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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风流_清都-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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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临淡淡道:“没能杀王爷是你没本事,留下陛下是要利用他。这其中哪一点与你那个根本没有的良心有关?”
  “你算个什么东西!”袁鼎刚开口说了一句,石珫忽的欺身上前,一脚将他的后退几步跌落在地,随后拔剑指向他的胸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道:“你又算什么东西。”
  阮临走上前,轻轻抓住他的手,石珫这才将剑收回剑鞘。
  天幕无边,刚入秋的天明的早,此时东边已微微泛白,袁鼎偏头看了眼天色,躺在地上大笑起来。
  卢葳闭上眼,面上有一丝晶莹划过,而后抬手将一直藏于掌心的药丸一口吞下,随后冲向姜流一把夺下他的短剑。
  她的动作太过突然,石璋伸手将姜流拽到自己怀里侧身挡着。众人尚反应不及,就见卢葳冲到袁鼎面前,将剑刺进他的胸口。
  袁鼎一手伸出,像是要拥住卢葳。剑入体,他的动作猛然一滞,而后慢慢的抚上卢葳的背,拍了拍,慢慢的露出一个笑容:“做的好。”
  力气流失的很快,袁鼎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你亲手杀了我,他们没准会放过你。别怕。”
  卢葳双眼通红覆在他耳边道:“我刚才服了毒。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只几句话的功夫,袁鼎的脸色已然变得灰败。身下的血洇开,卢葳衣裙下摆染满鲜红,她伸手抓住袁鼎落下的手,颤抖着触碰他的脸颊。
  还很柔软,还有温度,但已经没有用了。
  卢葳回头看向石璋:“我手刃逆臣袁鼎,不知可否能向陛下讨个恩典。”
  石璋静静的看着狼狈的卢葳:“说罢。”
  “这些年我所作所为,皆是我自己决断,同卢家无半分干系。”卢葳跪在一片血泊之中,“我罪有应得,于卢家却是无妄之灾。卢家人丁奚落,只望陛下念在那一丝血脉亲情,能高抬贵手。”
  顿了半晌,石璋开口:“外祖当真不知情。”
  卢葳惨笑:“你既知内情,也能料到我绝不会宣扬出去。只求你在我死后不去牵连我母族。”
  “陛下给你的不是毒。”姜流突然开口。
  卢葳僵硬的看向他:“什么?”电光火石间,她忽的明白了石璋的目的,“试探……”
  石璋轻轻摇头:“我只是不想亲手杀你。你给我一条命,我如今还你,算是两清。”
  他说着看向石珫,目光平静:“你做什么,我不会拦。”
  石珫:“我若是杀了她呢?”
  石璋疲惫的揉了揉额角:“请便。”
  石珫走到卢葳面前,低头看她:“当年,你们是怎么杀我母妃的?”
  “我在她每日的饭菜中下了药,又在她的香料里添了东西,二者相冲,日子长了毒入骨血,自然就死了。”
  这与他们查的吻合,石珫长出一口气,又问:“那父皇呢?”
  “起初我用你来威胁杜晓,她怕你真在我手里,只能闭口不言。后来她身体虚弱下去,便察觉到我已经做了手脚,料到自己时日无多,竟向先皇透露了此事。”卢葳讥讽一笑,“可惜她不知道,先皇身边的总管受过我的恩惠,所以她败了,先皇也败了。”
  “她死的太匆忙,甚至来不及传信给她兄长。”卢葳盯着石珫,“当年就是这样。现在你想亲手杀了我吗?”
  尽管这些事他早已知悉,但此时从卢葳口中听到,石珫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该如何报仇。原想着将你与袁鼎的事公之于众,但如此一来恐怕会连累旁人。何况我母妃那样骄傲,不会愿意成为天下人口中的谈资,更不会愿意在史书上成一个可怜人。”
  石珫拔出剑扔到她面前,“八年,我只求一个交代。”
  外头的禁军看不见殿内的状况,此时突的喧哗起来,惊呼声大起,随后便是宋何的声音:“你们统领已经伏诛,还要执迷不悟吗?!”
  他的话音落下,接着便有零星武器落地的声音。
  殿内众人向门口看去,就见不一会儿出现一群身影,为首那人白发苍苍精神矍铄,正是姜老太傅。
  “祖父?!”姜流赶紧上前扶住,姜老太傅看了眼地上袁鼎的尸体,叹了口气,行至石璋面前,将手中紧握的诏书奉上。
  “当日陛下将此物交于老臣,臣便料到有此一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石璋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往外看着,突兀的说了句:“夜终于过了。”
  “快到早朝的时辰了。”石璋回过神来,缓缓转身向外走,“等诸位大臣来齐,劳烦太傅将诏书宣一遍。”
  “陛下……”姜流忧心的看着他的手背影,手上还扶着太傅,一时间进退为难。
  老太傅叹了口气:“若是担心便去看看。”
  姜流闻言立刻应下来,快步追上石璋,一同消失在殿门。
  姜老太傅转头看向石珫,忽然跪下拜倒:“自王爷那年回京,陛下便拟好诏书,只待有朝一日诛除奸佞,便将江山托付给王爷。还望王爷从此心有黎民,不负江山。”
  阮临震惊的看向石珫,却见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亲手将太傅扶起,郑重应下。
  卢葳将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楚,而后拿着剑站起来往殿外走去。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在地上拖曳出一道血迹,她的身影刚离开殿门,紧接着外头便又是一阵慌乱。
  宋何踏进殿中,沉声宣布:“太后自刎。”
  石珫的手猛然握拳,而后慢慢放松下来,轻声道:“让人这两具尸体收了。”
  ——
  整个早朝,石璋都没有出现。姜老太傅多年不在朝堂上出现,此时却立于殿上,将石璋的那份诏书一字一句念完。
  一夜之间江山易主,朝堂之上众人脸色各异。依附袁鼎的此时脸色难看至极;平日里受打压的却是扬眉吐气,至于暗自猜疑者、犹豫茫然者、心怀鬼胎者,比比皆是。
  石珫通通不管,只是与阮临对视一眼,给了他一个平静安定的微笑。
  退朝后,阮临拖着满身疲乏行至宫门。府上的马车已等在那里,阮临舒了口气进马车。
  今日是杨衷亲自来接,满脸焦急,见他出现才终于松下一口气,尤存几分后怕。
  阮临靠在软垫上,捂着嘴咳了几声,正要喝口茶润润,马车却突然停下。
  一人掀帘进来挤到他身边,动作娴熟。
  阮临笑了:“你不用留在宫里吗,陛下?”
  石珫不答,只伸出一只胳膊:“累不累?”
  阮临靠在石珫的肩上,石珫便帮他揉着额角。他的手很有分寸,力度正好,舒服的阮临闭上眼:“有点。”
  “你皇兄的这份诏书,我看你似乎不太惊讶。”阮临叹息,“没想到他竟是连这个江山都不要了。”
  “他早就对这里厌烦,事情了结后自然不会继续留下。”石珫道,“无论这皇位是给我还是石玄,我都不会惊讶。”
  “只是那位置既是荣耀也是枷锁,以后也不知会怎样。”
  石珫抬起他的下巴,轻啄他的唇角,而后道:“无论怎样,我在一日,定护你一日周全。”
  阮临一本正经:“陛下这话还是等日后您的皇后听吧。”
  “这么想让我给你个名分?”石珫皱着眉思索,“等这段时间过了安稳下来,我便册你为皇后,以后前朝后宫任你来去,做什么都带着你,你看可好?”
  阮临无奈的看着他,却见石珫表情认真不似玩笑,心里渐渐没了底,伸手拍他胳膊:“别闹!”
  “景玟!”阮临坐起身推他的肩,“你别胡闹啊,方才说的都是玩笑话,你可千万别不清醒……”
  石珫一把抓住阮临的手,将人拉进怀里,闷闷的笑起来,凑到他耳边:“来日方长,回川不要着急。”
  “你……!景玟,唔……”
  阮临的声音含混不清,其中还交杂着石珫的低笑。
  杨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嘴角却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秋风温柔,阳光正暖。
  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
  番外大概有两到三篇。再次感谢每一个陪伴我到这里的小可爱,是我们一起完成了这本书。有你们真好。
  也希望每个小可爱都能像我们景玟和回川一样,纵使前路曲折,终究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爱你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下次见。


第76章 番外
  正德五年,冬。
  京城入冬早,今年尤是,过了十月就开始下雪。
  勤政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阮临坐在案前,手执一支白玉狼毫,身着墨绿锦袍,越发衬的面如冠玉风姿清雅。
  一丈之外石珫端坐,垂眸凝思,面前是一堆又一堆的奏折,皆分门别类收整利索。
  两人同处一室各自处理事务,分明静默不语,然气场契合氛围融洽,自成一番谁也不能涉足的天地。
  说是不能涉足,却总有些人大大咧咧就要往里头凑——比如石珫那个自小无法无天的妹妹。
  “皇兄!”
  石珺风风火火的闯进来,身后一批宫女气喘吁吁的追着,勤政殿的侍从们阻拦不及,苦着张脸告罪。
  阮临笑着叹气,挥手屏退众人。
  “说罢,又闯什么祸了?”石珫微微皱眉,恨铁不成钢。
  石珺不服气:“皇兄怎能这样看我!我石珺是那种总闯祸的人吗?”
  这话一出,面前两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石珺缩缩脖子,不情不愿:“我承认是有那么一点……可我今天真没犯错!”
  这丫头素来野得很,无事不登三宝殿,石珫看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石珺在石珫这边碰了一鼻子灰,立刻调转视线往阮临那边去:“回川哥哥……”
  阮临笑的温和,清清淡淡的开口:“既不是认错,那便是有所求了。”
  石珺一噎,半晌气恼道:“我想去梁州。”
  “去梁州做什么?”石珫一口回绝,“不允。”
  石珺气的直跺脚,继而又转向阮临,讨好道:“回川哥哥不想回去吗?我记得你上回回梁州还是三年前。再者,听说梁州冬日温暖舒适,回川哥哥你耐不得寒,何不趁此机会回梁州避寒?”
  这么闹腾,两人也没法处理事情。阮临放下笔啼笑皆非:“这么说来,你倒是为我考虑。”
  石珺一脸正义凛然:“当然!只是这其中——”她伸出两根手指一比,“有这么一点点微小的私心罢了。”
  石珫气笑了:“我们若离京,一应国事谁来处理?”
  “这倒是个问题,”石珺眨眨眼,“那不如您留在京城,我与回川哥哥去梁州。”
  石珫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黑。
  石珺眼见想法已经传达充分,不敢继续碍石珫的眼,脚下生风溜了,临走还不忘趴在门上对他喊,“哥!你果真是一刻都离不开你家国师大人!”
  阮临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代价是弄皱了那一身新做的墨绿衣袍。
  七日之后,一刻都离不开国师的陛下将一应国事丢给太子石玄与一众近臣,自己潇洒的为国师当马车靠垫去了。
  自从石珫登基,便在宫里为阮临专门辟出寝殿。面上说是为国师偶尔留宿做准备,可自从这寝殿收拾出来,宫外头的国师府便成了摆设,一月之中能有三五日在府中看见国师大人已了不得的一件事。
  府上主人不归,杨衷清闲要落灰,为了打发时间在府里养了一窝小猫,后来不知怎的被石珺知道了,也要了几只去养,恨不得睡觉都抱着。
  只是石珺天生没有与这些小家伙相处的命,还未养几日便开始全身起疹子,吓得石珫与阮临半夜宣太医进宫,后来才知道是那些小家伙的毛与这丫头犯冲。
  杨衷于是又滴溜溜的将几只猫抱回去,换了一大缸锦鲤给石珺逗趣,这才皆大欢喜。
  但实话说,阮临住在宫里还真不是有私心。
  袁鼎一党倒下,虽说是了却一桩心事,但朝堂内外大大小小那么多的事总要有人来做。袁党牵扯甚广,袁鼎和他手下的部分人也不得不说确实有些真才实学,这些空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足够他们从早忙到晚。
  真论起来,这几年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比之前加起来都要长,可真这么安静偷闲的时光却屈指可数。
  阮临拥着手炉,坦坦荡荡的等着石珫剥胡桃喂他,三颗胡桃一口茶,惬意的很。
  面前小几旁立着个小小的暖炉,上头放了一小排蜜桔,石珫剥完一把胡桃,拍拍手去摸蜜桔。那蜜桔被暖炉烤的热乎乎,他娴熟的剥好,连桔衣都摘的干干净净,最后才拈起一瓣喂给阮临。
  阮临眯着眼笑,伸出手也往石珫嘴里塞了一瓣。
  蜜桔破开,四周都是甜蜜香气。阮临掀开车帘往外看,入目皆白,天地一片素色。
  漫天飞雪。
  没看一会儿,身后有人拉住他的手,小心的捂在掌内。
  阮临回头,石珫便将他颈上围着的白狐领理整齐,又用手试了他脸颊的温度,感受到只有一丝微微的凉意,这才放下心。
  “小心见风。”
  手指贪婪的汲取着热度,阮临双手反将那只温热的手包住,笑的温和:“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娇弱。”
  石珫不赞同道:“前几日夜里我听你咳过几声。”这也是他答应石珺去梁州的原因。梁州在南,比起京城的酷寒,更适合阮临调养身体。
  阮临失笑:“我自己也是医者,直到轻重的。”
  石珫脸上的笑容淡了,阮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错话。
  诛杀袁鼎那夜他也说自己无事,第二天回府时都还没有端倪,但到夜里便发作起来,烧的人事不省,面色潮红呼吸断续,直到四天后才醒过来。
  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石珫一双眼满是血丝,脸色极差,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狼狈的让人心疼。
  见他醒来,石珫僵硬的伸手替他掖好被子,声音沙哑:“你不是说自己没事?”
  “天下闻名的神医名头就是唬人,”石珫语气很轻,“连我都被骗过去了。”
  阮临心疼得差点落泪,从此以后但凡有了咳嗽头晕,都会当着石珫的面传太医,只为让他安心。
  他亲手拈起桔瓣递到石珫嘴边,笑盈盈的看着,石珫心里头再硬的冰也化成绵绵的雨,一丝气也生不出了。
  “陛下,前……”杨衷坐在车前同驾车的侍卫聊天,刚想伸头进来禀报,正巧便看见这一副喂桔的场景,吓得赶紧把帘子摁回去,最后还不忘用背压紧,真不愧是贴心管家。
  阮临把桔瓣往石珫嘴里一塞,笑着掀帘……没掀动。
  再使劲拽拽……外头摁的更紧实了。
  “杨衷,”阮临伸手戳他的后背,“你刚才想说什么?”
  杨衷小心翼翼的探过来,赔笑道:“我是想说,咱们马上就到分界,二位爷可要在城里歇歇再走?”
  此处往西南便入梁州地界,往东一直走则至青州。
  “青州再往东便是洛河村。”阮临忽然起了兴致,转头问石珫,“你想回去看看吗?”
  三日后,一辆马车悠哉悠哉的压着薄雪,石珫一手揉开寸宽的飞信,三两下看完:“花黎接到人了。”
  阮临:“那丫头的心思早就飞了,若是再不到,只怕会丢下马车骑马往梁州赶。”
  “可不就是骑马去的。”石珫道,“昨日半夜偷偷扔了随从侍女,只留了份字条便跑了,幸亏花黎了解她这人,今日便将人截下。”
  阮临听着止不住的笑:“随他们去吧。看着架势八成也没得跑,你舍不舍得?”
  石珺的小心思仍谁都能看出来,只是花黎如今接了他慰灵宫宫主的位置,必然要常驻梁州。日后两人若是成亲,梁州还是京城,只怕小两口还有的商量。
  石珫不答,只靠着软塌看他,半晌含着笑说:“你慰灵宫送给我石家一个,我们石家还一个回去,挺合理的。”
  阮临磨磨牙,似笑非笑:“这样说来何必如此麻烦,干脆都各回各处……唔。”
  后头的话被堵个干净,阮临闭着眼听见石珫闷闷的偷乐,没忍住勾起唇角,眉稍眼尾的笑意流泄,惹得日色都暖起来。
  到洛河村时阳光正好。阮临不想在马车里拘着,便披了大氅下地慢慢走。
  阔别数十载,洛河村倒是与记忆中无二,脚下是窄窄的土路,眼前覆着薄雪的田地,四周是萧瑟却高大的树木,远处房屋低矮炊烟袅袅,遥遥飘到鼻尖一片烟火气。
  往前没走多久,路边一户人家门开着,一个女子背对着门,坐在板凳上择菜,身边一个孩子扶着她的肩歪歪扭扭的站着。见外头有人经过,好奇伸头去看,一个不注意便要往一边倒。
  “哎哟!”那女子一把扔下菜回身扶住孩子,“怎么不扶着阿娘,摔了怎么……”
  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那女子看着门口经过的两人,忽然一把抱起孩子追出去:“小临哥?!”
  阮临与石珫顿住脚步,回头。
  细细打量几眼,记忆里的身影终于同眼前的妇人重合,阮临笑了,温声询问:“阿秀?”
  “小临哥!真的是你!”阿秀惊喜的不行,刚想抱着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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