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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好。”祁辛张了张嘴，“你什么都好……”
　　当他第一次来这里找姜余的时候，心里面怀揣着轻松和愉悦，还略带有一丝丝的紧张，他也怕像小安说得那样，姜余生气起来会很不好哄。同时他也有一些期待，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姜余闹脾气了。可等他找到姜余的时候，姜余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兴奋，更加不是生气，而是觉得惶恐，他甚至认为自己是来榨取他身上最后一丝利益的。
　　那时候的祁辛心里说不上来的复杂，他只能打断姜余，用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来诉说自己的思念。
　　别人见面都是：你最近怎么瘦了呀，多吃点呀。
　　他开口第一句是：你胖了。
　　说完这句话后，祁辛心里还有一些异样的情绪，让他有些胸闷气短，他自己都瘦了这么多，为什么姜余却看起来过得这么滋润。
　　姜余对自己的态度和以前一样，虽然看上去有些震惊和迷惑，但却依旧和颜悦色的，这让他的内心好受了不少。
　　这才对，这才是他的姜余。
　　姜余活泼了不少，更是变了不少，变得不愿意跟他复婚了。
　　他亲眼看着姜余的脸开始变得扭曲，然后情绪逐渐失控起来，自己仿佛也要跟着失控了。
　　祁辛还记得自己当时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几乎是心里一梗，就对姜余说出了那句让他事后心悸了很久的话：我在乎你。
　　可惜回答他的，却是一盆从头浇到脚的冷水，这让祁辛的脸又青又白，他甚至在那一瞬间开始产生了一丝怀疑——姜余是不是不爱自己了？
　　但这个想法很快又被他否决了。
　　但是，之后的姜余却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他不愿意跟自己回去，他们已经离婚了，没有可能了。
　　祁辛开始有些慌张，有些怀疑自己和姜余，于是口气冰冷了下来，像是告诉自己一样，又像是确定般地给姜余洗脑道：你爱我。
　　姜余走了，他记得自己想追上去，可是碍于什么东西，却停下了脚步，第一次面对着姜余，心里有了酸胀的感觉。
　　这份感觉让祁辛非常地难以接受，所以他又一次地选择了回去冷静冷静。可是在冷静的时候，祁辛却总是能不停地想起姜余，他想着姜余对自己笑，想着姜余对自己哭，想着他在厨房做饭，又想着他在开门的时候对自己说，你回来啦。可这一次，姜余却对他说，你走吧。
　　祁辛觉得自己是病了，他怎么会这样地想着姜余。
　　他是喜欢这个人……可他，到底该怎么表现呢。
　　难道这就是喜欢的表现么？
　　难道这些他都要说给姜余听么？
　　再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未能鼓足勇气说出口的喜欢，已经被别人说了出来。
　　姜余又点点头，非常理智平静地说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爱情往往是产生在可望而不可及的情况之中，而在这种爱情里，人们往往会把自己所钟情的对象理想化和完美化。我非常有理由的相信，你是在经历了上一段的感情创伤后，认识到自己被骗了，再加上因为情人的死亡，所以导致了精神的崩溃。在这种感情的薄弱期中，你自然而然地会把目光钭向那个一直照顾着你，陪伴着你的人，来弥补你内心的创痛和空白。而在这段时间内，你会比以往更加能注意到我，放大我身上的优点，然后不断地回想起我们过往的点点滴滴，对不对？你这不是喜欢，如果是喜欢的话，那为什么是在情人死亡后才看到我的好呢？就像你一直说的，你是在很久以前就喜欢上我了，即使不知道我是当年那个人，你也喜欢我。那当初那些年，你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才能对我说出那种话，做出那种事的？换句话来说，如果是真的喜欢，那为什么在被流放之后，明明知道家里还有我，却还能喜欢上另一个人？不管是哪一种，祁辛，你连自欺欺人都不做到，更遑论能用三言两语的表白来欺骗我？”
　　姜余实在是太过理智了，他刚刚的愤怒和讥讽似乎在上一秒都消失了，现在他说得每一个字都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冷静地叙述的。这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的莺啼一般抓刺着祁辛的耳朵，他怔怔地在原地站了很久，原本还有些红润的脸在此刻变得惨白起来，毫无血色。他想反驳，却想不到任何一个反驳的理由，因为姜余所说的每一字都是正确的。
　　这个事实让祁辛几乎快要站立不住，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一下子破败了起来。
　　“这就是我想谈的。”姜余看着摇摇欲坠的祁辛，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他并不觉得痛快，更不觉得难过，只是一切都说出口后的那股怅然感，让他一时间有些抓不住自己的情绪。他闭了闭眼，将过往的那五年都抛之脑后，声音温和地说道，“我只是指出了问题所在，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我尊重你的感情，所以，如果你觉得我是在污蔑它的话，那就请你能给我一个适当的解释，也同样地来尊重一下我。我还没有找到新的去处，如果你想通了，那就来找我，我们可以进一步地谈谈，总有一天，会把事情解决的，对不对？”
　　朦朦胧胧之间，祁辛抓住了一个问题所在，他白着脸，嘴唇哆嗦了一下问道：“还没有找到新的去处，你就把自己的后路都断干净了？”
　　“那时候我太生气了。”姜余沉声道，“连你在生气的时候都可以不顾伪装，撕裂我们爱情的假象，我为什么不可以？”
　　祁辛的脸又白了几分，几乎像是白纸一般，他的嘴唇动了动，刚刚想说的话也被收了回去，睫毛颤抖了几下，彻底说不出来一个字了。
　　“我有伊鲁星永久居民签证，去哪儿不是去？”姜余在这个时候适当地挖苦了他一下，“忘了么，这还是你跟我说的。”
　　祁辛看起来更加脆弱了，一张脸惨无人色，他的心颤了颤，隐隐地开始发疼，让他说不出话来。
　　可他又觉得委屈。
　　他不知该怎么做好，怎么说姜余才能不这么对他。
　　他连姜余现在的三言两语都受不了，那姜余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呢。他敢不想，一想就觉得心脏更疼了，甚至眼睛也开始发酸。
　　他们是该好好谈谈了，祁辛恍惚地想着，五年的日日夜夜里，他不是在欺骗姜余，就是在漠视着他，又或是在沉默少言地相处着，这样姜余怎么能知道他的想法呢。
　　一想到这里，祁辛又有一些委屈，他咬了咬下嘴唇，心里还是或多或少地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是有道理的，他怎么敢和姜余坦白，他又怎么敢去相信姜余。更何况，当自己意识到他喜欢上姜余后，他就觉得恐慌，就不敢面对过去的自己，和他们的婚姻已经半只脚买入了坟墓之中的事实。而现在，姜余的一番剖白让他重新面对了这个血淋淋的事实，让他原本掩藏起来的伤口彻底被撕裂了，疼得几乎让他的全身都开始发软。
　　祁辛不敢不说话，他怕自己一说话，开口就要哭出来，更让他难过的是，姜余并不会来安慰自己。
　　看着这样的祁辛，姜余忍不住在心里低叹了一声，他轻声说道：“你想明白了，就告诉我。我们之间，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
　　姜余转过身去的时候，身后的祁辛忽然浑身一震，然后狠狠地向前抱住了姜余。在抱上姜余的时候，祁辛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像这样抱过姜余了，这种温度和感觉让他的心里开始发酸。祁辛哽咽道：“你不要走。”
　　姜余抬起头来，脑袋嗡了一下，原本在嘴巴里的话滚了好几圈都没有说出来。
　　他以前是多么渴望这个怀抱，现在就有多么的避如蛇蝎。
　　这种差距让姜余都觉得有些可笑和酸然。
　　祁辛抱着姜余，越来越用力，他抱上了，就不想再松手了。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离这个人这么近，两个人的心脏也紧紧地贴在一起，可他却感受不到这份热度，这份炽热滚烫的感情，只觉得一片阴冷，两个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远。这让他变得更加恐慌起来，祁辛委屈地动了动嘴巴，声音发颤道：“你不能走，你教我啊，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说怎么做，你才肯回来。”
　　姜余垂落在一旁的手渐渐地握紧，他忍耐着想要挣脱的冲动，深吸了口气道：“我只是想换个地方去住，既然我去哪里你都能找到我，那我走到哪里去对你而言又有什么不同。”
　　接着，他又轻叹了一下，身体尽量放松了一些说道：“方法我已经说了，这是我最能接受的，至于愿不愿意做，那就看你了。”
　　祁辛知道姜余是想让他们两个人冷静下来好好谈谈，可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随时随地就能消失的姜余，就觉得冷静不下来。他加紧了一些双臂的力气，似乎要将姜余整个人都牢牢地钳制在自己的怀里再也不放手一般，双眼满是痛苦地说道：“我答应你，那你不要再随便乱跑了好不好？你想住在哪里，你也跟我说，我帮你把房子买下来。你要是想上课，我陪你一起，你要是想上班，我也可以给你开一家店。只是你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地就走了，你也说想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可你这样，你让我怎么放得下心来跟你谈？”
　　“……你不用上班么？”姜余怔愣了一会儿，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公司启动资金有一大半都是你给的，现在都给你也可以。”祁辛神情黯然道，“况且，刚开公司的那段时间我那么忙，有时候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现在陪陪你又怎么了。”
　　可我不想你陪着，姜余在心里说道，但他开始出言温声道：“再说吧，好么？”
　　祁辛能感受到姜余的态度软化了很多，他比之前要更冷静了一些，有时候理智的就像是个局外人一样。他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但至少姜余不再赶着他走，不想再听他说话了，他现在提出了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所在。虽然这些问题祁辛并不想听，他也不想让姜余去想，可他必须要承认，在某种意义上看来，姜余似乎是真的在渐渐地想办法说服自己来重新接受他，只是心里还有很多困惑没有想明白，让他过不去这个坎儿。
　　可是祁辛不知道怎么说，这些问题，是他本人都在一直避而不谈的。
　　这么想着，他抱着姜余的手忽然就松开了一些。
　　“好。”
　　自己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也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只要姜余有软化的痕迹，那就是能够逐步地重新接受他。事已至此，祁辛不得不承认，姜余已经不喜欢自己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从前喜欢自己的那个人回来。即使这是他很不愿意，每次一想都会忍不住心痛如绞的事情，可这也是真的。姜余真的不喜欢他了，祁辛的眼圈一红，颤颤巍巍地说道，姜余是在他的眼前一步步地从那个不谙世事的青年，变成如今这副不温不热的模样，他不知道是该高兴的好，还是该伤心的好。
　　至少姜余不会像以前那样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让两个人陷入进一步的僵局之中。
　　祁辛颤了颤睫毛，为这一点点的出路而颤栗。
　　这边，姜余怔了怔，然后顺势从他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姜余轻轻地“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两只手已经变得冰凉刺骨。
　　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祁辛忽然有些后悔，他想，如果当初那句喜欢是亲自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那么姜余会不会多信几分，这一切是不是也就不会那么沉重了。
　　回到家后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姜余洗了手，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表情平静地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泡面，简单快速地煮了一下，吃完后又把锅碗瓢盆洗净，沥干水分后又拿棉麻布擦拭了一遍，然后才把它们规规矩矩地放回去。
　　这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四十多了。
　　他又把屋子打扫了一遍，最后身上已经出了一些薄汗。
　　站到窗户口，姜余看了看楼下，再三确认下面一个人都没有后，又给自己烧了一壶水。
　　一刻钟后，姜余收到了一个电话，他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挂断了。
　　接着，手机又急不可耐地响了起来，这时候姜余等了一会儿，便接通了。
　　他声音沙哑地道：“喂？”
　　对面的祁辛淡淡地问道：“睡觉呢？”
　　姜余困顿地点点头，“什么事？”
　　“没什么。”祁辛轻声说道，“就是想你了。”
　　姜余揉了揉眼睛，问道：“想清楚了？”
　　手机那边沉默了一阵，然后才有低沉冷淡地男声传来，“小安刚刚找我，说热水又有问题了，我还得回去看一趟。”
　　“我上次不是已经签过字了么？”姜余笑了笑，然后疑惑地问道，“他没有闹脾气吧？”
　　祁辛抿了抿嘴，心中一沉道：“好像是他没有及时拿你的卡缴费，具体的得等我回去才能知道。”
　　姜余“嗯”了一声，“我们的联名账户取消了？”
　　他们名下有一个联名账户，平时他日常消费和缴纳水电费都是靠这个，基本上祁辛会每个月往里面汇点钱，但自己从来没用过。当初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姜余还不知道户主是自己，但缴费的卡确实是填得他的卡号，当时他还以为因为是联名卡，所以拿谁的都一样，毕竟银行对帐单里都能看得见。
　　祁辛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以后还会有的。”
　　姜余清醒地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声，没有回答他。
　　见得不到姜余的反应，祁辛又觉得胸口闷痛了起来，他已经坐在了车上，此时正抬起头，看见了后视镜里满脸失望的自己。
　　“等我回来，嗯？”
　　后视镜里，祁辛的表情又温柔了起来，他低声对着手机说道，似乎想把思念和爱意从这里传达过去。
　　“我已经想好去哪儿了。”他浅浅笑道，“最近有一个新开发的星球，非常适合旅游和短时间居住，我们可以去那里待一段时间。”
　　听到祁辛这么说，姜余皱了皱眉毛，他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莫名的有些熟悉，好像别人也这么对他说过。
　　这么想着，听着祁辛温柔得有些毛骨悚然的话语，姜余的嘴边泛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嘲笑，枉他还真的隐隐期盼过，这个人可以听进去一点点他说得话，能尊重他，听从他的意见，让他来选择未来的生活。
　　电话挂断后，姜余又在家里枯坐了两个小时。
　　这时候，手机上传来了一条短信：我上船了。
　　姜余看了看时间，穿戴整齐，然后给尹？发了一条短信：我走了，以后好好生活，保重。
　　收拾好一切好，姜余再次把钥匙留在了鞋柜上，他看着这个只住了几天的家，眼睛一酸，胸口闷闷得发疼。
　　又要走了，到底哪里才是他的家。
　　等到了帝都的星船基地的时候，姜余正好赶上了这个礼拜去AK4494星球的最后一个航班，他买了一张票，踏上了去往目的地的旅程。
　　这一切都被他计划地很好。
　　祁辛说的对，他怎么可能在没有计划的前提下，就把自己的后路断得干干净净呢。
　　祁辛还是爱他弟弟的。
　　不管是兄弟情深也好，还是心存有愧也好，总之，祁安得到了他全部的温柔。
　　下午四点十五分，姜余登上了这艘星船。
　　星星们在这个棒旋星系上闪耀着，其中一颗美丽而又古老的行星，就是他这次旅程的终点。
　　老宫人说的对，他的世界很大。
　　可天大地大，好像都没有能够容纳他的地方。
　　他想要个家。


第51章　
　　姜余到了目的地后，发现没有人来接他，再加上当地语言不通和还没有通讯设备的缘故，无奈之下，他先是拿出了一枚银河币，车夫狐疑地走上前去，看着那大大圆圆的银河币，一脸不屑地连连摆手。然后，姜余又掏出一个全银河通用硬货——金币。头发乌糟糟，后背佝偻，四肢却孔武有力地车夫在看完这样东西后眼睛亮了一下，见到有效，姜余便又把兜里的一份手抄的详细地址递给车夫看。
　　车夫“嗯嗯啊啊”地说这话，立马拉着姜余往车里引，生怕被旁边两位同行见到来抢生意一样。
　　坐在车上，姜余摸了摸自己怀里仅剩的几枚金币，略微苦笑了一下，这个星球所能查询到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好在他在出发前匆忙地兑换了一些通用货币，要不然的话，他可能就要露宿街头了。
　　想起这个，姜余嘴角无奈的弧度就更大了，明明早就说好了他今天到的，怎么小舅舅又忘记了。
　　自己这个侄子怎么就这么不重要。
　　想着想着，姜余的眼皮子就开始往下敛了，他有一下每一下的打着瞌睡，在马车的颠簸之下，陷入了更深层的睡意里。姜余挣扎着，想要醒来，但在他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的时候，还是因为抵抗不了药性而昏睡了过去。
　　他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沉，这么酣甜的梦了，几乎是一个梦都没有做过。
　　只是印象里，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让他醒来，又好像有人在动，他挣扎着想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