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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睡不醒-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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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入感过于强烈。
强烈到他已经分不清记忆和现实了。
“亚伯?”
旁边有人唤他的名字。
熟悉的声音宛如恶魔在耳边盘旋。
该隐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却没收手,就那么覆在了手背上。
亚伯一僵,浑身都有些哆嗦。
他真的有点分不清想象和现实了。
“第四日”。
泛着铁锈色的大字被鲜血泼了一层又一层,滴滴答答地向下滴着鲜红色的血液。
亚伯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该隐的手掌还放在他的手背上,但他完全没有力气把对方的手推开——他连拿回自己手掌的勇气都没有!
但舞台上的故事仍在继续,而且让他越来越绝望了。
依旧是祭台,依旧是麦穗和鲜肉。这一回,兄弟俩彼此站得很远。
一块鲜肉落进火中,腾起一大片灰白色的烟雾。
一把麦穗落进火中,顷刻消失在火焰之中,没有一丝青烟。
“亚伯”笑了。
“你笑什么?”“该隐”冷着声音问他。
“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我替你高兴啊。”“亚伯”表情温和地祝福道。
“你也开始对我说谎了。”“该隐”凝视着亚伯的脸庞,“这一招以前我们用来对付他们,现在你倒用来对付我。”
“这一招只用来对付令我生厌的人。”“亚伯”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了一丝愉快的笑意。
“我们是同一个战线的人!”
“以后就不是了。”
“你什么意思?!”
“亚伯”的笑声愈发高昂:“该隐,你看,连神都不再眷顾你了,我怎么会和你同行?”
“收回自己的言辞,我可以当一切没发生过——”
“发生过了就是发生过了,骗自己干什么?”“亚伯”转身要走,却被“该隐”扯住了手腕。
“你告诉我,哪里出了问题?”“该隐”厉声追问。
他没得到对方的回答。
“你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觉得无聊?孤独?”
“亚伯”轻叹了一声,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莫大的讽刺意味:“该隐,你到现在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什么问……”
“你觉得我很享受被你咬得满身伤痕?你觉得在草地上、在树林里、在河流中陪你玩那些可厌的小把戏,我心里很高兴?你觉得看着我从清醒到昏迷,再从昏迷到清醒很有意思?你觉得我一次次拒绝,又一次次被你无视,我很乐意?很愉快?很乐在其中?”
“这只是……”
“只是什么?如果我不做决定,这种痛苦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你厌烦了为止,是不是?!”
“你决定怎样?”
“神的旨意已经传达到我的心里了。”
“什么旨意?”
“你不必知道。”
“什么旨意?”“该隐”怒喝着揪住亚伯的衣领,迫使他转过头来,“什么旨意?”
“什么对我好,什么就是神的旨意。”“亚伯”毫不在乎自己被“该隐”威胁,面无表情地回答他。
“该隐”盯着他的脸颊看了半响,愣住了:“你要走?”
“不然呢?”
“你要走?!”
“不然呢?!”
怒吼声回荡在空气里。
一片沉寂。
“放手吧,该隐。”“亚伯”柔和地叹了口气,“去找你的木头人偶。雕一个亚伯,你想对他做什么,我不会干涉的。”
“你——”
“别再来烦我了!”亚伯厉喝一声,一拳将对方的胳膊打开,转身就走,“别再来烦我了!”
他的声音嘶哑了。
背后传来“该隐”的声音,显得虚弱而疲惫:“你要走?”
“我早该走了。”
“你走不了的。”
“我怎么走不了?”“亚伯”嗤笑一声,“腿在我身上。”
“你走不了了。”“该隐”还在虚弱地重复。
台下的亚伯陷在柔软的座椅里,连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身负神的旨——”“亚伯”的声音顿住了。
他僵着脖颈,脊柱一格格地向下弯曲,发出“喀啦啦”的响动。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自己胸膛前的空洞,一时间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旨意。”
他的话还是说完了。
伴随而来的是心脏崩裂般的痛苦。
口腔被逆流的鲜血淹没,多余的血液从唇边汩汩流出,将衣衫染得鲜红一片。
他跪倒在地,摸索着胸口多出来的怪异空洞,眼中渐渐蓄起泪水。
“你走不了了,亚伯。”“该隐”脚步虚浮地来到他的面前。
他满脸溅的都是鲜血,连双眼都染上了血色。
斧头砸在地上,重重地击出了凹陷。
“该隐”同样跪倒在地,眼中也有泪水,却混杂着悲痛和喜悦:“你会一直陪着我了。”
“什么……”
“你不会再走了。”
“该隐……”
“别说话。”“该隐”捧着他的脸颊,亲吻着他的唇瓣,“我爱慕你。”
“亚伯”呜咽了一声,似乎想要尖叫,又想要哭泣,最终,只从喉咙里发出不堪的吞咽声。
“我爱慕你。”“该隐”抱着“亚伯”倾倒的身体,“我爱慕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全篇写得最愉快的部分出现了!!
第48章 剧场2
“第五日”。
字体变成了一片宁静的纯白。
剧院的灯没再亮起来。
“你们一同播种,一同放牧,原野本是愉悦生活的地方。”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陈述道。
“而你操纵唯一的兄弟,推他远离,也使你失去理智。
“红海偌大,人海茫茫,生死的奥秘不可参详,你永远也找不到自己的兄弟。”
底幕上的文字变得一片血红,鲜亮刺目。
“趁血液还温热,趁双目未合起。
“去尝一口吧。
“那是你的手足、你的兄弟。
“你已经一无所有,唯一有的,不过是他的尸体。
“他的灵魂已经离去,脆弱的凭证就在这里——这就是你最后的机会。
“既然已经犯了错,再错一点又何必担心?
“他不会再反抗了。
“去尝一口吧。”
亚伯几乎落下泪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眼泪根本抑制不住。
该隐的手还压在他的手背上,同样冰冷、僵直。
终于,舞台上出现了新的声音,似乎来自空旷恢弘的宫殿,音质空灵,语调威严:“该隐,你的兄弟身在何处?”
“该隐”的声音响起:“他自有自己的安排,我并不清楚。”
“领我进你的屋子,为我提供遮风避雨的顶棚,好让我安逸地等待他的归来。”
“你是何人,竟敢向我下达命令?”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该隐——你的兄弟身处何处?”
那陌生的声音宛如铁具相击,声音沉冷,让人不由敬畏,难出狂言。
无人回应。
那声音便代该隐回答了——
“无知的人类,你犯下的罪是天地间手足相残的首例。
“因傲慢,你操纵他人;因虚荣,你寻求认同;因贪婪,你求索无度;因欲望,你啜饮血液。你是否认罪?”
沉默。
良久的沉默。
“从此以往,血红色的瞳孔就象征你弑亲的罪恶;你得到的力量与速度,皆来自他人的痛苦。
“你原在大地耕作,因你的罪,大地的成果被你辜负。
“你得到音律与绘画的天赋,从此以往,再不得依赖土地维生;你以血为食,便不得享有光明的恩赐。
“你将成为黑暗中不死不灭的旅者,走过千山万水,也找不到你的兄弟。
“你须日日夜夜体会他在死前的苦难,绝望将永世伴你左右。
“求得他的原谅,才能求得对你的救赎。
“去寻你的兄弟,该隐,你须心怀希望。
“你虽是罪人,我同样祝福你。
“愿你早日赎罪。”
“第六日”。
幕起的文字火光灼灼,将整片大幕焚烧殆尽。
“水是铁水,油是人油。”
“一层水,一层油,先油后水人似鬼,先水后油人鬼愁。”
舞台上有人唱着,“哗啦”一声倒下水,又“哗啦”一声泼下油。灼灼热气飘过前排观众席,直飘到亚伯的面前,凄惨的嚎叫几乎穿透了耳膜。
他伸手想捂耳朵,但一只手还被该隐压在座位上。
“该隐……”亚伯用力抽手,但根本抽不动。他迷惑地转头,探身去看该隐的面颊,被对方脸上的怪异反光惊得大骇——
这不是该隐!
这怎么是个木头人?
亚伯刹那间惊出一身冷汗,忍痛从木头人的手掌缝隙中猛地抽出手来,急匆匆地从座位里起身,沿座椅外侧的通道向外逃去。
但舞台上的场景让他顿住了脚步。
该隐。
他脚步虚浮地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端详。
本该与他并肩而坐的该隐竟上了舞台,左右都是青面獠牙的怪物,压着他的肩胛,推搡着他向舞台中央走。
前几幕的时间并不长,但该隐的模样却像熬过了无数岁月,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瘦脱了相。
舞台正后方架起了高台,上面站着妆容怪异的审判者。两侧站满了兽首人身的怪物,簇拥着该隐来到舞台正中央。
亚伯扶住了手边柔软的椅背,才没瘫在地上。
舞台的顶端已布置了一排高低不一的瓦锅。怪物们口中唱着诡异的歌谣,手里绳子一拽,就能把各自头顶的瓦锅倒下来。每倒一锅,被砸中的地面便传来惨绝的痛呼声,再一联想歌谣里的内容,不难想象倒下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上至红海,下至深渊——”审判者尖着嗓子高唱道。
“下水在后,起锅在先——”怪物们高声应和着,最外围的开始松手了。
金光璀璨的液体从瓦锅里倾涌而下,砸在漆面地板上,激起一片滋滋作响的烧灼声。
“千年万载,阴影之间——”
“先除脾胃,后见心肝——”
又一阵光芒四射的液体,因为瓦锅的高度变高,里面的液体也溅得更远了。第一排的观众席上已经有了一小片亮光。
“繁盛起落,虚空爆裂——”
“一刀一斩,一日一节——”
这回,金灿灿的液体溅到了第二排。舞台上,该隐分明也染上了一身火光,顿时被烫得全身发抖,但因为口齿封禁,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行者往来,无人停歇——”
“一人千语,千语一夜——”
亚伯唇齿颤抖,眼前眩晕,几度开口却无法发声,只能闭嘴连连吞咽,干涸的嗓子里终于有了声音:“住手!”
他哑着嗓子连喊了数声:“住手!”
舞台上的众人齐齐看过来。
审判者扬手制止了怪物们松手放线的冲动:“你这人怎么?”
“你们在审判该隐?”
“你这人怎知?”
“你们还没有审判,怎能直接施以刑罚?”
“你怎知我未?”
亚伯被他问住了。
“他这人可怪?”审判者扭头询问手下的怪物。
“他这人甚怪。”怪物们齐齐地回答他。
“我才是受害者!刑罚需由我来裁定!”亚伯又一次开了口,但这一次的话让他自己心里都有些迷惑了。
审判者又一次望过来:“你是受害者?”
话已出口,亚伯只能继续承认:“我是亚伯!”
“你用何刑罚?”
“我——”亚伯一时卡住。
我用什么刑罚?
“他杀了你,你杀了他,如此最公平。”一个怪物呼号道。
这话引起众人的附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他杀了你,你杀了他,可称公平!”
他杀了我。
“他杀了你,你忘了他。他须受罚,我替你罚。”审判者长长地吸入一口气,又要唱了。
“等等!”亚伯呐喊着,向着舞台跑过去。
但他过不去。
舞台永远离他有四排的距离,他过不去!
审判者没再受他影响,高声唱了下去。
“土地染血,恶鬼攫人——”
“一时异见,万世沉沦——”
“忏悔有路,天堂无门——”
火焰一道道倾泻而下,向着该隐渐渐逼近。
亚伯已经完全失去前进的动力了。他空茫地停下步伐,望着那审判者唱出最后一句:
“阳光烈狱,向死而生——”
他拦不住了。
巨大的瓦锅倾倒,铁水一泻而下,该隐的身形顿时消失在金色的洪流之中。
亚伯站立不稳,几乎跪倒在地。
舞台上又一次清空了。
“第七日”。
亚伯在原地僵硬地立着。
他没有动作,幕台上也没有任何变化。
良久,亚伯终于明白了。
他虚弱、疲惫地迈开步子,膝盖发软地登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的头顶,黑色的观众席顿时消失在炫目的光芒中。
漆面地板光洁如初,但铺上了一层骨块碎渣。
亚伯不敢细想。
唯一多出来的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子,锁上泛着铜绿,顶上缀着十字花纹。
真眼熟。
他将箱子拾起来,这一回,箱盖的弹销轻轻松松地打开了。
箱子里有两三个小物件。
他一件件取出来。
第一层是一支金灿灿的麦穗,第二层是一片干枯的肉块。
这些就是他在蛾摩拉、在白夜城里的见证物。
第三层东西更大些,是一个木头人偶,造型古朴,眉目清晰,虽然五官略有夸张,却能看出亚伯的模样。
而这椴木的材质,熟悉的雕工,一眼就能认出该隐的手法来。
亚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就是所谓的赎罪?
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样样放回箱子,又弯腰去拾地上的白骨。
手中的骨块余温尚存。
亚伯端详着,沉默着,举起手中的骨头,猛地砸向地面。
“你还没亲口向我道歉!”
第49章 真实世界
拉结尔手中的书停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察觉自己在走神了。
雷米尔的身形从风里显现出来,银白的长发束在脑后,浅灰色的眼睛像褪了色的晶石,泛着剔透的光泽:“书之友,你怎么也有走神的时候?”
“亚伯睡了三天啦。”拉结尔合上手里的书,“不行,我看不进去。”
“怎么回事?”雷米尔在拉结尔对面的椅子里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拉斐尔来看过了吗?”
拉结尔叹了口气:“拉斐尔说他累坏了。”
雷米尔抬眼道,“怎么了?”
“我们之前在整理书架。”
“书架?”雷米尔手里的茶壶轻轻落回桌上,“你的书架?”
“是啊。”
“可我没听说啊。你怎么没叫上我?”
“我只叫了亚伯。”拉结尔的模样理所当然。
“你只叫了亚伯?”雷米尔重复一遍,将手里的杯子也推回桌上,“我真怕我泼你一脸。”
拉结尔很不服气:“拉斐尔之前也这么说我。你们一个个都怎么回事?”
“你压迫同伴,还不引以为戒?”
“怎么是压迫呢?是亚伯……”拉结尔心虚地转开了眼睛,“他说他想锻炼锻炼。”
“你还知道心虚!”雷米尔一拍桌面,“去想想怎么犒劳亚伯!”
拉结尔被他说服,撑着沙发站起身,嘴里还在嘟囔:“我的书架有那么可怕吗?”
“你的书架和凯苏斯山一样高!”雷米尔从果盘里抓起一个花雾果,作势要丢,把拉结尔吓得加快脚步往门口逃。
“唉,傻瓜。”雷米尔叹口气,低头打量着手中红彤彤的花雾果。
下一秒,手里的果子险些又被他丢了出去——
“你还没亲口向我道歉!”
楼上传来了一声嘶吼。
雷米尔和拉结尔一前一后冲上楼,被房间门口的景象吓到了。
亚伯扶着门把手,脸色苍白地喘息着。抬头看见对面的同伴,他先是迷惑地上下打量对方,像不认识他们似的,接着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板上。
“亚伯!”拉结尔惊呼一声,上前扶他,“怎么了?怎么了?”
亚伯想开口,但嗓音喑哑,根本发不出声,只能紧紧攥住拉结尔的肩膀,表情异常痛苦。
“做噩梦了?”雷米尔轻拍他的脑袋,“你还行吗?我去叫拉斐尔?”
“不是梦,不是……”亚伯的心底又一阵抽痛,梦中的景象逐渐褪去色彩,“该隐……”
雷米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拉结尔——那个谋杀了亚伯的人类?亚伯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人?
“该隐……”亚伯的声音越来越迷惑,“我还有兄弟,他还活着。他叫该隐,他……”
拉结尔的眉头皱起来了。
喝了忘池的水,谁能想起前尘往事?
“我看见了……但我还看见……他……”亚伯的话说到一半,自己把自己吓傻了,“他死了。”
“他死了?”拉结尔附和他,但心里摇头——该隐不可能死的。
“我睡了多久?”亚伯左右打量着熟悉得有些陌生的屋子,“我要去红海,我得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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