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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岁_西箫-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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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活人骨10
“所谓活人骨,既是活人,也是枯骨。既是骨命,亦要活人的命。”
我定定地看着他,满眼愕然。
“看看吧。”他冷笑。苍白的发丝在空中微微飘散。
“这便是我的命。”
“亦是你的命,沐沐的命。”
我瞪大了眼睛,张着口,却说不出话来。
一直以来,我只知自己是被卫泱复活了,却从未问过他是如何将我救回来的。
原来他是将自己的寿命分给了沐沐……分给了我……
他竟为了这个王位……付出了如此代价么?
我的瞳孔紧缩,猛然想起手上的骨珠串,慌忙撩开袖子去脱,可却无论如何都摘不下来。
“白费力气。”他冷嗤一声。
“事到如今,有些事情我也应当告诉你了。”
他沉声道:
“自古以来,天下四分,四国蕴藏不同的力量。传言拥有浮世珠者,可一匡天下。”
“而姜国,又是幽冥之府,得以掌控生死,被世人称为‘永夜之国’。姜国皇室传承的秘术,便是将寿命分给已死之人,由此教人起死回生。被复活之人,则被称为‘活人骨’。”
“世人都以为,活人骨,食之可医百疾,延年益寿。”
“只有我知道,这传言大错特错。”
“活人骨只能医百疾,却并不能延年益寿,且条件极为苛刻。除非亲手杀掉复生后的‘活人骨’,仅仅食用也并无益处。”
“陈宴,我的命早已尽了。”
卫泱眸光沉沉,声调冷薄,结束了他的话。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哽咽道:“原来你早就知道自己要死……所以才不曾想过,要留条后路么?”
不仅未给城中百姓留后路,也未曾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欲言又止。
他淡淡瞟我,转过身去,口吻凉薄:“跟我走。”
“我要带你见一个人。”
大殿中央,卫泱让人将一个少年押进来,在我们面前跪下。
他浑身是伤,衣着单薄,眼神却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坚毅。
我微微一怔,看着他颓唐的模样,竟有一瞬熟悉之感,没来由地生起恻隐之心。
他的眼神中有一股淡漠与狠厉:“是孤的死期到了么?”
原来他是……年少被废的嘉帝。
他看了眼卫泱手中的剑,笑道:“孤不惧死。”
“寡人不会杀你。”卫泱睥睨着他,话却是对我说的,“阿宴,你带他走。”
我愣愣地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卫泱继续道:
“宁王这些年的兵马都是打着反秦的称号招募来的。如今嘉帝在此,且是北朝唯一的血脉。”
“宁王虽允诺不会伤害百姓,但他的话却并不能作数。除非有所把柄,否则不能贸然放百姓出城。”
“阿宴。”他的语气依旧淡薄。“你带他去找宁王做交易,如此可守得百姓平安。”
他顿了顿,继续又道:
“也可守得你平安。”
事到如今,他不忘给我留一条生路。
我的心口闷闷的疼,眼前渐渐模糊。
“看到了么?若他们肯信寡人,寡人也可以做个明君。”
他闭上眼睛:“阿宴,我早就不恨你了。”
“我只是不想你看到我这副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带他走吧,回去苏澜身边。他会好好护着你。”
说罢,他向身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寡人哪里也不去了。这里就是寡人的归处。”
我被赶出了雪霄宫。
卫泱闭门不出,一定要我走。
我将嘉帝交给程越的人,自己哪里也没去,垂眸在宫外等了很久。
原来一直以来,他就是这样被所有人误解的么?
我想请求他们再看一眼他们的君主,在天下人面前替他澄清,他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
可城中哪里还有百姓可言?
这早已是座空荡荡的死城了。
黑色的雪渐渐地飘落。
沉重的宫门突然打开,发出一声陈旧的响声。
我以为是卫泱终于出来见我,慌忙擦掉泪水,抬起头。
里面却匆匆跑出一个侍女。
她神色焦急地对我说:
“公主,陛下快不行了。”
我慌忙拨开她,踉踉跄跄地冲进宫。
空荡荡的大殿里早已没了旁人。
卫泱倒在王座上,阖着眼睛,气息微弱。
我慌张上前,紧紧地抱住他,他终于睁开眼。
我听到他低笑了一声,缓缓道:
“寡人一直以为……此生所愿,便是得到这个位子。”
“父君可以,苏澜可以……为什么偏偏寡人不行?”
“可他们为何看不到寡人?”
“明明寡人就站在他们面前,却还要念着你的名字?”
他的眼神迷离,更多的却是困惑,喃喃自语着:
“由我来做他们的君主,真的那么不好么?”
我连忙摇了摇头,反驳道:“不是的。”
他的眼睛看着我,忽然又问道:“宁王可有放他们一条生路?”
“他们是怎么说我的?”
“我还是那么的嗜杀,暴戾,无情么?”
我死死的咬着牙,努力忘掉城中空荡荡的景象,哽咽道:
“他们说,你虽嗜杀,暴戾,无情,却始终是个英明的好君主。”
“天下人都说,你会名传千古。”
“那就好。”他发出一声满足似的喟叹,那双暗红的眼珠终于褪去了一生的光彩,留下单调的灰黑。
然后他在我的怀里,渐渐失去了温度。
我抱着他,许久在原地不动。
“哥哥。”我垂眸,声音极轻,生怕惊动了熟睡的人。
手腕上的骨珠串突然断了。
这一瞬间,往事翻涌而来,历历在目,浮散在空中。
是卫泱的记忆。
起初,是他被关在冷宫里。
冷宫里什么都没有,他便只能练武。自打他记事起,仿佛便是这样。
少时他读了书,夫子夸他,他冲到父君面前,想要得到他的一句赞扬。
可他得到的只是父君嫌恶的眼神,和更多读不完的无用的书。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于是更加发了疯似的习武、念书。
直到母后被父君赐死,吊死在他面前。死前她破口大骂,说他是废物,孽种。
他终于感到深深的绝望。
为何无论他付出了怎样的努力,都没有人肯看他一眼?
这便是他被否认,被厌恶的一生了么?
后来他得知,原来他是有个妹妹的。
父君将她保护得严严实实,从不让他们见面。仿佛生怕他的出现,会脏了她的眼睛。
他从没喜欢过这个妹妹。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父君的偏爱使他嫉妒,亦或是这个妹妹本已足够讨人嫌。
听说她倒是个顽劣的性子,闹得夫子府上鸡飞狗跳,还不知悔改。
可在他仅有的几次与她相遇的回忆中,她看起来倒是那样乖巧,安静。
彼时她与他擦肩而过,身上披着绒雪的狐裘披肩,宫女替她撑着伞,她侧过脸,睁大了眼睛,水盈盈的眼睛里盈满了惊讶与好奇。
他是谁?她大约在想。
她从未与他搭过话。
在她的世界里,他这个哥哥从未存在。
他眼看着她一点点长大,而朝中“卫姜公主”登位的呼声愈来愈大。
百姓们翘首以盼,等着这位贤明的公主登位。
起初还有文官替他辩驳,说他是长子。
后来父君亲自修改黄历,卫姜公主的名号越来越响,连他们也噤了声。
他昼夜不停地读书练武,将那些治国的大道理牢牢铭记在心。
父君说他不配。他便要让他亲眼看着,他这个“野种”,是如何坐上那个位子的。
他想,总有一天,他也要尝一尝成为“王”的滋味,让天下人都再不能轻而易举地将他忽略。
总有一天,他不会再活在卫姜公主的阴影之下。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
直到昭国军队破开了城门,他知道,时候到了。
他提着他的剑,去往太和殿。
那套剑法,他已背得滚瓜烂熟,就为了能有一日,舞给他看。
舞毕,剑尖停在那人的咽喉。
父君睁大了眼睛,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惊恐。
没想到这个冷血的父亲,也能有害怕的一日。
这算不算得上是意外收获?
那位小公主,听说自己父君死后,会有怎样的神情。
他心里竟生出了几分恶作剧似的期待。
也不知道,那位小公主,哭起来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竟迟疑了。手里的剑不知怎的,竟再难以向前一寸。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一切竟有些荒唐。
于是他收了剑。
“父君。”他冷笑。“你就同你的王位一起葬身此处吧。”
说罢,他转过身去,头也未回地走出大殿。身后是烈烈火海,凤凰高歌般,缠绕在千百年屹立不倒的宫殿。
传闻,姜国先王是仓皇逃出皇宫的,死前衣不蔽体。在他迈出太和殿的那一刻,等候已久的昭军挥动利刃,砍下了他的首级。
先王死时,死不瞑目。
宫女见到这一幕,哭着跑去寻她。
她们说,大殿下在来的路上,叫她快些逃命。
他听了,只觉得可笑。
那些宫女当真以为他会杀她?
难道在旁人眼中,他便是这样的么?
后来他在秦国找到她,她早已不认识他了。
看啊。他有些讽刺地心想。她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他生来便是这样孤零零的,死也该是无人惦念的。
只是,真的见到她,他却不知自己是不是自己软了心肠。
她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问他是谁。
他竟忍不住想要轻笑。
那双眼睛,很亮,很圆。
“我是你的死士。”
最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事到如今,他还是见不得她流泪。
这大抵,便是他的宿命了吧。
看过这些记忆,我抱着卫泱的尸体,很久没有动。
卫泱与我共命相存。
他死了,我也不会活长久。
我的体温一点点降下去。
四肢僵硬。我阖着眼睛,睫毛上好像结了厚厚一层霜。
我轻轻地呵气,往事一幕幕穿过我的脑海。
我终于想起了一切,那些长宫里的日子……想起苏澜,想起沐沐。
如今,我也要走了么?
远处传来细微的响动。
我抬了眼,一只轻盈的小鸟穿过空荡荡的大殿,向我悠悠飞来,最终落在我手边。
我看清它的样子,竟是那日慕清曾送我的守鹤。
它探着脑袋,轻轻蹭我的手。
是苏澜。
我睁大了眼睛,眸中又有了亮色,挣扎着要站起来。
脸上的表情渐渐转为欣喜。
这大概是这么多日以来,我第一次真正由衷的笑。
外面,士兵们在猛烈进攻。
第50章 活人骨11
陈怀安率兵赶到的时候,宁王的兵马已开始攻城。
宁王派人在城外叫嚣着,要卫泱投降。
此城攻下,对局势定然不利。
陈怀安对此早有准备,他将兵力布在外围,按兵不动。宁王向内退一步,他便进一步,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城下宁王的兵马越聚越多。此时他已被牢牢地包围了,陈怀安打算将他们一口全吞掉,冷眼旁观着他最后的困兽之斗。
包围圈一步步紧缩,反抗愈来愈激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卫泱守城的军队早已支撑不住,陈怀安打定主意要做那只黄雀,根本无意在乎城里人的死活。
他的任务只是要讨伐宁王。至于卫泱,由他自生自灭,他压根不急,静静地耗。
城上终于被破开一个口子,宁王的残兵涌入,陈怀安知道时候到了,利落站起身,甲胄随意一披,大声朝传令官喝道:“拿下他们!”
“是!”座下一众将士齐声领命。
陈怀安冷笑一声,提了剑便向帐外走去,却撞上周元匆匆跑了进来,在他面前慌忙跪下:
“侯爷!陛下到了!”
陈怀安闻言心下一惊,声调骤然下沉:“他来做什么?!”
外面那人却已脚步匆匆地踏进来。
苏澜是独自来的,没有带任何随从。
陈怀安见了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双目皆已失明,一时沉住了气没有说话。
紧接着,他立刻想到什么,语调危险地一转,杀气腾腾:“陈宴呢?”
苏澜没有说话。
见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用多说,陈怀安心下已经了然,气得更要骂人。
“你他妈的!”陈怀安暴跳如雷,也顾不上要杀头的大不敬了,“你他妈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苏澜也不还口,他的眸光冰冷阴沉,纵然那双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却自带迫人的威慑。
“送我入城。”苏澜咬紧牙关,音调狠厉,极力抑制着情绪。
两人相对而立,半晌谁也没有说话。
短暂的一刻过去,陈怀安面色沉郁,隐隐的不快,最后还是扭头喝道:
“周元!给他牵马!”
周元闻声,连忙脚步匆乱地上前,凑身过去。
“侯爷……是牵哪一匹?”
周元压低声音,伏在他耳边小心翼翼地问。
陈怀安皱着眉,忍痛将袖袍一甩,挥手道:“算了!你给他把本侯那匹最好的马牵来!”
“是!”周元连连应和,匆匆地跑去牵马了。
苏澜的双目虽已不能视物,动作却依然利落干练,沾染着狠决的杀气。
陈怀安见他没有一丝双目失明的龃龉,从鼻子里冷冷地哼气。
他提起剑,亦抓住马鬃翻身上马。
这一瞬间,他居然有些恍惚,仿佛身后也曾有谁,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身。
苏澜身下的那匹马认主,从来没被陈怀安以外的人碰过,此时被他抓着马鬃,不安地四蹄朝天不断扑腾。他手上加重了几分力气,狠狠地将它制住。
这马平日里和陈怀安一样,脾气暴烈,现下竟也受到了震慑似的,立刻哑了火,乖乖温顺下来。
“你他妈的!给本侯看着点!”陈怀安心疼他的好马,瞪着眼睛没好气地骂,仅存的那点表皮上的尊敬早就被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苏澜冷笑一声,这笔账他迟早还要算。
但眼下还不是个好时机。他摸索着马鬃,身下这是匹上等良马,无需人道,便知晓目的地在何处。
白马朝天嘶鸣几声,便撒开腿,朝着大营外狂奔出去。
陈怀安眸色一沉,忙拍马跟上。
重重战场上,那匹马一骑绝尘,穿过血肉横飞的战场,向秦淮城疾奔。
叛军们见他不要命似的踏过尸海奔向秦淮城的方向,更加凶猛地朝他扑上来,却被紧紧跟随在后的陈怀安一一斩杀。
没一会儿,陈怀安身上便溅得全都是血。
他咒骂几声,将那几个血溅在身上的叛军,砍了脑袋还不够,又嫌他们脏了他这身衣裳,狠狠踏过他们的尸体。
秦淮城临近了,一支箭破空朝苏澜射过来。
陈怀安一夹马腹,迅疾挡在苏澜身前。箭矢射穿他的肩膀,他却纹丝未动。
苏澜立刻察觉到异响,手下勒紧了缰绳。
陈怀安啐了口血,眼神极快地闪过一道锐光:“你去寻她!这里我来守。”
“老东西。”他阴沉地望着宁王的军旗,手上稍一使劲,将箭拔了出来,又转头唤身后跟上来的侍卫,“你们去!护送陛下进城!”
苏澜握紧了缰绳,眼下容不得他犹豫。他转过身,又继续朝城池奔去。
陈怀安趁这个当口陆续挡下几支箭,远远地望见他进城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骂骂咧咧地朝身后喊人:“你们这帮饭桶!还不赶快把绷带拿来!本侯早晚要把你们全发卖了!”
血腥味渐渐地重了。
宫里空荡荡的,已经没有半个人了。
我缩到角落里,想让自己暖和一点。
卫泱死前曾说,活人骨死后会魂飞魄散,再没有来世可期。
若想保全我的魂魄,除非将我的魂魄带回淮河。那里有通往冥间的路。
卫泱说,淮川其实便是冥界的忘川。
那些我所曾看到的金灯花,便是只生长在冥界的曼珠沙华。
只是我是在秦地被复生的,因此死后魂魄只能留在秦地,不可能再回去了。
传言以往也有魂魄被带回的先例,只是能载得动魂魄的人,付出代价却是沉重的。
传言说,若要将我的魂魄带回淮河,须得是这世早逝,却迟迟没有轮回,且下一世本应很圆满的人,以永生不得超度作代价。
我闭着眼睛,摸着那只守鹤,心想:我的寿命已尽,若一会儿苏澜见到我这副样子,定要被他看出我命不久矣。
我怕极了。
双腿渐渐地没有知觉了。
卫泱的生命力在我身上缓慢地消散。
我闭上眼睛,又想到苏澜。
我走后,他会好好吃药吗?
他说要带我回秦地的。是我食言了。
脚步声匆匆从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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