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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而行的你-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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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换了干净的衣裤,深灰色的羽绒服,双腿分开而坐,手肘搁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听见有脚步声进来,林远连头都不敢抬,他怕自己情绪失控。
  余光处的男人并没有着急说话,只是巡视着狭小的空间。
  林远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
  可对方一开口说话他便意识到不对劲了,“什么时候完工?”
  林远抬起头,视线之内并没有看见那人,反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心里的失落无限放大,他忍不住问:“恺凡呢?”
  段琪轻描淡写地说:“回去了。”
  林远不自觉地收紧掌心,“去哪儿了?”
  尽管出发前肖正强调过,让他不要插手恺凡和林远的事,但此刻段琪忍不住说道:“你瞧都不瞧他一眼,他自然回北京了。”
  林远差点冲出帐篷外,想了想才觉得不对劲,眼眶泛红,“他回北京不带上你?”
  段琪恭恭敬敬地答:“我留下来善后。”
  “他什么时候来的。”林远站在帐篷口处问道。
  “十一点多往拍摄现场赶,等到你那场戏拍完。”
  糟了,林远心想着,恺凡刚才应该全看见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冲了去,也顾不上身上才暖和一点,环视四周,果然没看到钟恺凡的身影。他心里越来越慌,可是现场这么多人,他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找恺凡。
  李萌见他换好衣服出来了,“怎么了?”
  “他是不是走了?”林远一字一顿地问。
  瞧见他眼里的关切与焦急,李萌忍不住说道:“刚刚是谁那么坚决?怎么,这会儿知道着急了?”说着,下巴朝不远处一抬,那里听着一辆七座商务车,转向灯还在闪烁着,“人在车里边等着,你见了他好好说话,别吵架。”
  虽然李萌不希望钟恺凡来探班,但她还是不想看见他俩吵架。
  林远‘嗯’了一声,不放心地看了看四周。他怕自己那些烂事儿缠上恺凡,这个圈子向来势力、踩低捧高。低谷他又不是没经历过,他自己怎么着都行。但恺凡不一样,他现在有新的身份,即使安然之前没说那番话,林远自己也掂量过,除去自己这边需要顾虑的一堆因素,钟家是绝不会允许自己待在他身边的。
  “我去跟导演打个招呼。”林远平静地说道,工作上的事他一向认真对待,反正今晚他的大夜戏已经拍完了。
  推开车门,林远看见钟恺凡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一句话也没说。
  段琪主动坐到了后排,提醒林远:“你坐前边。”
  车门哐啷地合上,李萌转动着方向盘,准备原路返回。
  钟恺凡声音很平静:“你住哪儿?”
  话
  是问林远的。
  他没注意到恺凡在跟自己说话,脑子里还在想明后天怎么安排,他怔了怔才说:“住在景区不远处的酒店里,剧组成员都在那儿。”
  钟恺凡抬了抬下巴,对李萌说:“先送他回去。”
  “恺凡——”林远忍不住触碰恺凡的手臂,却被他有意识地避开了。
  钟恺凡单手撑在车窗上,气息有点急促,只觉得眼角有点发热。
  段琪坐在后排,沉默地仿佛不存在一样。李萌却能感觉出来,钟恺凡生气了。
  林远只好说:“明天没有我的戏份,可以陪你。”
  钟恺凡吼他:“谁稀罕你陪。”他窝了一肚子的火,原本担心这样天寒地冻拍水下戏,阿远会不会生病,可是想起阿远漠视他的样子就有气,更何况他还亲眼目睹了那场吻戏,尽管知道这些只是工作需要,但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林远不说话了,窝在座椅里闷着头看手机。反正自己说什么都不对,还不如不说。
  车子开到龙虎山景区门口,钟恺凡直接下车了,他们来时开的那辆车正好停在门外。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
  “你还在这儿坐着干嘛?去哄哄他啊?他这么大老远跑来看你,见你爱理不理,不生气才怪。”李萌回过头看他,钟恺凡已经朝另一辆车走过去了。
  林远坐着没动,声音有点哑,“没用的,恺凡生气起来,是哄不好的那种。”
  以前俩人在一起的时候,恺凡一生气就爱理不理,林远想尽了办法都无解,何况是现在。他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像以前一样,毫无节制地纵着恺凡。
  李萌真的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他从车上拽出来,“好好儿的闹什么,赶紧去,”说着,她把林远推到钟恺凡跟前,咬了咬牙,话是对钟恺凡说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是管不着了。”
  林远见李萌已经动作迅速地坐回驾驶室,很明显不打算带他回去,他只好杵在原地。
  “恺凡……”林远怀里抱着自己的挎包,站在车门口,目光晶莹,看上去既内疚又无辜。
  寒月悬挂于高空,四周静悄悄的,偶尔听着冷风呼啸,钟恺凡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上车。”


第83章 我就你一个
  坐在驾驶室的段琪忍不住嘴角带了点弧度。
  车内暖气十足,没过多久,阿远开始眼皮子打架。瞧他这样疲惫的模样,钟恺凡心里不自觉内疚起来。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只要阿远招惹了他,他总是忍不住冲阿远发脾气,可是真正发了火,心里难受至极。
  光影一帧帧划过车窗,良久,恺凡捞过阿远的手,只觉他手心冰凉,将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焐着,声音不自觉放轻了:“还冷么?”
  听见恺凡在跟自己说话,林远清醒了一些,感觉他气消了点,连忙说:“不冷。”
  钟恺凡的手掌温热而干燥,轻轻地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林远觉得自己好像被幸福烫了一下。
  车子往另一处酒店开,避开了剧组安排的住处。
  为了避免他落下病,钟恺凡强烈要求他多冲一会儿热水澡,还跟段琪交代:“去问问前台有没有体温计和感冒冲剂。”
  “好。”段琪欠身出去了。
  约莫十分钟,段琪喘着气回来,“只有感冒灵颗粒。”
  钟恺凡接了过来,“好,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不用准点敲门。”
  段琪点头,在房门即将关闭之前,他把车钥匙递了过来,“钥匙你先拿着。”
  “行。”
  俩人一直挨到快四点了才躺下,钟恺凡觉得自己以前工作都没这么累过。
  林远窝在他怀里,没好气地说:“谁叫你跟拍摄现场。”
  钟恺凡往他腰上掐了一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连喊带叫,“喂,你别乱掐我。”说是这么说,可是身体一刻也舍不得离开恺凡,手臂紧紧地圈住他的腰身。他总觉得恺凡身上很热乎,抱着睡觉跟暖炉一样,再也不用担心手脚冰凉。
  察觉到阿远对自己的依赖,刻骨的亲昵感刺痛着恺凡,他忍不住问了:“阿远,这些年你有没有喜欢其他人。”
  阿远忽然觉得心跳都快要停止了,血液急促地流动,让他没有片刻思考的余地,临到头,他又觉得有点生气:“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我单身至今好不好?”
  恺凡哑着嗓子,语气里带了点心酸的笑意,凑在他耳旁说:“我自己猜的。”
  听见他这么说,阿远控制不住地难受,他知道是自己给的安全感太少了,所以恺凡才会乱想。可是即便他想给很多很多的爱,客观上也不允许他这么做了。一来是他工作比较忙,这就直接导致了俩人聚少离多;二来过去发生的一些事,让阿远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安然之前对他的提醒还历历在目,阿远很难毫无保留地面对恺凡。
  但是恺凡竟然开始猜测他心里有别人。
  他在最青涩的年纪里遇到恺凡,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别的人,而恺凡竟然问出这种话。
  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阿远欠了一堆债,妈妈的病情也不容乐观,一点看不到未来的曙光,他痴心妄想着,至少还拥有过恺凡,哪怕藏在心里偷偷想念。
  恺凡是除了妈妈以外,唯一能让他聊度余生的人。
  但是有关‘爱’的字眼太过于沉重了,怎么样才算是爱呢。以前阿远和恺凡跑去中央大剧院看话剧,开幕词里有句话说:“一个妻子如果失去丈夫,她的悲伤是从早上到傍晚;而一个母亲的悲伤是从现在到坟墓。”
  爱的分量与程度不同,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不敢说自己为了恺凡能怎么样,但是哪怕有一线希望能够救妈妈,他愿意付出一切。而恺凡,是他藏在心底静寂爱护的那个人,像孩童时期存的那一粒太妃糖,舍不得拿出来吃,但是要经常看一看,哪怕闻一闻玻璃纸也可以。
  “你呢?”阿远忽然鼓起勇气问道,其实他很害怕听到恺凡的答案。社会对同性之间的恋爱关系本来就
  十分苛刻,哪天恺凡屈服于现实的压力,一点也不足为奇。他知道通往未来的那条路很艰难,可是心里边还是存着一份渺茫的希冀。
  恺凡伸手抚了抚他的面颊,语气低沉而克制:“我就你一个。”
  阿远听得鼻子发酸,忍不住凑上前去吻他,满腔的情绪融化在肢体语言中,仿佛要把自己那颗心掏出来给他看一样。他知道恺凡待自己好,回想起俩人当年分手时的场面,到现在阿远都觉得自己没脸见恺凡。
  半晌,阿远停了下来,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我的发财呢?”
  钟恺凡语气平静:“死了。”
  空气里透着刺骨的寒意,阿远靠在恺凡胸口,尽管他知道很多事情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但是只要还能靠近恺凡,什么苦他都愿意承受。哪怕这一天有期限。
  那只橘猫承载了他和恺凡共同的记忆,阿远是看着发财从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变成毛发干净性格温顺的家猫。
  怎么这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他总是留不住呢。
  想到这里,阿远忽觉五内翻腾,眼睛控制不住地有些湿润,“它是怎么走的?”
  “睡梦中,身体保持团状,走得很安详。”
  “兽医怎么说?”
  恺凡叹了口气,“应该是有先天性的疾病,走都走了,再多做检查也是无用。”
  阿远吸了吸鼻子,闷声说:“是。”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念头,阿远更是困到极点,靠在恺凡身边睡着了。
  破镜难重圆,钟恺凡比谁都更懂这个道理。有些事就算阿远不说,他也有耐心把事情查清楚,但在此之前,阿远必须待在自己身边。
  他等这一天太久,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


第84章 真的是你吗
  隔天早上天气格外晴朗,光线穿过一簇簇云朵,混着浅蓝和朝阳的柔橘,天空竟然透着一种透亮的暖金色,云朵舒缓而怯意地移动,像儿时街巷里见到的彩色棉花糖。推开玻璃窗,隐约听见窗外觅食的鸟儿归巢,一丝丝寒意从缝隙中透过来,吹得人神志清醒。
  钟恺凡看了看腕表,难怪阳光如此明媚,已经十点了。
  也许是工作辛苦的原因,阿远睡得特别沉,夜里都很少翻身。钟恺凡照常起床,他怕吵到阿远休息,特意去楼下的餐厅吃早餐,上楼时随手拿了份电梯口的报纸,不徐不疾地回到房间里。这样寂静而乖巧的日子,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多一秒,都是难得的珍贵。
  钟恺凡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是《江西日报》,匆匆扫了一眼,上面大概讲了今年江西地区的城乡居民医保事件、违规排放废水的地区,明明是这样枯燥的内容,钟恺凡却看得心神宁静。
  没过多久,段琪敲了敲门,钟恺凡轻轻将报纸搁在茶几上,开了门,“有事?”
  段琪手上提了个纸袋,“他助理送过来的。”
  钟恺凡接过袋子,点了点头,又问:“安然没打电话来?”
  这些需要善后的事情,钟恺凡一件也没忘,他知道安然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怕剧组拍摄期间传出绯闻,以阿远现在的咖位承受不起任何的流言蜚语。但既然来了,他自然会把事情考虑周全。
  “没这么快,她明天下午才到。”
  钟恺凡轻笑,“她倒是动作迅速。”安然手底下不只带了林远一个艺人,一听到阿远这边有情况,她立马排开其他工作、迅速定好航班,不可谓不上心。
  房门缓缓合上,空气里回响着磁扣的声音。钟恺凡将纸袋搁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挪开脚步,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远揉着头发,蓬头垢面地站在廊道里,呵欠连天地说:“你怎么不喊我?这都几点了?”
  钟恺凡神色淡然,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机,“喊你干嘛?睡得那么沉。”
  说是这么说,钟恺凡用余光打量着阿远,见他钻进了洗手间,没过多久又开始喊:“恺凡,卫生间没纸了。”
  钟恺凡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他发现林远这个人真的很煞风景,一刻也不能让人消停。
  他给前台打了电话,纸巾很快就送了过来。
  钟恺凡站在洗手间门边敲门,磨砂玻璃门忽然拉出一个缝隙,一只瘦削而白皙的手伸了出来,在空气中晃了晃,仿佛在探寻什么,“给我。”
  钟恺凡有点想笑,但还是不忍心逗弄他,直接把卷纸塞到他手里,关门前还不忘揶揄他两句:“破事一堆。”
  那道门跟磁铁一样地迅速关上,里面的人声音愤懑:“你管我?”
  钟恺凡怔在门口,没好气地说:“你起床气还挺大?”
  林远在里面絮絮叨叨,说了一车轱辘话,混着抽水马桶的声音,钟恺凡半句都没听明白。不用猜,阿远肯定是在吐槽自己,钟恺凡却情不自禁地笑了。
  待林远收拾停妥,他发现早餐已经叫上来了,钟恺凡坐在客厅里,一点也没催促他的样子,气定神闲地等他吃完。林远瞧得眼睛一热,慌忙挪开视线,喝了一口粥。
  电视机发出轻微的报道声,是晨间的财经频道节目,林远记得钟恺凡最早很喜欢看地理频道,以前周末在家休息时,他经常打开地理频道,一边喂猫,一边听着电视里的声音。阿远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钟恺凡开始关注投资市场,经济走势,习惯了争分夺秒地工作、做决定。
  光线从荞麦色的窗帘透过来,斜斜地照在木地板上,空气里隐约透着酒店常用的香薰,气味不浓,很淡,悄悄沁人心脾。林远忽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眼前明明是从前无比熟悉而亲密的那个人,却被时间强行割裂成陌生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凑上去问一句:恺凡,真的是你吗?
  见他差不多吃完了,恺凡转过头问他:“下午想去哪儿?”
  阿远挠了挠头,“还准备出去?”
  钟恺凡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管别人怎么看。”
  阿远听出他这话的意思了,以为自己是在乎别人的目光,“我没有那样想,你要是不介意,上哪儿我都陪着你。”
  钟恺凡嘴角勾着笑,一副不怀好意地的模样:“真的?”
  “钟恺凡,你别这样明目张胆地勾引我。”林远把勺子一扔,手腕控制不住地有点发颤,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钟恺凡蹙眉,“不就是瞧了你一眼么,又没把你怎么样。”
  林远闷头不说话了,伸手抽了张纸巾,缓慢地擦了擦手,朝恺凡走了过去,单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你在江西待几天?”
  钟恺凡开始欲擒故纵,语气淡然,“看情况。”
  “看情况是几天?”林远忍不住追问道,眉峰微皱,那张清隽白皙的脸上带了几分焦急。
  说着,林远不自觉地握住了恺凡的手腕。
  “哎哎哎——”钟恺凡轻轻避开,依葫芦画瓢:“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这话有点耳熟,林远一听这话就难受,冲他嚷嚷:“碰都不让我碰了?!”
  钟恺凡实在是绷不住了,从一早上看见林远那顶鸡窝头他就想笑,这会儿他又凑在自己面前发牢骚,恺凡心里已经涌起万般温柔。
  林远这人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见气氛微妙,他立即把恺凡往沙发里按:“你笑什么笑?”
  阿远早上起来没打理头发,头顶的几缕头发还翘着,跟颗豆芽菜似的,他的脑袋像一只毛茸茸的松鼠,钟恺凡笑得喘不过气来,任凭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第85章 恺凡,我腰痛
  室内温度适宜,钟恺凡还穿着衬衣,没系领带,扣子却扣得严严实实,英俊又正经的一张脸。
  林远静静地瞧着,想起很久以前恺凡就是这样,如同迎光而生的向日葵,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阴郁,浑身上下散发着被太阳晒过的蓬松气息。一旦靠近,就控制不住地想要更多,靠近他就是靠近阳光,那是一种向阳而行的渴望。
  脑海里闪现他肩上的白大褂,胸前口袋里挂着规规矩矩的签字笔,偶尔写字时手腕用力的利落动作,对待病人时耐心又温和。
  画面切换,他换了身黑色西装,身后跟着三五个人,在人群中瞩目又矜持,不苟言笑的一张脸,仿佛很难看见悲喜。可只要恺凡眼角透了一点笑意,稍微冲自己勾勾手,纵使身后牵扯着密密麻麻的网,他也能奋不顾身地朝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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