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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传令_姬婼-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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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义不让,世人也不见得愿意。”
  吕秋见他说话不偏不倚,倒也心生欣赏,心中放下成见,随口谈起天下:“九州倾颓,五族交战,百姓何辜!既然我等同受此劫难,也算半个生死之交。”
  施佛槿笑道:“若非早先八王拥兵,宗室中聩,你们不见得能祸乱中原。”
  燕琇插不上话,便调头同姬洛嘟囔:“这两人真好笑,刚才还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现在倒又莫名其妙谦让起来。”
  “这不是谦让,而是事实。”姬洛道,“只不过天下敢痛陈时弊的人并不多,多的是一叶障目,难怪河清难俟。”
  看他人小体弱,言谈却像个看惯世事的朽朽老人,燕琇忍不住推搡一把,笑嗔道:“小兄弟年龄几何?看你这样子比我还小,可曾出过洛水?天下之大,九州广袤,你又知道些什么,就敢大放厥词?”
  姬洛不同她辩论,倒不是因为性子寡淡,而是那刻他心里蓦然起了一念:这泱泱华夏九州,兴许我还真从未见过。
  四人言谈正爽,突然听见山上有崩石之声,饶是那石雀儿在屋中翻找无踪,心中发恨,一把火把屋舍给烧了,寸土寸泥翻找,掘地三尺也要挖人出来。
  他这样一找,寻到那暗道是迟早的事。
  “诸位跟紧我!”休憩了一会,姬洛伤势无大碍,引着众人在山腹石洞里穿行,等逃出生天,人已到了白门山麓的另一面。
  望见日头高悬,几人纷纷回头,施佛槿忽然脸色大变,朝主峰躬身道:“阿弥陀佛!善恶寂灭,涅槃轮回,师兄他……他……他圆寂了!”
  “什么?”
  三人闻言,见高天有一线飞虹掠过,白日竟生胆寒。
  施佛槿略一沉吟,立刻招呼几人下山:“明什师兄功法强我数倍,昨夜本以为有他坐镇白门,能保全一二,如今看来这石雀儿不过是过河卒子,此地藏龙卧虎,另有高人坐镇!”
  众人相视苦笑:若真是别有阴谋,暗流涌动之下那白门不过牵头,只怕自己已在局中!
  果然,三人稍作乔装下山混入官道,果然撞见有路人飞报:“不得了了,白门……白门上下被灭,十里……十里血流成河!”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有话说的bug
  dwang dwang dwang
  科普小贴士:大和尚口中范雎说秦王的典故乃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原型。小可爱感兴趣可以瞅瞅。
  故事刚刚开始,各位看官稍安勿躁哈
  求吐槽,求么么哒~


第10章 
  秋高气爽。
  日上三竿,洛阳城外浓雾未散,却有远近车队次第入城,在门口城防结出长队。官道旁十来丈外,茅草木榫搭了个简易的酒肆,酒旗招展。
  自桓温三次北伐后,秦燕趁势结好,近日多了些东西往来商客,加之江湖游侠儿,酒肆里倒是座无虚席。
  “胖子!胖子!外面小桌加菜!”
  老板娘穿着一身素裙,腰细如纤纤细柳,端着盘子酒壶一面吆喝张罗,一面穿梭在桌案中,她声音甘甜,人又热心,往来食客都觉得赏心悦目。
  胖子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在老板娘身上粘连了一会,大勺一挥盛出几碟牛肉,将盘子往前一推。
  眼瞧着一位食客将好撞上,却见那老板娘脚步一转,眨眼已将几个盘子叠加,稳稳托在掌中,朝不起眼儿的角落中一方桌案走去。
  这张桌案前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两个成年男子并一位清隽的少年,而女子则戴着幕离托腮张望了,正是姬洛一行人。
  燕琇透着白纱盯着老板娘的细腰挪不开眼,嘴上不吝夸赞:“哇!刚才那一手身轻如燕,老板娘人美功夫好!”
  “奴家只会几分拳脚,向来拿不出手,姑娘谬赞了。”老板娘格格一笑,转头又对着后厨喊,“胖子!再来两壶酒,一碟小菜,今日碰上个可人儿,算我请。”
  便宜得了个小菜,燕琇还没羞怯,倒是就近接盘子的姬洛脸红得跟闷虾一样。燕琇张口揶揄:“喂!你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
  吕秋看了一眼努力憋笑,老好人施佛槿打圆场:“是你太不像个姑娘。”
  燕琇瞪了一眼,佯装要拿鞭子抽打他。
  姬洛手僵在半空中,一种奇特的感觉在他心中肆意蔓延,这种感觉温暖又亲切,以前从未有过,仿佛他们并非身处危境,而只是出来登高望远。
  一双手在姬洛手上轻轻拍了一下,姬洛抬头看着老板娘含笑颔首,脸上一晕,傻傻脱口而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燕琇拿筷子打他脑门,等老板娘走远了,才小声笑骂:“报什么报,那是人家经营的手段,目的是挣个熟客,要是在邺城,几家大的酒楼里往来食客,都能得几份甘甜山果!”
  立时,饿了一夜的四人都微微扬唇,拿著进食。
  酒肆茶寮中免不了闲话漫谈,是流言迭起的绝佳之地,只听旁边一桌刀客吹得那是唾沫横飞,当中一位马脸汉子啜了一口酒,压低嗓门道:“你们可知晓,这洛邑故地近日来众口相传两件大事,其一,白门上下惨遭灭门、一夕倾覆!”
  吕秋蓦然脸色不大好看,低头往嘴里塞了几口牛肉,悄悄挪身遮掩几分。
  另一个大头矮子接道:“听说了,官府都惊动了,说是白门出了一位叛徒,勾结贼人将满门上下血洗。”
  “那个叛徒据说还是个鲜卑人,谁知道是不是官……”
  马脸汉子闻言变色,立刻给那人按头,骂道:“你小声点,胡人的地盘上,你不要命了!”
  四人耳力极好,听得那是一字不落。
  燕琇小声嘟哝:“不奇怪,两族不相容,你拜师白门,那老头欺压你着实正常,我昨夜瞧他就不像个老实人,倒是你,傻愣傻愣的,凭他的江湖阅历要拿捏你,还不是轻而易举。”
  “你休要胡说!掌门不是这样的人!”吕秋不悦,但是碍于此地人多眼杂,又不便发作,只能低声呛道。
  别看燕琇性子大大咧咧,骨子里却有几分骄矜,说话不分时机,也不太顾及人,想到什么张口就来,也不怕冲撞人。
  见吕秋反驳,燕琇倒是不急着争回来,反而小酌一杯缓缓往下说教:“我可不是信口雌黄,前车之鉴比比皆是,是你自己耳目尚浅,不知人心险恶。且不说你与那隋渊不同,便是晋人中,不把人当人看的也多的是!”
  “前些年南边儿有个门派遇上寻仇,让内门弟子压阵,记名的外门弟子全派去送死,事后几番歌颂大义,呵,人都是自私的……”燕琇端着那小杯,神情却已超然于一件江湖传言之外,时冷时悲,总之不大欢喜。
  燕琇忽然冷笑一声:“……依我看,依我看全是狗屁!”
  看她火气横生,几个大男人倒是面面相觑。
  施佛槿当她醉了,出演提醒:“女施主,你……”
  燕琇一把抓住大和尚的手臂,压低身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们几人都稍有改扮,施佛槿只当她怕自己这一声称呼漏了底,可没想到她却轻声一笑:“大和尚,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也不是真正的鲜卑人,我娘,听说是个晋人,可我从出生起,却一面也没同她见过,你们晋人,是不是都这么狠心?”
  她这一抓让施佛槿心乱如麻,后者不动声色推开她,出言安慰:“虎毒不食子,也许令堂另有隐情呢?”
  燕琇没再开口,姬洛听着两个人的话,心中发空不由环视一圈,见这酒肆中来往有各族人,再对着酒水照影,忍不住开口:“阿琇姐姐至少知道自己是哪里人,我却连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有来处就有归去,总胜过乱世里命如飘萍。”
  他此话一出,几个人仗着年龄大,也不便同个小孩子比惨。
  看燕琇长相说晋女胡女亦可,瞧施佛槿身量高,穿着胡服似乎也能扮一扮胡人。看来看去,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睛一双耳,几人都又笑了。
  吕秋嘴唇一碰,忽然心生感叹。十多年前慕容家族推翻冉魏,也是在这片土地上,所以迎风高谈,不免思及这数十年间的风云变幻:“当年冉闵推翻石氏,下《杀胡令》,误伤了许多络腮胡子,其实稍微收拾,人与人差别哪有那么大。”
  姬洛睁着双眸痴痴地想:“是啊,人非是草木牲畜,容貌无大异,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在这苍茫大地上,千万年前同生同养,那天下人不都是一家人吗?”
  听完他的话,燕琇颇为不屑:“痴儿呓语,果真是个小孩子。”
  姬洛突然站起,眼中有玓猓骸拔也皇切『⒆樱 �
  “小施主,殊不知人都渴求寻找同类。”施佛槿向来爱圆场,立刻将两人隔开,轻声道。
  唯一没有插话的吕秋将外衣拢了拢,仔细藏好绑在腰间的钓月钩,一口饮尽杯中酒,大步跨出:“我出去透口气。”
  三人知他上想保白门清正,下又为人污蔑构陷,前有酒肆谈论颇多,后又还须得南下完成隋渊遗愿,处境是相当尴尬复杂,于是,也无人开口劝,随他独自静一静。
  吕秋刚踏出酒肆,旁边那桌刀客话音一转,将刚才不当之言盖下,又重开了一个话头。大头矮子问:“那另一件大事又是什么?”
  “听说几日前有贼人欲窃皇陵,后又私闯太原王府,三日前南逃,这不洛阳城正在戒严吗?”马脸男人继续说。
  “可盗走了什么东西?”
  “这就不知道了。”
  这话一出,几位穿着骑射服的燕人也朝那桌看去,嘀嘀咕咕私下议论。姬洛对皇族的事儿并不关心,到处觑看,不料回头发现燕琇把那幕离掀开一条缝,满脸尽是油光。
  “阿琇姐姐,你怎么了?”姬洛问。
  然而燕琇并没理他,反而就着凳子坐立不安,随后跑向那群鲜卑人,指着城门口用鲜卑话问:“诸位可知,洛阳戒严,朝廷派来的是谁?”
  那人答道:“段氏,武威将军段艾。”
  那边燕琇闻言正发愣,姬洛却忽然站起撞翻桌上茶碗,他心中一凛:遭了!段氏!柯拔毅的事情还未了,若此时进城,秋哥岂不是会同他们撞上!
  “秋哥还没有回来,我出去看看。”姬洛想着便扔下话,拔足冲出酒肆。
  顶着大白日出来,姬洛左顾右瞧,吕秋的影子未瞧见,却在闸楼前的吊桥上看见一故人——正是那夜白门中极广场上匆匆一晤的“伪公子”江寄望。
  姬洛不由思忖:此人后来并未参与“洛河鬼神道”之战,如今现身洛阳,是替石雀儿跑腿,还是另有目的?莫非,那些江湖客还盘桓此地?此地在燕国境内,白门之故,秋哥都能被批为叛徒,那群“贼子”又怎会无视燕国朝廷招摇过市?
  装着满腹疑问,姬洛向前跟了几步,一群行商走卒推着车隔开了他的视线,等回过头来,江寄望已经入了城。他跟踪不便正要退走,忽然瞧见更要命的——只见那行商推车下一片凸起,姬洛本就比燕人瘦小,稍稍委身,立刻就瞧清了,那车板下藏着的,不是吕秋又是谁!
  这下完了!
  而另一边,施佛槿拿出盘缠结了账,对着燕琇忽然施了一礼,话里蓦地变得疏离:“女施主,离队多日家人必会担心,洛阳乃西归必经之处,权且盘桓几日,定能汇合车队。缘起缘灭自有定数,小僧无意将姑娘卷入此中,也当在此作别。”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并非与车队走散的?”燕琇想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可想想,以施佛槿的智慧,又觉得全在情理之中。
  “阿弥陀佛。”施佛槿步出酒肆,眼中晦明晦暗,“敦煌拔刀相助实属偶然,小僧,万不敢承姑娘之情。”
  “大和尚,你说缘尽,我却不吃这一套!红尘倥偬,我行我愿行之道,做我心悦之事,爱我敢爱之人,有何不可!”燕琇将长鞭一甩,勾住酒肆的柱子从帘幕中跃出,拦在施佛槿身前,眼中有不输男儿的豪情。
  施佛槿长叹一声,摆首不语。再一眨眼,见他身法变换,竟已越过燕琇行了数丈之远。
  燕琇气急败坏,从怀中掏出一物握于手指间,在身前晃了晃,道:“这是寻水时我在山洞中找见的,大和尚,如果你再走一步,我保证,你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施佛槿霍然回头,看清燕琇手中之物乃是一支熠熠生辉的发钗,皱眉叹道:“燕姑娘,你究竟想要怎样?”
  “不怎样!”
  看他驻足,燕琇大喜过望,三两步跟上前去,踮起脚尖前倾身子,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含笑道:“你知道这是何物?这支宝钗上绘着的图腾乃王庭所有,说明‘洛河飞针’的踪迹极有可能同慕容氏有关。大和尚,你想要八风令,我可以帮你呀。”
  作者有话要说:  PS:因为情节是慢慢展开的,所以没有单独说设定,为了方便大家阅读,先科普一下地图:
  这个时候的中原格局大概是:前秦(长安那一片),前燕(洛阳加上北边一点),代国(蒙古加燕国的北边),东晋(南边一大片)。
  前燕之前的更替大概是:后赵(石氏)→冉魏→前燕(慕容氏)
  本文借用大背景,这里只做粗略说明,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深入了解一下~
  欢迎讨论,考究党慎入~
  周末加更,看文愉快,么么哒~


第11章 
  粮车进了洛阳城,拐入一条偏僻的小巷,趁小厮们在院落后门起卸货物,吕秋从板车下爬出,悄悄混入城中。
  他前脚刚走,姬洛后脚便追来,左右一看无人,心知晚了一步。刚准备拔足开溜,便听见院中传来几声咳嗽和细碎的谈话,甚为熟悉。
  “你,把这几袋粟米搬到那边去,仔细一点。”
  姬洛刚准备溜,身后一管事的叫住了自个儿,当下也不犹豫,挽起袖子伸手去抬那麻布袋,趁卸货之机偷偷往内院打量。
  果然,廊下翻书的人正是乌脚镇那间铁铺中的秋风先生,而他身前还有个垂髫小童不过十岁幼龄,睁着一双乌墨似的眼睛,细声细气问道:“先生先生,子产不愿毁乡校,言曰‘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应作何解呢?”
  秋风先生略一沉吟,抚摸幼儿的头顶温言道:“战国时期,郑国人时常于乡校非议国政,大夫然明欲废止乡校,然而子产却觉得,善言应顺之,恶行则改之。此言是说,想要消除怨恨,只能以忠善止,非是上位高压。”
  那小童不过布衣平民,哪里知上位下位,也不明国政时政,只能似懂非懂反问道:“是不是教我们要以德报怨?而非冤冤相报?”
  听他的话,阮秋风垂首不语,拿出手帕捂住口鼻,咳嗽起来。
  这洛阳历来为枢纽之地,四方商贾往来不断,姬洛看两人对答并无异常,倒也没再起疑。
  干完了活,管事招呼人退出去,姬洛心中担心吕秋的安危,也不便久待。他正准备要走,身后忽然传来呵斥声:“怎么干活的,结了工钱走吧,这里自会有人打理。”
  姬洛在旁看着,原来是有人不甚把那口袋划拉了一道口子,粟米流了一地,管事正十分不耐地赶人,若不是清楚始末,姬洛都要误以为此人带了什么瘟病,刻意投毒。
  他如是想着,脚下步子突然一顿——
  不对!
  回头看去,那粟米流地不若泄水平缓,反而中间磕磕绊绊,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姬洛回忆起刚才搬运时的手感,他以往也帮高氏做些粗活,刚才那些袋子确实较平常的谷物硬上几分,只是不太明显,常人容易忽略。
  再联想到阮秋风和不见长安的轶闻,姬洛心中一震:莫非藏的是铁器?不,还是说,藏的是兵器?
  姬洛未敢久待,跟着众人离开了院子,等管事关门止入,他想想觉得此事绝不简单,又折回原地寻了暗处蹲点。
  可屋中迟迟没有动静,这一蹲就入良夜,姬洛猛然睁眼,见大门未开,却有三两黑衣人从屋顶掠出。
  时间回到白日。
  江寄望无车无马,全靠两足步行,吕秋很快在中央大道上逮住他的身影。
  这位“伪公子”先入了兵器行,又入了绫罗铺,转眼一头扎进酒肆要了两大壶烈酒,随后又去了赌坊,途中还拐入一条小巷吃了碗肉糜羹。
  吕秋从晌午一路跟到日落月升,倒也十分沉得住气,知道这人滑头,走街串巷实乃故布疑阵,心中更加笃信此人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果然,戌时过半,街上人渐稀少,江寄望进了一条后街,忽然没了踪影。吕秋追至正大为气恼,耳中却传来几声脚步轻响,似有人从巷外而来,而眼下无路,逼得吕秋只能攀上一处私宅屋瓦,躲入一棵枣树中。
  “柯拔大人,事已办妥,不知大人此番传唤,可是上头别有吩咐。” 柴扉轻推,有人迎了出来,说话的人正是江寄望。
  吕秋别开几枚树叶,从缝隙里屏息细视。
  来人中年岁数,人高马大却蜷着身子驼着背,看起来倒比江寄望矮了半个头,远远瞧这轮廓,吕秋认出此人便是柯拔毅那位远方叔父,柯拔林。柯拔林本是段氏一族的家奴,这种身材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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