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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逞窈窕(二)-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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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舍人说得对,嫡公主赐嫁可度,是莫大的耻辱啊!”
  “你也想死吗?”皇帝一脚踹翻周里敦。
  周里敦浑身冷汗,一径摇头。
  皇帝死死盯着他,突然悲怆大笑,他看向吉贞,“阿姐,你骗我啊,你说我是皇帝,无所不能,可有哪一个人是听我的?这满朝文武,还有谁不是你的拥趸?你也一根白绫勒死我吧,就像你赐死滕王,阿耶赐死戴玉箴一样……”
  周里敦见皇帝连先帝都要诋毁,惊声阻止:“陛下不可……”
  “你出去。”吉贞突然对周里敦道。
  周里敦察觉到她语气中的无尽萧索之意,不禁打个冷战,口称有罪,便退出殿外。
  吉贞慢慢走到皇帝面前。皇帝执拗傲慢地看着她。
  吉贞抓起案上的金柄乌鞭,一鞭抽在皇帝身上。皇帝惊骇倒退,吉贞连喘息的机会都没给他,一鞭鞭抽在他的脖颈上,手臂上。雨点般的鞭子下,皇帝先是胡乱大骂,实在忍不住痛,开始求饶,“阿姐,阿姐。”
  吉贞狠狠一鞭,抽得皇帝跌倒在地,将鞭子扔在皇帝面前,她冷笑道:“我不是你的阿姐,你都要我老死契丹了,我们算什么姐弟?”
  皇帝瞪着通红的眼睛,怨恨地盯着吉贞。
  这个眼神,让吉贞想起了新竹——一个心肠歹毒,奴颜婢膝的宫女的眼神——她面上愈寒,一巴掌甩在皇帝脸上。
  鞭子都没有往脸上抽,这一巴掌,扫尽了皇帝的脸面,他颤抖着,齿缝里迸出威吓,“朕要治你的罪……”
  “来啊!我欺君犯上,你来治我的罪啊!”吉贞厉喝,“我打你,你还手啊?连女人都不敢还手,你算什么东西?”扬手又是一记耳光,见皇帝躲避不迭,吉贞心灰意冷,“废物。”她丢下皇帝,转身就走。
  “三天后,你就去契丹!”皇帝跳起来,在她背后不依不饶地嘶吼。
  吉贞走出宫,漫无目的地徜徉在街坊之间。她走过了西市,走过慈恩寺,走过曲江。站在彩幡翻飞的池畔,碧柔的柳枝在肩头拂动,日暮之时,湖上水汽氤氲,漂浮在万丈金光之中。
  看遍了京都胜景,她徒步来到太后行宫外,见巷道之中,站着徐采。他大概是出宫后就直接来了这里,身上绯色袍服未换,脸白眉长,沉静的脸上已不见了在御前的僵冷。
  两人遥相对视片刻,吉贞垂眸敛裙,往行宫里走去。
  脚步自身后急速靠近,徐采冲过来,一把抓住吉贞的手臂,他这一抓,稍显莽撞,吉贞被扯得一个趔趄,徐采扶住她肩头,不由分说将吉贞拖进巷道。
  吉贞失笑,眸光看向他还停留在自己肩头的手,“你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诚心要找死吗?”
  徐采放开手,凝视她的深邃双眸,蕴含着无尽深意。
  吉贞摇头,侧身走开,他疾步赶上,忽然展开双臂将她抱在怀里。
  这毫无预兆的动作,令吉贞也吃了一惊。但她太累了,太茫然,在这样坚定温暖的怀抱里,没有一丝要挣扎的念头。她的脸颊靠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前,慢慢闭上眼。徐采垂首,目光在她光洁的额头和鸦羽般的眉睫上流连,他温热的双唇在她鬓发上略停,移到眉心。生怕唐突,只稍稍一触便离开了。
  “为了殿下死,甘之如饴。”他在她耳畔低语。
  吉贞并未睁眼,嘴角扬起,微微一笑。
  两人安静地相拥,都没再说话,吉贞忽而发笑,说:“曾救过你性命的晋中姚氏,为了你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你怎么不将她金屋藏娇,反而要让她在北里抛头露面?”
  “殿下是无所不知,还是有关臣的事,都特别留意呢?”徐采莞尔,话才出口,又觉轻佻,正了脸色,他说:“姚氏救我,恩情要报,但臣心里有别人,怎么能耽误她终身?”
  “你嫌弃她的出身罢了。”吉贞推开他,“有些人看似离经叛道,实际仍是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
  徐采注视着她,眉眼里都是笑意,“殿下是怪臣了。臣此刻也恨自己以前太束手束脚,早些心一横,脸皮一抛,兴许……“
  吉贞扑哧一笑,示意不时经过的路人,“你回家,徐相公要打死你的。“
  徐采一派轻松,“无妨。他要是知道我今天得罪了陛下,陛下要砍我的头,也就舍不得打我了。“
  提到皇帝,吉贞面色淡了下来。她的声音清冷,“陛下是一时意气,口不择言。他没有那个胆量。“连个滥杀无辜的暴君都做不了,这是何等的悲哀?
  徐采对皇帝颇为了解,对自己这颗脑袋倒不担心,他道:“和亲契丹的事,我却有些怕他当真。我已经去游说了政事堂的诸位相公,即日下令,命曹荇往岭南讨贼,将神策军召回,戎卫京城。再以朔方边军讨伐契丹,温泌倘有异动,召天下群雄讨之,他半个契丹人,名不正言不顺,天下百姓尽皆唾弃,不足为虑。此事政事堂已经议定了,陛下反对也没用。“
  他向来比她思虑周全,吉贞听着,既没有心思,也没有精神去开口。
  两人絮语未毕,夜幕已经降临,徐采有许多要紧事要办,不得以向吉贞告辞。但又恋恋不舍,笑道:“夜了,我成了瞎子,你能送我一程吗?“
  吉贞道:“我送你回去,谁送我回来呢?“
  “不能明天再回来吗?“徐采脱口而出,随即懊恼不已,连声道:”我这个人一得意就嘴快,糟糕极了,以后还是少说话吧。”
  吉贞倒不生气,只笑道:“本就是个瞎子,再变成哑巴,看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徐采忍不住又要卖嘴,“臣一颗心都在朝堂,无意留恋女色,殿下不必担心了。“他的耳力过人,话音未落,忽闻远远传来惊呼,不禁回首看去,见身后半边夜空流淌着天火,吉贞被映红的面容,朦朦胧胧晃动在眼下。
  “那里起火了。”徐采感受着空气中的灼热之气。
  喊声越来越清晰,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奔过来,险些撞倒了二人。来人正是娄焕之,他手臂上受了伤,痛不欲生,还要追,被吉贞拦住,“焕之,太后行宫着火了?“
  娄焕之看清吉贞,一张脸上又是汗又是泪,“殿、殿下,”他打摆子似的,牙关相磕,”包忽里放的火,他趁乱把大王抢走了。”
  “普贤奴。”吉贞腿上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吉贞,”徐采胡乱摸了过来,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他的气息,沉稳而笃定,“你别怕,我一定能逼温泌把晋王还回来。你相信我。”他没有等来吉贞的回应,她推开他往太后行宫奔去。
  徐采站在原地,有一阵辨不清方向,最后慢慢摸着墙角,立在了道边,免得被疾冲的追兵撞翻。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是最高兴的一章。开启我的巧逞版《黑马会所》番外吧。
  番外(一)
  吉贞下了班,澄城打电话给她,“走,请你黑马会所看帅哥去!”
  吉贞跟着澄城来了黑马会所,却见金光闪闪的招牌换成了“白马会所”。两个人大惑不解,领班为难地挠头,“哎,这个,头牌原来是黑马,现在是白马了,所以就改名了。”
  澄城是个小富婆,坐进包间后,小手一挥,上来一群帅哥,排成队鞠躬,“两位美女姐姐好。”
  澄城在帅哥里面找,“头牌是哪个?”
  领班对一个白衣黑裤的年轻人招招手,年轻人走过来,澄城不满意,说:“有点瘦,没肌肉。”
  领班说:“我们阿采没肌肉,但素质高呀。这可是省高考状元,八岁时写的情诗都出版了。可惜爸爸犯事被撤职,家里破产了,没办法,趁下班来赚点外快。”
  澄城摆摆手,让他坐在吉贞身边,“我妹喜欢这样的,我不喜欢。”
  阿采彬彬有礼地坐在吉贞旁边,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看向吉贞,“You are so beautiful,”他温柔地说,“我们开个香槟塔好不好?”
  吉贞才毕业,是个毫无存款的小白领,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钱。”
  “你用的什么香水?”阿采说,“我是六神,咱俩好像是同一款。真有缘,应该开个香槟塔庆祝下。”
  吉贞小声叫澄城,“姐,姐,他要香槟塔……”
  澄城两眼放光地望着走廊上经过的人,拼命叫领班,“把外面那个叫进来。”
  领班吓一跳,连声说:“那是保安,保安!”澄城不听,一把银行卡丢在茶几上,命令道:“去叫他。”
  保安被领进来了,澄城像粉丝看见了明星,激动地大叫:“好帅,好高,腿好长,你是混血吗?”
  保安没搭理她,一屁股往澄城身边坐下来,咕嘟咕嘟喝了一瓶啤酒,他才抹把嘴,瞪一眼澄城,“你瞅啥!”
  澄城捧着他的脸就要亲,还没碰到,被保安一把推倒,抓着澄城头发扇了几个巴掌,他把银行卡往自己兜里一揣,蛮横地说:“敢吃我豆腐?这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领班吓哭了,把澄城扶起来,才说:“姐啊,这就是我们原来的头牌。这小子大字不识两个,就长了一张脸,还是个东北混混头子,跟人打了架来会所里躲债的。他一发起疯来连女人都打,整天被客人投诉,所以老板才罚他去做保安。你怎么就看上他了?”他骂保安,“温必,你他妈快给我滚!”
  温必酒还没喝够,他才不滚。抓起酒瓶往吉贞旁边一坐,他别过脸盯着吉贞,“哟,”他笑了,“妹儿,你长得真带劲。”他豪放地甩掉上衣,粘在吉贞身上,“我有纹身,你先看不?”他晃了晃自己的光膀子,“看,这边是青龙,这边是彩虹……”
  吉贞把包抱在怀里,屁股往远里挪了挪。
  阿采一看自己的香槟塔没指望了,顿时没了兴趣,他很讨厌温必,温必一挤,他立马站起身,对吉贞说:“我去下洗手间。”
  绕过吉贞,他在包间里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又走回来,对着吉贞开始解裤子。
  领班冲过去把阿采的裤腰搂起来,哭笑不得地跟吉贞道歉,“这货是高度近视,今天可能光记着喷香水,忘了戴隐形眼镜了。他可能把你当成马桶了。”
  吉贞大怒,“滚!”她踹开温必,拿包在阿采头上狠狠砸了一下,跑出会所。


第52章 沃野弥望(五)
  这一夜的行宫兵荒马乱; 吉贞被迫和太后同居偏殿。太后哭了许久,吉贞背对着她; 彻夜未眠; 翌日,桃符六神无主地进来; 说道:“陛下传召公主。”
  太后翻身坐起,急道:“是普贤奴找回来了?”
  “应该不是。”吉贞一看桃符那表情,心里一丝期望瞬间落空。她坐在床边; 待那阵眩晕过去后,对太后道:“我去见陛下。”
  来到御前,皇帝坐在案后,一脸不痛快,大概还在为昨日的事心存芥蒂。徐采侍立在侧; 向吉贞投去安抚的眼神。
  “朕已经命禁军满城搜捕; 并把守各个城门; ”皇帝开口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晋王是唯一的皇子; 朕不容任何人加害他。”
  吉贞亦没什么表情,“陛下圣明。”
  “晋王走失; 岭南又有民乱; 此值多事之秋,契丹和亲一事,押后再议吧。”皇帝道; 终究被徐采说服了,他宽宏大量地看了一眼吉贞,脸色略有缓和,“阿姐,你放心,朕不会逼你去契丹了。”
  “陛下叫谁阿姐?”吉贞脸色苍白,笑意愈发显得敷衍,“你我已经恩断义绝,不再是姐弟。”她扬起脸,看着皇帝,“我愿意嫁给可度,请陛下降职吧。”
  皇帝始料未及,皱眉道:“嫡公主和亲,没有这样的事,你不必跟我赌气了。”
  “臣没有跟陛下赌气。臣在京城待得很厌倦,想去契丹看看,请陛下开恩。”
  皇帝不知所措,徐采也看出吉贞不是赌气,顾不得皇帝在旁边,他疾步走来,离得极近,一双眼里,错愕和沉痛尽显,“殿下,”他一字一句都艰辛极了,“你答应过我,你相信我的。”
  “陛下放臣去吧。”吉贞避开徐采的眼神,对皇帝强硬道:“陛下不放臣去,三天后,臣自己走。”
  她这咄咄逼人的态度,触怒了皇帝,他未消的怒火又蹿了起来,“好。你想去就去,不要说朕逼你。”知道徐采不会答应,他径自对外面喊道:“传朕口谕给政事堂,命即刻下诏,清原公主赐婚契丹!”
  徐采丢下皇帝,追着吉贞出了紫宸殿。煌煌天日之下,二人在廊前站定,徐采道:“你是为了晋王吗?”
  吉贞点头:“是。”
  徐采忍着愠怒,“我说了,我会想办法逼温泌把晋王还回来。”
  “我信你。可是要到什么时候?普贤奴会不会有事?会不会哭闹,伤心?”吉贞泪盈于睫,微笑摇头,“你是个男人,你不懂的。你看我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吧?我心里早就惊慌难安了,差点要发疯了。从昨夜忍到现在,再多一刻我都忍不了,陛下若是不答应,我现在就离京,往范阳去找他了。”
  徐采气道:“你要去找晋王,可以,为什么要答应和亲?可度那样的人……“
  “我只要名正言顺去河北。”吉贞不顾一切,“和不和亲,又有什么要紧?兴许可度明天就死了。”吉贞眉头轻扬,“契丹人而已,难道他有三头六臂?比他更凶恶的我也见过。我有办法应付他们,你不必担心。”
  “吉贞。“徐采眉宇郁结,背对着侍卫和内官,他不便动作,只沉沉叫了她一声。
  吉贞明白他的心思,她微微地一笑,“你放心,昨晚那些话我还记得,你不要急着娶贺娘子。“
  徐采无奈至极,只能轻叹一声,说:“你还是不信我。“这样一来,前面的筹划便全盘落空了,他垂眸思索着,说:”我和你一起去河北吧。”
  吉贞摇头,“难道你要做赐婚使?”
  “我不放心你。”徐采看着她,轻声道,“我也怕你去了再不回来。”
  皇帝赐婚清原公主和可度,旨意一颁,满朝震动,有人弹冠相庆,亦有人忿忿不平,可皇帝乾纲独断,还没等众人回过味来,清原公主的凤驾便已经离京北上了。娄焕之一时不慎,丢失了晋王,十分愧疚,连弘文馆都不肯去了,要随吉贞去找包忽里,一路快马加鞭,不断催促马车再走快点。
  本次出降,皇帝循的旧例,仍旧拨派府兵五百,只是行程仓促,没有锦衣彩带,豪车华盖,一行人马只是闷头赶路,顾不得去看盛夏的明丽风光。徐采做赐婚使,更没有昔日屈大通来得舒服,只能骑马,半天下来脸晒得通红,桃符颇有眼色地叫他,“徐舍人,来车里坐吧。”
  徐采上车来,见吉贞捻着琉璃棋子,正在案几上拨弄。看眼徐采,她放下棋子,解释道:“我静一静心。”
  徐采道:“寻找晋王的人到现在也没有消息,晋王应当是安全无虞。包忽里应比我们脚程快,兴许此刻已经进了河北境内。”
  吉贞一把将琉璃棋子砸在车壁上,对包忽里恨之入骨,普贤奴尚未满岁,怎么能经得起长途跋涉?也不知道他在路上找了什么不干不净的妇人来做乳母,吉贞努力控制自己,却忍不住要想,一双又黑又长的眉毛斜飞入鬓,“包忽里,”她眼神冷凝,“我要抽死他。”
  娄焕之在车外听得清楚,脖子一缩,悄悄抹把冷汗。他这会也恨死包忽里了!
  “殿下,到蔚州了。”娄焕之大声道。
  吉贞等人停在蔚州驿馆,附近州县的官员都已经在驿馆等候,吉贞一概不见,将众人赶走,五百府兵四散去搜寻包忽里的踪迹,徐采提醒吉贞道:“蔚州有河东边军七千八百人,要让他们谨慎行事。”
  吉贞点头,知道徐采不赞同,她说:“我知道机会渺茫,但总要一试。”举目看了看驿馆内的陈设,她淡淡一笑,“我六年前去范阳时,也住的这间驿馆。竟没有怎么变。”
  徐采心头很不是滋味,强打精神,他说:“可见河东河北还是安宁,即便那年卢燧作乱,百姓也并未受太大的影响。温泌在此地,可谓得天独厚。”
  提起卢燧,两人同时记起初识时的情景,皆是一笑。
  因徐采也不能视物,桃符特地在室内点起了许多的烛台,不仅照得亮如白昼,在这酷暑的季节,简直有些燥热了。徐采坐着无所事事,又不想走,只能看着吉贞微笑。她那张脸,被烛光照得莹莹如玉,与背后夜空里的皎洁月色相映生辉。
  “你当初是怎么去的陇右呢?”吉贞问他。
  徐采不意她提起这一节,他犹豫一瞬,却说:“说起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吧。”吉贞道,“不是说了要告诉我吗?”
  徐采踯躅,她明澈如水的双眸安静地看着他,徐采竟莫名有些退缩了。沉默了许久,他说:“可能会涉及到先帝和先皇后的一些旧事,你要听吗?”
  “你说吧。”吉贞毫无畏惧。
  徐采凝望烛光,道:“那年戴玉箴和崔凭同时归京,四方安定,陛下诏群臣宴饮。我甫中探花,陛下特例宣了我进殿,与戴、崔等人同席。”
  说到这里,他又凝滞了,兴许是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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