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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传令_姬婼-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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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 ╯□╰ )囧


第277章 
  “斩家堡回不去了,或许上天眷顾; 还能南下投奔谢玄将军。”斩红缨答道。
  南下; 那可是千里之途; 就斩红缨带着的这百十来个人?宁永思觉得不可思议。她作为推手之一,说的话没一句合时宜:“那斩家堡其他人呢?”
  斩红缨误会她还惦记着“招兵买马”,忍不住嗤笑一声:“宁女侠,原来你还关心别人的死活?”
  宁永思彻底噎住。
  “有的事情不追究,不代表原谅; 做什么事,走什么路,不是别人决定,决定在我自己; ”斩红缨不便多言; 召集人马; 很快没于漆黑的夜色中,“宁永思; 好自为之。”
  按照规划的路线; 他们需要舍弃河间河套穿青州,直下江淮的通路,那样固然行路快速; 但也同样容易被“芥子尘网”锁定,进而追捕。
  据姬洛和苻枭之前的分析,“芥子尘网”虽然厉害,但不可能倾举国之力只培养一个情报机构; 因而必然也有他们力量掣肘的地方,因此,很容易判断出,他们追索能力很强,细作精良,甚至堪比军用斥候,但这些都仅仅是基于既定目标。
  就好比一个人射箭,百发百中的前提是前方有个靶子,如果没有这个靶子,那么也就无所谓能力。
  所以,跑出“芥子尘网”能力之外的唯一法子,就是不要成为靶子。
  秦始皇一统天下后,曾责令匠人在九州开辟驰道,有迹可循的共九条,然而随着战乱损毁,或是开荒垦地而逐渐被废弃,如今没于稀薄人烟之处,正好叫人可以大肆利用。
  先人开山凿石,极尽规划,后人则得享荫庇,这些残留遗迹跑马或许不行,但走人却是畅通无阻,既隐蔽又迅速,当初斩北凉和樊学成渡人的安排,便是凭此借力。
  斩红缨预备自上郡道走太行,过临晋道渡黄河,最后接滨海道入金陵。此中黄河与淮水最为艰险。
  “怕吗?”她一遍一遍问自己。
  答案不需要用言语来呈现,在念头起的时候,已跃然于心上。她,还有她带的人,几乎都无后顾之忧,有樊学成在河间善后,他们可以义无反顾。
  “如果没有密使,我就是新的密使。”
  斩红缨走后,宁永思领着剩下的人走夜路,连夜分散,暂撤冀州。此刻谁出头,谁就要承担秦国的怒火,只有乖乖当孙子先藏匿一段时日,才是上上策,这种法子她年轻时常用,到处拉人,又时常东躲西藏。
  眼下,她显然心情并不好,被困数日的担惊受怕后,眼眶一圈色青而浮肿,像没长熟的青皮核桃。
  走到岔路口,宁永思蓦地停下脚步。夜鸦从头顶掠过,伴随着一两声凄厉的寒啼,叫到人心坎里——
  她想: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对稍稍还有几分良知的人来说,适当的宽慰比谴责更教人不安,谴责更似已付出的代价,而宽慰就如老实人欠着钱,心头难受。
  斩北凉不是她杀,却因她而死;斩家堡因她一念,而承受无故杀戮;到头来,被困虎山坳,却又是斩红缨领人提枪来救,用以前的话说,叫一张老脸丢尽,而如今羞耻已不足以描述她的心境,更多的是无法消散的悲哀。
  最后,他们谁都没讨到一点好处,反倒闹个两败俱伤。
  难道北方真的气数将尽了吗?
  宁永思打了个摆子,用两手掌搓了一把大臂上的鸡皮疙瘩。其实,方才在山坳里头,有几次她都想道一声抱歉,可是那仅留的自尊与高傲,终究没让她拉下脸来。
  “走吧。”底下的人择了一条路,伸手在宁永思跟前一引,后者跟了一步,却忽然停下。
  “怎……”一个“么”字还未出口,那足有九尺高的壮汉回头,瞧着手握双刀的女人抬头,眼里已有熠熠星光。
  “受伤的弟兄,你先安排人送到山中躲藏,至于其他人,”宁永思环顾四周,目光次第从那些困顿,又充满渴望的脸上扫过,最后脱口,说了一番连自己也始料未及的话,“也许我们还能再努力一把。”
  这一次,宁永思放弃山路,改走平原,三人一组,频频出没村县之间,又快速离去,没有章法。在斩家堡事件中越是不起眼的,担负越重的捣乱任务,寄希望于这种流氓式的斗逞,能带走“芥子尘网”大部分的眼线。
  她心里并不承认是为了报答斩红缨,只固执地起了个更好的名头——是为了整个河间。
  太和二年,七月。
  “河间孤狼”斩北凉身死,号称左膀右臂的郭益亦下落不明,虎山坳一役,向来被视作影仆的樊学成,一夜之间成为斩家堡新的主人,而前宗主之女斩红缨,拒婚,与秦国反目,领人杳然而去。
  九州震惊,秦国朝廷下发海捕文书,天王更亲自着暗探,在斩红缨过关前对其进行阻击,务必要杀一儆百。
  苻枭携着王石等人昼夜兼程,快马赶至高平郡,然而所谓的接应却并没有露面,他们被干晾了两日。
  两日后,有个地方的小官到驿馆拜见,却与“芥子尘网”无关,只不过是在通关行牒时,守城的多留了个心眼儿,知会了上头一声,赶紧过来巴结。他只能以秘密公干为由,推诿几句,将人给打发了。
  “这智将到底是什么意思?”
  苻枭拿不准,是对他在斩家堡的所为不满,遣他来试探,还是只单纯借他与谢叙的关系,招来佐助,好将人一举拿下。
  这日,他在驿馆里坐立难安,王石推门进来,瞧桌上饭菜已冷,人已是两顿未进水米,一边差人热饭,一边汇报打探来的情况:“城里头的衣铺近几日确有人买过女制,且尺寸制式不一,我跟掌柜的一一对过,奇怪的是买卖的都是本地人。另外肉铺我也打听了,连皮带肉出的货,不好查。”
  “那买卖的本地人里,可有古怪的?”
  “有,”王石笑着,干脆应道,“我多留了个心眼儿,那掌柜只说北城的妙姑,和附近花楼的潇湘姑娘这月都来过两次,前者是个独居的寡妇,后者自不必说。主子,你觉得是哪位?”
  苻枭伸手开始盘算——
  若他是谢叙,必然会反其道而行,选后者,花楼虽然人多眼杂,但恰恰出入也方便,不论是扮作花魁娘子,还是恩客,都不易被瞧出端倪,何况花楼的人衣着脂粉,都是必需。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并非如此。
  “你可有问过掌柜的,用的何物买卖?”苻枭轻捶了两手桌面,心里急得只想找个人磋谈,可惜姬洛未伴身侧,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在,王石虽然在智计上没个什么助力,但人却是天生细作的料子,办事儿妥帖周到,便是一根发丝儿也不落下。随即应道:“潇湘姑娘使的珠玉,妙姑则用的秦国铸币,好像没什么不妥。”
  妓子手头过的多是列国流通的财宝,而寡居的妇人,来钱的途径狭隘,自然只能用当地的货币。
  确实没有不妥。
  听过王石的话,苻枭忧喜参半,喜的是谢叙的聪慧确实不负众望,他若铁了心要隐匿踪迹,就他那脑瓜,是层出不穷的法子,不像自己一般,木讷粗蠢。忧的却是怕被别人先一步截下,无论怎样,入关容易出关难,层层守卫之下,与其赌别人的处置方式,不如经由自己的手最为安心。
  一焦躁,口舌便发干,苻枭给自己倒了杯水,顺手又给王石也斟了一杯,叫王石受宠若惊,连连咋舌。
  当初在谢家,人人都比他苻枭辈分高,只要屋子里有人,添茶倒水免不了,这习惯愣是改不了,连自个儿也忍不住发笑。
  可笑了一晌,他又忙敛容,道:“等等,独居?你方才说妙姑是个寡妇,膝下没个子嗣?”
  “有,不过听掌柜说,很小就夭折了。”王石顷刻间反应过来,掐着指头一琢磨,猛拍大腿:“诶,我怎么把这一茬忘了,按年岁来算,如今正是十六七,和那位谢公子……”
  苻枭忙打断他的话,语气中有些盼望:“男孩?”
  王石却摇头:“是个闺女。”
  没想到苻枭反倒拍掌,一瞬间十分笃定:“那就对了!那些衣裳不是买给她自己的,而是买给已经逝世的女儿的,寻常人根本不会在意,就算制式大小不一样,引起了‘芥子尘网’的注意,也查不到踪迹,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十几岁的姑娘可高可矮,可胖可瘦,各式备着,也在情理之中。”
  在谢叙的事情上,苻枭总是比旁的闲事闲人更加敏锐,几乎靠着相伴的了解,意会了他的意图。
  “你的意思是说?”王石问了一声,警惕地走到门窗边,往外露了一眼,看几个把门的人都好好的,这才朝苻枭示意,压低声音交谈。
  “怀迟他应该是动了妙姑的衣服,”谢叙身材纤瘦,又是俏丽的少年郎,改装为女子,极为方便。苻枭沉吟片刻,续道,“既然是慰藉思念,像裁衣这种事,作为一个母亲必然是亲力亲为,但她却向衣铺采买,有两种可能,要么这寡妇手脚不好,近来年事已高,做不得。要么……要么是她老家风俗,每年特定的日子祭奠亡人,且多半是在最近,时间上来不及,这才月内跑了两趟。你去查一查,仔细些,别给人看见。”
  王石领命要出,苻枭犹豫了一阵,又叫住了他:“等等,我跟你一块去。”
  两人从小门出了驿站,乔装打扮往城北去,王石这大块头老实人,很讨街坊邻里的老婆子喜欢,拉着东拉西扯,没一会功夫给问出了妙姑的事情。
  说那年前,妙姑黑灯起夜,结果跌了一跤,摔断了手,因为独居,还是第二天一早,隔壁婶子找她借梭子,这才发现不妥,给人送了医馆,可惜迟了些,骨头接好,养了大半年的伤,可手依旧不灵活。
  “以前她就是做绣娘的,远近几家闺女都向她讨过手艺,左右也都帮着照看点,要我说啊也是真的可怜,年纪轻轻死了丈夫,又没儿没女。”那唠闲话的婆子拾掇拾掇旧衣,要去井口打水,不便再多扯,只走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嫩娃子打哪儿来?问这作甚?”
  王石也不好上赶着认亲戚,正踌躇,好在苻枭脑子灵活了一把,学说吴侬软语的腔调,小声圆了过去:“俺们老爷夫人是南边来的行脚商,早年得了一块妙姑的绣巾子,好看得嘞,这好容易打通关节过来了,还想再讨一块伐。”
  那婆子也不是本地人,年轻时被掠来充人口的,一听便很上道:“嘿呀,她现在哪儿还做得了活计啊,给她那过世的闺女备的新衣都靠买的,也不知道年轻时候攒了几个钱,怕是花光了自己日子都捂不过。”
  说着,她自个也要去浣衣,腾出一只手来,在王石敦实的肩背上拍了一巴掌,低声道:“老婆子嘴巴严实得很,你们快些走吧。”
  苻枭口中应着,可等人转头不见,便差遣王石把妙姑引出了门,自己则翻墙进去,直奔寝卧之地。两间屋子干净通透,藏个人一眼便能瞧出来。
  眼见没有线索,他心头略有些失望,抬步要走,忽然瞧见榻边贴墙的位置卡着一口木箱,箱子陈旧,也不大,装人藏人不成,收纳些东西倒是足够。上头没有锁,他抬盖一瞧,果然都是叠好的衣物,一丝褶皱也无,可见这个母亲每日一遍又一遍展平抚摸。
  苻枭将手贴着侧壁的缝隙伸到底,大略摸索了一遍,并未发现不妥,只是撤回时不小心翻卷起了叠好的直袖,露出了一块禁步。
  所谓禁步,不过是衣带环佩的一种,专门用于行路时压住裙摆,不至于不雅致而失礼。
  苻枭心想,这绣娘以前多半在大户人家当过差。他笑了笑,如此细致,他心里也觉得有些暖意,听见外头响动,忙去盖箱,余光再瞥过那环佩时,忽然发现有异,取出来一瞧,就着膝盖一顶,把中心那块翠玉顶了出来,对着光一瞧,脸色大变——
  君子如玉,都有随身佩玉的习惯,这块玉是谢叙的,他曾见过。
  一个寡居的妇人,来钱有限,纵有几分压箱底的嫁妆,这些年估计也快耗尽,哪里还讨得来美玉。那织环用的粗彩线,编成了一个满月的纹样,用来代替玉形。
  王石的估算出了些偏差,那过世的女孩,今年当是及笄,所以作为母亲,才会如此费心。
  苻枭握着那枚玉,直到已有手心余温。
  谢叙这个人,讲究有借有还,他借来这衣,却没法再还,只能想出这个法子,把美玉嵌入彩线圈环之中,纵使“芥子尘网”发现并查到此处也无所谓,若非识得,除了思念成疾而一日三看的母亲,没人会发现这小小的玉子。
  这是报酬,是祝福,也是宁可留下可能会暴露的马脚,也要这样做的善良。
  “怀迟,我会救你的。”
  苻枭目光沉了沉,摒弃以往的不安和犹疑,不自觉模仿起姬洛平日的气定神闲。放风在外的王石示意,他将玉石压回禁步,原封不动放回,调头翻出屋子。
  等他走后,两鬓斑白的妙姑无所察觉,擦了擦案上的牌位,点了香,从食盒里拿出放冷的白粥,就着一碟小菜吃完。随后扔下碗筷,回到榻边,取出箱子的里的衣物首饰,放在膝上反复抚摸,摸到那块尤有余温的美玉禁步时,她忽然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章,先交代一下斩红缨外加谢叙的后续,然后再回到姬洛的主线上~


第278章 
  回了客栈,苻枭着手收拾行囊; 将那地头小官的人打发了去; 自个儿急着去追人。王石跟在身边; 看他一眼不发,抿唇又极是凶恶面相,倒觉得这是要操刀砍人全家的气势,遂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主子,你这是真要将那谢小少爷赶尽杀绝?”
  苻枭闻言; 先是一愣,随后顺着话轻声一叹:“不置之死地,又如何后生?”
  谢叙确实在高平郡周转,那么他不动声色弄来女子衣饰; 必然要以女装示人; 过去入关的文牒已被核查; 不能再使,他要么是挑拣极度难走的崇山峻岭过境; 要么弄个假身份混过去; 要么就只能走些不上台面的路子。
  越险恶的地方,一般通路越少,派人驻守反倒方便; 假身份没有关系实在难弄,淮水附近倒是有不少夜船,专门做些贩卖奴隶的生意,也许是个机会。
  苻枭舍弃徐州; 往淮北方向行进,因为谢玄在京口组建北府兵的消息放出,许多流人赶来投奔,整个沿线十分混乱,可越混乱便越有利。
  那一处地势平坦,又有许多河系支流,又无险可守,秦国的边军时常奔忙不过来,是东一榔头西一铁锹,时间一长,多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大规模的暴乱,底下的人也都装装样子,跑掉个把人,根本不算什么。
  这一日江头上出了点事,查得严,逮到的都直接杀了,挂在大营外,那惨烈的样子,狠是震慑了一帮子怕死的,也正是如此,抱着侥幸,当天夜里守备反而没那么严。
  谢叙换上最轻薄的衣服,准备夜游过去,料是这些秦兵蛋子,也不会想到还有人眼皮子底下想不开。
  他刚潜到河心,浮出水面透了口气,正埋头,背上鸡皮疙瘩掠起,隐隐察觉杀气,赶紧憋了下去。
  好容易摸到了岸,却不敢轻易出头,正觉得河上风声异样时,背后有驰马的喘息,还有熟悉的声音:“我知道你在河里,不用躲了!”
  河中一片死寂。
  并辔的两个侍从下马,举着火把,沿着河岸搜寻,奈何水深且色如泼墨,实在没瞧出异样的动静。
  “怀迟!”
  苻枭喊了一声他的乳名,不见应答,忽地柔下声,自言自语:“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要叫怀迟。你性子并不急躁,反而以前捣蛋坏事时最沉得住气。”他目光落在马鬃毛上,只见神情郁郁,似是不敢面对过去。随后勒缰,拔高了音量:“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谢叙潜在水中,摒去蝉鸣蛙嚷,听那声竟还有些哽噎,心里没觉不是滋味,反倒是一头雾水,暗想——
  以前在谢家的日子,那呆瓜木脑袋,不解风情就是说的阿枭这种人,煽情这字眼,仿佛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突然来这一茬,莫不是在秦国给灌了什么迷汤,转了性?
  再说,这怀迟也不是讲人性子稳不稳的意思,分明意指迂回曲折,是当年阿娘怀有身孕时,阿爹途径一九曲九转的山林石道,因小憩而梦游仙府,才取来这么个有些惹人发笑的小名。
  谢叙心里头嘀咕。
  迂回曲折,这一路可还真是迂回曲折……
  “曲折?难道……”
  谢叙自小长于建康,水性极好,还曾因为在钱塘痴迷观潮,向当地的弄潮儿讨教了几月,甚至怕善泅者易溺,又向赶海人讨教了闭气的招数。若是旁人,他本可以再憋一会,等人生疑离去,可若是阿枭,倒是瞒不过,他若铁了心,只怕自己气尽沉江也不会走。
  想到这些都是他二人曾经的经历,小腹里便有股怒火中烧,他登时往上一凫,急声呛到:“不必多言,我与你无话可说!要杀我,请便,若不动手,也别碍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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