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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传令_姬婼-第1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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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拙?”
  斩北凉却摇头否决:“我遇见他时,他的刀法确实大不如前。前代刀主亲身历经永嘉之乱,深知刀谷存亡,皆系于刀主一人,因而相比于活泼好动,心性不定的谷肃,他更看好沉稳内敛,大局为重的宁不归,但碍于刀谷的规矩,以刀法定胜负,于是他这个师父在比试前,暗自动了手脚。”
  “他二人皆被蒙在鼓中。谷肃争强,输招后一蹶不振,遂入了环字部,避走山川江海,对刀术也无热忱,整日荒废,只识闲情,直至前代刀主死后,他偶然得知真相。”
  以姬洛的聪慧和反应,几乎能立即联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
  对于一个心有不甘的人来说,自然是卷土重来,讨回当年的脸面,可因为武功搁置太久,与斩北凉都是胜负各半,更别说再战宁不归。所以,谷肃知晓差距,为求捷径,而误入歧途。
  斩北凉叹道:“如你所想,他也练了百厄刀。”
  “百厄之刀,是为不祥。”姬洛深感惋惜。
  斩北凉道:“这种刀法传于西域,短时间内能令人武功突破极致,却也极为血腥霸道,每杀一人,刀气便强上一分,但人也会因杀戮而迷失心智,渐渐疯癫,哪怕中途停下,也会因为揠苗助长,损毁根基,往后再不能精进一步,所以一旦踏上此途,便再无回头。”
  当年匪寨相逢,共同惩恶扬善,只是一厢情愿的佳话,事实远比所见残酷。谷肃为了练习百厄刀,借匪徒之手,掳掠附近村民,被斩北凉偶然撞破后,不愿暴露,这才佯装讨伐之人,翻手灭了匪寨。
  斩北凉二上太行时,谷肃练刀入魔,已然神智不清。
  那日,宁不归因俗务缠身,迟了半盏茶赴约,谷肃错认,斩北凉差点成了替死鬼,幸亏风流刀来得及时,才挽救一命,只是事已覆水难收,除非你死我活,宁不归却也当得起前谷主那一句“大局为重”,当真抽刀,大义灭亲。
  “死作风流刀下魂,不知是何滋味,”姬洛蹙眉,惋惜虽惋惜,但谷肃死却也该死,“枉顾无辜性命,习练邪术,终还是要付出代价,世道虽有不公,但天道却依旧循环。”
  斩北凉惨笑一声,道:“谷肃到死都以为是他师兄和他师父合起伙来打压他,若真有转世托身一说,但愿他今生不再执刀。对于宁不归来说,亦不好过,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亦是唯一不得解脱,必须走下去的人。”
  “我回到斩家堡之后,听闻宁不归曾下令毁去百厄刀谱,或许那时,毁去是假,被宁永思偷梁换柱是真。谷肃在刀谷人缘极好,小辈都很爱与他说话玩闹,宁永思与他私教甚密,在其死后留存遗物,也极有可能。”
  听到此处,姬洛心中实有些气闷:这个宁永思自己不练,却将害人之物留存下来,唆使徒弟强行提功,最后搅弄成这个样子,实在可恶。不过归根究底,根源还是当初那一个决定。
  一个决定,祸遗三代。
  姬洛问道:“所以你保宁永思,只是为了还宁不归人情。”
  “刀谷覆灭,听闻刀主噩耗时,我亦抱憾,那时斩家堡亦置身水火,脱身不得,因而始终愧于没能帮上任何忙。如今残存门徒寥寥,念在她一心为刀谷的份上,若她能就此罢手,我或也愿退一步。”说到这儿,斩北凉顿了顿,脸上沟壑般的深纹更深了,“只是,百厄刀谱不能留,她那个徒弟,亦不能留。”
  姬洛颔首,对斩北凉的看法表示赞同,只是他心里始终不定,遂开口道:“光一个宁永思,不一定能说得动她那个徒弟,卫洗曾与我其有过短暂交情,能自请离开师门,必然是个十分有主见的人,这其中,恐怕还有内情。”
  “怎么,你要替他说情?”斩北凉睨了一眼,以他的立场来看,宁永思确实有可能兵行险着,为了针对斩家堡,和她徒弟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至于别有内情,对姜夏一伙人的存在知之甚少的他,确实难以想到。
  “当然不,”姬洛摇头,缓缓道,“世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在下只是就事论事。滥杀无辜自该受罚,但若另有误会,我仍希望能还之一个公道。就像谷肃,犯下大错以死谢罪,但他本可以不用走这样一条路,不是吗?”
  听过这一番话,再望向眼前的缁衣青年,斩北凉只觉顺眼不少,心里的成见也改观不少。随即,他捻着下巴上的胡须,微微一笑:“我现在相信,你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姬洛自是知道他话中并无低看与讽刺,眼下气氛舒缓,亦忍不住打趣调侃:“你一个糟老头说这种话,不害臊?”
  两人对视一眼,都拍案大笑。
  屋外三丈许,斩红缨持枪默立,又悲又喜,待她听见身后跫音,蓦然回头,只见苻枭扶着旗杆,冲她吐露一个欣慰的笑容。
  实际上,在姬洛亲自游说斩北凉之前,苻枭替斩红缨挡刀之后,这位大小姐便已自作主张,暗中听取建议,派人秘密前去青州调查。
  离决战还有两日,清早,马探终于传回了消息,斩红缨刚梳洗过,急得连早饭也不食了,抓着人匆忙去了南院,与苻枭交换信息。苻枭身子还很虚,需要将养,自上次策马和斩红缨一通胡闹后,便被姬洛“禁足”在院内。
  她前脚刚跨出门槛,后脚跟来的郭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既有忿色,亦有憎恶。
  几人拢聚在厅上,斩红缨示意,那探听好手便将看来的听得的一字不漏讲了一遍,说那青州北海附近的镇子上,几月前确实有个小伙夜半抱着个女子的尸首,四处求医,砸门胁迫,或是好话说尽,却仍旧没起死回生。
  “听说那女子身怀六甲,可惜了,落得个一尸两命。”探马手唏嘘不已。
  姬洛警惕:“可有打听到是什么伤?”
  “听出诊的大夫说,是外伤,利器洞穿了腹部,人抱来的时候,已经僵了。”探马手如实回禀。
  高念死了。
  那个温婉娴静,善良而柔美的小公主,在阔别一载后,竟已香消玉殒,难怪卫洗性情大变,会练此邪功。
  苻枭不住摇头惋惜,斩红缨倒是除了微微蹙眉,并没有倾注过多的情绪,反倒格外笃定:“是斩家枪,有人想栽赃嫁祸,难怪那天那个杀人……卫洗会说,要教我爹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既是嫁祸,解铃还须系铃人,现如今还需将卫洗找出来对质才行,免教他人渔翁得利。”姬洛说着,在案上摊开斩红缨携来的燕都堪舆图,指着那几处标记询问,“这处,这处,还有这儿,是否有所发现?”
  斩红缨颔首:“他既以斩家为目标,方圆百里可藏人之地,无外乎大小房山,霞云岭、大岭几处,他若当真有备而来,或许还未渡拒马河。”
  “不一定,携人不便,大房山乃太行余脉,他趁势南走,往望都关深入刀谷腹地藏匿江屿寒也未可知,前提是此人还活着。”姬洛两指点在图上测距,心算往来反复的可能。
  苻枭不大能插上话,只得闲坐一旁,偶尔浇冷水:“或许已是骸骨一堆。”
  姬洛沉吟:“可还有别的线索?上一次派出去的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斩红缨直接以食指蘸上墨汁,在皮卷图上圈画,“遇袭之处集中在霞云岭和古大房,但位置散漫无矩,很难摸清行踪。”
  几人定睛一瞧,确实如斩红缨所描述。
  苻枭闷在一边,愁眉难展,姬洛随他默了半晌,脸上忽涌现喜色:“可有乐浪郡至幽州的图册?”
  “有是有,不过较为粗陋。”斩红缨迟疑道。
  堪舆费劲,各地图卷尤为宝贵,就拿方才斩红缨手头那幅来说,也不过是几笔简略,若真要论详尽山貌,多半不是靠祖辈一双芒鞋一双腿走出来,便是靠以此发家,专敲过路客竹杠的引路人。
  姬洛却道:“够了。”
  见他发话,斩红缨立刻着人去取,待物什拿来,姬洛将两幅图拼连,提笔标注出主要几座大城,大致有了方向。
  “如何?”斩、苻二人翘首盼望。
  姬洛最后拿笔一圈,笃定地说道:“此处极为可能。”
  当初在北海,闲来时多有攀谈,高念身份戳破后,卫洗曾与他们说起过当年自平壤南下的事情,因为高念的心痛病和卫洗与阮秋风及菀娘的关系,他二人曾在邺城久居,邺城往北避走太行的驰道基本都要经过燕都附近。
  “人天性本能,趋利避害,必然会选择曾经走过,熟悉而又安全的路,再加诸红颜香消,现今他心头恐还揣着一份缅怀,痴人呵!”姬洛两指屈跪,磕在桌面上。
  斩红缨应下:“我立刻着人去,不,我亲自去!连夜部署,明日一日,足矣!”说着,她图也未收,招来亲信,快步往院落外走。
  苻枭起身想要追赶,却被姬洛一手按住,只得悻悻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辜老二和姜夏出来挨打!


第268章 
  夜间火光涌动,杂音不断; 可见斩家时有人出入。苻枭白日歇息太多; 本就没半分瞌睡; 此刻辗转,更是格外清醒,非但如此,焦虑多思,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最后干脆披衣起身,拿了刀棍,蹑手蹑脚出了门,混在了人堆中; 溜了出去。
  与他一并的; 还有郭滢。
  郭滢未进南院; 只在外守株待兔,等斩红缨一走; 立刻截下探马手逼问。两姑娘自小是好玩伴; 郭大胆又是郭大家的掌上明珠,那人不知内情,因而禁不住吓; 该交代不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见斩红缨对苻、姬二人深信不疑,她更是愤然不平,干脆混在子弟中,伺机而动。
  若说苻枭还有几分分寸; 只是默默跟着斩红缨,择机援护,那郭滢便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味偏执,唯恐天下不乱。起初她还有些顾念利害,可渐渐仇恨冲昏头脑,心里头只念着那任务失败,便会教人信誉扫地。等她发现躲藏的苻枭时,更是心中狂喜,杀心渐起。
  她这一闹腾,能抓的人非但没抓着,自己人先乱了阵脚,斩红缨闻讯而来时,郭滢和苻枭正打得不可开交,嘴里还嚷嚷着“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就是要命”。
  要命,还真是要命!
  探路的接连负伤,可见是打草惊蛇,叫人转移去了别的地方。斩红缨一时头大如斗,回过头又瞧见郭滢又叫又骂,额上青筋一跳,夺了好姐妹手头武器,用枪尾把人扫到了树下:“郭滢,不要逼我!”
  郭大胆怒目圆瞪,在两人之间来回觑看,再见周围弟子都是一副“怒而不平”的样子,无人替自己帮腔,心中一阵凄惶,啐了一口,夺路而走:“好!好得很!斩红缨,就当我从来没有你这样的朋友!大哥当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斩红缨犹豫要追,这时,半跪在地的苻枭呕出一口血,衣衫见红,显然是伤口皲裂,她只能捏了捏鼻梁,平复下情绪,随即一边安排人将这个不省心的也抬走,一边差人继续搜寻。
  姬洛等在院中树下,拿着剪子减去多余的花枝,而王石并一干亲信便捧着白布小刀金疮药,端着盛热水的铜盆,就立在后头。
  被抬进来的苻枭瞪大眼睛瞧着这一幕,恨不得挖个洞直接将自个儿埋了。
  “腿长在人身上,除非打断,不然是留不住的。”姬洛面无表情说着,随即抬手,示意王石将人给弄走。
  苻枭经过姬洛身侧时,还伸手捞了一把他衣摆,一脸自责:“姬大哥,我……我好像又闯祸了。”
  姬洛十分淡然:“还有自知之明,可见有药可医。”
  “等……等等,我……我将功赎罪,”苻枭拍打竹竿叫停,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取出怀里的一朵小蓟花,朝姬洛身前送了送,“我四处留意,发现有挖掘过的痕迹。”
  小蓟又叫刺儿菜,山间常有,多用来止血,碾碎后可用于包扎外伤。那日演武堂一会,卫洗并没负伤,说明这药不是采摘给他的,唯一的解释是江屿寒还活着,并没有被那种残忍的刀法大卸八块。若是再大胆推论,兴许卫洗还未全然疯癫,只伤人而不杀人时,神智尚且清明。
  也算是不幸中的好消息。
  纵使心智坚定,人如明日,几番徒劳后,斩红缨也很消极。去见郭滢,郭滢隔门不见,反破口大骂;去见苻枭,后者又只一味道歉,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却也什么忙都帮不上。眼见明日便是约战之期,她心中更为烦闷,夜不能寐,几次途径斩北凉屋外窗前。
  斩北凉在拭枪,隔窗相唤,安慰她世事早有定数,无须多虑。斩红缨口中应承,可瞧看一眼那蜡杆银芒,心中却更为不安。
  她还想在努力一把,于是挑灯,连夜拜访姬洛——苻枭这个朋友,似乎天生魄力,叫人能十足安心。
  “法子是有,只是时间已不能及,”姬洛披衣站在门槛前,与她阶前对视,无喜无悲,“且要看斩姑娘你肯不肯舍命。”
  次日一早,兵分两路,斩北凉径自去荻芦岗迎战“金刀燕子”宁永思,而斩红缨则同苻枭姬洛去捉人,地点选在霞云岭北山口外,通往燕都的必经之路上,此地枢纽,连接幽冀两州主要驰道。
  风声早早放出,只说斩家的大姑娘病急乱投医,单枪匹马,要往西搬救兵,欲将那荻芦岗团团围住,无论结果如何,都要秘密“拿下”宁永思。
  西边还能有谁,自是巍巍秦国。
  消息怎么传到卫洗耳朵里,不在姬洛考量之下,他只需知晓,那些不想让斩家归附大秦的人,自会替他跑路便可。
  今时,斩红缨未着藤甲,亦没如往昔一般,穿着绛红色的骑装,而是换了一身雪青间藕荷色交领裙,由黑色披风裹了个严实,随后拆了高束的马尾,梳了个朝云近香髻,插了几支翠钗。
  除了那一杆长|枪仍如往昔背在身后,周身气质几乎全作了她人。
  姬洛告诫,若能力拼,则拖延;若实力悬殊,则留记退走,若能做到一颦一笑皆是似水温柔,或可与危机关头救命。至于苻枭和王石,则带着斩家的人,隔一里跟着,不敢接近太过,叫人察觉圈套。
  辰时三刻,斩红缨在入山口被绊马索拉下马,就地一滚,显得急迫难耐,竟放了伤马,径自跑入林中。
  山中久居,必取水源,沿河溪而走,斩红缨解下披风,挂上薄纱面巾,只露出两只灵动的眼睛,和一对飞凤般英气十足的眉毛,拎着长枪,迅速下到滩涂,快速奔走。
  没多时,果然起得一阵风声喧嚣,回荡在幽幽青谷之中。
  “当日演武堂尚有人能救你,今日只身匹马,便是死期。”卫洗冷笑一声,出手刀快如影,回声之中,好似八方皆为他,八方皆有刀风。
  所谓百厄,刀气犀利,刀势狠辣,只为置人于死地。
  沉稳只是比之同辈,所谓老气横秋,不过起于父辈的忧心,说白了,斩红缨也只是十来岁的姑娘,心中气傲,在听得姬洛的计划可行时,当真升起一股抛头颅洒热血的豪情,这一股子蛮劲,很快冲散了她的稳重——
  计划简单粗暴,以她个人的性命,将卫洗诱出,再进行围捕。
  杀人一刀多痛快,可杀人并不能真正化解卫洗心中的执念与痛苦,他需要的是折磨,对仇人的折磨,所以,按姬洛分析,斩北凉不会是他最主要的目标,几次小队阻击,也会教他蛰伏躲藏,唯有斩红缨离开斩家堡,深入虎穴,才有可能让他沉不住气。
  事实上,他们都失了深谋远虑,卫洗来得过分快,而斩红缨更是技高人胆大,想正面再战一次,从来都不愿做被人护在手心的女子。
  刀枪交击,顿时整个谷中都是丁零当啷的回响,山外之人闻之,犹如耳廓擂鼓,心头七上八下。
  苻枭催促王石:“快!再快些!如今斩家内外皆是虎狼,红缨她怎敢独自外出,若……若是想叫救兵,为何不来见我,我乃大秦赵公,替他送信前禁将军张蚝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主上说的是,”王石两眼一睁,开始背词,“要我说,都怪那‘金刀燕子’是非不分,斩大小姐也是急坏了心,主上可别怪她。”
  苻枭抹了一把额上闷汗,拢了拢马辔,神色颇为担忧:“也不知道斩宗主那边现下如何?他保我,我也算欠他一份人情,自是不愿他有事,眼下他暗中着人送我西归,既得好意,他女儿之事,我便更不得坐视不理!”
  “放心,有姬先生看着,不会有……”
  话音未落,半山上巨木横倒,砸在路中,将驰道截断。有人迎风,顺着枝条滑落,抬手接掌,拍向苻枭:“小师弟就是麻烦,要我说,杀了你这氐贼王公,岂不更为便捷。”
  苻枭早有准备,立即勒马回退,拔出腰间棍子,平着马头一通横扫,最后隔着棍棒,与他接了一掌。这一掌阴柔绵毒,竟将棍棒从中空拆裂。
  “你是谁?”苻枭带伤,吃不消,只得立马怒喝。
  辜行文见他反应,内心膨胀,自傲自持,更觉得自己的做法远胜姜夏繁复的筹谋,当即狞笑道:“死人不配知道。”
  苻枭身边另几个亲信突然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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