定然不是好事。
  信呈到皇帝面前,皇帝就躺在床上,闭着眼,声音沙哑不已:“念给朕听。”
  徐德安将那封条拆开:“……陛下亲启。罪臣楚炎,现已离京,性命交付于陛下手,楚炎听天由命。”
  念到这里,他顿了顿,抬眼去看帘帐中那人。
  封戎不语,看上去并不意外。
  “楚炎生于洪未年间,若按常人算,今已古稀。因幼年得师尊眼缘,拜入门下,有幸随之修大道,得以延年益寿,能常人所不能。修仙者,当永怀赤子之心,采善贬恶,摒弃杂念贪欲……然这一途终究漫漫无尽头,楚炎失了本心逆天而行,作恶多端,桩桩件件不曾忘记。今得人点拨,方大彻大悟,只盼余生迷途知返,不求抵消过往罪孽,只求再无愧于心……罪臣已私放如风离开皇宫,陛下拿捏楚炎命脉,杀之,罪臣无怨无悔,留之,往后行善积德,直至残生了却……”
  徐德安心情复杂,缓声念完了最后一个字。
  几月前楚炎将饮溪献给皇帝时的表情他仍记得,果真天道无常,想不到那样一个人,竟肯走到这一步。
  皇帝唯一能威胁他的地方就在这一条命,如今他不要这条命了,走的洒脱,倒终于像是个修道之人。
  皇帝久久不言,徐德安只等着他下令,哪怕楚炎已跑到天涯海角,禁卫也会将他拿到皇帝面前。
  谁知他只是淡淡应一声,道:“朕知晓了,你下去吧。”
  他累了,不想再理这些烦事,只想闭着眼,沉沉的入到梦里去。梦里有另外一个他,还有会笑的饮溪。
  临睡前的最后一句,皇帝吩咐这个跟了他多年、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皇位的大太监:“徐德安,接肃郡王世子入宫罢。”
  徐德安心中咯噔一声,再看他,皇帝已重新闭目,长睫密密压成扇,面容平和,那一副生的极美的面容如今显出他真正的俊隽来。翩翩公子,冰雕玉著,眉清目朗,皎如玉树临风前。
  他惊觉原来皇帝已成了这般模样,苍白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再无一丝生气。胸前平稳,呼吸浅到不易察觉。
  那个挺拔俊秀、挥斥方遒的九五之尊还在昨日,今日已随风散去了。
  ……
  寅时三刻,丧钟撞了足足九下,肃穆沉闷,哀恸悲壮,压抑响彻皇宫,传至整个京城。
  众人从沉睡中醒来,哭声怆地呼天。
  胤帝封戎,继位三年,驾崩了。
  ……
  耳边传来潺潺水声,水气与淡淡花香萦绕入鼻尖。
  封戎缓缓睁眼,身躯僵硬,可五脏肺腑却缓缓活了过来。他默默望着头顶,神识无比清明,缓慢扫过周遭一切。
  这一梦,恍然梦了千年。
  玄衣男子缓步走来,单手负在身后,袖口绣金繁复华丽,顶过日光,晃了他的眼。
  封戎一动不动,看着面前这张面如冠玉的脸。双目如潭鼻若悬胆,剑眉入了鬓,他漫不经心看过来,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邪气,转眼时又不乏锋利。
  他噙着笑看他,终是开了口:
  “为情爱软弱至此,好好的魔帝不当,非要下界做什么凡间皇帝。我只当你入了迷,再也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九九(兴奋):封戎,你老婆说你还不如畜生,要你投胎做猫狗!
  封戎(冷笑):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老婆那么疼我,会舍得我做猫狗?
  饮溪(天真):封戎你愿意为了我做猫狗吗?
  封戎:……老婆说我是猫我就是猫,老婆说我是狗我就是狗。
  九九(鄙视):舔狗不得house
  啊啊啊我终于写到这里了!!因为太想写这个剧情了所以手速突然快了起来,嘻嘻所以今天很早,快夸我,要大声的夸。哈哈昨天逗你们的,狗皇帝早就快要哭瞎了,不止七次的。从下一章开始马上要写甜了,不过大概不是大家以为的那种~激动的搓手手!
  然后今天给沉哥换了新封面,我吼喜欢啊!


第87章 
  三年五年; 饮溪等得起,九重天上三天五天的时光兴许还不够她消气的,可于封戎来说已经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了,长到他足够将她忘记,然后另娶新人。
  饮溪想起了离开前试过的那一套婚服; 大红色; 红的刺目; 她是细细看过的,毕竟她就算是个神仙; 此生也只打算成婚这么一次,那是极为重要的事; 饶是她表现的不甚在乎; 心中也还是期待的。
  她记得袖口的暗金凤纹,记得凤冠上色泽莹润的珍珠与红玉石; 记得那衣裳上有一股淡淡的熏香; 是封戎身上的味道,她心中知晓,在不能见面的那段时日里,他其实一直在关注着她; 细心到一餐一饭; 亲手经过。
  因那熏香; 她知晓这婚服在送往她这里以前封戎就已然看过了,这种微妙的联系,有一种将人紧紧贴在一处的感觉; 她喜欢这种不分彼此的亲昵,喜欢和封戎分享每一分喜悦的感觉。
  就好像其实他一直是在她身旁陪着她的。
  这欢喜藏得很深,她偷偷掩在心底,没有告知任何人。
  她素来不是个自私的仙,得了一壶好酒,定然分给好友,得了上神的赏,绝不会独享,若领悟了什么心法,便广而告之一道修炼的道友……
  让封戎另娶旁人,不就等于将封戎分给旁人吗?
  饮溪不愿,只要想到那凤冠霞帔会穿在旁的女子身上,曾对着她的温柔语调会给旁的女子,曾经揽着她的胸膛会有旁人依靠……
  一时就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胸口密密麻麻针穿过的痛,再然后那洞口便塞满冰霜,心底嗖嗖发凉。
  饮溪发觉她不喜欢这种假设,旁的都可以给,可封戎是她一个人的,谁也不能给,就连分给旁人看一眼都不成。
  她唯在这一件事上小气。
  可现在要她如何?莫非这么快便原谅他吗?况且帝君尚未消气,赶在这个关头下去,莫不是分毫不把帝君放在眼里。
  饮溪欢喜封戎,可也敬重帝君。
  太烦了……情爱之事可太烦了。
  她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愁绪将不大的脑袋塞得满满当当。只觉自己此时便是那话本子中的官家小姐,外出偶遇了穷书生,与书生一见钟情互许终身,告知家里却不同意,官家小姐一面舍不得书生,一面又舍不得将自己养育大的父母,真真是两面为难。
  这情节放到话本子里,当真是看的津津有味,既狗血又痛快,可放在自己身上处处都不爽利了。
  官小姐选择私奔,莫非她也要选择私奔?
  她做了三百多年的神仙,从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难熬。睁开眼是冷眼看着她的帝君,闭上眼是眼眸中盛着温柔湖泊的封戎。
  饮溪咬了咬牙,片刻后倏然从床上爬起。
  潜寒宫没有什么人,许是帝君将人遣散了,就连丹房处当值的小仙童都没了身影。
  她看了眼书房的方向,顿了顿,终是又跑回房里,站在桌前化出纸笔,极为认真快速的写了一段话,过后折好,叠成一只纸鹤,向上吹了一口气,就见那纸鹤晃晃悠悠便飞往了书房的方向,直到落在了窗沿一个极为显眼的地方。
  饮溪稍稍安心,这一次翻出了自己藏宝贝的小箱子,拿出几件物什揣好,转身毫不犹豫出了门。
  帝君当真没有禁她的足,潜寒宫并未设下什么禁制,她这一趟出门极为顺利,一出宫门,再也没有回头。
  书房之内,清霄帝君隐在昏暗中。
  袖中飞出了一只古镜,那镜子悬在空中某一处,不断变大,直至扩张如铜盆大小停住不动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伸手一拂而过,镜子中忽然有了画面。
  那是饮溪的身影,自她出了房门,吹一只写了字条的纸鹤放在他窗边,再到她头也不回出了潜寒宫的门,完完整整皆收在镜中。
  清宵一眼不错看着,看到最后,喉间上下滑动,那冷如萃冰的眸子倏然就染上一层痛意。
  情绪眨眼消逝,他又是那个一派冷清不染烟火的上神。
  “罢了……”一声轻叹自嗓间溢出,似有若无,不知是说给谁听。
  他一抬手,古镜立时消失不见,转而一道乍眼白光自袖中飞出,越过房门、重重宫殿与山峦,直追饮溪而去。
  拦不住的,千年前就该知晓,拦不住的。
  命里有时终须有。他执掌祸福多年,勘的破俗世凡尘一切道理,落在自己头上,今日方知晓。
  ……
  回天庭不到几个时辰,饮溪再一次下凡了。直奔大胤皇宫而去,没有半分停歇。
  借了映瑶的灵鹫,还掐了隐身的诀。落到太清殿院中时,正是凡间的夜里。
  这个时辰封戎应当是还没有睡下的,可她四处望了望,宫殿里却没有一处地方是亮着的。为成婚大典准备的红色绸缎皆变为了白色绸缎,不知为何。
  御风而动,饮溪不自觉有些急,她先是去了勤政殿,勤政殿空空荡荡,又去了议政厅,依旧不见人影,再回太清殿,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寻过去,最后在封戎的寝殿里,发现了一个五六岁的男童。
  那男童躺在封戎的床上,睡的正熟,是她不曾见过的陌生面孔。
  处处不见踪影,难不成不在宫中?算一算时日,她不过就离开了一个多月,这一个月,他都在做些什么?
  饮溪茫然坐在一旁,心中空落落,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来时她已想好了,若封戎认错,那她便大方的原谅他这一回,且要叫他保证,往后再不会做欺瞒她的事。若是他仍旧不认错,那她便带着小白小枣回天庭,等到他肯认错再来。
  可为何好不容易下了凡,事情却与她想的不太一样?
  就这么无措的呆坐许久,内殿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听到这声响,饮溪心跳忽然加快,紧张的望着那门。
  门后是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却不是她期盼的那一个。
  徐公公比她记忆中消瘦不少,没有穿宫装,而是一袭白色的衣裳,在暗黑的室内分外打眼。
  饮溪一掐响指,身形缓缓浮现出来。
  她轻声开口,不欲惊着床上那孩童:“徐公公,是我。”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驾崩那一晚,临睡前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吩咐他接宗亲子弟入宫,以继皇位。
  徐德安没想到一切来的如此之快,今日尤有一种不真实感,那个不可一世的年轻帝王就这么去了。
  郡王世子匆匆继位,入宫没几日,因年岁尚小日日啼哭,徐德安伺候在左右,原是进来看他睡的如何,却不想见到了一个绝没有想到会遇见之人。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他只当自己生出错觉,可当循声看到了眼前人,错愕便摆在了脸上。
  抖着唇瓣,好半晌才喊出一句:“姑——仙子……?”
  饮溪点了点头,再一看那床上的孩子,兀自往殿外走。
  “我们出来再说。”
  如今凡间已经是秋日了,秋风瑟瑟,树叶枯黄,不到整晚,院中便已坠满了落叶,萧瑟非常。
  九重天上没有四季变化,饮溪只在凡人的书里见过秋天,想象中是极美的,今日见了,心中却不甚欢喜,反而只觉憋闷,没来由的不爱这样的景色。
  徐德安跟着走出来,双膝一软,直直便对着饮溪跪下。
  饮溪回身看他,浅浅蹙眉:“你这是何意?”
  徐德安心中悲怆:“仙子责罚也罢,若非奴才伺候不力,陛下也不会……”
  饮溪打断他,听他言语间颇为奇怪,略有急切问出想要的答案:“什么伺候不力,我且问你,封戎去了哪里?为何我找遍皇宫也没有见到他?”
  徐德安身子一颤,缓缓抬头,看向饮溪的面容先是不可置信的惊愕,紧接着便是浓重的悲伤。
  神仙无所不知。
  他以为饮溪是知晓了封戎死讯,特意下凡前来见他最后一面,可她竟是对此事全然不知!
  皇帝前脚刚死,后脚他爱而不得的女子便回来,若他肯再等几日……
  想到这里,徐德安不知如何感慨命运弄人,眼前已是被泪水糊了眼。
  直愣愣望着饮溪片刻,终是哽咽开口:“陛下……驾崩了!”
  驾崩……?
  饮溪怔住。
  驾崩是何意?他为何哭的这般伤心?
  她怎么好似……听不明白?
  *
  封戎迟缓的转着眼珠,前尘旧事忆起,身体其余地方一片麻木,唯有胸口那一处地方,一条条仿佛生生撕裂,钝痛。
  赫诸瞧着他看,摇了摇头:“千年前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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