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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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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暗自猜测船上之事,想到孟濯缨方才所说的“机密之处,出了差池”,忍不住轻轻推了推她:
  “肃王留下我们,是否为妨万一?”
  “嗯。方才他离席回来,脸色平静,多半是发现没事。可还是要留下我们,就是要细查。万一真少了什么要紧东西,我们两可就成了替罪羊了。”
  “有理。”谢无咎道,“所以,我不脱衣服是对的。”
  孟濯缨轻笑一声,突然睁大了眼睛,依旧是光彩熠熠的眼神,那样专注的看着他:“特别对!谢大人,你真乖巧。”
  谢无咎:“……你这是一句诚心夸人的话?”
  孟濯缨又笑。饮了酒的人,和平素的沉凝不同,连笑声都格外的轻飘飘的。很能听出一点天真浪漫的影子。
  谢无咎又不吱声了,推理了一番李瑚今日的举动,越发赞同孟濯缨所说。他心想,这小子的确聪敏。
  他哪里知道,孟濯缨自然聪敏,因为这个乱子,本就是她惹出来的。
  只不过,肃王必然是查不出什么端倪。因为她什么都没拿,只是潜进密室,将那本账簿原原本本的背了下来。
  只是出来时,不慎留下了点痕迹,不然,本来都不必惊动肃王。
  谢无咎翻了个身,暗自朝外挪了挪。刚挪了半个身子,孟濯缨一只手打过来,先稳稳的拍在了他脸颊上,随后下滑,顺势搭在了他身上。
  谢无咎顿了顿:“你老实点儿。”
  醉猫又没声响了,气息越来越匀和。
  谢无咎轻声问:“那你真的把肃王船上的使女给睡了?你不管人家了吗?”
  当然没人回答他。
  孟濯缨这回是真的睡着了。
  肃王房中,夏梦元再三确认,密室并无外人入侵的迹象。
  李瑚道:“看来,是梦元过于敏感了。不过,这些人都是向本王和母后投诚的赤心之臣,自然不能让账簿有半点损失。梦元谨慎一些是对的。”
  他低头一笑,又问:“那使女叫什么名儿?真的成了好事?”
  夏梦元道:“留霜。在下厨伺候的,从来没上过前院。今日忙,来送一回菜,这么巧,就被孟濯缨碰上了。她看孟濯缨生的俊俏,又富贵,起了攀龙附凤之心,自己主动的。那毛头小子喝多了酒,看花了眼,就把人给祸害了。”
  “对了,留霜还说,孟濯缨给她一块玉佩,许诺来接她。”
  李瑚乐意成人之美,也乐意用美色来掌控孟濯缨,笑道:“她真叫人来传话,你就成人之美,再另外送她一套京城的宅院,好让她金屋藏娇。”
  翌日清晨,谢无咎警醒,刚把孟濯缨从被窝里拉拔·出来,就听正院里吵吵嚷嚷,一个清亮的少年喊道:
  “孟濯缨,孟二哥!你人呢?青儿找你来了!”
  孟濯缨懵懵懂懂的坐在床上,反应片刻,突然一拍脑袋。
  “坏了!忘了知会这个小鬼。果然是醉酒误事!”
  那少年又喊:“孟濯缨,你再不出来,我告你老子,你偷走了我的金嘴鹦鹉,还欠我三百两银子没还呢!”
  孟濯缨胡乱摸了一把脸,一手水往发髻上擦了擦,匆匆出门。谢无咎急忙跟上。
  二人到了外面,就见一个身着青色窄袖的杏眼少年,正带着随从,在船上胡闹,一时摸摸这个白瓷花盆,一时踢一脚黄花梨椅子。
  李瑚头疼的望着他。
  谢无咎即刻就想起来了。
  这少年,正是延陵候李丹青。
  李丹青一见孟濯缨,气鼓鼓的跑过来一伸手:“还钱!混蛋孟濯缨,你赔我鸟!你回了江南,不去找我,躲到肃王这里来,就不用赔我钱了吗?”
  孟濯缨一脸尴尬,只能赔笑。
  李瑚道:“原来,耘野和青儿也是相熟的。怪不得一大早闯上本王的船来捣乱,耘野,他那只鹦鹉,可是他的宝贝!你借了去,还是快些还给他吧。”
  孟濯缨刚要回话,打西边又是一阵喧嚣,只听兵刃破空之声,护卫呼喝不断。
  谢无咎耳力非凡,一阵嘈杂的刀风声中,明确可见的听出梅花梭的哨响,立时脸色大变!他朝后奔去,行至拐角处,一伸手往门后用力一拽,拉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粉衣歌姬。
  护兵齐齐跟上,刀剑劈砍直下,谢无咎护着人,不留神腿上被一股劲力打中,趔趄倒地。那粉衣歌姬脚步浮软,无力营救,索性不顾一切,挡在了谢无咎面前。
  谢无咎大喊:“王爷!误会,这是大理寺的人!”
  李瑚眯眯眼,命人住手:“大理寺的人,混上本王的船,还打扮成这幅模样,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那粉衣歌姬转过脸来,正是唐笑。
  李丹青指着他的脸:“她,她,她我刚见过!刚才,我上船的时候,她一直跟着我。我以为她要勾搭我,还摸了她手一把,她说……”
  单纯小侯爷忸怩了一下:“她说,莫挨老子!再摸老子,老子让你跪哈来,喊我老汉儿。”
  李丹青咂了咂嘴,回味道:“真是太虎了!本侯从来没见过,这么有味道的歌姬!”
  孟濯缨委实无语:…… ……唐笑这一嘴的南腔北调!


第29章 翻案重查
  李瑚极不高兴; 见谢无咎再三申辩; 心中半信半疑; 面上却极其亲和:“别山手底下,有的是英勇护主的忠义之士啊。”
  方才那劲力打过来; 谢无咎半条腿都麻了。肃王这船上,果然是高手如云。
  他连声道:“下属莽撞,理当重罚。”
  李瑚爽朗大笑:“无妨,无妨。”
  谢无咎自然是再三请罪,李瑚倒真是一心爱才,又加上孟濯缨和李丹青关系匪浅。他想着拉拢了这其中一人,便等于拉拢三人,自然和颜悦色; 命夏梦元亲自将人送下船。
  唐笑软绵绵的,全身重量都垒在谢无咎身上,摇摇晃晃的下了船板。
  谢无咎拖着半条麻腿; 等于半个残废拖着一个瘫子:“你也算个用毒的祖爷爷; 怎么搞成这样子?”
  偏偏夏梦元还皮笑肉不笑的说; 只是一点柔筋散,要不了半个时辰; 药性就解了。故而; 船上也没有留备解药。
  唐笑有气无力:“怪我咯?啷个晓得,一个闲散王爷; 清修静养的船上,会有这么多机关?这么多身手不错的护卫?居然还是柔筋散!这玩意; 最低等的毒·药(yo),我会带这个的解药(yo)?”
  谢无咎听的脑门子疼:“舌头捋直了再说话!小心我把你墩在地上!”
  天真单纯小侯爷李丹青:“老谢老谢,这万万不可,太不怜香惜玉了!”
  唐笑叹了口气:“的确是大意了。差点酿成大祸,连累了你。我一上船,就被盯上了,不留神就吸入了柔筋散。后来那刀网铺天盖地的裹下来,虽然避开了,却被划伤了手。刀网上的柔筋散直接流入血液当中,更跑不动了。”
  “幸好这个肃王还不想翻脸,不然,我私闯行船,连你都倒霉。”
  谢无咎一拍他肩膀:“你看看你,穿成这幅鬼样子!我没有你,就死定了是吧?我死定了,你赶紧跑啊!你自由了!”
  唐笑突然脸色一青,深深的呼吸一口,居然没怼回去。
  谢无咎问:“唐笑,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找我们?怎么就觉得我这里出事了呢?”
  唐笑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脸上神情青白交加,跟便秘一样。他扭头看了一眼,孟濯缨和李丹青落后好几步,才小声道:“我知道,你和那皇帝关系不错。大爷我怕你一时糊涂,答应替小皇帝,来肃王这里刺探什么机密。事发之后,才被肃王扣下来了。还有,我是怕你连累孟大人,要不然,我可懒得管你。”
  谢无咎道:“昨日船上才虚惊一场,今天自然是风声鹤唳。”
  突然之间,唐笑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手用力的捏住了谢无咎的胳膊,掐的他龇牙咧嘴。
  “唐笑,你怎么了?难道,还中了别的毒?”
  唐笑手上愈加用力,差点没把他胳膊扭下来:“谢大爷,您能不能快点走!”
  谢无咎心中一沉,忙将人背起来,朝客栈疾奔:“怎么了?”
  唐笑只是抓着他的胳膊,看起来十分痛苦,却屏住呼吸,不发一言,一反常态的安静。
  谢无咎甩下孟濯缨和李丹青,一口气跑到客栈,还没站稳,唐笑就踉跄着从他背上爬下来,卷过徐妙锦身边,冲到了后院。
  谢无咎火急火燎的跟着,却发现唐笑一鼓作气、义无反顾的冲进了茅房。
  哦,还把一个正在系裤带的兄弟给拎了出来。
  谢无咎:…… ……
  徐妙锦:“……老大,怎么了?”
  谢无咎摆摆手:“你去把孟大人和延陵候带过来,别把人丢了。”
  一通酣畅淋漓之后,唐笑软着腿,扶着门出来,冷不丁见谢无咎幽幽的望着自己,差点没吓摔了。
  “老大,你也要用?来,请,别客气。”
  谢无咎冷嗤一声:“还以为你这祸害,终于要告别人间了呢。”
  唐笑幽怨道:“软筋散里头,有一味药,我大小沾一点儿就拉肚子!”
  “该!”谢无咎调笑似的,语气很轻快:“唐笑,我呢,从前把你从死牢里捞出来,也是看你有几分本事,能在我手底下用用。你别以为,这就是什么了不起的救命之恩。只算互相利用。”
  唐笑歪歪扭扭的靠在茅厕门上:“我知道啊!谁特么就对你感激涕零了啊?到底我做错了什么,让你有这种错觉?”
  “那在船上,你扑在老子身上干嘛?还想和老子做一对同命鸳鸯吗?”谢无咎问。他依旧是那副假不正经的样子,可眼瞳里的光,黑而幽深。
  唐笑还没见过他这么严肃认真的样子。
  于是,一半是被他“含情脉脉”的眼神吓的,一半是被这话吓的,唐笑脚一软,差点倒栽葱摔进茅坑里。
  他连忙两手抱住门,往外挪了挪,走到了那边的廊檐底下:“这就是个误会!我那时候,是柔筋散发作,脚软了,没站稳。”
  谢无咎道:“你以后再动不动就想着,挡剑、挡刀,什么把这条命还给我这样的屁话,老子就直接把你打死!”
  唐笑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谢无咎突然眼睛一眯:“啧啧,看你今儿这打扮,还真是有几分美艳。我现在才发觉,你小子还有几分姿色,打死了有点浪费,干脆切了送去小倌馆去!”
  唐笑手帕一挥:“大爷,那您可要常来,记得翻奴家的牌子!”
  谢无咎恶心死了:“滚,滚滚!快滚!”
  颜永嘉和徐妙锦被刘预接过去,应酬了小半夜,二更时分,才推辞了刘预安排的别院,住进了客栈。
  二人探过刘预的口风,不出所料,他自然是极其不愿意翻案重查。言谈之中,甚是自信满满,看样子,尸身上,应已做好了手脚,并无多少破绽。
  李丹青啜了一口茶,皱起眉头,道:“你怎么没带着哑叔呢?你看看这客栈里的茶,我都不想喝,你那金贵舌头,真能咽的下去?”
  说着,巴巴的伸长了脑袋,往孟濯缨茶盏里一看,真是一杯白水。
  徐妙锦:“瞎矫情。”
  李丹青吐出一点茶叶梗:“小姑娘,你不懂,我们孟二哥,天生的好舌头。没有好茶,白水也可,但要喝这种碎茶叶,那是万万不能的。”
  说着,又命随从下去泡茶。
  孟濯缨听他和徐妙锦斗嘴,淡淡一笑:“谈案子吧。”
  李丹青坐直了身子:“一开始查这案子的,是衙门的老捕头曾孚,在姑苏府已干了近三十年了。后来,就是前两天,这老捕头突然伤了腿,就呆在家了。顶上的是他徒弟曾关财,他徒弟一上,当天晚上,就查清楚是中毒而死。牢里抓的那姑娘,也认罪了。”
  谢无咎立时明白了,在船上一直给孟濯缨传递消息的,正是延陵候李丹青。
  李丹青年幼,少年心性,打小就是孟濯缨的跟屁虫。且虽不定性,却十分的聪敏率性。这次孟濯缨下了“任务”,他自然是干劲满满,一心想露一手给孟濯缨瞧瞧。
  孟濯缨问:“认罪的是谁?”
  李丹青撇撇嘴:“说是云歌云乐中的一个,这个刘预,也留了一手,我也没打探的真切。不过,倒是知道,被一起抓进去的还有云歌云乐的侍女。这个侍女,被抓的当天,就突然暴毙,尸身扔进乱葬岗了。至于死因,咳咳,我也没怎么查明白。”
  徐妙锦:“那侯爷您查明白什么了?”
  “我,我查明白的可多了。”小侯爷声音有点低了,突然又振奋的一拍桌子:“不过我知道,柏旸的尸身,肯定被做了手脚。因为,老捕头曾孚的腿,那就是他徒弟想法子给‘意外’断的。”
  徐妙锦又问:“那到底是做了什么手脚?”
  小侯爷又不吱声了。
  孟濯缨道:“刘预为官十余年,自然懂得谨慎行事。”
  照李丹青得来的信息可知,他的消息来源,多半是刘预府中的文书、食客一流,知道大概,却不知细节,这也正常。
  若没有实证拍在刘预脸上,这个老官油子恐怕不会轻易松口。即便他们要强行重查,没有刘预的协助,也是不太好办。
  要办这刘预,有的是机会。眼下,却还是在刘预的地盘上。
  正思索着,却是瞌睡送枕头,客房里又找过来一个捕快。
  捕快姓宋名行知,乃谢无咎的至交。谢无咎之前的消息,多半都是出自他手。
  宋行知眉目端正,见了李丹青和孟濯缨,仍是不卑不亢,痛饮了两碗茶,寒暄数句,直奔正题。
  “尸身的确做了手脚。说是毒杀,多半是从这方面着手。说起来,曾关财破案的速度可真够快的,师傅领着我们跑断了腿,也没查出什么端倪,他一动手,不出半天就定了毒杀。”
  “春风楼阁楼地板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宋行知道:“那柏旸,玩的太疯,把云歌的背弄伤了。这个,的确属实,云歌的确受了伤。”
  孟濯缨又问:“既然云歌云乐和那侍女都被收监,为何牵涉在其中的明素姑娘,却没事?”
  宋行知目露鄙夷:“师傅把明素请来问话,都是分开关押的。第二天,刘预亲自去牢里,把人接出来了。呵,谁知道什么勾当?不过,据老鸨和几个姑娘的证词,明素姑娘和柏旸分开以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并没有逗留。而柏旸继续在阁楼,又找来云歌云乐胡混,一直到一个多时辰以后,柏旸才突然暴毙。这里面,嫌疑最小的,的确就是明素。”
  孟濯缨问:“你可曾见过那侍女的尸身?”
  宋行知回忆道:“那尸身不是我收尸的。但草草看过一眼。师傅说全身浮肿发黑,怕是病死的,会传染,不许我们沾手。我当时就觉得,这侍女倒像是被毒死的。”
  “全身浮肿,发黑?脸呢?你看清了吗?”谢无咎又问。
  宋行知道:“脸肿的像块切菜板一样,特别大。但是,那个小丫头才十几岁,还不到八十来斤,很瘦弱。等死时,身形都像一百多斤的了。”
  “什么毒·药,人死之后会又黑又肿?难道,是误中副车?”
  他第一句,是问唐笑。第二句,却是在问孟濯缨。
  孟濯缨微微皱眉:“既然死的这么蹊跷,为什么没有详细验尸,也不留在停尸房,反而草草扔进了乱葬岗呢?”
  宋行知道:“仵作验过,说不是毒死的。身上还有红疹,怀疑是得了怪病。哪里敢留?刘大人得知师傅在查这女孩子的死因,还大肆责备了一通,指责师傅浪费时间。再加上,仵作也说,多半是得了怪病,师傅也只好算了。那收敛尸身的草席子,还是师傅掏的银子。”
  宋行知走后片刻,刘预又派人来请孟濯缨和谢无咎。
  颜永嘉赶着又抓了半个馒头,吃了几口咸菜:“老大,又要我去?我昨天在那儿坐了三个多时辰,可饿死我了。”
  徐妙锦本来就没换衣裳,还穿着昨儿个孟濯缨那身男装。虽说还是有点女气,不过,因年纪不大,又刻意抹黑了脸,倒是没有穿帮。
  “走吧!刘预那一桌子山珍海味,你偏不吃!”
  颜永嘉被她拖着走,嘟嘟囔囔:“那个姑苏知府,一肚子的坏水,我哪见过这种九曲十八弯的人?简直比我多长了一根肠子,我得打起吃奶的精神跟他对付啊,哪敢放开肚皮吃?”
  人一走,孟濯缨便拿了一个馒头,两边掰开,往里面夹了一点炒酸菜,啃着招呼谢无咎:“谢大人,走吧!”
  谢无咎立时明白她要去干嘛,简直是百般的不情愿:“我两自己去?”
  孟濯缨反问他:“您说呢?您瞧瞧,还有人能用的吗吗?”
  颜徐冒充他们自己个,去胡吃海喝了。唐笑中毒,还趴在床上,早睡过去了。
  谢无咎踢了床上的唐笑一脚:“轻便活计,都叫手下抢走了。还有一个睡大觉的!我这个老大,失策啊!”


第30章 明素自尽
  二人同骑毛豆; 出了城门口; 不出半柱香就到了乱葬岗。
  谢无咎皱皱眉; 用白布裹手蒙面,大步往宋行知说的方向走去。
  一面走; 一面交代孟濯缨:“你就别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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