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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年华_Ashitaka-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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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语塞。他看颜家宝同样是淡褐的瞳色,心上压事时嘴角朝下。正要再说什么,背后有喊声,回头看是穿橘马甲的安全员开个形似冲锋舟的玩意儿破风而来。一检修,发动机怠速不良,大故障。安全员指指他的船,“跨上去,先送你们回岸,妈的要下班了了搞这出。注意别掉水里。”
  无意大过故意,湛超噗通踏空落水,在惊呼里仰浮,目视蓝天。水其实有点臭。
  之后湛超去大胡家蹭饭冲澡换衣,他单身不忌讳。之后入夜,又接了三单到北城的,拎水果回家已近十一点。换鞋、开灯、撒尿。岑遥也到家不久,他能闻出他新鲜的气味。逾刻听见他房间有深重呼吸跟咚咚声响,悬起心了,仍佯装绅士地轻敲门。门打开,岑遥穿件自己的白T,衣服汗湿,胸膛起伏两颊涨红。这!
  “你带了个男人回来吗?是不是上床了?嗯?说。”
  岑遥追出客厅抽他,“有本事你别躲。”
  岑遥弄了个瑜伽垫,试了试郑多燕,这南韩女人奇猛,一套跟她做下来自己快交代进去半条命。发汗实在是件爽事,他喘到晕眩,足底有些东西的确在朝上浮。
  湛超买的石榴,切开只裂口的,粒粒剥进碗,又洗了半串夏黑,冬枣没买,他听说吃多胀胃。端给岑遥,手摸他刀背似的锁骨,“再瘦你就没有了。你窝房间里蹦有毛意思,闹响了楼下回头上来找你。想锻炼我们再去绕环城路跑步。”
  “出去冻死。我也就试试。”岑遥捏他小腹,夹起一层薄脂肪,“看见没?小何说男人一过三十不防备就发面馒头。永达一楼的特百惠老板你见过吗?以前像梁朝伟,上半年已经是范伟了,再不刹车我怀疑会成曾志伟。看?你的膘。你以前一点都没有。”
  湛超自己捏,好歹只一层,“这我倒无所谓,我就怕秃头。”
  “还好啊。”岑遥检视一番。不单指头,胸、腋、三角区,他一并揶揄了:“请问你哪里毛不多?”
  湛超在想,三十岁确实不明亮,但还好,他们都不老,性没有问题,仍然可以疯。
  岑遥兴致好,找了套双人普拉提,撺掇湛超动动他快朽的各轴承。视频里洋人教练上身倒三角,信誓旦旦:“follow me,it’s so easy!”呸。一招盘腿拉伸逼湛超爆出分娩般的驴叫,岑遥歹毒不撒手,“喊妈都没用。”再是劈叉,两人双腿成钝角分开,脚掌互抵扽彼此小臂。湛超丢份儿了,俯身粗喘,誓不吭声,岑遥同样,僵持了片刻各自觉得这动静熟悉得不对,又不说,觉得不单四肢,自己核心里也抽出余丝来扭扯,是梳子通过锤心痛的结,谁再远走对方肠子都得被拖带出一截。展燕儿不难,背对背总算是人做的动作,身体后仰在对方曲背上搭桥。充分信任,桥筑成静定如千年古建。湛超背平,岑遥像躺沙滩,恨不能就这么睡,“家宝要去上海实习。她姓湛,她肯定跟你说了。”
  湛超问:“你这样累吗?”他想,我就这么一直撑住他吧,一直。
  “还好。”
  “你愿意吗?”
  “废话,当然不愿意。”
  “我猜也是,我也挠头啊。”湛超说:“多难啊?她一个女孩儿在上海。你供的这两小套全转,添上阿姨养老本儿,不够她在浦东置厕所。也就能琢磨琢磨南汇跟崇明岛,但要这么着,通勤每天都得三小时。想到要她住出租房我都心疼,吃啊喝的都顾不上。不能让她去钓金龟婿吧?小丫头满嘴脏,我都怕她跟那二流子病人掐架。”
  “我不是她爸,你才是。”但能说的也很多:黄浦江灯火靛蓝碧绿烧红,东方明珠至高,会打扮的人很多,加班到快吐血暴毙,满地乱走,满城乱吃,偶遇明星,看租界法桐跟名人故居,搞暧昧,挥霍钱,亲疏爱恨一团糟。本身她二十冒头,做什么都是困难重重,但怎样又都不可惜。故土也未必真的是胎记,遑说壳衣,可能只是角质层。
  “阿姨肯定更不舍得。”
  “这就是非独生的好处,跑了一个还一个。”
  “你兄妹俩真是感动中国大孝子。”
  “嘲讽哪个呢?”捏他臀。
  “嘶痒。”
  “所以我,”岑遥踌躇,分心去想明早想磨的黄豆泡了没,今年宽带费缴了没。静静无异声,他扭了扭腰,“睡着啦?”
  “不等你的'所以'嘛,所半天了所以什么啊。”不行了,他腰椎一截开始酸麻,手撑膝盖。遥想那年他扛俩三脚架爬毕节的韭菜坪,脚到巅不必停,老熊掉下巴:“你是人吗?”
  “所以我也松了口气。”
  岑遥察觉他抖颤,侧滚倒进瑜伽垫,湛超覆盖前,他说不要不要,我做不动了。湛超就只把头钻进他衣摆,睡进他胸腔谷地。露琳说断背可能只是杰克想象里的地方,那儿有蓝鸫歌唱,威士忌像泉水涌出。三十岁了,湛超知道现在是很难再有这种四下无人、密云不雨,可高声梦呓的岩峡了,最接近的,也就是他现在躺下的这里。“有一年夏天,我们在断背放过羊。”


第44章 
  管美君判五年。刘唐贺月末五十岁生,办酒邀请岑遥,盛情邀请。岑遥无奈,去商厦买了条皮尔卡丹的腰带送他,隔天追悔莫及:天猫旗舰店满五百减八十,捶你娘。
  小何小小小小声:“这叫什么?给野猪配好鞍。”岑遥笑背气。
  席摆在本城知名食府,神鬼佛魔都喝晕,坐立无安的敬杯酒就想走。岑遥介于贤达与佛魔之间,既在心里猜主位上歪坐肚皮翻三层的这位日后脑梗阻还是心梗塞,又端起湿淋淋的小酒盏:“谁说的?刘经理大福在六十岁。敬你刘经理,平常你没少照顾我。”刘唐仰脖干了,倏忽之间,眼前闪过阳台上被割嗉的半只咸鸡。
  刘唐二妻很美,眉间是说不出的凶狠加庄重,随酒敬客一把罩,任意抢话,轻微西北口,说“滚”发“拱”。岑遥见到了刘唐那个据说吸毒的继子,发痘密到叫人哀叹,让他想起了厌恶的谢晓飞。岑遥又怔,啊难道?他吃了口八宝鸭,一条参,一小碗开口羹,就觉得饱了,端起手机玩,搔鼻尖支下巴,隔着圆桌跟他有不经意的视线交接。瞥见他眉中一粒黄豆大的痣,岑遥想,啊果然是。酒败食残。岑遥去撒尿,真去撒尿。
  世界很小,地球又圆,所以是颗元宵。叶纬在另只面池里洗手,“真是你,barton。”
  说起来真他妈不堪回首。刚落定皖中,画眉鹦鹉还是什么的,不一定非是鸟,但觉得自己叼开笼门钻了进去,喙子咬绳在爪子上自缚,不悲壮,老骥伏枥但志在一米。干什么都累,睡觉不累但寂寞。就怪自己被抵入进身体极其深的地方。那是还不兴小软件,多是私人论坛、群、地下酒吧。比较搞笑的是通常大家都抱着性的目的,到最后则总变成互诉苦水。岑遥ID是barton,叶纬是piter,好像在美利坚受过高等教育,其实一个是专科应届学电子,一个只读了高中。叶纬欣赏岑遥不诉苦,就顺水行舟。
  岑遥说:“我还以为我认错了,记得你的痣。”
  叶纬乌眼青也重,珍爱生命远离毒品不错,他笑:“你给那锉逼敬酒的样子真矬。”
  岑遥说:“啊?”又说:“同矬、同矬。”
  叶纬:“找到伴了吗?之后就根本没你消息了。”
  岑遥:“有,你呢?”
  叶纬:“前两年我在戒毒,没精力。”
  岑遥:“戒了吗?”
  叶纬:“没有,难啊,控制不住。你可试试?”他弯起眼睛,牙结石蛮严重,“你现在喝酒不那么凶了吧?”
  “不要。”岑遥:“偶尔才喝,胃已经搞得不行了。”
  两人在面池边点了根烟抽,就没再多说什么。岑遥隐约记得他有个求不得的系同学,具体怎样爱得抓心挠肝肠寸断,就完全想不起来,也不知道他到底说过没有。
  叶纬先回包房,岑遥又抽了一支烟,才朝回走。快行到楼梯口,听见刘唐和朱倩倩的交谈声。他停着就暂时不动了,端盘子的服务生擦过他斜瞥。岑遥边听,脑际边闪过些狗血职场剧,朱倩本身很聪明,送的是爱马仕大地,抗拒得也很湿软。谢谢啦刘经理。说我?看看你自己腰围。老取笑我真讨厌。真的别麻烦。到家给你信息放心了吧?
  岑遥终于在刘唐离开听清一句“娘了个臭逼”时,笑出声。
  岑遥说:“走吗?一起走。”
  “吔?!”朱倩吓一跳,手掌熨熨酡红的两颊,披上薄袄,说好那走吧。
  天真的冷,风成一旋一旋,猛地攫住人脖子。知名食府边是知名广场,GUCCI硕大外立面金碧得骇人,模特扭转四肢,小方窗光如鉴,内置绒面台上摆个叫人怀疑审美的拎包。朱倩被风吹乱长卷发,口红只剩唇周一圈,她突然停住说岑老板等一下,我来数数几位数,一二三四五,片刻失语后,“我/日”。多可恨,如今什么都不容易,又想到谁谁每天睁睁眼,钱就像水样从高处往下流。朱倩愤慨,怒买了两只火山石烤肠。
  朱倩说:“我跟男朋友分手啦。这烤肠太假了。”
  “那不挺好。是啊全是淀粉。”
  岑遥低头看她一截足弓露出半高跟的黑皮鞋,青的经络在软白的皮下。他想我怕我妹妹也过上你这样的人生。但这么说也太傲慢了,说起来他俩也几乎是同岁的。风吹啊,之间利害关系突然有瞬间的模糊,也只瞬间,不可能再变得更得体。有一些祝福和怜惜想说,也都在之后显得越界了。知名食府依傍知名广场,尾随的即“奇堵”与“出租有客”。岑遥抿嘴,突然以一种如兄的仁慈小心开口:“算了别拦了。”
  湛超就在附近,很快就绕二环来了,戏很多,下车开门说:“对不起岑总!搞迟了。”
  “这月奖金扣一半。”岑遥单手插兜装模作样,“小湛,送这位朱小姐回供电新村。”
  “岑总你怎么搞?”朱倩笑,擤着冻红的鼻子。
  “岑总我等公交,节能减排。”挥手拜拜。
  湛超很少和客主动攀谈,越界,除非运管严查为蒙混得扮起假兄弟假翁姑。乘客也几乎逃不脱五伦纲常,小安乐大烦苦、很沉默很大失所望,上了黑车朝前开,司机闭嘴,市景后退,就有一隙自己的时光。于是他偶尔从后视镜里能看见乘客在哭,尤其夜晚,哀恸或者很平静。印象深的是刚跑第一年,在南站的哥里浑水摸鱼接了个小女孩儿,艳抹盘发,黑羽绒服到踝,在冷风里跺脚。上高架不久就听她吸鼻子,湛超吓坏了,问怎么啦,女孩儿说自己万幸过了北影二试,看你后脖子很像我爸。直觉这爸可能屁了。湛超给她拽纸,说:“那我就不回头了,你看吧。”女孩下车说:“我爸那人说我学表演是做戏子!他就个大傻/逼!”摔门。唉呀青春期。
  也有男的哭,喝个烂醉不分天地黑白。湛超先初步目测其精神状态与武力值。
  “去哪儿?”
  “开!!”
  “您先说去哪儿吧。”
  “往前开!!呜呜呜呜呕。”
  湛超通常在后备箱里备点矿泉水,给这类败犬放点儿英文歌。
  朱倩也哭了,没声没息,把湿迹子用中指腹抹去,再抽纸拭睑缘怕睫毛晕花。这种时候就有点令人窒抑,不确定什么是刺破水泡的一根针,要装作不知情且不怜悯。
  等她两瞳彻底干掉,湛超才试着问:“你是永达经办的吧?”
  朱倩翻找包里的圆镜,“嗯,我有时也在永达见过你。”
  “岑遥跟我提过你。”
  “我猜没好话,我脾气比较爆,在单位就喜欢找他麻烦,动不动要加他年租罚他款。”
  “有点像小时候,班里女生喜欢上哪个男生。”
  朱倩旋进口红,笑说:“那你多想。我喜欢壮的,胖一点。不过岑老板算是个正常人。”
  “你不正常的标准是什么?”
  朱倩思考,说:“对自己的良知不是高估,就是低估。”
  “这样啊,好思辨啊。”
  “也没有吧。”又说:“你跟他是好朋友吗?”话尾虚飘飘,像调笑。
  “唔,嗯。”她跟岑遥总见,湛超当做不察觉,没敢说实。
  湛超一阵无奈的愤怒,就超了一辆车。他想自己最擅长自我说服跟补偿,装得好不在意,但关系不签署,忠诚都显蠢,想为你而争取好一点的人生都怕捆痛你。从前不知道怎么了,爱字儿在嘴里滚烫,不吐给你则坐立无安,现在沉潜进青春肉体的底部,说得太多太猛像冒犯。从而在十字路口互瞪,猜字谜,进退失据;又像是侧方停车,留余地留余地,多了总比碰了强。于是就都安静点,想一无所得就是一无所失,还触得到对方肉体已然是骆驼针眼的续前缘,是蒙赐了。
  人大多数不可能彻悟,出了家还得三不五时想吃肉。湛超低叹。朱倩看市景不言。
  湛超突然接到电话,用蓝牙接,是老熊。
  皮尔卡丹的腰带岑遥其实买了两条,他觉得这是刚需,湛超迟早要用,皮子好点不皴不裂,比动辄坏掉换新要划算。搞不清为什么,他想悄悄藏好,藏深点,他发现说咦,自己揶揄说圣诞还没到吧老人来这么早了,听他咧嘴笑。光想就觉得弱电流过耳后,琢磨要放哪里好呢?放他衣箱里。手摸到一只硬壳本,随手从中间一页挑开,一下子没想到什么隐私不隐私。
  “我们今天连人带车差点全玩儿蛋。山体滑坡很可怕。医院也好破哦。废了一台机子,里面很多素材没来得及拷,也很难说再去拍一遍,我觉得叶昭陵可能要半夜提刀过来杀我。我觉得我还是别睡了,得防着这疯子点儿。操/他娘的机子废了能怪老子吗?老子他娘的不拽他一把,他这会儿人都挂了。算了。手头有啤酒、烟,吃的就剩袋饼干了,就着应该能挺一宿吧。哪哪儿都疼,我靠。我记得自己以前挺能熬夜的,油板熬成渣,眼一眨天泛鱼肚白,闷头睡一天,又是港人的‘卜卜脆’。现在感觉不行了,真不行了,两三点不睡耳朵里面嗡嗡的,有时候还他妈胸痛,连带着肋条不舒服。可我不老吧?但‘老’嘛,我感觉,从来就不是线性时间上的一截子吧?因为,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呢?连终点都搞不清楚,怎么去推算‘老’处在哪一段上?我有时抽烟觉得没滋味,有时我去奋力回想一件事,一个人,我想不起来,那样的时刻,我就觉得,我是老了。”
  岑遥回房开灯,茫然失语不知道要干嘛,往床上一坐,立刻就哭了。


第45章 
  老工区抓人堪比聚众观影。突然的一天,一辆银灰小包突然来二厂工房,下来些陌生面孔,走过巷子时像拎着食桶擦过饲马的厩库。街坊都出来看了,巴头探脑,也说长道短,不一刻在温敏红的哭喊里注目着谢卫国被铐上带走。是些便衣。谢卫国下岗以后卖手腕,祸因是上月某夜,他在南熏门桥附近劫且奸了名女客。
  岑雪突然买了母鸡,腹腔里填沙参,整只塞进吊锅煨。“我早猜有这么一天。你看他那个样子?屁股离不开牌桌,跑出租是还好,至于逢人要讲,‘哎晓得我上个月跑多少钱?’大宝,越没钱的越张牙舞爪,他家连个屁都没有,就他还要送儿子出国读书,爷两个一样的色眯眯相。可怜你温阿姨要疯掉了,天塌了。”又说:“你发觉没?你温阿姨那个面相,要有这么一劫的。你盛碗汤喝,跟小宝一人一只腿。”
  颜家遥低头吃她买回的葡萄。厨房灯暗暗的,他看岑雪明明嘴里说着“可怜”,眼角眉梢却浮着窃喜跟讥讽,快要哼曲的样子,看起来分裂又显得合情。他吐掉葡萄皮,突然说:“那我爸跟他比,就强多了。”
  她也低头吃葡萄,摘一颗瘪的,嘴皮一启轻轻吮,说:“强什么?一样的,都该枪毙。”颜家遥就不知道该把什么表情了,怜悯的还是仇恨的。有时他就暗暗庆幸,自己和颜金长得不太像。
  几天过,颜家遥陪岑雪去探望病倒进诊所挂水的温敏红,想从前自己还蛮是喜欢她,是副笑眼,爱麻将、烫卷发,比起岑雪变脸般随时而来的戚容,她鲜少在外人面前稍露悲伤,所以不见老。你说她没有悲伤,那绝无可能。记得颜金刚消失那阵,岑雪状况持很糟,夜哭不说还动辄摔砸尖叫,无法,只能抱紧她,哄废话,任她瑟缩抽搐,自己思绪飘得很远,想若有个疯妈该怎么再带着胞妹过生活?那时温敏红的确施舍了很多,吃食衣物细致入微,包括柔情,甚至和岑雪在一张床上搂着睡过;岑雪痛定之后她迅疾又恢复尖刻:“你苦哈哈那张逼脸,嘿,我是老金我也走。”陆娇娇有她俩,和安纺很多女人都没有的东西。
  颜家遥不得已离女人们的事很近,仿佛明白,其实又从来不得要领。
  温敏红在很远一家诊所吊水,她曾是细纱线的女工,防护不当加操劳过度,患过轻症尘肺。诊所亦是医生住家,脱漆的药架边是他一口乌青的炒菜铁锅,开药也民主,你说想便宜点,他说那其实可以不吃药。挂水间是附屋,输液架锈迹斑斑。温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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