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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瓜-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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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妈回老家看我爷爷奶奶去了。”电梯门在“叮”的一声后缓缓打开,颜煊侧过身让盛延先一步出了电梯,等站在盛延家的玄关时,他才状似无意地问道:“那盛老师愿不愿意和我去趟布尔津?”
  “你们家谁在那儿?”盛延蹲在鞋柜前给颜煊找拖鞋,“爷爷奶奶?”
  “嗯,我爸应该也算是在吧。”
  盛延看着颜煊换鞋,听他这么说的时候笑了一下,随即立刻道:“不好意思啊,但你得承认你的这个说法确实有一定的灵异成分在里面。”
  颜煊也笑:“但我确实不知道我爸的骨灰到底在哪儿,布尔津有的那个应该是他的衣冠冢,原谅他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吧。”
  盛延把买回来的东西拎进厨房里分门别类地收拾好,颜煊靠在门边看他忙活,没上手添乱,盛延还没回答他的问题,而颜煊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回复。
  他明白这个问题或者说这个邀请出现得过于突然,特别是在他已经明确表示过自己对盛延的态度之后,怎么听都像是在邀请对方回家和他一起见家长——虽然颜煊内心对这个概念也有些跃跃欲试,但他其实只是想让一直为他操心却从未说出口的两位老人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愿意对他好。
  “什么时候回去?”盛延关上储藏室的门转过身问:“我开车。”
  小颜:我回来了。


第25章 春醒 09。 
  “初三初四吧,也不是太着急的事儿。”颜煊从厨房的门框上直起身子,双手环抱在胸前。在盛延看不见的地方,颜煊的嘴角几乎无法克制地向上扬起。
  盛延手里拿着一个锅,外面还包着一层蒙灰的塑封包装,颜煊的目光从那层脏兮兮的塑料封皮上掠过,“新的?”
  “搬家的时候朋友送的,一个人也懒得用。”盛延把锅放在大理石材质的台面上,颜煊从一边抽出剪刀递过去,两个人在厨房两端听塑料薄膜摩擦的细碎声响。
  “那盛老师今天怎么想着拿出来用了?”
  “给你烤肉。”盛延把包装袋递给颜煊让他扔掉,又把包裹在保鲜袋里的肉递过去。颜煊沉默地接过,在水池前不紧不慢地冲去肉上的血水。血水在他的指尖凝集,又跟随着清水一同流入下水口。
  盛延在他身旁一步远的位置切菜切肉,菜刀一下一下极有节奏碰在菜板上,“笃笃”的声音填满了整间厨房。
  水流的声音被淹没成为背景音,颜煊在这样的时刻总是很难集中注意力。
  他觉得事情发展的速度似乎极快又极慢,极慢是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从遇见盛延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期待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朝一日能发展到这个阶段;极快则是因为他从来没有预想到他们真的有可能会变成这样一种关系——
  哪怕两人间最直接最紧密的联系依旧是师生,但能这样在同一个厨房里为两人共同的一顿饭忙碌,也足以让颜煊感到心间滚烫。
  “把姜递给我。”盛延朝颜煊伸出手,颜煊的手还湿着,水滴砸在盛延的掌心里,跟一块似乎还粘着泥土的生姜一起。颜煊的手指在盛延的掌心里轻轻地碰了一下,盛延没躲开,只是撩起眼皮瞧了他一眼。
  颜煊没从他的目光里看出对小孩子不懂事行为的那种包容的忍耐。
  也许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他想。
  盛延做饭时几乎不说话,只偶尔要求颜煊帮他递东西或是洗下盘子,颜煊趁着他切肉切菜时凝神看自己老师的侧脸。
  “你看出什么来了?”盛延把切好的杏鲍菇端出去,回身时正好与颜煊不加遮掩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我看出来盛老师是真的好看。”颜煊冲他笑,眼睛里装着的那个小小的盛延在他的笑里晃啊晃。
  “你先去烤着吃吧,我把厨房收拾一下。”盛延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避开颜煊的目光,微微错了脚步从他身边溜进厨房——就好像他是个偷用主人家厨房做饭的外人。
  颜煊盯着盛延几乎要红起来的耳尖看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那辛苦老师了,一会儿我洗碗。”
  盛延背对着他,声音不如两人面对面时那样明晰,“还挺有住进来的自觉。”
  “我一直很自觉啊。”颜煊用公筷夹了一片肉放在烤盘上,盛延听见滋滋啦啦的诱人声响,却也被颜煊的一句话说得五味杂陈。
  颜煊记起上一次在这里他和盛延选择的晚餐也是烧烤,大约是因为这样兼具口感和香气的食物,更容易把颜煊这个不太稳固且极其封闭的灵魂拽在这个普通平凡的人间。
  盛延开了两瓶啤酒,其中的一瓶正稳稳当当地放在颜煊面前,颜煊抽了张纸巾擦过瓶口,索性直接对着酒瓶喝。盛延的蘸料调得有些辣,没一会儿他就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孩儿脸颊上已经蒙了一层薄红。
  “觉得辣就少蘸点。”盛延用筷子隔开了颜煊和红彤彤的蘸料,“觉得胃病好了,再不会复发了是吧。”
  “最近又不考试。”颜煊嘴上虽然听起来对筷子被迫返航这件事不太满意,但实际上还是十分配合地没再多蘸一筷子辣酱。
  盛延不太饿,大约是长时间加班的后遗症,胃口还残留在办公室的上一顿香辣排骨泡面,颜煊的胃口看起来倒是相当不错——特别是在盛延知道他有胃病的情况下。
  吃过晚饭,颜煊自觉去洗碗,盛延泡了两杯淡茶靠在沙发柔软的靠垫上看颜煊的背影。从背后来看,颜煊的身影还是显得清瘦。在他低头清洗洗碗池的时候,盛延几乎能看清他脖颈后方突起的骨头。
  就好像有把剑做了他的脊梁,盛延没来由的这样想。
  颜煊的手机在他的外套里震动,盛延偏过头望向搭在单人沙发椅背上的黑色外套,犹豫片刻还是没起身帮他把手机拿出来,只是扬声冲厨房喊了一句:“颜煊你电话响了。”
  “没事儿。”颜煊说话间洗净了最后一个瓷盘,他弯腰寻找盘子应该被存放的地方,盛延看见了隐藏在他黑色毛衣下的白色短袖和一截属于少年的腰线。
  颜煊从厨房里出来,手背的水渍被他胡乱蹭在牛仔裤上,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第二通来电卡着他将手机放在茶几上的同一个瞬间打来。
  “凡哥?”颜煊按下接听,盛延捞过一边的抱枕搂在怀里,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刷朋友圈。
  “我不在家,过年应该也不回去,回头去你家里聚吧。”颜煊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盛延没有费心去听,但颜煊闲谈时的语句还是时不时漏进盛延的耳朵里。
  “我在别人家住着呢,”颜煊笑起来,“那你就不操心了,能追上了就叫你们吃饭。”
  盛延的手指顿了顿,过了片刻才在刚才就刷到的一张同办公室老师炫耀厨艺的朋友圈下面点了赞。
  颜煊挂了电话,盛延的朋友圈来来回回刷了几轮,小孩儿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笑意并没随着挂断的电话一同消失,他问:“盛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带你去和朋友吃饭?”
  “我觉得。”盛延按灭手机的屏幕,漆黑的屏幕上倒映着他自己的眉眼,眼睛里盛着一些连他自己都看不分明的情绪:“你朋友可能不想跟我这样的大龄青年一起吃饭?”
  “那不一定,说不定俞晓凡跟盛老师还能再续前缘。”颜煊说完没等盛延回话,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把自己拽出来:“今天还得麻烦盛老师借我套睡衣了,明天我再回家拿东西。”
  “用我开车送你吗?”
  “不用。”颜煊趴在沙发靠背上够手机,说话间抬眼看了盛延一眼:“我自己搭车。”
  盛延点点头算是应下,没有探究颜煊拒绝他的原因,而拒绝他的当事人看起来也没有想向他解释自己这个决定的原因。
  “晚安。”颜煊扒在房间门口探出脑袋:“盛老师。”
  “晚安。”
  颜煊躺在于他而言十分陌生的单人床上,床单和他印象当中的并不是同一套,上面散发着同样让他感觉陌生的洗衣液香气,很淡,闻起来比杜娟在家里常使用那一款的香型要冷淡许多。他从不否认自己想要和那个家庭完完全全地割裂开来,但同时在这样极其细节的事情上却从未想过改变——因为那个味道代表的不仅是杜娟,更多的是颜彬。
  对于小时候一家三口共同去超市采买的事情,颜煊已经记不清楚了,但他却对那个家里人惯用的洗衣液的包装有非常清晰的印象。
  在这样的时刻,颜煊总是对人类的大脑感到十分惊奇,哪怕细节都已经尽数模糊,他却还是能依靠一星半点的线索将自己完全拉回过往的记忆中去。
  颜煊毫不意外自己在这一天晚上梦见了颜彬。
  颜彬并非是他梦中的常客,偶尔梦见时也多是一些陈年旧事。颜煊在梦里看见年幼的自己,清醒过后总觉得恍如隔世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儿子,有没有什么事情想跟爸爸说?”
  颜煊没想过他和颜彬有朝一日还能重拾这样的对话口吻,愣了一会儿他笑着说:“你儿子长大了, 可能要和大龄青年搞对象了。”
  他没等到颜彬的回复,早晨七点三十分的闹钟准时把颜煊从这场近况汇报中震醒了。
  颜煊靠在坚硬的床头上醒神,觉得自己没得到颜彬的回应可能是一件稍微有点遗憾的小事——毕竟对于颜彬到底会不会因为跟大龄青年搞对象揍自己一顿这件事,颜煊还是保有相当程度的好奇心。
  盛延还在房间里睡着,颜煊悄无声息地收拾好垃圾带下楼。
  小区里静悄悄的,似乎一切生物都还沉浸在这场颇为漫长的冬日酣梦中。
  颜煊到家时,天还未亮,客厅的家具蛰伏在蓝色的阴影里,加湿器耗空了水分,在电视柜上睁着一只红彤彤的眼睛。
  颜煊站在自己房间中央愣了一会儿,他除去书本之外需要带的东西并不算多,自从搬到这个房子以来,就几乎没怎么好好在家里生活过,前几年住在房子龙家里,后几年又恨不得从这个房子里把自己的存在抹去得一干二净。
  直到这件事情真切地发生了,颜煊才发现原来从这个家里离开是这样容易的一件事,他甚至都没有什么必须要带走的私人物品。
  颜煊轻手轻脚地锁上家门,钥匙被他留在了玄关的黄铜托盘里。
  小颜:拜个晚年,大家平安顺遂。
  盛老师:万事胜意。


第26章 春醒 09。(2) 
  颜煊返回盛延家的时候,顺手在楼下的早餐店里给两人带了油条豆腐脑。
  临近春节的早餐店依旧热闹,店里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似乎是从老家来新疆打工的,卡在年节跟前似乎也并没有关店回家的意思,颜煊在等餐时听见闲聊,两人在老家已经没有亲人,索性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颜煊从手机上移开视线,看了两人一眼,他们身上看不出背后的故事,两人大约是因为有彼此的存在和对未来的期待,所以也并不寂寞。
  颜煊在这一刻体会到了久违的羡慕。
  盛延还没起床,好不容易挨到放假,就算是老师也应该有赖床的权利。
  颜煊将盛延那份早餐放在厨房的灶台上,自己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慢悠悠地吃早餐。
  盛延家的餐桌不算大,几乎处处都可以看出他习惯一个人生活的影子。颜煊咬了一口油条想,如果有一天盛老师不选择坐在这张圆桌的直径另一端,那他们在吃饭的时候也许胳膊就会挤挤挨挨地蹭在一处。
  “吃独食啊?”直到盛延懒洋洋地坐在颜煊对面,他才从自己对未来的畅想当中回过神来。
  “老师的在厨房,应该还没凉。”颜煊说话间便放下筷子起身,准备去厨房帮盛延把他那份早餐拿出来。
  盛延也不客套,晃晃悠悠地朝洗手间走去,“那我洗漱完出来吃。”
  颜煊“嗯”了一声,也不知道盛延到底有没有听见。
  两人吃饭时似乎都不怎么喜欢说话,也或许是突然一下多了一个一起吃早餐的人,彼此都还没有想好应该对这位或许能够成为长期早餐伙伴的人说些什么。
  “东西拿回来了?”盛延把这句话问出口之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个问题深谙“没话找话”这四个字的内涵。
  颜煊的行李箱还在门口站着,黑色的箱体上没有多余的装饰,足够沉默到能作为两人之间对话的资本。
  “嗯,没什么东西,就校服和书。”颜煊已经吃完了早餐,靠在餐椅的椅背上看着摆放在客厅角落的一盆绿箩。不知是因为缺水还是主人疏于照顾,那盆绿萝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叶子的边缘打着卷,还有几片枯黄的叶子夹杂其中。
  “平常穿的衣服呢?”盛延吃饭快,说话间豆腐脑也已经见了底,“你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都不爱穿新衣服吗?”
  “没什么机会穿,上学的时候都在穿校服。”颜煊看着盛延笑了一下:“我们当代高中生的假期也聊胜于无。”
  “你是在跟我这个班主任抗议吗?”盛延没躲开颜煊的眼神,两人的眼神在桌子的圆心上方相遇:“我还以为年级第一恨不得住在学校。”
  颜煊听见这句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不是,我是聪明,不是爱学习。”
  “恭喜你。”盛延拿着两个空荡荡的外卖盒站起身:“聊天结束。”
  “盛老师真小气啊——”颜煊说话时没有压低声音,摆明了是要把“尊师重教”四个字和盛延手里的外卖盒一同丢进垃圾箱里。
  “我这是有原则。”盛延洗过手,厨房里却没有用来擦手的东西,只能摊开湿漉漉的手等待自然风干。
  “不能听见聪明人说话的原则吗?”颜煊说着伸手在自己嘴上伸手比划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没想到跟盛老师同住一个屋檐下,我还得做个小哑巴。”
  盛延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正好路过颜煊身边,一甩手甩了颜煊满脸的水:“颜神,我真的很怀念你曾经沉默寡言的样子。”
  “没关系盛老师,我会照顾你的底线的。”颜煊没擦掉脸上的水珠,有一粒正颤颤巍巍地挂在他的睫毛上,“沉默是金。”
  盛延看着那一粒摇摇欲坠的水珠,甚至没听清颜煊在说什么。他只知道,如果他是一个和颜煊年龄相当的莽撞高中生,在当下的这个时刻,他会亲下去。
  颜煊如果能听见盛老师的心声,大概会头一遭埋怨自己喜欢上了一个过分成熟的中年人。
  今天竟然是个晴天,颜煊躺在床上看着铺满他小腿的阳光这样想。他打开手机,在第一条备忘录的六个太阳后又加上了一个,七个emoji太阳在备忘录上照耀着他。
  我要不要试试召唤阿波罗。颜煊在七个太阳底下打了一行字。
  农历腊月二十九。
  手机锁屏的时间下方清楚地传递出这一条消息。
  房门被敲了两下,盛延没推开,只是隔着门问:“颜神出来帮我贴下对联?”
  “来了。”颜煊把摊在床上的练习册往边上挪了挪,利索地翻身下床:“不是年三十贴春联吗?”
  “我不走寻常路。”
  “噢。”颜煊只简简单单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盛延在这一刻颇为沧桑地发现,两人之间的年龄可能隔了不知几个沟沟坎坎。
  盛延贴对联的方式较之同龄的年轻人显得有些复古。
  颜煊从房间出去的时候,就闻见了一种陌生的味道,“盛老师在煮什么?”
  “浆糊。”盛延从厨房端出了一个搪瓷碗,碗边已经因为磕碰而露出了黑色的内里,“没见过?”
  “小时候在我奶奶家见过,现在见的少了。”颜煊帮着把对联翻了面,盛延半跪在地上不紧不慢地将浆糊涂抹在它的四周。
  “我也是小时候跟着家里长辈学会的,后来这个就成我春节期间唯一能帮上忙的事儿了。”盛延眯着眼睛看了看,“行了,梯子在门外,贴去吧。”
  “这贴左边还是右边?”
  “这是上联啊高材生,你要贴反了咱俩今年就反着过。”盛延蹲在玄关没有回头,颜煊举着一截鲜红的对联在他身后笑。
  颜煊不知道反着过该怎么过,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能让他和盛延一直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可能让他翻着跟头过也没什么不行。
  盛延家对门住了一家三口,有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和父母出门时看见正在贴春联的颜煊,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哥哥,又揪着爸爸的衣角说:“这个哥哥好帅,只比爸爸差那么一点点哦。”
  颜煊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奶糖给了小朋友,又冲盛延笑得直抖的背影喊:“盛老师,你能不能稍微掩饰一下。”
  “不能。”盛延拿着福字出来,“我要做最真实的自己。”
  颜煊等盛延贴好福字之后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如果春节能预示一年的运势或是任何类似的东西,颜煊觉得自己今年理所当然会迎来完全不同的一年。
  晚饭是颜煊叫的炸鸡外卖,两人坐在颜煊第一回 来盛延家吃过烧烤的那张地毯上,投影播放着一部前两年的好莱坞商业片。每人脚边都扔着几瓶未开的啤酒,颜煊也不明白盛延一个人在家里囤积这么多啤酒是不是想让自己的身材尽量靠近学校里那些已婚男教师们。
  俞晓凡给颜煊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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