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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性浪漫_山鬼-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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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烬顿时明白程旷要干嘛了,他直接“腾”地坐了起来:“用不着吃那破药。”
  但一言堂的学霸没听他的,章烬被不争气的胃拖了后腿,没能拦住。
  药店离得不算远,但也有好几里路。程旷为了节省时间,拿钥匙开了单车去的,尽管如此,他赶回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晚,床上那个翻来覆去的人疼过了劲儿,已经睡着了。
  程旷把药放在桌上,连续的蹬车让他出了一身汗,屋里闷热,于是他到阳台上吹了会儿风。
  推开纱门的那一刻,程旷闻到了一股烟味。
  这烟味让他顿住了,程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折回了床边,在章烬身边躺下了。
  章烬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其实只是自以为。
  这个人从上厕所回来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程旷能感觉到。
  可程旷本身就是一个闷葫芦,心重,喜怒哀乐不形于色,能忍的都敲碎了往肚子里咽,忍不了的就以牙还牙地报复回去。他对自己毫无温柔可言,更不知道怎样待别人好,搜肠刮肚地想要掏出一点柔软的东西,却又不知道怎样宣之于口。
  所幸夜色比他更沉默,谁也不需要说什么。程旷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章烬短短的发茬上摸了摸。
  在这样一个飘着烟味的温吞夏夜里,他们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暑假终于走到了尽头。


第59章 程旷已经伸手拉他了,他凭什么不敢爬上去呢?
  九月说来就来,高三的学生从此过上了更加起早贪黑的生活。
  刚开学的时候,“高三”听起来是虚的,没什么真实感,魏明明还能感慨一句:“想不到这么快我就从魏高二混成魏高三了,这一年年的,过得太特么快了。”
  这时候皮裘就会附和一嗓子:“逝者如斯夫啊,不舍昼夜!”
  刚开始,魏高三和皮高三也就是嘴里念叨,上下嘴皮子碰一碰,既不痛也不痒,更不能在心里激起波澜。后来随着讲台上的粉笔头越来越多,他们念得越来越少,过了一段时间,唱和的声音在七班消失了。
  高三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更浓,石韬精打细算每一分钟,从早读到晚自习,每天大约三场小考试。课代表带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同学把新的复习材料搬到七班门口的那天,好些人趴在堆得老高的教材后面打起了瞌睡。
  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为了提高学习效率,防止打瞌睡,不知道谁想了一个主意:让全体学生站着读书。于是早读和晚读的铃声一响,教室里坐着刷题的同学就齐刷刷起立,端着书摇头晃脑地大声读起来。每个人读的不一样,有背语文古诗词和文言常识的,有背英语单词和语法的,也有读生物知识点的,各种声音嘈杂地混在一起,传到罗凯耳朵里,变成了一片“嗡嗡”声。
  凯娘娘天赋异禀,即便周围像菜市场一样吵嚷,即便是站着读书,也能站得昏昏欲睡。他很快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站着打瞌睡而不被发现,窍门很简单——只要人不倒,手里的书就不能倒。
  罗凯打瞌睡的时候,脑袋变得很沉,脖子撑不住了,脑门就一下又一下地往前磕,碰到书就清醒一会儿,他又把弯下去的脖子绷直,周而复始。
  在满堂摇头晃脑的读书声中,罗凯打瞌睡也打得摇头晃脑。其他人没发现,但他同桌史博文用余光就能看到。史博文懒得管他,因为耳边少了一个发出噪音的,后排的动静更清楚了。
  史博文有点好奇,程旷会读些什么呢?
  早自习一共半个小时,史博文通常会留十分钟看题,边看边在脑子里解,锻炼自己的思维能力。他读了二十分钟以后停下来,借着找题的工夫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结果令他感到意外。
  他听到程旷在帮章烬背书。那天他听到的是化学,程旷问章烬海水提溴的流程,这个问题十分简单,史博文听他说完,脑子就自动思考出了答案。
  他失去了兴趣,把注意力转回了手边的有机化学题目上,等他把芳香化合物G的同分异构体算完时,听见章烬还在海水里提取溴。
  想不到七班的学霸还真有耐心。史博文想,换作是自己,就绝对不会这么干。扶不上墙的烂泥就随它烂在地里,何必要事倍功半,扶得自己一手脏呢?
  烂泥自己也不太想上墙——章阿斗过惯了不学无术的日子,学习的时候习惯成自然地提不起劲,何况像他这样的学渣,顶多从大专混成个三本大学,学习的折磨总比进步的喜悦来得更多。
  章烬忍不住跟程旷抱怨过几回,没想到他那冷酷无情的学霸同桌破天荒地给他喂了碗鸡汤。
  程爷爷和程奶奶从前在种植队里工作,程旷小时候跟爷爷一起搬过树,那会儿燕石街那片到处都是山,从山脚下往山上爬,树干压在胳膊上特别沉。程旷去过一次之后就不再想去第二次,甚至也不想让爷爷去了。
  那时候,程爷爷对他怕吃苦的小孙子说:“过日子就跟爬坡一样的,你觉得又苦又累啊,就是在往上爬,熬过去啰才会越过越好哩。”
  程爷爷没念过书,普通话也说不好,程旷当年懵懵懂懂,却莫名其妙地记住了。现在他把这句话说给了章烬听。
  在灯色晕黄的房间里,章烬躺在床上,听见程旷叫了他一声“炮哥儿”。程旷很少这么叫他,因此章烬一听,心跳就剧烈起来。
  “炮哥儿,我暂时……”程旷说着顿了顿,半晌才说,“没想过分手。”
  章烬蓦地回头,正对上程旷的眼睛,那双过于冷淡的视线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有温度,章烬才知道,原来这个折磨过他的问题也曾经出现在程旷的脑子里。
  高考以后,他俩就不是前后桌也不是同桌了;高考以后,这个人就不会再回到二楼的小出租房了;高考以后……这场短暂的早恋还能撑多久呢?
  章烬心口一阵骚动,忽然涌出了一把狂妄的气焰。
  ——不就是学习吗?不就是高考吗?不就是D大吗?
  程旷已经伸手拉他了,他凭什么不敢爬上去呢?
  在总复习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同时,燕石街发生了一系列事情。
  中秋节过后不久,程旷的二伯——程有良带着一家三口搬家了。他们的新家不在燕石街,程怡一走,平日里程奶奶就成了孤家寡人。
  老人家睡眠少,早上四五点就醒了,以前醒过来还能出门溜达,可现下她腿脚不及从前,走路不太稳当,出不了门了,常常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程怡不在,没人陪着唠,程奶奶起来以后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在家一坐就是一整天。
  对程奶奶而言,一周最难熬的就是从周一开始的五天,到周六就好了,她孙女程怡不用工作,会回来陪她一天,周末她孙子从学校回来,又是一次欢天喜地的团圆。程奶奶指着这两天,日子有了盼头,五天也就不那么难捱了。
  她在家闷得慌,于是腌了不少咸菜萝卜干,还包了满满一大屉鲜肉包,周六的时候,送一些给程怡——老太太听说孙女工作的单位没有食堂,午饭总要用自己带,硬是塞了不少包子给她。
  程旷周末回去,程奶奶很高兴,老人家一高兴话就很多,她戴着老花镜,像数豆子似的,仔细地从自己乏味无聊的日子里找出一些乐子,以取悦她的孙子,让他相信自己每天都过得有滋有味。
  程旷问她一个人待在家里闷不闷。
  程奶奶摆摆手,马上否认说:“谁一个人啦?那个玲子家的婆婆每天跑过来找我叨叨,我都没时间看电视剧哩!”
  程奶奶撒谎比她孙子厉害,假的掺着真的说,还能移花接木——玲子婆婆确实来找过她,但那已经是上个星期的事儿了。
  程旷将信将疑,但他一周只有一天看得见程奶奶,学校的事情很快把他的精力拽走,也就没工夫刨根究底。
  只是没想到他这一松懈,就出了岔子。
  这事儿要从程有义买车说起。
  眼看着二哥搬新家了,程有义眼酸,可他穷得叮当响,买不起房,只能退而求其次,打起了买车的主意。
  程有义那辆二手桑塔纳开了好些年了,跟他本人一样灰头土脸,十分不气派。除此之外,老破车毛病忒多,车子一发动,发动机轰轰作响,就跟开飞机似的。程有义老早就有换车的意思,可是他自己身上没钱,而且买车不是一件小事儿,程有义一个人说了不算,于是他旁敲侧击地跟方幼珍提了好几回,可惜方幼珍像是听不明白,总能把话题岔开。
  程有义想通了,跟一个装傻充愣的人绕弯弯是行不通的。某一天饭桌上,当他终于直截了当地把话题挑明了,告诉方幼珍“我想换辆车”的时候,方幼珍把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声音大得吓人:“买你狗屁的车!”
  此话一出,程有义就知道好好商量也是行不通的,方幼珍不可能同意拿钱给他,可是他又实在想买一辆新车。
  程有义从白天琢磨到晚上,琢磨得半宿睡不着,起床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坏了的抽屉。没关严的抽屉歪斜着卡在滑轨上,程有义蹲着修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方幼珍在抽屉里放的一条金项链。
  那条链子还是结婚时他送给方幼珍的聘礼,不算很粗,但也绝对不细。程有义看中的车子不贵,把旧车卖了,再加上这条金链子,够付首付了。
  程有义把账算清后,毫不犹豫地摸走了方幼珍的金项链。
  他很快就办好了后续的事情,风风光光地开着新车回家了。那是在傍晚,方幼珍送走一桌客人,用桌布拎着一兜垃圾走到门口,这时她看见一辆新车在不远处停下来。方幼珍一愣,然后她瞪圆了眼睛,发现推门下车的人居然是程有义。
  方幼珍跟程有义大吵了一架,吵得人尽皆知,好些人议论纷纷,有人说程有义娶了个泼妇,还有人骂程有义简直不是个东西。
  吵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方幼珍把嗓子喊哑了,把指甲刮折了,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但金项链回不来了,程有义的车也已经买了。她把程有义关在屋外,一个人靠着墙坐了一夜,哭一会儿停一会儿,停一会儿又哭一会儿。她感到天昏地暗,一想起这些年程有义干过的龌龊事,她就忍不住掉下眼泪,因为命运的捉弄而气得浑身发抖。
  在方幼珍的少女时代,因为生得十分标致,有不少男青年追求她。程有义是这群人当中最穷的一个,但这个穷光蛋有一个别人所不及的优点——书念得好。
  方幼珍娘家兄弟姐妹众多,她书念得不怎么样,小学毕业后就辍学了,当时二十出头的程有义说话很有些水平,张口就是她听不懂的成语,身上还飘着一股墨水味。
  事实上程有义也就是初中文化水平,只不过比旁人多念过一些闲书,但这并不妨碍方幼珍对他的崇拜。
  少女方幼珍被这股墨水味儿迷了心窍,终于跟程有义好上了。
  程家穷得远近闻名,方幼珍的母亲不同意,放话说:除非程有义能拿一条金项链做聘礼,不然这门亲事想都不要想。
  在那个年代,金项链的粗细也有讲究,太细了也不行。程有义为了娶老婆,心一横,东拼西凑地凑够钱,把项链给买了。
  金链子是方幼珍和程有义的婚姻当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当初她因为程有义送了这根项链,才答应嫁给他,从此开始了一段不幸的孽缘。现在金项链没了,孽缘却断不了。
  方幼珍把自己关在家里,像精神病人一样蜷着抖索了一整天,最终妥协了。在程旷周末回来的那天,她的伤心已经不见端倪。
  方幼珍笑着对程旷说:“这车比从前那辆稳多了,等会儿让你爸开车送你回去。”
  程旷拒绝了。
  程有义也没吭气儿,在这方面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程旷有多不待见他。
  好不容易有了新车,程有义抓紧时间四处炫耀,首先就是他身边的几个亲戚。
  比如他大哥程有德。
  程有义开着新车到程奶奶家吃饭,程奶奶家前面有一条狭窄的巷子,车开不进去,于是程有义把车停在了巷子外面,也恰好在程有德家楼底下。
  兄弟俩在饭桌上边吃边聊,程有德开了一瓶啤酒,正要给程有义倒上。程有义摆摆手说:“不喝了!开车来的,喝不了酒!”
  程有德没说什么,自己喝了起来。燕石街这边的村庄里没有查酒驾的,程有义从冰箱里拿出了米酒,兄弟俩凑合着把酒言欢了一个多小时,回去的路上,程有义领着他大哥,说要带他出门兜风。谁知还没出巷子,前方就传来“哐啷”脆响,程有义睁圆了眼,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车玻璃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碎裂的玻璃就像龟裂的土地,也像程有义眼球里的红血丝。程有义仰头一看,正好看见程有德家的窗户被一个女人关上了。
  那个女人就是程有德的毒蛇老婆,眼见着躲不过了,她又拉开窗子,假惺惺地吓了一跳:“哦哟,有义啊,你怎么把车停这里啦?我一没留神……”
  新车买回来才多久?车牌都还没上,玻璃就被砸烂了。
  程有义只喝了二两米酒,却整张脸都涨得通红。他出离愤怒地吼道:“你他娘的给老子死下来!”
  老婆被人骂了,程有德马上跳了出来:“你骂哪个?有胆子再骂一遍!”
  刚才还把酒言欢的兄弟俩一言不合就撕破了脸。程奶奶家离得不远,他们动静闹得太大了,老太太忍着脚上的痛,急急忙忙地往巷子里赶,这时候已经晚了——两个人已经动了手。
  程奶奶怎么喊都没人听,眼见着两个儿子越打越凶,她慌忙上前阻拦。拳脚无眼,程奶奶非但没拦住,还被谁的胳膊肘撞了一下,重重地摔了一跤。
  这一跤看起来没有之前磕掉门牙的那回那么严重,程奶奶连医院都没去。可是自打摔了这一跤以后,程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一天天坏下去了。
  ※※※※※※※※※※※※※※※※※※※※
  晚上好!我长了一回///w///


第60章 耗儿街小炮仗曾经有过一段孑然一身、当独行侠的日子
  程奶奶摔跤那天,撕掉的日历纸上写着“霜降”。
  短短一个秋天过去,程旷瘦了一圈,他身上本来就没有几两肉,稍微瘦一点就有了嶙峋的味道,连下巴都尖了起来。章烬晚上睡觉的时候,耍流氓都跟摸骨似的,摸得心里发酸。
  章烬觉得再这样下去,他的小帅哥就要被姓程的王八蛋搓磨得连渣子都不剩。
  当时学期过半,作业一天多似一天,压力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七班好些五花肉们都悄悄地柴成了瘦肉。
  章烬眼看着程旷快要在书呆子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了,心一横,撸起袖子开始作妖了——他对学习没有什么热情,对妨碍程旷学习却有极大热情。
  那时晚自习比以往自由,办公室里各科老师都在,学生随时可以去问题目,因此教室里的座位常常坐不满,这就使得一些人有空子可钻。
  章烬打着“学习”的幌子,在晚自习时,把程旷拐到五楼的空教室,让学霸教他写作业。
  空教室里堆着桌椅,周遭一片寂静,只有站在昏暗的走廊上,才能听见下面的读书声,学习的气氛薄而又薄。
  教室外不远处就是天台,视野开阔,晚读铃声响起时,天色就暗下来,偌大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程旷讲完一道题,把书推到章烬面前,说:“自己写一遍。”
  他说完,转头继续刷试卷,没注意到章烬的三心二意。
  章烬的头低下去,一直碰到桌子,压在了书页上。他盯着程旷握着笔勾画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在程旷翻页的时候,伸出犯欠的爪子,把试卷抽走了。
  程旷把抽到一半的试卷摁住:“你干嘛?”
  “没干嘛,学习学累了,脑仁疼,”章烬眼也不眨地说,“想跟学霸谈会儿恋爱。”
  程旷用笔杆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谈个屁。”
  章烬压着试卷没动。
  程旷看了章烬一眼,难能可贵地退让了一步:“……渣渣,先把题写完,什么时候写对什么时候谈。”
  “这可是你说的。”
  章烬瞄了眼题目,对程旷刚才的步骤隐约还有些印象。他用两根手指夹起笔,笔杆在指缝间转了一圈,开始写了。
  这是一道基础物理题,考查对公式的应用,需要计算火星的同步卫星离地心有多远。章烬的记忆从提起笔的那一刻起,突然开始变幻莫测。
  提笔之前,那玩意儿是写实派,提起笔的时候,迅速变成了印象派,而当他落笔,画面扭曲潦草起来,成为了大师本人也不太明白的抽象派。
  章烬挣扎了一会儿,将笔往桌上一扔,破罐子破摔了,心想:管它爱多远多远,老子不算了!
  他大老远跑这儿来是为了学习吗?
  章烬扔完笔,空出来的手又马不停蹄地祸害起了程旷。
  程旷字写到一半,笔被人像拔萝卜一样拔走了,试卷上划出了一道锋利的黑色墨迹。程旷脾气不好,要是换个人敢这么干,早就被他像栽萝卜一样种回地里了。
  章烬拔走了笔不够,还要得寸进尺,把程旷拉出了教室。过程中,这个胆大包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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