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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会-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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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登是了解女人的; 中国的、外国的,很多时候,她们没有太多的不同。好比叶莲娜喜欢甜软可口的食物; 赵慈行也喜欢;叶莲娜偶尔会耍小脾气; 不是真生气了的那种; 赵慈行也有这样的时候;叶莲娜时而大胆时而害羞; 赵慈行也是这样。而这二人实际上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艾登又不太了解女人。叶莲娜为什么让他吻赵慈行?赵慈行会希望他那么做吗?艾登的目光落在了赵慈行的嘴唇上。她抹了口红; 是很成熟的那种红色; 就像她一贯的穿着打扮那样。如果只论年纪,她可能更像少妇; 但只看她的眼睛吧; 又不像。比如梅兰妮…泰勒的眼睛永远在暗示什么,再比如那个叫做玛莎的妓/女; 她的眼睛里则充满了伪装。赵慈行的眼睛; 艾登说不上来。如果一定要形容; 叶莲娜的玩笑话是对的,赵慈行是一个艺术家。苦痛的、慈悲的、富含爱意的。有艾登喜欢的; 也有他不喜欢的。
赵慈行被艾登看得有点发憷。她还处于惊讶当中。艾夫人为什么让她丈夫吻自己呢?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白俄女人是这个意思。而且; 艾夫人不仅口头上这么说,还一次两次的给艾登和自己创造独处的机会。所以,要么,艾夫人是所有男人梦想中的正室; 要么……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你撒谎。”赵慈行舔了舔嘴唇,言不由衷地说。总得说点什么。她想。不然她觉着自己就跟他的猎物似的。
“我为什么要撒谎?”艾登反问道,神情正经,自证清白,“你可以问叶莲娜。”
赵慈行见艾登说的如此大义凛然,脸更烫了,不过她总觉得这人的大义凛然中还夹带着坏笑。他仍然盯着她的嘴唇,她连忙转开话题,指着他手上的那只小牛皮袋说,“那是给我的吗?可今天是礼拜日,泰勒面包房不开门啊。”
“我找泰勒面包房的师傅现做了两个。”艾登把牛皮袋递了过去。
赵慈行谨慎地看着男人,小心伸手接了过去。
“一会儿再吃。”艾登说,“我们先去餐厅吃午饭。”
赵慈行还没答应,艾登走了过来,就在她面前。他离得非常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脂粉、口红、颜料混杂着,他不确切知道究竟是什么,反正是女人香,但跟他寻常见到的女人又不一样。赵慈行却觉得艾登是没有气味的,她对色彩、气味都很敏感,但她真的觉得艾登是没有气味的。这个发现甚至减轻了她的紧张,尽管她的心跳依旧很快。艾登忽地低头凑近了她的脸,赵慈行愣愣睁着眼,秉着呼吸,她能看清他的睫毛和漆黑的眼,她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他离开了。
“艾登两个字我写的不赖。”艾登打趣道。他已经走到了门廊,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他听上去一如既往的沉稳,仿佛刚刚那个瞬间没有发生过。
赵慈行抓着牛皮袋走了过去,她手心全是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练了很久吗?”她也装作没事发生一样问道。
艾登噙着难以捕捉的笑意冲她点了下头。
赵慈行可以料想,艾少爷总要签自己的大名,那可不能让人笑话了去。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赵慈行想起上午在圣玛利亚教堂听托马斯和梅兰妮说的那件事,所以她主动问道:“你去外地了?”
艾登看了赵慈行一眼,“托马斯说的?”
“嗯。”
“没有。”
“……你经常去外地吗?”
“有时候。”
“你的生意还挺大。”赵慈行开了个玩笑。
他们闲聊着进了电梯。艾登有好一会儿没说话,赵慈行正觉得这人是不是生气了。
不想艾登转过头,用一种赵慈行从未见过也绝没想到的严肃口吻说道:“我在找一个人。”
不是诺亚。这是肯定的。赵慈行隐隐觉得自己不该继续问下去了。那双令人着迷的眼睛刚才的一刹那变得很恐怖。仿佛她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别怕我。”艾登说。
这是艾登第二次跟赵慈行说这句话,跟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的时候他像是跟赵慈行说玩笑话,但这一次他好像在恳请。赵慈行没做声。自从她认识这个人,所有一切都在牵引着她走进一个旋涡。
忽然,她的左手被握住了。好似有电流通过她的身体,讽刺的是艾登的手冰凉冰凉的,就像刚才他的眼睛一样。
赵慈行没有缩回手,但她安静地说,“你好像很希望别人怕你,宾馆门口的白俄门童、跑马场外的那些人,还有毒贩……”
“对,但我不希望你怕我。”艾登急促地打断了她。
“为什么?”赵慈行也急促地问道。
电梯门这时候开了。门口站着约书亚…利维和几个年轻的警员。
*
王府大街的警署外围着多家报社的记者,这是林姣案发生以来京津媒体出动最多的一次。曹元荣在自己办公室窗户后面掀起窗帘的一角向下探看,心头又是烦闷又是庆幸。
案子算是水落石出了?
凶手想要的结果也出现了。
过了一会儿,两辆汽车开进了警署。一辆黑福特,一辆黑别克。记者们被挡在了外头。从福特上下来的除了艾登和老利维,还有那个赵慈行。曹元荣摆了摆头,他叮嘱过了,奈何赵小姐就是不听劝。
钱京在办公室外敲门,曹元荣叫进来。钱京问人往哪里带,曹元荣说就带到办公室来吧。钱京出去后,曹元荣又接了个电话。他挂了电话,人都到了。
曹元荣客客气气请约书亚…利维、艾登和赵慈行坐下,看这三人的神情估计对事情只有一点耳闻,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曹元荣让钱京去泡茶,然后自己一边点了根烟,一边也坐了下来。
“我请利维先生过来,利维先生不叫上自己的律师,却是一定要叫上艾先生……”曹元荣嘿嘿笑着道,“理解,我理解,艾先生翻译肯定没问题。赵小姐么,我原本想请梁主任过来,应该给学校一个交待,正好你们学校刚才打电话来了,我说赵小姐在这,他们一听你在这,就说不派人过来了,那就麻烦赵小姐回去转述给校领导吧。”
赵慈行点点头。
约书亚…利维见曹元荣说完了,连忙说道:“曹警探,请尽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我只是一个可怜的父亲……”
赵慈行翻译了这几句话。
曹元荣瞧了几眼赵慈行,深深吸了口烟,掐了烟,开始说。
警署和几家大报社在临近中午时分都接到了一个大的牛皮信封。信件里面有林姣和玛莎的裸/体照,其中林姣的照片也是她活着的时候拍的。除了照片,还附有一封信,来信人自称是诺亚,他表示他的第一个目标是玛莎,但觉得杀一个妓/女没意思,所以哄骗了林姣这么一个女学生,信中还称他自幼跟随父亲长大,他是如何如何憎恨女人。信的最后提到,他希望报纸公布这些信息,不然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赵慈行给约书亚翻译的过程中,约书亚几度捂住胸口闭上眼睛。听罢过了好一会儿,约书亚才问道,“我能否看看那封信?我认识诺亚的字迹。”
曹元荣摆摆脑袋,“若是手写,我早就拿给你看了,是打字机打出来的。但照片却是铁证。”
一直没有吭声的艾登这时说话了,“曹署长打算怎么办?”
曹元荣嗤笑一声,“艾少爷还没明白吗?这事儿我做不得主了,今儿的晚报和明儿的早报会写些什么,我跟您一样抓瞎。”
曹元荣这话,听上去是那么回事。但艾登知道这是一个老狐狸。曹元荣做不得主是真,但他上面的人做得主。这个事情一旦登报,中国人和洋人的关系又将处于紧张状态。正值日本人虎视眈眈,北平局势不稳,南京那边定然不希望洋人和国人敌对起来。更何况这事,根本不是诺亚做的。
“大家都是局内人……”曹元荣继续说道,目光一一扫过三人,“不仅是局内人,也都是聪明人,事情的难点能看出来,不管凶手是不是诺亚,反正这事公布了就会造成城里的百姓更加憎恨洋人,可不公布,万一凶手又抓走一个姑娘怎么办?记者们虽然讨人厌,肯定还是有人能看到这一层。”
约书亚听完翻译,沉痛地问:“曹署长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寻找诺亚吗?”
“啊对。”曹元荣深沉地颔首,“您这样让艾少爷大张旗鼓地给你找人,好像你儿子还是无辜的似的,肯定不行。我这也是为您好,利维先生,您要不怕您的夜总会被人砸了,或是艾少爷的车里被人装个炸弹什么的,您随意。艾少爷懂我的意思。”
艾登抬了抬眼皮,没言声没点头。
曹元荣也不在意,接着道,“我们这边肯定还得找诺亚,可性质不一样了,我们是追查凶手。”
“这就算给诺亚定罪了?”艾登冷冷地问。
曹元荣摸过桌上的那包烟,略过了赵慈行和约书亚,给艾登发了一根。艾登接了,曹元荣自己点上后,犹豫了下,没给艾登点,只把火递了过去。艾登也接了火,但没点烟,都放到了一边。
“法律程序,无需我多说,真要找到了人,这定罪过程长着呢。”曹元荣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里道,“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诺亚是清白的,说他是头号嫌疑人也好,就是凶手也好,没什么问题吧?”
赵慈行给约书亚翻译完,约书亚急急忙忙说道:“可我的诺亚……我的诺亚真的不是……”
“你的诺亚,你的诺亚是什么样的人,不能就凭你一面之词!”曹元荣怒目一瞪,站了起来,“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利维先生,我知道您在上海和南京都有些关系,但我好心建议您就别去找了,这事儿大家都想冷处理。记者们也懂得。反正您不要再过问此事,我们要是找到您儿子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到。”这已经是送客的意思了。
赵慈行站了起来,她一向不太关注政治官场上的事,也听得明明白白。警署不会再细查林姣案,报纸上可能会写这件事但也不会大张旗鼓,他们希望一个月后人们会把这个案子忘了,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就像从来没有一个年轻女学生的尸体在使馆区外被发现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短短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希望大家都平安健康。
少出门,勤洗手,出门戴口罩。感谢在2020…01…21 23:20:16~2020…01…26 20:3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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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黑福特从警署开出来; 在警署周围苦等的记者一拥而上; 又随着黑福特远去,一哄而散。赵慈行坐在车里往后望了望,那些记者们明明知道自己等到的多半是一句“无可奉告”; 却还是不放弃哪怕一丁点的获取信息的可能性。每个人在自己的岗位上都有分内的事要做。即便他们不是完全为了“正义”和“真相”。
车里面艾登和约书亚都一言不发。刚才上车的时候艾登征求了赵慈行和约书亚的意见; 他会先送约书亚回天堂夜总会; 再送赵慈行回学校。现在的情况; 赵慈行今天肯定是不会再回四国宾馆当“家庭教师”了。学校的领导还等着她回话。
从警署到天堂夜总会的车程很短; 不一会儿就到了。临下车时约书亚跟艾登说; 车他可以先用着,什么时候不想用了再还回去。艾登没有拒绝; 只嘱咐约书亚回去好好休息; 如果真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一定要及时报警切不可自行处理。艾登没有说过于乐观的话,谁人都知道这不是乐观的时候。
赵慈行看约书亚的模样; 多半是做好了彻底失去儿子的心理准备了。那固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从诺亚失踪到今天案情的转折; 这断断续续的,身为人父的他也是从希望越来越渺茫到希望破灭缓慢过渡。与一朝沉重打击相比; 孰轻孰重,难以分辨。
回学校的车程就要远一些了。车里仍是安静。赵慈行手里还抓着那个装着羊角包的小牛皮纸袋; 从宾馆房间出来她就一直抓着,进警署前她放在了车里,上车后她又重新抓在了手上。她这时紧握了几下,牛皮纸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坐在后座; 看不到艾登的表情,她想象驾车的男人脸上也许会出现不耐烦。
有轨电车与他们交错而过,发出diang diang的声音。这座城市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不会因为一个女学生的惨死和一个犹太人的失踪有任何变化,事实上它不会因为多数普通人而发生变化。这其实是好事,这也是曹元荣等人希望看到的。被改变的,也许只有约书亚…利维的人生,那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至于林姣的至亲,至今查无音讯。
“你说诺亚绝不是凶手,你说不管警署怎么做,林姣案你都会一直追查下去,这些话还作数吗?”赵慈行看着车窗外忙忙碌碌的洋车、行人问道。
“当然。”艾登果断道,“但不再跟约书亚有关系,只是我必须要做的事。”他停顿了一会儿,“你放心,我也不会让此事影响到你。”
赵慈行扭过头,看着艾登的后脑勺问,“为什么?艾登,为什么你认为诺亚一定是无辜的?为什么你会如此关心此事?”
“因为这不是凶手第一次作案!”艾登焦躁道,他的音量抬得很高,他几乎从来不与人这么说话。多数时候,他简简单单哼一声,有些人就吓得直哆嗦了。
赵慈行无比震惊,她赶忙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可有证据?如果你有证据,你应该告诉曹署长。就像海/洛/因那件事,你跟曹署长说明了,也许还可以一起追查出……”
“赵慈行,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没有想的很简单。我承认曹署长有时候很官僚,不那么好打交道,对你又有偏见,但他看上去也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我刚才想了想,这件事处理起来确实有难度,就像他说的,万一凶手再抓走一个女孩儿怎么办,万一城里有些老百姓把这事怪在所有洋人头上怎么办……只是林姣也不能白死啊,既然你知道一些事情……你能不能先跟我说说,你可以相信我,你知道你可以相信我,我们一起商量……”
赵慈行说了一通,艾登毫无反应。
“艾登!”赵慈行急了,“艾先生!总得有人为了正义和真相做点什么!你有聪明才智,却不愿意用在大是大非上……”
艾登冷笑了一声,“那真是抱歉了,赵小姐,我不是你以为的大英雄,我只是个生意人。”
赵慈行被艾登这么一堵,极度失望。就像他说的,她想错了。她深深呼吸了几次,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我下个礼拜天会去宾馆上最后一堂课,请艾先生尽快找别的家庭教师吧。”
艾登似乎想回头,但他始终没有回。赵慈行在学校门口下了车,艾登看到她没有带走那个小牛皮纸袋。
*
当日的晚报尚没有登载林姣案的转折,不过第二天多家京津报纸都报道了收到照片和凶手来信的事。撰稿的记者思路和口吻出奇的一致,他们表示失踪的诺亚…利维目前是最大的嫌疑人,此人可能是“疯子”,又提醒城里广大的年轻女性尤其女学生近期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避免一个人走夜路或是走在偏僻的道路上。“疯子”这个说法的使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一部分老百姓对洋人的憎恨。《北平日报》的撰稿人秋游子则将此案件跟几十年前发生在英国伦敦东区白教堂附近的血案作对比,被称作“开膛手杰克”的凶手杀害了至少五名妓/女,并且多次写信给当局挑衅。秋游子主张大家不要过度关注此案,以免中了凶手的奸计。如此,林姣案在风口浪尖又待了一天,在两天后彻底被其他时局、社会、名流的新闻盖过。
赵慈行在跟校领导汇报此事后得到了跟曹元荣给出的差不多的反应。甚至有领导说这可能是日本人在耍花样,他们不仅想用高纯度的毒/品麻痹中国人,还想利用林姣案让社会陷入恐慌让国人和洋人对立云云。赵慈行也意识到,其实大家并不在乎诺亚是否是凶手,唯有后果才是最重要的。
学校里,纪念林姣的活动渐渐没了下文,女生宿舍外的照片已被取走,纪念的鲜花也已凋零。对于学校里的师生来说,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是准备期末考试了。赵慈行也以此让自己忙碌起来,另外,这也是她打算跟艾夫人和艾沁东说的借口。总好过我跟艾登吵了一架,所以不干了。
礼拜三的读诗会后,汪宿琴又主动找赵慈行示好。这回是说期末考试以后一起去做件新衣裳过年,还说她是那家瑞雪裁缝铺的老客户,能便宜不少。赵慈行没答应没拒绝,只说回头再说。回去路上她问梁曦明究竟怎么回事,梁曦明吞吞吐吐道,他跟汪宿琴说了,如果赵慈行不原谅她,他绝不会理她。赵慈行算是明白了汪宿琴的苦心。她打算回头答应了汪宿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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