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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白月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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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黄嬷嬷要瞒着五殿下,不让五殿下知道她的眼睛已经不好使了。
  “算了,我跟你一起去一趟长定宫,我亲自去拿发簪。”朱嫣道。
  琴儿闻言,觉得很是不妥,小声道:“小姐,您怎可自己跑去长定宫呢?就算不放心黄嬷嬷,那让奴婢去走一趟,也就是了。”
  若是让别人发现小姐竟然与皇子私交甚密,风言风语可要吓死人了!
  朱嫣瞪她一下,正儿八经地说:“琴儿,你也经常出差错。你和黄嬷嬷两个人,都不让我放心,所以我要亲自去长定宫拿发簪,明白吗?”
  琴儿听了,心底有些委屈。
  原来,小姐是不放心她,觉得她做事毛手毛脚啊!


第23章 茱萸
  朱嫣想去长定宫,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琴儿,你过来,把你的衣服换给我。”她压低了嗓音,拽着自家的丫鬟说。
  “……啊?小姐,这……”琴儿左右瞧瞧,总觉得不大对。可朱嫣是主,拽着她一个劲儿地朝岐阳宫里去了,她根本没法子拒绝,只能焦急地轻声说,“这不好呀!若是让旁人发觉了,那可是大罪!”
  “我会让旁人察觉?”朱嫣轻悄撇一下嘴,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她领着琴儿回了玉粹斋,将门扇合上,二话不说,便如个登徒子似的,去扒起琴儿的外衫来,“好了好了!快点儿的,把衣服换给我穿,你就穿我这一身,乖乖躺在床上装睡!”
  眼见着自家小姐已经脱了外袍挂上屏风,琴儿咬咬牙,只得照办了。
  她一边和朱嫣换衣服,一边在心里嘀咕不已:自家小姐这是怎么了?平日里那样头脑清醒的一个人,绝不会行差踏错一步。可碰上五殿下的事,怎么淌着险也要去见人家?
  该不会……
  小姐该不会是对那五殿下有些想法吧?
  琴儿面色一愣,当即小声问:“小姐,您对五殿下那么上心,是不是……”
  朱嫣正在系腰带,闻言,动作略略一凝。很快,她清了清嗓子,面色正经地望过来,说道:“琴儿,你怎么敢这样猜忌我?”
  罢了,她一边玩着自己的腰结,一边小声道:“那五殿下不得宠爱、双腿残疾也就罢了,性子还不讨喜。你是不知道,他那记仇的性子不知给我添了多少乱。他哪里能和大殿下相比?”
  琴儿见她说的那么正正经经,有几分信了,小心翼翼问道:“小姐当真这样想的?”问了这句,琴儿又觉得自己逾矩了,忙说,“…哎呀!奴婢总归是跟着小姐的!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朱嫣表情凛然,大大方方地说:“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可瞧不上五殿下,琴儿你就别瞎担心了,把头上的珠花也给我!”
  “啊?这个也要?”琴儿摸了摸自己鬓上,有些吃惊,“小姐想的可真是周到。”
  “那当然了。”朱嫣说完,将自己头上的步摇抽了出来,别入琴儿的发髻间,“你呢,今晚就戴着这个。”那步摇下垂着一只银蝴蝶,一闪闪如振翅欲飞似的,叫琴儿险些迷花了眼。
  终于准备妥当了,朱嫣提起了一盏灯笼,低着头,跨出了玉粹斋门。
  方才还是近黄昏的光景,一通折腾下来,暮色已然四合。她穿过朱红宫墙与青石砖道,终于到了长定宫门前。
  “五殿下?”她跨入了宫门内,提着灯笼一照,朝门洞里瞧去。
  片刻后,那道褪了色的红门才略略开了个口儿,李络的嗓音自后传来:“你怎么来了?”顿一顿,他的声音愈发迟疑了,“……还是这副打扮。”
  “这副打扮是说……”朱嫣愣了下,低头一瞧,这才想起她穿的是琴儿的宫女服饰,比平日里素淡简单多了;连头上唯一的发饰,她都为了不打眼而摘了下来,别到了琴儿的髻间。
  想起自己那空空如也的鬓云,她不由背过身去,理了理自己的发丝,低声道:“我要来长定宫,自然要乔装打扮一番,以免叫人认出来,坏了五殿下的名声。”
  李络听罢,有些无言,道:“所以,到底是何故?”
  “黄嬷嬷说要归还修补完毕的发簪,但却拿错了簪子。我不放心,便亲自来取。”朱嫣一板一眼地回答。
  “你说那玉簪?”李络淡淡说,“何必这么辛劳,叫宫人来取一趟便是了。”
  朱嫣喉间话一噎,咬咬牙,又有条不紊道:“那发簪碎的破破落落,我怕殿下根本修补不及,还有需要返修之处。与其送来送去的麻烦,倒不如我当着五殿下的面,亲自验验货。”
  这回,她的话总算是有理有据,毫无缺疵了。
  李络见她说的理由这么周到,唇角微微一扬。
  那是个极浅、极淡的笑,转瞬即逝,侧着身的朱嫣根本没能瞧见。
  “那朱二小姐若不嫌弃,便进来取吧。嬷嬷拿错了,那发簪就应该还在我的桌案上。”他说。
  朱嫣微呼了口气,放缓了脚步,上了台阶,跨入屋里。
  这不是她第一回 来了,这长定宫的堂屋和她印象中一般模样。灯影黯淡,照不亮黑魆魆四缘;但窗缘有光,她能瞧的见外头的临水一痕月。
  李络自桌案边取下一个布包,递了过去,道:“玉簪在这。你看看吧。”
  朱嫣伸了手,去接李络手中的布包。两个人的指尖一交,她忽的发觉,自己也好,李络也罢,手背和指腹上都有几个小小的口子,新鲜的,带着痂,还没长好。
  朱嫣有些疑惑。
  她手上的口子,那是针头戳的。近日里,为了讨好皇后姑姑,她一直在赶制绣活,这才时常在情急之下戳到自己。
  可李络的手,又是怎么回事?
  是又有人欺负他了?
  朱嫣心底一跳,只觉得有点儿心乱如麻。她不想叫李络察觉自己神情有变,便低下头去,打开装着玉簪的布包。
  她的玉簪,完好如初地躺在里头。
  当初,她的玉簪摔碎成了几截,如今却已被原原本本地拼凑在了一块儿,那裂痕细得像是几乎不存在似的,已和玉本身的纹路融为了一体。不仅如此,簪尾的位置还被雕出了一朵细小的花。
  “这是……”她转了转玉簪,有些疑惑道,“茱萸?”
  “嗯。”李络点头,“簪尾摔得裂痕太大,瞧着不好看,我便就着裂痕,雕了一朵茱萸花上去。茱萸喻团圆,可驱厄,算个好兆头。”
  朱嫣听罢,忽而觉得自己握着玉簪的手,隐隐有些发烫。
  她记得马球赛那日,自己穿的衣服上便绣着茱萸的纹样。
  现在,她总算知道李络的手上为何会有那些细小的口子了。
  “……还行,修补的不错。”朱嫣捏着发簪,吹了吹上头不存在的细灰,先抽出自己的手帕垫了一层,再将它慢慢地收纳入布包中。
  等她终于将发簪收好了,她才放远了目光,语气颇为不以为意,对李络说,“勉勉强强令人满意。这一回就算了,我就不要五殿下再赔我一支新发簪了。”


第24章 生厌
  “勉勉强强令你满意?”李络听了,竟然有一丝好笑。
  朱嫣觉得这发簪勉勉强强?
  那不知道面前这个小心翼翼收起发簪、生怕擦着碰着了的少女,又是谁?
  李络瞥她一眼,道:“既然这发簪不可令你彻底满意,那还是算了,我想法子再赔你一支新的吧。你将这发簪还我,我送给黄嬷嬷戴。”
  朱嫣一愣,恼道:“五殿下怎可说话不算话?说好了将发簪修好还我,怎么又要拿我的发簪送给黄嬷嬷?”
  见她急了,李络的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他道:“哦?原来你还是要这发簪的,并不嫌弃。”
  李络很少笑,可他笑起来的样子,却足叫朱嫣记在心里。平日里细雪冰原似的人,这么浅浅地一笑,轮廓便柔和了不少,像是月光照下来,落在了金樽之中。
  朱嫣看着他唇边的笑,心竟跳得有些快了。
  她觉得自己怪怪的,心知自己绝不可再胡思乱想。当下,便严肃了面色,说起了和李络划清界限的话:“五殿下,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应当一清二楚才是。”
  “一清二楚什么?”
  “一清二楚——我只是不喜五殿下你,而非发簪。”
  “哦?”李络挑眉,“你厌恶我?”
  “是啊。”朱嫣重重地点头,说,“须知人若是有厌烦、欢喜,那是藏不住的。便是将嘴捂住了,眼睛也会说话。五殿下这么聪明,难道看不明白?我不喜殿下您。”
  李络听了,唇边的笑竟更深了。他想起方才少女握起玉簪时那双清透的眼眸,道:“你说的对,藏不住的。”
  朱嫣撇撇嘴,说:“殿下明白便好。我与殿下,可不是两看生厌着呢?”
  她说罢了,恰好听到了外头传来宫女的脚步声。不知道是哪个宫的宫人们,自长定宫门前走过,一片凌乱碎杂之声。
  朱嫣想起来自己该走了。不早点儿离开,怕是会被皇后姑姑察觉。
  “五殿下,我先告退了。”她说。
  待朱嫣要跨出殿门时,却听得李络道:“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朱嫣的步子一凝。
  她立即将手背到身后,低声道:“没什么事儿。”
  李络蹙眉,道:“给我看看。”
  朱嫣却将手背得更深了,说:“五殿下何必关心这个?”
  他挑眉,道:“我是主,你是臣。怎么,朱二小姐想违背皇子之令?”
  他说话时,眼锋锐利,似氤氲一团澹澹墨云。朱嫣微怔,竟有些被他的气势压住了,竟想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手递出去,让他仔细地瞧。
  可他又怎会露出这样的气势来呢?
  朱嫣是福昌公主的伴读,她对李络平日里的模样最为清楚不过了。他永远是不言不语、安安静静的,如一道影子,更似庭院里的一片叶子。你不主动去瞧,绝不会察觉他在此处。
  可她竟又矛盾地觉得,兴许眼前的李络,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手。”他简短地说。
  这回,朱嫣当真将手递出去了。
  李络似乎丝毫不顾及男女之防,竟径直握住她的指尖,前后一翻。待看清她手上那些被针所戳出的细口儿,便问道:“怎么被扎成这个样子?总不至于,福昌连你也要责罚。”
  朱嫣心道:谁能不被福昌责罚呀?想自己刚来宫里做伴读时,也总是触福昌的逆鳞,和如今的秦元君似的。
  “与福昌殿下无关,是我自己做针线活伤着的。”她说。
  “针线活?堂堂朱家二小姐,还需自己做这些?”他目光高深起来,“莫非,是为了大殿下做荷包?”
  朱嫣喉头一哽。
  她很想直接清晰明了地反驳——才不是!就算是做绣活,她也不会那么眼巴巴地倒贴上去,显得自己掉了价。她那绣活,是做给皇后姑姑的。
  可她看着李络的眸子,却不想告诉他这件事了。
  他的眸光很沉,叫人看不透,如隔楚云之端。
  就是这双眼,叫她不想说实话;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手并不是为了李淳才伤成这样的。
  “是啊,当然是做给大殿下的。”她撇过头,低声说,“他是我的表哥,我不做给他,还能做给谁?五殿下不会当真以为我与齐知扬有什么关系吧!”
  李络冷哼一声,松了她的手,问:“你当真喜欢大殿下?”
  朱嫣听了,脸色一懵。
  他怎敢这么直接地问出这种话?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也是他与她之间能谈起的?更何况,提及的另一人还是皇子,还是陛下的嫡长子!
  朱嫣避着他视线,道:“五殿下,此事与你并无关系。”
  李络说:“你这样,值得?”
  朱嫣见他完全不听自己说的话,有些恼,说:“值不值得,我自己明白便好。”
  李络说:“为了点儿权势虚名,你便这样赔上自己的一辈子,想法设法嫁一个你不喜欢的男子?”
  朱嫣听了,心咚咚地跳起来。她有些气急,只觉得李络不可理喻。当下,便往门槛外跨去,道:“五殿下,时候不早了,嫣儿告退了。”
  说完,她也不想再在这里停留片刻,提着灯笼,一路飞奔,离开了长定宫。
  宫墙朱红,淹没于茫茫颜色。一瓯月色残挂天际,脚下的青砖被灯笼光火照的明明灭灭。她拢紧了披风,一个人孤零零穿过巷子,耳边听得不知道哪宫的宫人唱起了旧曲。
  “宿空房,秋夜长,夜长无寐天不明……”
  “耿耿残灯背壁影,萧萧暗雨打窗声。”
  曲调咿咿呀呀的,颇有些凄苦。这偌大的皇宫中,多的是独守红墙的女子,几时听见这般幽怨的词,都不意外。
  朱嫣的脚步走慢了些,她听着这歌声,在心底对自己道:别听李络的。他一点儿也不懂你,不过是想给你添乱罢了。
  自小时起,父亲、母亲便希冀她可成皇后姑姑那般的人。母亲也与她说过,若要登上九重凤阙,如皇后姑姑那般风风光光的,便不可再拘泥于小情小爱。
  从她入宫成为伴读那刻起,她就没指望过喜欢谁、不喜欢谁了。
  李络呀,只是在添乱罢了。
  ///
  朱嫣回到玉粹斋,推开了门。
  在床上侧卧装睡的琴儿连忙起了身,撩起帘子,面色略有惊恐,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采芝姐姐来敲了两回门,要讲明早陪殿下进学的事儿,奴婢都只装作您身子不适,歇下了!下回,您可万万别这么做了。”
  朱嫣解开了腰结,说:“好了,下次不会了。我先把衣服还给你吧。”
  待她与琴儿交换回了衣服,朱嫣便坐到妆镜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装着玉簪的布包,轻轻打开了。琴儿瞧见那支修复如初的玉簪,不由赞叹道:“五殿下的手可当真巧!这上头,是不是还多雕了点儿花样?”
  朱嫣欢喜起来,暗暗觉得琴儿识货。她转了转玉簪,说:“这是茱萸,就是我骑装上绣的纹样。茱萸喻团圆,还可驱厄,你知不知道?”
  琴儿道:“奴婢知道。”
  朱嫣拿着修补好的发簪,对着妆镜,在自己鬓发上比了比,慢慢地斜插向发间。她对着镜子一照,托脸又侧身,心底颇为满意。
  细小的一枝茱萸花,小巧玲珑二三朵,开在她的髻间,秀气而温润。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耳根竟有一片轻霞似的微红。
  ///
  次日。
  今日福昌公主要去学堂,两位伴读照例是起了个早,在贤育堂前的花廊上等着公主自皇后处请安出来。
  天气微热,宫墙边一株垂丝柳落下了道道绿绦,翠意盎然。贤育堂门嘎吱一开,朱皇后与福昌公主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朱皇后知道前段时日福昌与二皇子李固闹得不大好看,便对两位伴读道:“嫣儿,元君,你们去学堂里,要多多看着福昌些。若是碰上了关雎宫的,万万不要惹出事了。”
  “是。”两人连忙屈膝领命。
  福昌公主撇撇嘴,道:“母后,我也不胡闹。大皇兄和我说了五六遍了,我绝不会去为难二皇兄。”
  朱皇后叹了口气,拿帕子拭了下她的额头,道:“你懂事,那便好了。”
  就在此时,谨姑姑自外头回来。她凑到朱皇后身旁耳语几句。朱皇后面色轻变,喃喃道:“拨几个宫人过去?……这么多年了,陛下怎么突然想起这事儿了?”
  朱皇后眼底有些不快,但当着女儿的面不可发作,便打发了福昌道:“快去学堂吧,莫要迟到了。”
  福昌便与朱皇后作别,向着岐阳宫外的銮舆走去。
  偶尔一低头,福昌便瞧见朱嫣的脚步走的好像比她还靠前些,一双眼还止不住地张望去学堂的方向。
  想起自家兄长将来会娶朱嫣,福昌撇了撇嘴,有些酸溜溜地说:“嫣儿这么急,是想去学堂见哪个皇子呀?”
  朱嫣停了脚步,连忙说:“回禀殿下,嫣儿不敢有此意。”
  福昌哼了一声,上了銮舆,撇嘴道:“行了,我也不为难嫣儿。只要你别惦记齐小公子,我以后会好好待你。你要当真想去见哪个皇子,我也不会生气。”
  福昌没明说朱嫣想去见谁,但她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肯定是大皇兄咯。毕竟母后的意思,便是让嫣儿嫁给大皇兄。
  可一旁的朱嫣却郑重地回答:“嫣儿并非急着想去见大殿下。”
  她自出岐阳宫门起始,便没想起过大殿下。她想见的,也绝不是大殿下。
  “那你怎么走的这么急?”福昌瞥她。
  “回殿下的话,”朱嫣深呼一口气,编了个理由,正经八百地说,“嫣儿腹痛,有些内急。”
  作者有话要说:  如无意外,下一章入v,更新应当在本周五或本周六。
  谢谢支持的小天使,爱你们。


第25章 画轴
  贤育堂。
  谨姑姑立在门口张望一阵; 见左右之外再无人靠近,便将门扇合拢。
  回身时; 她瞧见朱皇后面色沉沉地坐着; 手里攥一条佛珠慢慢地拨,想来是静不了心。想起如今入夏; 谨姑姑连忙抽了细纱的团扇出来扇风; 好叫皇后心底清凉些。
  “阿谨,你再说说,陛下是怎么说的?”朱皇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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