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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重行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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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关系就已经不正常了吧?!
  我强迫自己把手机关机,没有回复严行的消息。回什么呢,回什么都是不正常。
  反正在寒假里,学校也没有必须要看的通知。大年初一,大年初二,大年初三,我的手机都是关机。
  直到大年初四,老妈要上班了,为了保持联络,我才不得不开机。
  等待开机的几十秒,漫长得像炸弹爆炸前的倒数读秒。
  手机开机了,屏幕亮着,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屏幕。简直像在躲避一个不敢提起的禁忌,又或者,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可到底还是要看的。
  QQ上有五条消息,四条是除夕夜里严行发的。
  严行:人呢?
  严行:哎,我刚才开玩笑的啊~
  严行:张一回?
  严行:睡着了?
  第五条消息的时间是大年初一的中午。
  严行:张一回,你生气了?
  这之后,他就没再发过消息,也没有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
  我在心里唾骂自己,张一回你他妈能不能像个男人,能不能大气点磊落点?!可我心里另一个声音又说,其实我不是生气,也不是小心眼,我只是害怕。
  我只是懦弱。


第31章 
  一直到正月十五,我和严行都没有再联系。正月十六,沈致湘在我们三个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靠,终于有信号了!!!
  我问他:你去哪了,怎么没信号?
  沈致湘:回我姥姥家了,在漠河!隔着黑龙江对面就是俄罗斯!
  我惊讶:这么远。
  沈致湘:那是,我TMD也是没辙了,下雪下得一点信号没有,年三十那天都没法给杨璐打电话!!
  我:哎,那你过年这么多天,也挺无聊的吧?
  沈致湘:闲出屁,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这边也没啥蔬菜,早饭都是猪肉拌米饭……你们打算啥时候回学校啊?咱们是正月二十开学吧?
  我:是,我估计十八回去吧。
  沈致湘:哦,那我就买十九的机票。
  我:?
  沈致湘:你回去了打扫打扫卫生哈
  我:……
  严行:我也十九回去。
  我手一哆嗦,手机险些从手中滑落。
  我是太没出息了,严行冷不丁说一句话,就能给我吓成这样——没办法,我对严行实在实在太愧疚了。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样躲躲闪闪、犹犹豫豫。我也想干脆一点勇敢一点,可问题是我哪有这样做的底气呢?我不是我自己,我还有爸妈,还有一些家里没还清的债,还有很多不得不面对的目光。
  QQ群里,沈致湘说:哦,那你的飞机几点到啊,没准儿咱俩还能在机场碰头呢。
  严行:不知道,还没买票。
  沈致湘:哦!行吧!对了一回,你到寝室的时候辛苦一下打扫打扫阳台呗,给我拾掇出个干净点儿的地方。
  我:行啊,你要干什么?
  沈致湘:我带了好多肉干儿!还有酱肉!得放阳台上~~回头咱们整个锅,直接煮肉吃,巨香!
  我:好啊,没问题!
  我和沈致湘说话时,严行就不说话了。
  我忐忑地想,还好沈致湘心大,没有感受到我和严行之间的疏离和尴尬。
  正月十八,我在家里吃完午饭,背着书包,手里拎一个行李袋,回学校。
  临走前老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我很多:回去把柜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晒晒太阳,被褥也要晒太阳,晚上洗完澡赶快回寝室别感冒,晚上早点睡别玩手机……我一一应下,出门,向送我到家门口的老爸老妈挥手告别。
  我不想去学校。
  那所学校和我是多么格格不入,假期里我打开QQ空间,看到我的同学们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过年:海南,东京,米兰,夏威夷……他们和我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学校里的绝大多数人,和我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虽然已经过了一个学期,可一想到去学校,我还是有种突兀的陌生感,心里一遍遍无声地重复着:那不是属于我的地方。
  最快乐的其实是严行在我家住的那两天,我带他逛我的高中,带他吃我经常吃的早饭,和他一起睡在我的狭小的房间里——他融入了我的生活。对,如此这般平凡得甚至有些无趣的,才是我的生活。
  因为平凡,所以感到安心。
  坐公交,转地铁,挤来挤去一下午,总算到了学校。走进宿舍楼,我疲惫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而走到寝室门口,我的一口气又提起来了。
  寝室的门是开着的,寝室的灯也是亮着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是:严行回来了。
  不会是沈致湘——那家伙还指望着先回寝室的人打扫卫生。
  我的心脏砰砰狂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刚放寒假的时候我回寝室拿东西时,看到的画面:严行奄奄一息地趴在我的床上……
  我推开门,严行正面向我站着,后腰靠在桌子上。
  咔擦,严行啃了一口手里的苹果。我感到背后一凉,无端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也像在看一只苹果。
  “你回来了。”严行说,嘴里嚼着苹果。
  “嗯……”我尴尬地点头,“你……你什么时候到的?”
  严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今天上午。”
  “……哦。”
  我放下包,心虚地背对着严行,开始整理东西——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整理的,无非是一本单词书,两套换洗衣服,一件严行送我的羽绒服。
  严行送我的羽绒服。我的手已经攥住了那件羽绒服,刚准备把它从行李袋里拿出来,可想到严行就在身后,手就迟迟出不来了。
  那是严行送我的羽绒服,很贵,很好看,他对我这么好。可我就因为他一句有些暧昧的话,躲了他半个多月。
  “怎么不收拾了?”严行忽然说。
  “没事……”我只好硬着头皮,把那件羽绒服拿出来,放进衣柜里。这一刻我万分后悔,我不该收下这件羽绒服的。我送严行去医院,他欠我的人情;严行送我羽绒服,我欠他的礼物;可其实人和人之间不能彼此亏欠太多,否则,就说不清了。
  “收拾完了?”
  “啊,”我愣了一下,“收拾完了……”
  严行闻言,手腕一甩,把手里的苹果投进垃圾桶,一声响亮的“扑通”。
  “张一回,”严行的手扣上我的肩膀,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令我感到陌生,“除夕那天晚上,为什么聊着聊着就不理我了?”
  我没出息地结巴了:“没、没有,我那天晚上……睡着了。”
  说了不如不说,睡着了,哎。
  果然严行不信我的鬼话,语气冷淡地说:“那后来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不能从除夕夜一觉睡到今天返校吧。窗外干枯的树干上停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也像在嘲讽我漏洞百出的谎言。
  窒息般的沉默里,我听见身后的严行,沉沉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忽然走向我,身体直接贴在我的后背上,我一下子屏住呼吸,整个人紧绷起来。严行是不是要揍我了?就像那天他揍唐皓一样?
  然而他没揍我,他只是轻轻地,把嘴唇凑到我耳边。
  “你知道什么叫做贼心虚么,”严行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暖暖地冲进我的耳朵,“就是你现在这样,张一回。”
  我的整只耳朵都麻了。
  下一秒,我转身狠狠推开严行。
  “这不对,严行,咱们这样……不对。”
  我喘着粗气说。


第32章 
  严行被我推得后退几步,堪堪站稳。
  他冲我笑了一下:“所以你承认了?”
  “……”
  严行说:“张一回,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我沉默,背对严行,难受地闭了闭眼。
  严行低声唤我:“张一回?”
  张一回——如果不是从他嘴里念出我的名字,我从来都不会知道,张一回这普普通通三个字,也能如此百转千回、暗潮涌动。如果不是认识了严行,我从来都不会知道,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产生这种感觉,这种能逼得人肝肠寸断的,欲语还休。
  “我不喜欢你,”我强迫自己说,“我喜欢女孩儿。”
  严行冷静地说:“人是会变的,性向也可以是流动的,你知不知道……”
  “和这个没关系!”我忍不住朝他大吼,“我必须喜欢女孩儿你懂不懂?过年我爸妈还问我谈没谈女朋友!严行你明白吗?我不像你这么潇洒!要是我和你在一起,被我爸妈知道了怎么办?!被别的同学老师知道了怎么办?!”
  我气喘吁吁地盯着严行,心如鼓擂。
  严行表情大变,刚才冷静的自信刹那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愣怔的神情。
  他愣愣地站在距我几步之遥的地方,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说:“张一回,我……我没想这么多。”
  我看着严行的脸,心痛地几乎喘不上气:“严行,别逼我了行吗。”
  严行气焰全消,看我的眼神像个无助的小孩儿:“我没想逼你,我就是、就是太喜欢你了,张一回……你对我那么好,我以为……”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对,咱们是不一样的。”
  我无言以对,低下头,不敢看严行的眼睛。
  严行开始收拾东西,他从柜子里胡乱抓出很多衣服,塞进他的行李箱里。他的动作很快,就像急于逃避什么。
  “……你去哪?”我问他。
  “你不用管我了,张一回。”严行把拉杆箱的拉链拉上,起身,将桌子上的钥匙手机揣进兜里。
  严行拉着箱子走了。
  寝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外面闹哄哄的,有不少学生已经返校了,都在热火朝天地聊天和打闹。
  我站在寝室里,却突然觉得这寝室空荡荡的,好萧索。
  我想,话终于说开了,我和严行彻底完了吧。
  第二天晚上,沈致湘回来了。
  他拉着一只箱子,背着书包,手里还拎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哎,我操,累死我了,”沈致湘把旅行包和书包扔在地上,整个人扑倒在床上,“晚点了三个小时,我特么坐得屁股都麻了……”
  “没事吧?”我问他,“吃晚饭了吗?我这儿还有点面包。”
  “在飞机上吃了。”沈致湘把脸埋在枕头里,有气无力地说。
  他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慢腾腾地收拾行李。
  “看,”沈致湘从拉杆箱里取出一大包白色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我姥姥做的酱肉!”
  我凑过去闻了闻,果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酱香味。
  “璐璐说她有那种小锅,功率小,可以在寝室煮东西,”沈致湘得意地说,“明天我借过来,咱们把这个酱肉煮了。”
  “诶,”他话音刚落,想起什么似的,朝严行的床铺看了看,“严行呢?他不是也今天回来吗?”
  我硬着头皮说:“他……还没回来。”
  “啊?这都十点四十了,”沈致湘拿起手机,“我问问啊。”
  “……嗯。”
  还好沈致湘没多想,直接就给严行打电话了——他只要多想一点儿,都会发现我的不自然,比如,为什么这么晚了,我没给严行打个电话问问?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沈致湘直接开免提,扯着嗓子问:“严行,你飞机也晚点啦?!”
  几秒后,严行才回答:“没有……我今晚住我朋友家。”原来是在朋友家吗?
  “啊?”沈致湘愣了一下,“哦!那你明天就回来吧?明天我们吃酱肉啊!”
  “明天……”严行语气犹豫,“我看看吧,没事,我要是不来,你们不用等我。”
  “啊,那好吧,”沈致湘的表情有些遗憾,“老好吃了,你能回来就回来啊,反正后天报道了。”
  严行:“嗯,好。”
  沈致湘挂了电话,耸耸肩:“他要是不回来就只能咱俩吃了,璐璐也进不来男生宿舍。”
  “嗯……”我心虚地应道。
  沈致湘收拾好东西,把酱肉放在阳台上。然后我们各自爬上床,关灯睡觉。
  很快沈致湘就开始打呼噜了,我却睡意全无。
  昨天严行拉着箱子走了,他去哪儿住呢?不会回他舅舅家了吧?应该不会……那大概是住在宾馆?
  听他给沈致湘说的那话,他明天也不会回来。
  可他难道就再也不回寝室了吗?为了躲我?那他总得上课吧,上课也是会见面的。毕竟我们在同一个专业,有太多相同的专业课。
  越这么想,我心里越难受,像是堵了块沉甸甸的锈铁。我想要是严行没有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就好了,或者,如果我能像严行那样潇洒和自由,就好了。
  以前我从没这么想过,我发誓。即便是我爸重病的时候,即便是去亲戚家借钱怎么敲门亲戚也不开门的时候,即便是一次次上台领助学金被同学们注视的时候,我都从没抱怨过自己怎么摊上了这样的家庭。
  因为我太清楚了,这世界上有很多很多比我更惨的人,在那些荒僻的山区里,在那些城市的阴暗角落里……远的不说,我们家属院里就有一户,湖北农村的一家三口,孩子得了白血病,父母带着孩子来北京治病,租住在家属院的一间地下室里。那地下室本来就阴冷,又没有暖气,冬天该多难熬啊。
  所以我从来不抱怨,我是爸妈唯一的儿子,我都开始抱怨了,以后谁来撑起这个家呢?
  可这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我真羡慕别人,无论是自由自在的严行,还是天真单纯的沈致湘。如果我能有和他们一样的家庭环境,我想我也可以无所顾虑。我可以不想那么多,不怕那么多,喜欢谁,就告诉谁。而如果是喜欢的人向我表白,那么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我都敢接受。
  我可以不像现在这样——我不担心我和严行要是在一起了爸妈会不会反对,我担心的是,我和严行在一起了,我爸会不会被气死?
  字面意思,气,死。


第33章 
  第二天,北京开始下雪。天色阴沉,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一瓣一瓣清晰可见。是一场大雪。
  沈致湘从杨璐那儿借来了锅,还顺来一瓶酒,笑着感叹:“璐璐室友牛逼啊,家里绍兴开酒厂的,送她们寝室每个人两瓶桂花酒。”
  我去食堂买了一份炒青菜,两份米饭,暂时放在暖气上。沈致湘往锅里倒上水,然后把酱肉放进去,盖上盖子,插电。
  “来,咱俩先尝点,”沈致湘不知从哪弄来两只一次性纸杯,“璐璐说这酒一瓶三百多呢。”
  桂花酒是黄澄澄的颜色,我低头,闻到一阵淡淡的清甜味儿。
  我抿了一口酒,只有一点点辣,但很香,唇齿间都是那种特殊的清甜,不腻,香得沁人心脾。
  这种味道……
  好熟悉。是在哪儿闻到过?桂花酒。
  桂花酒。桂花。
  北方没有桂花,我没见过桂花,也没有闻过真的桂花的味道。可这桂花酒的味道为什么令我如此熟悉……
  是——是严行。是他的沐浴露的味道。我只闻过一次,那天晚上暖气停了,我把一床被子借给严行,身上就只剩一床三斤的被子,整个人冻得打哆嗦。
  然后那天晚上我和严行睡在一张床上——是那天晚上吧?是的。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高二的时候吧,我的作文不好,就去学校的图书馆随便借了本小说。之所以说是随便借的,是因为我既不了解那个作家,之前也从未听说过这本小说。我不过是随意翻了翻,发现这本小说的语言十分华丽,用了很多令人炫目的词汇,所以就决定借它。
  结果当然是没看懂。
  没看懂,却一直记得其中的一句话:
  “有一天男人用理论和制度建立起的世界会倒塌,她将以嗅觉和颜色的记忆存活。”
  嗅觉和颜色。我低头,深深地嗅了嗅那桂花酒。
  “哎?”沈致湘惊讶地说,“都辣出眼泪了?我咋觉得没多辣啊……”
  我吸吸鼻子,仰头把杯子里的小半杯酒一口饮尽:“不辣,是我刚才想打喷嚏没打出来,憋得。”
  沈致湘带的酱肉实在是很大一块,我们俩中午吃一顿,只吃掉不到四分之一。
  “晚上接着吃!”沈致湘豪爽道,“这么多呢!哦,没准儿严行晚上回来,还能吃顿宵夜。”
  我其实也是这样想的,明天要报道了,也就是拿着学生证去辅导员那儿注册盖章。严行也该回来了吧?
  然而晚上我和沈致湘又吃了一顿酱肉,沈致湘是个会吃的,他从隔壁寝室的重庆人那儿抢来袋火锅底料,用杨璐的锅煮起了火锅。我们慢慢地涮酱肉,涮菜,涮粉丝。一顿饭从八点吃到十点。
  可严行还是没回来。
  我洗了澡,又把寝室收拾干净,已经是十一点过了。严行没回来。
  “啊——”沈致湘打了个嗝,正在和杨璐通电话,“璐璐,我好撑啊。”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沈致湘憨笑两声:“这还不简单,明年过年跟我回东北吃。我们家,绝对肉管饱!嘿嘿,我们那儿的菌子也特好吃,还有米饭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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