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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有多不好，能让祁辛厌恶这么多年？
　　可这都是他啊，好也好，不好也好，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这都是他。
　　姜余控制不住自己，还是想到了这些不可避免的问题。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祁辛。
　　祁辛愣了愣，看样子应该是没有明白姜余为什么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眼睛不再是温凉的，而是带着点温度，然后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气我这么晚才跟你说。”
　　姜余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讽刺地说道：“是啊。”
　　祁辛的眼睛再次跳跃了一下，他心里沉了又沉，艰涩地开口道：“你如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就好了。”
　　姜余听了怒极反笑道：“是吗？”
　　这次换成祁辛说了句：“是。”
　　“你也想让我喜欢你？”姜余问他。
　　祁辛抬起头，眼睛里多了分期待和天真，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灼热的惊人。
　　兜兜转转，五年后，祁辛喜欢的人，原来一直都是自己。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还是脑子出现了问题。
　　其实听到祁辛的叙述，姜余不难在情绪波动之下整理出这件事。
　　如果他说自己叫越望，那一定是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个男孩不是皇宫人，可又不忍心放弃和陌生人说话的机会，于是在惊喜之余又有些害怕与隐忧，便胡编乱造了一个名字来欺骗祁辛。越望，这个名字真的像是他会取出来的。他从小就想去江南，春/梦天阔江南，却在之后选择了北方居住，直到现在，也依旧徘徊在这个北方寒冷的冬天里。
　　原来喜欢一个人那么久，也会认不出他么？
　　原来对待喜欢，就是在多少年后，又重新喜欢上另外一个人么？
　　姜余并没有那个心思去指出第二个，欺骗了他感情，最后死亡的间谍情人，更没有心思再去想自己的过去，还有这五年来和祁辛的弯弯绕绕。他和祁辛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只是一个以悲剧结尾的，王子和王子的故事罢了。他连一个美丽高贵的公主都不是，只是一个可笑的，披着虚假面具的小王子罢了。
　　联姻，说得高尚，是为了他的国家，他的人民，可他也确实在联姻时，喜欢上了自己这个政治婚姻的对象。不管是刚和祁辛见面，还是和祁辛结婚之后，他都非常的自卑，即使自己活在幸福中，他也怕自己是在做梦，他从来没有想到，任何一个去联姻和皇子公主，可以遇到自己真心实意喜欢的人，而且还长得标志。
　　真是该偷笑了。
　　于是姜余就真的笑了笑，然后古怪而又扭曲地露出了一个更复杂的笑容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你也不想想，你到底有什么值得我去喜欢的？”
　　祁辛不可置信地看着姜余，脸上露出了恍惚的表情，然后就是震惊，到了最后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消失了，他眼中的光亮也没了，瞬间灰暗了下去。
　　“你还记得。”祁辛嗫嚅着说道。
　　“我当然记得。”姜余冷冷地说道。
　　“我当时不知道是你。”祁辛抬起头，看着姜余，慌张地说道，“如果我知道，我不会对你说出这种话的。我当时，我当时气急了，没有多想……”
　　姜余的身体晃了晃，忽然情绪爆发，大喊了一声道：“够了！”
　　祁辛没想到姜余会突然这样，他惊了一下，胸中像是被蚂蚁啃噬了一般，又疼又痒，让他更加慌张了起来，他急急忙忙的想辩解一些什么，却在张嘴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着姜余用冰凉愤怒的眼神凌迟着自己，好像要把他的血肉都给剥离下去一般。
　　祁辛觉得心里害怕，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姜余，即使是他们争吵，他们离婚，他都没有见过。
　　姜余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受伤的情绪，他陌生而又冷漠地看着自己，让祁辛一下子就乱了神。
　　“在知道你是越望之前……”祁辛焦急地说道，想要徒劳无力地补救一些什么，“我已经喜欢上你了。你没有发现，我，我自己也没有……”
　　“你走吧。”姜余用手抓了抓自己兜，有些想抽烟，以前的老毛病又被唤醒了。
　　“我不走！”祁辛急了，“你为什么总叫我走，我不想走！”
　　“我不想看见你。”姜余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里面清明了许多，“你走吧，不要让彼此难堪。”
　　祁辛走之前用受了伤的野兽般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姜余站在那里，没有理会他，直到他走后，又站了许久。
　　一直到一楼那户人家关了灯，姜余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回过神来，然后回到了家里。看着空荡荡，毫无一丝人气的家，姜余眼睛一酸，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汹涌地流了出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哭什么。
　　“到底哭什么啊。”姜余哽咽着擦了擦眼泪，颓然地坐在床上，伸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眼眶还是有些热。
　　晚上十一点，姜余坐在床上，关着灯，对着莹莹的屏幕，给老板发了一封辞职信，然后又联系了班主任，说自己打算办理退学。
　　老板对于他突如其来的辞职很是不满，在心疼钱的同时，又觉得再找一个像他这样能揽客，工作又熟练的老手已经很难了，培训信新人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姜余默默地听着，还是坚决地辞了职。
　　店里的林玲知道了以后，气得直跺脚，觉得就是副经理老言语攻击伤害姜余，所以才导致人家辞职的。
　　王阳把浓重的黑眼圈露出来，说道：“心理素质太差。”
　　吴阿姨也颇为担忧，给姜余打了个电话，问他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不需要帮忙。姜余说没事，结果在吴阿姨再三追问下，才无可奈何地说道：“我的父母都去世了。”
　　另一边的吴阿姨沉默了一下，片刻后说道：“对不起，阿姨也不知道。”
　　姜余表示理解，没什么关系。
　　挂电话前，吴阿姨忽然郑重其事地又跟他倒了个歉：“小姜啊，阿姨真是对不起你了。”
　　姜余虽然有些倍感莫名，但面对别人的关心，还是觉得感动和温暖的，于是怀揣着这份复杂的心情，又匆匆地在网上买了一张星船票。
　　第二天，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又劝说了他一番，姜余平时学习成绩很不错，如果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实在是太可惜了，而且对他的绩效也不是很好，于是在退学上面，他多费了一番唇舌。
　　看到姜余这么坚定，又是个快三十的人了，班主任没办法，长吁短叹了半天，还是松了口，让他写一封退学申请，然后带到政教处那里盖了章。
　　到最后，姜余还拿回了一半的学费。
　　第三天，他收拾好了行李，将它们放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坐着车，去了帝都郊外的一个二线城市。
　　这里和帝都接壤，一般被视为帝都的后花园。
　　一栋大别墅面前，出现了姜余的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面的世界，正是居住的地方。里面住着一对很可爱的年轻夫妇。
　　姜余起初是想拜会一下他们的，可是到了现在，他却已经没有了那样的心思。他站在大门外面，看着门口的花草树木，又看了看里面系好了窗帘而露出来的部分内观，心中怆然，最终还是没有去敲门。
　　天上飘起了小雪花，今天这场雪很快就能结束。
　　姜余摸了摸被打湿的鼻尖，怅然若失地再次看了那间别墅一眼，然后转过了身。
　　身后，站立着一个人。
　　他不知道这个人站在自己身后多久了。
　　姜余被吓了一跳，心脏都停跳了一下。
　　祁辛看着姜余，脑袋上沾了些落雪，落雪又化成水，让他额间的头发湿润了起来。
　　他本来觉得受了挫，心中难受，再加上莫名的恐慌，所以姜余让他走的时候，他竟然真的走了，可等回到家里，看着对门的尹？，祁辛又猛然醒悟过来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他本来就是要把姜余哄回家的。
　　祁辛暗暗责骂自己不够理智，平时的冷静竟然荡然无存了，然后又在家里辗转反侧了两个晚上，等到自己越来越慌张，越来越不冷静，越来越伤心的时候，这才再次急不可耐地去找了姜余。
　　结果家里根本就没有人，工作的地方也没有。
　　祁辛慌了神，第一次在找不到姜余的时候这么窒息。


第49章　
　　祁辛望着他，然后非常委屈地咬了咬下嘴唇，苍白的脸色将他的眼睛衬得更亮了一些。他就这么看着姜余，也不说话，更不知道在姜余的身后静静地站了多久。一直到姜余回过头来注意到他，祁辛才有了其他的表情变化。在最初找到姜余的时候，他是委屈和愤怒的，他不知道姜余为什么又要到处乱跑，为什么宁愿颠沛流离，也不想跟他回家。
　　祁辛想不明白，他觉得委屈，觉得难过，觉得自己是被伴侣给抛弃了。
　　他的媳妇想离开他，这一事实让祁辛原本就起了郁气的胸口，变得更加的疼闷起来，几乎在发现了这一事实的时候就要站立不住了。
　　他本以为姜余见到自己后，能心虚一下，又或者能开口跟他稍微解释一下，毕竟他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份上了。可姜余并没有，他只是在微微地惊讶之后，神色便恢复了正常，然后一言不发地从想从他身边走过。
　　祁辛咬着嘴巴，一伸手就拦在了姜余的面前，他的眼睛里带着星星点点的怒意和伤心。
　　“你是不是又要走。”
　　姜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起开。”
　　听到这话，祁辛眼睛立马就红了，像是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委屈，“你走什么，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难道你还听不懂么？”
　　“听不懂的人是你。”姜余心中冷笑，“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
　　祁辛受不了他这样的冷言冷语，他握了握拳头，指骨发白，嘴巴抿了又抿，脸上一贯的淡然之色早已消失不见。关他什么事，怎么能不关他的事，他们两人是伴侣，是夫妻，是在一起生活了五年的人，姜余要走，他又要走到哪里去。祁辛过了那个跟人赌气的年纪，他不会再跟姜余说，既然不想跟我说话那就不要说了，不想看见我就别看了，不想做饭就别做了。到如今，他更不会因为一时的气愤和难堪，而对姜余说，好，那就不关我的事。
　　可他又觉得眼红，祁辛有些羡慕以前的自己，不管以前他怎么对姜余，姜余就算再怎么生气伤心，事后也会示弱，想办法来哄自己。
　　即使他后来生了病，姜余也是那么温柔细致地照顾着自己。
　　即使他变得寡言少语起来，姜余也会不声不响地跟着他一起沉默，然后静静地在旁边看着他，守护着他，满足他的一切需要，洞悉他的一切想法。
　　可是现在他不来哄自己，也不去看自己了，更加不会满足他的需要了，甚至连他的意思，他的想法都不明白了。
　　不是的，祁辛揪心的想，姜余是不愿意再去明白了。
　　其实他早就该发现的，可是却不愿意去深想，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怎么会这样呢？
　　“你不能走。”祁辛像是委屈，又像是伤心的一样说道，“我已经，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你为什么还是听不进去我说的话。你以前一直好奇那个人是谁，我现在告诉你了，是你，是你啊，为什么你不能开心一点，为什么不能好好跟我说说话。你以前不是这么不负责的，从来不会一言不发的就离开。”
　　“负责？”姜余冷眼看他，“你想让我负什么责？”
　　祁辛难过地说道：“我已经说了自己喜欢你，你知道说出口，对我而言是一件多难的事情么？你又不是不明白。”
　　姜余见到他这副模样就觉得头疼，甚至是有些起起鸡皮疙瘩，他们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祁辛也没少跟他服软低头，可是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是太过于意想不到了。他心里想着事情，听着祁辛把这几句话说完，然后轻笑了一下道：“你说你喜欢我？”
　　祁辛的脸僵了僵，以为姜余又要出言讽刺他。
　　可是姜余只是语气平和地问道：“你怎么说的？”
　　祁辛露出了一个不解的神情来，他蹙了蹙眉，没有明白姜余的意思。
　　姜余冷嘲热讽道：“如果不是尹？那天说出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出来？嗯？如果他一辈子不说，那你是不是就要一辈子都这么一声不响地对我死缠烂打？你说你说出来了，不是的，是尹？替你说出来了而已。”
　　祁辛一怔，张了张嘴，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事实上，祁辛确实没有向姜余表达出来的想法。
　　他拉不下这个脸。
　　他觉得姜余能自己发现。
　　那他为什么会拉不下脸，非要等着姜余自己来发现呢？是他问心有愧么，是他怕姜余不接受么，是他觉得自己说出来以后，姜余会不相信，还是会太过于高兴导致他面红耳赤呢？
　　祁辛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开始发哑，心脏也开始骤然收缩，这让他一阵天旋地转，姜余说得都对，他确实没有跟对姜余说过任何一个字。
　　那天尹？说出来后，祁辛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自己的秘密被人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让他羞恼万分。可是更让他心情复杂的是姜余的反应，姜余的反应不该是这个。他想过很多次，如果自己和姜余坦白后，他应该有什么反应，但独独不该是这个。祁辛甚至一度怀疑，是因为这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所以姜余才当成了一个玩笑。可当他鼓起勇气，破罐子破摔地说出来以后，姜余的反应甚至更不如从前了。这让他的心一下子就从天上跌落到了地上，甚至还被人狠狠地踩了两脚，过路的蚯蚓还扭动着身体在嘲笑他。
　　“我……”祁辛哑口无言。
　　姜余心如死灰地说道：“一年多，三四百个日日夜夜，有那么多的时间和机会，你却一个字都不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给你做饭，收拾屋子，等你回来。即使你不说，我想要的也不多，只要你在早上出门前跟我说一下，回来以后对我露出一个笑容，吃饭的时候偶尔夸夸我，就像你以前演习那样的对我就好了。你不是很会演戏么，为什么那一年……一个字都不说，一个笑容都不愿意给我。我要求的也不多啊祁辛，我，我没有要求过你什么啊，你问我为什么，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你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
　　听着姜余的每一个字，祁辛都觉得是在往自己的心上打。姜余面无表情的脸，充满冰冷和疏离意味的眼神，都让他觉得不寒而栗。
　　祁辛急了，他不是着急替自己辩解，而是急切地想要赶走姜余脸上的冷漠，他觉得心里发堵，他从没有想过，那一年多，姜余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姜余每天都是笑着的，他看上去精神很好，每天都过得平淡而充实，对着自己的时候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怨言，从来不问他公司里的事，更不会跟他说家里的事。祁辛觉得这或许就是心有灵犀的一定境界，毕竟那时候的姜余是那么的喜欢他，喜欢他，喜欢得不能自已。
　　祁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也不知道姜余是怎么了，他只觉得眼前的姜余好像要消失了一样，就像是离婚后，就像是前几天，一言不发地就走了一样。一想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姜余了，祁辛就觉得恐慌。他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冷静淡然的看着姜余，轻描淡写地跟他说话，他总觉得如果自己很轻，很理智的和姜余说话的话，他就会彻底消失。
　　可自己应该怎么办呢？
　　“对不起。”
　　这三个字，是祁辛背负了千斤重的心情说出来的，却这么轻飘飘的，十分的无力。
　　祁辛抬起头，凝望着姜余，他的目光深沉而又隐晦，在看着姜余的时候，脸上还多了一份哀伤的情绪，似乎是在替姜余难过，“我想过你会难过，但我没有想过你会这么难过。”
　　姜余睁大了眼睛，眉毛和眼睛都挤在了一起，他迷惑而又震惊地看着祁辛，很想问问他一些东西，于是他在一声无力的冷嘲笑声后，便真的问了出来：“那还是我不够体谅你了？”
　　祁辛敛起脸上悲伤的表情，转而着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一片雪花滴落在姜余的睫毛上，融化后变成了水珠，他的睫毛眨了一下，看起来像是落了泪一般。
　　祁辛见到那滴水，心里跟着缩了一下，让他疼得难受，以往姜余难过或者伤心，他只会拐弯抹角的关心，或者是在背后默默地看着，而现在，他选择了问出口：“你哭了？”
　　姜余愣了愣，好笑道：“我哭什么？”
　　祁辛心中一恸，白着脸说道：“是我的错。”
　　姜余只是摇摇头，“我不在乎这个。”
　　祁辛着急道：“你怎么能不在乎呢，你以前多介意这件事，你跟我，跟我吵架……”
　　姜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也会说那是以前了。”
　　祁辛一震，然后心神俱痛，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楚。是啊，他怎么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