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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下臣-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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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吗?
  站在门口的江凛身形不稳,她呼吸紊乱,颤抖着阖上眼,此时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老天是个吝啬鬼,他精打细算每一寸光阴,不容许任何人的幸福比痛苦多。
  ——是了。
  她的棱角早被经历磨平,嚣张也被洗尽,余下不过是支离破碎的躯体。
  她早就放弃追光,命运在她诞生时便刻下凶狠一刀,从此注定道路苍茫。
  后来,在那个雨夜,幼时的她不管不顾地冲出大宅,去花园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寻到了小狗的尸体。
  泪水和雨水混杂着滑落脸庞,她哭得声嘶力竭,最终绝望到发不出任何声音,便麻木的将尸体埋葬。
  她浑身被雨淋湿,跪坐在地上,手脚尽是泥泞,狼狈不堪。
  男人从容不迫地撑伞站在旁边,衣冠楚楚,矜贵如人上人。
  “孩子,你没资格怪谁。”他开口,语气温柔,极富耐心似的:“它是你杀死的,我们这种人,生来就不能去喜欢任何东西,如果有软肋,那就要自己折断。”
  疯子……
  江凛疲倦至极,黑暗铺天盖地的压下来,她不断下沉,下沉。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间有人温柔地揽住她,向上,向上。
  那是无边荒凉中不请自来的希望,是她还尚存期许的,光。
  …     
  江凛蓦地睁开双眼,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入目漆黑浓重,江凛险些以为自己是跌入了另一重梦境,然而感官带来的不适与阵痛都在告诉她,这是现实。
  江凛吃力地眨眨眼,逐渐理清思路。
  哦对,她当时好像晕倒了,如果不是梦的话,那贺从泽的确是赶来救场。
  所以……她现在在A院?
  意识到这点,江凛眯眼,肢体这时才有了知觉,她抬手想坐起来,动动手指却发现,自己正和人掌心相贴。
  她茫然地侧首去看,贺从泽稍显疲惫的脸便这么出现在她视野里。
  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在床边等到现在。
  一贯极其讲究仪表的贺公子,此时衬衫领口发皱,脸色也憔悴彷徨,哪有半分平日里的光鲜。
  看到江凛苏醒后,贺从泽如释重负,捏了捏眉心。
  他似乎有太多话想说,但一时整理不过来,倒还沉默良久。
  最终,贺从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道:“江凛,你摸着良心问自己,这是你第几次在病床上见到我了?”
  江凛听到这个问题后,还颇为正儿八经的回忆起来,似乎是第三次。
  她想了想,回他:“无三不成礼。”
  “……”   贺从泽一肚子火顿时消散,他被气得有些好笑,叹:“你真是——你知道你差点猝死吗?”
  “知道,我是医生,有感觉。”
  “那你还这么拼?”
  江凛不咸不淡道:“我们为医者,很敬重生命。”
  “是吗。”贺从泽笑了两声,“那看来,你是唯独看轻自己的命了。”
  江凛自知理亏,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为:“我晕倒后呢,发生了什么?”
  “还是得靠我给你摆平。”贺从泽眉梢扬了扬,道:“下周去上班吧,别的不用管。”
  这个回答在江凛意料之内,毕竟以贺公子的身份,就算是光明正大护短,也没人敢说什么。
  她颔首,一本正经地发出感触:“看来偶尔靠个大树也不错。”
  “毕竟关系还不到位,现在这样容易遭人非议,所以我不介意你名正言顺的靠着我。”
  “想得挺好。”江凛极其敷衍地予以评价,“其实我以为,我今天离开A院,就再也没机会进来了。”
  司莞夏和秦书雅,是真的要整她。
  回避是解决事情的最好办法,可每每遇到这种事,回避反而会助长他人威风。
  贺从泽闻言嗤笑,道:“说到这个,你那时倒看得开,他们让你走你就走?”
  “不然呢?我还赖在这里?”江凛扯扯嘴角,淡声:“人家的地盘,我可刚不起来。”
  “人家的地盘?”贺从泽仿佛听到了什么国际笑话,“先不说其他地方,在京城,只要你报上我名字,就绝对没人敢动你。”
  这的确是个妙计。
  江凛深知这句话的真实性。
  她虽然已经尽量去学会接纳他人的善意,可毕竟过去二十余年她都是从刀尖上走过,想要完全开始依赖一个人,并非那么容易。
  “我做不到。”江凛认真看着他,沉声道:“贺从泽,我要的权利和地位,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
  贺从泽闻言顿住,半晌他扶额,无奈笑叹。
  ——也对,这才是她江凛最真实的样子。
  “我对你,不全是庇护。”他开口沉声,与她对视。
  “江凛,我只是要你知道,我喜欢的不仅仅是你这个人,更包括你的尊严。”                        
☆、28
  室内静谧了一段时间。
  许久; 江凛偏过脑袋; 看向窗外,半晌才开口,道:“……你就没别的事想问我?”
  闻言,贺从泽看向她,眼神复杂。
  他的确还有其它想问的事。
  虽然在和江凛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过程中,他早就有了猜测,但当真的确认她曾患有重度抑郁后; 他的心情竟无比沉重。
  可这种事实在无从开口,于是贺从泽便决定,如果她不主动提起; 他绝不过问。
  可江凛却总能出乎他意料,愿意给予他一分信任; 同他谈及这件事。
  贺从泽沉默良久,才沉声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凛知道他在指什么,她稍加思索; “确诊是在我十七岁那年,但如果说开始时间; 估计还能往前推几年。”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痛苦; 不具有摧毁人的力量。”她道; 神色平淡:“而且,我不想被别人知道我的动摇。”
  贺从泽沉吟数秒,一字一句:“我不是别人。”
  “所以。”江凛认真直视他,“从现在起; 你知道了。”
  她终究是能体会到的。
  贺从泽远在海外,能这么快赶回来,想必是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订了机票。这番行为,将他的真实心迹尽数袒露出来,由不得江凛不信。
  他给她多重的情感,她便尽力去回应同等的。
  贺从泽怔住,随后他扶额笑了声,无奈至极。
  不惜放下工作都要来找她……看来从此以后,他贺从泽行事再不能随性,他注定拿不起,也放不下。
  “江凛啊江凛……”   他摇摇头,为自己的男性尊严默哀一秒,道:“我在你面前,可真是有够卑微。”
  江凛耸肩,不置可否。
  “你不考虑回应一下我?”贺从泽将手肘支在床边,撑着下颌笑吟吟地望着她,“我都为你牺牲到这份上了,江医生你总要给我尝点甜头吧?”
  江凛拍拍他的脸,云淡风轻地回道:“不好意思,我没办法把自己没有的东西送给别人。”
  贺从泽[笑不出来]。jpg
  这女人最擅长一句话把天给聊死。
  不过幸好他的接话水准也是一流。
  贺从泽伸手轻轻握住江凛的,就着她的话,语气温柔:“所以江凛,我希望你能把这份爱送给你自己,就像我把它送给你。”
  他不管不顾,披星戴月去往她身旁,不惧风雪险阻,他要将她从泥沼中拉出,拥紧。
  而这份爱,和她本身自由并不冲突。
  “我话还没说完。”江凛不急不慢地将手抽出来,淡声:“即便是我这样的人,也同样期待爱情。”
  话音落下,贺从泽眼底便有辉光映起。
  他起身,在她额前吻了吻,轻笑:“来日方长,我迟早会成为满足你期待的那个人。”
  江凛面上没什么波澜,她只慵懒地嗯了声,“看我心情。”
  当她举世皆敌时,他也依旧选择站在她身边,无条件信任她、支持她,这份感情不仅是爱慕,更是成全。
  江凛是有感知的。
  她麻木僵冷的心脏,在遇到贺从泽以后,似乎从此开始有新鲜血液循环。它重焕生机,在烈火中炽烤过,燃烧她仅有的残缺灵魂。
  大抵只有她自己才清楚,自己这心态的转变需要多大勇气。
  而她希望,自己不要再对人心失望。
  …     
  江凛次日打完营养液回家后,便被某人摁着休息了几天。
  美其名曰要她好好养身体,实际上某人却是以各种理由频繁登门拜访,再凭借极厚的脸皮蹭吃蹭喝。
  虽说,江凛的吃喝都是靠他亲力亲为就是了。
  这日,闹总也被带了过来。
  闹总许久没有见过江凛,亲近得很,腻歪在她身边,又是蹭又是扒。
  彼时的贺从泽正在厨房切菜,他抬眼看向油烟机,发现不知何时竟也有了被用过的痕迹。
  本来一尘不染的餐台,也终于有了点儿烟火气。
  简直就是昭示着他下厨做饭的次数之多。
  原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如今也是个操着菜盘子,接地气的实用型男人了。
  想罢,贺从泽叹了口气,回首正要说什么,就望见一人一猫玩得正好。
  江凛蹲在地上逗着闹总,脸上难得挂着淡淡笑意。她穿着身宽大的毛绒睡衣,和闹总并排,乍看像是一大一小两团毛茸茸的球。
  充满了居家气息。
  也许未来的某天,他们会就这样生活下去。
  想象总是美好的,贺从泽在脑中构造了会儿温馨未来,边切菜边无意问道:“对了江凛,你为什么那么怕狗?”
  江凛正给闹总顺毛,闻言动作停滞半秒,她若无其事地答:“我曾经有个很喜欢的小狗,大概在我四五岁那年吧,在路边捡到的,养了半年就死掉了。”
  “是病死了吗?”贺从泽颔首表示可以理解,“也是,毕竟你那时还小,容易造成阴影。”
  按照惯性思路,他理所应当将事实认为如此,而江凛却摇了摇头。
  “不是。”她道,表情平淡:“是被人从阳台丢下去摔死的,就在我面前,最后还是我亲手埋掉了小狗。”
  贺从泽浑身巨震,他手一抖,刀锋便划过指尖,血珠涌现。
  他恍若未见,蹙眉回首看向江凛。
  是该说她语不惊死人不休,还是该说她的经历太过艰难?
  江凛虽未提及那个人是谁,贺从泽却隐约猜出来,正是她的父亲。
  在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童面前,做出这种行为……何谈“家人”,就是“人”也算不上。
  难怪她如此惧怕狗,难怪她总是噩梦连连,原来所有都归咎于她黯淡的过去。
  “可能有点反社会。”江凛的语气仿佛无所谓似的,她淡声:“不过,‘反社会’这个词的确适用于我童年所受的教育……并且我也没能反抗,活成个乱七八糟的样。”
  她将自己撕碎,仿佛都只为娱乐。
  贺从泽心头一阵酸涩。
  他当真想要回到二十多年前,抱紧那满怀心事的女孩,摸摸她的头告诉她,你这个小姑娘已经尽力了。
  “这世界上所有的努力和童真,都值得被重视。”贺从泽望着她,一本正经道:“江凛,能在逆境里成长到现在,你很厉害。”
  “你倒会说话。”江凛慢悠悠起身,看了眼贺从泽手上方才被划出的伤口,便去卧室里拿了创可贴来。
  她上前看了看他的手指,见没什么大问题,便随便清理了一下伤口,把创可贴包了上去,淡淡道:“小心点儿,贺公子这么矜贵的身子,可不能随便见血。”
  二人肌肤相触的瞬间,贺从泽发觉江凛指尖泛冷,便轻轻收入手中。
  他轻笑:“在我这儿,你最矜贵。”
  “不过凛凛,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这件事。”说着,他从善如流地吻上她手背,低声:“不论怎样的你,我都无条件接受。”
  江凛是个心里防线十分严密的人,这点在贺从泽初次遇见她,就已经知道了。
  江凛鲜少谈起自己的事,家庭背景迷雾重重,就连个人情绪都控制得滴水不漏,将所有事层层埋在心底,她不主动揭开,别人也不主动探索。
  可贺从泽能感受到,她心头的坚冰实际上已经在缓缓融化,只是还需要更多的温暖与耐心,才能彻底使其无暇。
  清冽又柔和的气息包围了江凛,她垂下眼帘,在抽手和不抽手之间纠结数秒,最终还是没动。
  算了,就当人工暖手了。
  事实证明,贺公子并没有那么娇贵,破了个手的事儿,他将刀捞起来,照旧在厨房忙活。
  生活技能基本为负的江凛,便心安理得地抱着闹总靠在阳台,难得好心情的等起了日落。
  闹总在她怀中乖顺无比,毛茸茸的身子软乎乎地贴着她,有种奇异的温柔感自江凛心底滋生,她敛眸瞧着这慵懒的小家伙,不知怎的弯了唇角。
  或许,她是说或许——
  贺从泽,真的带给了她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江凛心情平静地眺望远方,看见绯色晕染上天际,如同水彩涂抹于纸上,掀起了浅淡绮丽的一角,趋于幻化。
  闹总糯糯地“喵呜”了声,江凛的思绪好似这时才被拉扯回来,耳畔响起了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贺从泽不知从哪翻出个杯子来,杯口冒着腾腾热气,他正拿小勺搅着里面的液体,她后知后觉的才发现是咖啡。
  江凛温馨提示道:“那是速溶的。”
  “我知道。”贺从泽表示不屑,“我再怎么玻璃胃,也不至于喝不下去速溶咖啡,虽然是挺委屈自己的。”
  最后一句话完美袒露了他的真实想法,江凛耸肩,倚着围栏看风景。
  他蹙眉,“日落就这么好看?”
  她摆手,“别打扰我难得的心境。”
  贺从泽于是只得闭嘴,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旁,侧首打量她。
  她在看风景,他在看她。
  晖光映上江凛的五官,衬得愈发美好动人,那素来清冽的轮廓也在此时柔和下来,落在旁人眼里实在是惊艳。
  难得的岁月静好。
  从未有过的柔情涌上心头,贺从泽无声弯唇,开口轻声唤她姓名:“江凛。”
  江凛闻声侧首,却猝不及防被掩住了视线。
  手掌轻覆于她眼前,光线被尽数遮挡住。
  温热的气息迅速靠近,落在她唇畔之上,似初融的白雪,温润纯粹,其中还掺杂着几分醇香。
  江凛后知后觉,唇齿间蔓延的是咖啡的味道。
  恰逢此时,天边那团橘红色的火终于与地平线相拥,为这大地渡去最后的光和热。焰火沁入了流云,催得它们散成绵软。
  有光自二人之间透过,斜斜洒在室内,折上彼此朦胧的面庞,连眼底的情动都尽数隐藏。
  贺从泽将这吻进行得极柔极缓,他指腹靠在江凛的下颌,低笑:“我眼里的风景,就只有你。”
  ——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其实也不错。
☆、29
  在江凛跟前刷存在感之余; 向来睚眦必报的贺从泽贺公子; 并未忘记找罪魁祸首清算。
  有本事弄到江凛病例,并将其捅到A院上层的人,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是谁。
  秦书雅这女人没了司莞夏就蔫,贺从泽不屑动她,而司莞夏这大小姐毕竟娇贵,他不好动粗,于是便用了别的法子。
  “欸我说; 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日,贺从泽与宋川在高尔夫场休闲,宋川边瞄着方向边问他。
  贺从泽半眯了眯眼; “处理什么?”
  “装什么傻,江凛那事儿不就是司莞夏折腾出来的?”宋川嗤笑; 出手击球,却还是偏差了些,他无奈揉发。
  贺从泽自然明白宋川言下之意; 只是他未立刻做出回应,而是稍加打量角度; 然后下杆随挥; 一球进洞。
  宋川吹了声口哨; 颇为感慨地开口道:“老鹰球,咱们贺公子还是高精端。”
  贺从泽慢条斯理地正过身子,整了整袖口,“差不多了。”
  宋川挑眉; 不懂就问:“什么差不多了?”
  “时机。”贺从泽言简意赅,抬腕看着时间,道:“那边应该坐不住,估计能把人逼出来了。”
  宋川正疑惑,便听身后传来脚步重重踏过草坪的声响,来人仿佛有万千怨愤无处发泄似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用力。
  他好似明白过来什么,暗中给贺从泽比了个大拇指,随后才转过脑袋去看来人——
  果不其然,是满面盛怒的司莞夏。
  虽然宋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只是看着司大小姐这张脸,就知道她是受了什么大委屈,跑过来找贺从泽兴师问罪的。
  不过贺从泽又不能对她做什么,她哪儿来这么大的火气?
  宋川摸了摸下颌,决定当个旁观者,竖起高尔夫球杆便悠哉悠哉地靠在旁边。
  贺从泽倒是对于司莞夏的到访丝毫不觉得惊讶,他懒懒掀起眼帘扫过她,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子,从容问她:“司小姐怎么有闲心来这?”
  司莞夏咬紧牙关,气愤地跺了下地,道:“贺从泽,你别跟我装傻,我知道是你搞的鬼!”
  先前教训江凛的计划被花式搅黄也就算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江凛患有心理疾病这件事都掀不起波澜,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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