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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又在吐血了-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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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约定好似的,没走出多远,便见到了迎面走来的胖胖的白胡子老头,正是大乘寺住持方丈。
  “阿弥陀佛。”隔老远,方丈便躬身行了礼,“殿下实在是稀客。”
  言怀瑾负手走到方丈面前,十分疏离地点点头就算应答,随后道:“今日之事,想必大师也有耳闻。”
  “是老衲疏于教导,已经将涉事沙弥尼交由彭夫人处置。”
  “我还以为大师要劝我网开一面。”
  “嘿嘿,”方丈很没形象地笑了两声,“方外之人总想置身事外,只是遍地红尘,普天之下还是王土呢,又哪里能没点身不由己?以殿下的身份要吩咐老衲什么,本来也难以拒绝,更何况那位沙弥尼入山的经由原就有些无奈,如今殿下想要安排她回到俗世中,也算是求仁得仁的结果,何乐而不为。”
  “如此便好。”言怀瑾颔首,虽是这般说,但方仪若是被退回方家,等着她的际遇总不会有多好,这便够了,他来找方丈为的也不是这桩事,“我记得母后当年与我说过,在我刚出生时,大师曾说过,我的命格合了一道偈语?”
  这个母后,指的自然是已故的元后何陶怡,皇家的习俗是每一位新生儿都要请大乘寺方丈看一看命格面相,多数时候都是一些吉利话,偏到了言怀瑾这里,当年的住持方丈说了一段不明不白的偈语。
  “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万法皆空,唯有一心。”方丈叹口气,悠悠念出当年的那道偈语,甚是怀念那被元后抱在怀中眉清目秀的婴孩。
  “如今想来,只怕当初大师还有许多话,没敢在御前说吧?”言怀瑾今日突发奇想,就是为了来问这件事。
  皇家的人找大乘寺和尚看命,就是借方丈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半句不好,不过话说回来,能够投生在帝王家,这命格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了不起就是短命嘛,那该享的富贵总归也享到了,只没想到一看言怀瑾,竟是处处都没看出什么好的来,可出家人不打诳语,不能硬着头皮瞎掰,唯有这句偈语,听上去还有那么点出尘脱俗的意味,便只得这么说了。
  方丈听言怀瑾这么问,知道他心里有数,便也不再瞒他,凑到他面前小声道:“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老衲也就敢偷偷说这一回了。殿下自幼便能看出,命运多舛,大起大落,此生注定无缘权势,诸相皆空,着实不是什么好命格,老衲当初是死活不敢说啊……唉……”
  不敢说如今还不是说了,不过是仗着他脾气好。
  言怀瑾听完也不知是个什么感想,只抿了抿唇,负在身后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傍晚的风从脚踝边擦过,竟让人觉出了丝丝凉意。
  很是不适。


第19章 
  从那一日之后,阿弯就在别院里安顿下来,方仪也被彭李氏的人拘了起来,听说念云师太后来得知此事前去大乘寺与彭李氏交涉了几回,后来不知说了些什么,也再没有了动静,彭李氏的夫君也就是卫津都尉彭鸿风本人后来特意来了一次永山,想拜见言怀瑾,只不过言怀瑾没有见他。
  言怀瑾谁都不见,从大乘寺回来后,又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回到先前那般的状态,唯一不同的是,每日他都要抽出两个时辰教阿弯读书写字。
  其他时候阿弯随便做什么都好,虽然她更多的都是窝在膳房里陪素梅做饭,也跟着学了一些手艺,日子过得平淡而舒适,只是每回和言怀瑾一道用膳时她总觉得,言怀瑾心情不大好。
  要真说他有什么明显的表现,那也没有的,乍一看还是那般的冷淡不与人亲近,但又偶尔会温和地照顾阿弯,可是阿弯与他在一起呆的久了,又素来很能感知旁人的情绪,她仔细分辨了又分辨,觉得言怀瑾眼中的神采越发黯淡,仿佛对很多事都失了兴趣,虽说原本也没多少。
  这话也没法说给别人听,她只能自己闷在心里,乖乖地读书写字,不让言怀瑾更烦心。
  就这样度过了永兴元年平淡无奇的这个夏日——新帝去岁登基年号便从这一年开始改元永兴——到了初秋时分,听云师太从山下行法布施回来了。
  想来她也是没有料到,不过下山了一趟,阿弯就出了这么一件事再也没有回去泸月庵,回山的第二天,就亲自过来了别院。
  阿弯听到消息的时候,原本正在膳房里帮素梅包饺子,听到三才过来传话,二话不说就去洗了手往外冲,却不是直接冲到门房,而是“啪嗒啪嗒”地迈着小短腿往言怀瑾的屋子里冲过去。
  她如今心里门儿清,这座山上唯一能决定自己去留的就是言怀瑾,所以事事都以他马首是瞻,遇到这种事,头一桩要紧的就是去请示一下言怀瑾她能不能见,得了言怀瑾的点头之后才又“啪嗒啪嗒”地往门房跑去。
  听云师太正坐在门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减,手中盘着一串念珠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到的就是阿弯那张红润了许多的小脸。
  “师太。”阿弯如从前那般,走到她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态度十分恭敬,毕竟听云师太算是在泸月庵中少数还会关心她一二的人,她都记着呢。
  听云师太点点头,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阿弯,确认她确实是处处稳妥,叹口气,招招手道:“过来。”
  阿弯听话地走过去,站到了听云师太腿边。
  听云师太便摸摸她的发顶,一如当初在泸月庵中时的样子,道:“仿佛长高了些。”
  “嗯,素梅姐姐也这么说呢!”
  原本有很多话想说,听云师太难得地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放弃,只伸手到袖中取出一个荷包:“这个你收好,当年方丈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脖子上就系着这个,虽是再普通不过的样式,总也是个寄托。”
  阿弯不明所以地接过来,解开看时,发现是个老旧而粗糙的长命锁,确实是看着随处都可见的小玩意,只在背面刻了些流水纹,其它便没有什么装饰,阿弯却怎么都看不够似的,摩挲了许久。
  “以前因为你还小,没必要急着给你,我总以为你要再长几岁才会想着离开,如今能够这般也算是缘分,这个长命锁好生收着吧,兴许……”
  兴许什么,听云师太没有再说下去,她自然知道泸月庵并不适合阿弯这样的小孩子,若非走投无路了也没人会将女儿弃在这里,还是不要给阿弯过多希望的好。
  她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转交这件东西,再看看阿弯,原本还想多叮嘱阿弯几句为人处世的道理,只是听云师太出家多年,于红尘事上早已没了太多感悟,一时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可说的,只问了问近况,心中放心,便也离去了。
  待听云师太走后,阿弯捧着那个装长命锁的荷包,迟疑片刻,还是抬脚往言怀瑾屋里走去。
  言怀瑾此刻正在窗下看澹台进派人送过来的消息,澹台进一向啰嗦,不管大小事总要事无巨细写上厚厚一沓,看起来十分吃力,正在烦躁时一抬头就见阿弯走了进来。
  “公子。”阿弯走到他面前轻声唤。
  自从上次从大乘寺回来后,言怀瑾就再不许旁人叫他“殿下”了,原本就是混着乱叫,如今全都要改口叫“公子”,于是阿弯便也跟着改了,初时还有些不习惯,叫的很是不好意思,最近才略好了些。
  言怀瑾趁机就将澹台进的信丢在了书格的最里头,懒怠去理,转头看向阿弯伸手递过来的荷包,解开便倒出了那个长命锁。
  阿弯熟练地在言怀瑾身边长榻上坐下,袖着手说道:“听云师太给的,说是当年把我抱回来的时候我就带着这个。”
  言怀瑾将长命锁举起来,对着光细细打量一番,摸了摸背后那几道流水纹,再掂一掂分量,道:“有年头了,许是上一辈传下来的。”
  “公子你说,这……会不会是我爹娘……特意给我留的……”阿弯凑过来,小声地问,言辞间满是遮不住的忐忑。
  她不曾见过自己爹娘,也羡慕过同光说起家人时那般神采,如今冷不丁有个能与她的身世联系起来的物件,自然难免要憧憬揣测一番,心情很是激荡,只是在言怀瑾面前尽力收敛了些。
  言怀瑾却低着头有些沉默,反复翻看这一块长命锁,过了许久才轻飘飘地说道:“谁都有父母家人,但不是谁……都有亲缘命。”
  这语气有些过分凉薄,霎时间就将阿弯那颗浮在半空中的心拉回了地上,原本有几分期待的笑脸也忍不住耷拉下来,不管这长命锁是不是爹娘给她留下的,他们都已经将她抛弃,斩断了这份亲缘,便是如今要追究,也没什么意思。
  这样一想,也亏得阿弯自小是在尼姑庵里长大,也不曾见过许多俗世中亲人团圆的模样,因而只是顺着天性中的孺慕随意期盼一回,不至于过分伤心,想一想也就放开了。
  她反倒觉得言怀瑾说出那句话后,看上去比她还要难过的样子,便伸过小手握了握他冰凉的手背,仰起头来说道:“那这个长命锁,就交给公子了。”
  反正言怀瑾才是她如今的衣食父母,这也算是她剑走偏锋地表一表忠心。
  手背上传来小孩子特有的温热,一点一点透过肌肤,低头看到阿弯扑闪着黑黝黝的大眼睛,毫无保留凝视自己的样子,言怀瑾忽然觉得,什么亲缘也不过如此,便是如阿弯这般苦命的孩子,也能够好好长大,还这般乖巧懂事会体贴人,且日后有他的教导,定能出落得比旁人更像样,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于是翻过手来反握住阿弯的小巴掌,轻声应道:“好,我给你收着。”
  倒是忘了其实他也不过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郎。
  *
  安稳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入了冬之后言怀瑾的身体越发不好,身中寒毒的缘故他比寻常人更加怕冷,屋里的炭盆烧得火热,还要裹着狐裘才不至于冻得瑟瑟发抖,虽然有太医院开的三日一副的药稳着,也还是吐了两回血,将整个别院上下吓得人仰马翻,好在最后都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只是言怀瑾就更加出不了门。
  与之相比的,阿弯倒是迎来了有生之年的一件大事。
  进了腊月,为了能好好在别院过个年,准备下山采购年货的素梅,在征得言怀瑾的同意后,打算带上阿弯,也就是说,阿弯生平第一次,要走出永山了!
  这可把小阿弯给激动坏了!
  打前几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一直开心个没完,偏她又话多,别院里的人都喜欢逗她,于是逮着谁见到了都要调侃一番这个事,甚至侍卫里面还流行起一个大老虎的游戏,轮着番地跑来和阿弯搭话。
  “阿弯呀,听说你要到山下去办年货了?可要小心呀,山下的房子里,有的住了大老虎的,千万不能靠近呀!”
  “阿弯呀,你知道啥样的房子里住大老虎吗?大哥哥我告诉你呀!”
  “阿弯呀,你就看那些房子外头没院子,大敞着门,里头一个高台子的,十有八九都住了大老虎!还有人站在门口吆喝呢!知道吆喝什么吗?就是把你们骗进去给大老虎吃的!”
  “阿弯呀,我跟你说,见到笑容可掬的人让你进房子去逛可千万不能去啊,里头都有大老虎!”
  “阿弯呀……哎,阿弯,你别走啊,我还啥都没说呢……”
  起初阿弯还当了真,后来见他们越说越起劲才知道是在戏耍她,便再不肯听了,隔老远看到有侍卫两眼放光地往自己这边过来,就赶紧撒丫子往言怀瑾那里跑,她就不信他们还敢玩到言怀瑾的地盘上来。
  侍卫们当然不敢,于是终于消停了。
  只是言怀瑾也不知怎么地还是知道了这个大老虎的事,下山前一日教她习字的时候,见她因为太过兴奋心静不下来,写的字东倒西歪地浮在纸上,便很是不满地用扇柄轻敲两下她的手腕。
  “再不专心,便将山下的大老虎叫上来吃你。”
  阿弯:“……”


第20章 
  永山的山下有好几个城镇,离得最近的那个镇紧挨着山脚,名字也干脆就叫做永山镇,一般在永山提到镇子,就是那里了。
  素梅也不是一个人下山的,她留了三才在别院里守着,除了阿弯以外另外还带了四个侍卫和马匹,预备着一次性解决年节和正月里需要的所有物资,因而一到了镇上就给侍卫们分别交代了采购任务,约定好汇合的时间地点,待大家四散开了,才慢悠悠地带着阿弯逛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几个月前大乘寺的那件事,她因为阿弯而受了一次罚,一双膝盖跪得青紫,后来过了好些天淤血都下不去,看着很是触目惊心,那之后阿弯虽然很多事都要叫言怀瑾拿主意,但平日里闲着的时候却很黏她,总爱凑在她跟前问东问西,许是怕她因此而厌了自己,便要变着法地来卖乖。
  可是素梅又哪里会和她计较这些,不说言怀瑾教训得本就有道理,她原也是将言怀瑾放在第一位考虑的,只要言怀瑾不曾厌弃她,旁的人旁的事也都是小事,如今看来言怀瑾并未将她和别的仆从一视同仁,还愿意用心教导几句,也算是个可喜的发现,没什么不好。
  如此一来,这两人反倒比从前更加亲密了些,日日同来同往,连偶尔过来探望阿弯的同光都忍不住说她们看着跟亲姐妹似的,只是后来又提到素梅比阿弯大了快十岁,被素梅狠狠地揪了耳朵,十分冤屈。
  这会儿阿弯一边逛街也是一边挽着素梅的胳膊,永山镇的一切都让她如此新奇,整齐而热闹的街道,街道两旁吆喝的商家,穿梭在其中嬉戏游玩的孩童,还有来来往往的各色行人,一个个都看得她目不转睛,只是还守着规矩没有甩开素梅乱跑。
  倒是素梅走到一处点心铺子,算了算要买的零嘴和吃食,准备进去好好逛逛,拉着阿弯走到门口却又停住了,不知想到什么,笑眯眯地低头问道:“你看这铺子外头有人在招呼我们快点进去呢,怕不怕里面有大老虎啊?”
  这话一说,阿弯就“扑哧”一声跟着笑了:“我才不怕呢!都欺负我不懂,我可是看过书的,书上写了大老虎都在山林里才有呢!公子说我们永山地界根本没有大老虎。”
  “就你是个小机灵鬼!”素梅点了点她摇头晃脑的额头,阿弯便“嘿嘿”地笑。
  进到铺子里一看,这里应当是永山镇上最大的点心铺,到了年底前来采办年货的人不少,看着生意十分兴隆,铺子里陈列着许多货架,上面竹篓里放着各式各样的点心,素梅便拉着阿弯一一给她介绍。
  桂花香饼,山楂糖球,香脆花生酥,红薯脆条,琥珀核桃仁,马蹄糕,糯米枣……一样又一样,全都是阿弯从来没见过的好东西,看得她目不转睛,恨不得从眼睛里伸出两只小手把它们全都抱回去,口水咽了一盆盆。
  只是却没有出言索要过任何一样,只恋恋不舍地看了又看,再转头去打量下一个,仿佛要认真把它们都刻在自己脑中似的。
  素梅要置办的东西也不少,叫来店小二仔仔细细地称了,算好价钱付好后叫人过两刻钟送到镇口他们原先指定汇合的地方去,转过头来见到阿弯睁着一双大眼睛还在打量什么。
  其实方才她置办的零嘴里倒有一大半是为了给阿弯解馋的,到时候拆出来给她看,定然要叫她十分惊喜,不过这会儿见她这般懂事也不开口,又有几分心疼,便低头说道:“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素梅姐姐给你买。”
  阿弯小脸一亮,显然高兴极了,细细琢磨一番,指着其中一样说道:“我想要这个。”
  素梅顺着她的手一看,是一道萝卜方糕,白莹莹的规整方糕上面点缀着一些葱末,看着很讨喜,只是和其他那些比起来有些其貌不扬,且阿弯一向喜欢甜食,这却显然是道咸口的点心。
  于是出声提醒道:“真要这个?这可是咸的哦,方子应当也不难做,日后想要吃我也可以做给你的,不再看看别的?”
  阿弯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用,就要这个就好。”
  既然这般,素梅就叫小二称了几两用荷叶包扎好,让阿弯自己提着回去再吃,阿弯二话不说小心接过,喜滋滋地提起,看上去倒是真的很满意自己挑的这道萝卜方糕。
  后来素梅又带着她逛了几个铺子,一样是仔细挑选了要用的约好送过去,再问问阿弯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不过自那个萝卜方糕之后阿弯都是看得多,一个也没有要买,素梅便也随她去了。
  等到逛得差不多,见时间也不早,怕晚了天暗回山上的路不好走,便从最后一个布料铺子出来准备往回走。
  没想到刚走出铺子,斜地里一个挑夫走得很急地擦身过来,肩上扛着的行李好巧不巧就蹭到了阿弯的胳膊,将阿弯带得转了方向打个趔趄,偏她身边也有人要进铺子,手肘不自觉地就朝那人撞去。
  原本一个软绵绵的小姑娘,才这么点力道,就算撞到人也不会撞出事,偏那人却背着个大大的药箱,阿弯的手肘没撞到人,直直地就磕上了药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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