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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岁_西箫-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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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侍从边递给他缰绳,边叮嘱道:“侯爷,这马是刚从燕地牵来的,性情烈着呢,您可要当心。”
那马在原地吭哧吭哧喘着粗气,不安分地来回甩动蹄子,似是要把马背上的人摔下来。陈怀安双腿一夹马腹,精神抖擞地吹了声口哨,手下勒紧缰绳,渐渐使它安定下来。
陈怀安十分得意地骑在马上,转头看见我,朝我伸出手:“上来。”
我伸出手,即将握住他的手之际,却踌躇起来,忍不住将手又缩回去:他向来不喜欢碰我。
他看懂我的犹豫,鼻子朝天冷哼一声:“本侯回府自会沐浴。上马!”
陈怀安从来只骑高头大马,因为只有这种马方能体现出他的气势。
我爬上马背时属实有些费劲,所幸被他稳稳地拉了一把。
他骑在马上,快马加鞭,一路尘土飞扬,带我看尽梁都花。
梁都的主行街宽阔,正值晌午时刻,骄阳高悬,陈怀安放慢了行速,时不时地指点道路两侧的风光,向我讲起北地的风土人情。
我兴致勃勃地看着各色民居,各式装束的行人,各色我未见过的植草,觉得一切都新奇极了。
例如不远处那棵树,看起来绿油油的,竟在街上缓慢地移动。我指着它,疑惑地示意陈怀安:那是什么?
陈怀安答:那树民间俗名“王八树”。通体碧绿,会缓慢移动,若是谁被戴了绿帽子,它就会出现在那家人的后院里,时日一到便开始结王八果。
我忍俊不禁,笑起来。
他陆陆续续又说了许多话,声音听起来懒懒散散,少了几分锐气,多了些愉悦与少年意气。
我抱着他精壮的腰身,脸贴在他的背上,暖洋洋的。
阳光洒下无尽的温柔。
下午陈怀安又要入宫觐见。
我留在府上,无事可做,又窝在房里打起盹来。
这一觉睡得却很不踏实。
我梦见我的面前摆着一桌丰盛筵席,冒着腾腾热气,却无人动筷。
我心下大喜,肚子似在咕噜噜直叫,于是抱起面前那碗黑漆漆的粥,便要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我的手腕却突然被一个人拽住了。
“不要喝。”他一把按住我的手,动作急切。
我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却看不清那人的容貌。
“为何不能喝?”梦里我揉了揉眼睛,好奇道。
“这是暮雪粥。”他说。
我努力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这个名字:“唔……便是那传说饮下后,就能留住韶华年岁,永不会有白头那一日的暮雪粥么?”
那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终于,他声音喑哑地开口:“是。”
他的声音里仿佛有难以言喻的悲伤。
梦到这里我便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手臂上的皮肉又脱落了小片,顿时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
卫泱曾告诉我,我这一趟复生,死是迟早的事,皮肉难免会脱落。
我忙着四处找年糕想把它粘回去,这时听得厅堂一阵极大的吵闹声,是陈怀安回来了。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外面天已黑了。
客堂的门虚掩着,隐隐传来亮光。我在黑暗中听到陈怀安同另一人的说话声:
“他一个目不能视的瞎子,奏折都批不了。还要靠饮鸩酒才能视物,我有何惧!”
这是在说谁?我懵懵懂懂地走近了亮光。
客堂里又是一阵低声无法辨识的耳语,接着便听陈怀安极响亮的一声嗤笑:
“她是被乱箭射死的,连具全尸都没有……”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脚步咚咚几声,我面前的门开了。陈怀安站在门前,看着我,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他身后站着的那名胖官员见此情景,捋着胡须,亦有些尴尬。
陈怀安眯着眼睛冷笑:“宰执大人先回府吧,本侯明日再去拜访,眼下还有重要之事,就不送了。”
周元忙跟在后边,将宰执大人送出了府。
陈怀安靠在椅上,懒洋洋向后一躺。
今日朝上他与苏澜针锋相对,大吵了一架,场面弄的很难看。几个老臣轮番上阵,才勉强收拾了局面。
他心里清楚,苏澜起了疑心,要收他的权。
为君者向来多疑,若不想法子打消他的疑虑,恐怕他的项上人头不保。
我正忙着用年糕将掉下来的那块皮肉粘紧了,不经意地抬头,看见陈怀安紧紧皱着眉,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于是我悄悄从他背后绕过,打算溜回房间。
他却突然开口叫住我,声音淡淡:“陈宴。”
闻声我微微一愣,钉在原地。
这还是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烛火摇动,客堂里静得出奇。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陈怀安唇角一勾,终于开口:
“侯府就要有侯夫人了。”
梁都的天气一阵晴一阵雨,总是无常。
圣旨送到靖远侯府上时,大抵整座都城都还沉浸在梦和雨中。
陈怀安站在庭院里,顶着蒙蒙细雨,听那来送旨的人念完,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他接了旨,又淡淡叫人将传旨人送出府去。
诏书的内容倒也简单:
靖远侯战功赫赫,高风亮节,威名远扬,又适婚娶之时。赐婚宁王义女景次,择良辰完婚。
这消息却让整座梁都炸开了锅。
知名断袖,鼎鼎大名如雷贯耳的靖远侯要成亲,且还是圣旨赐的婚,十里八方的人都赶来侯府道贺。不过,绝大部分都吃了闭门羹。
有关这位“宁王义女”的消息一时间甚嚣尘上。
听闻她本是宁王府上一位门客的小女儿。她的姐姐为保护静仪公主远赴秦国,却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宁王是先朝极有威望的封疆王,为人刚直不阿,膝下只有静仪公主一女。自绥帝毁了婚约退位后,宁王这些年来一直退隐,不问政事,却依旧深得北国有身份之人的敬重。
如今,静仪公主身故,宁王对待这位义女,便如同自己的亲女儿。
乍一听,这桩婚事倒也般配,双方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只是……说到这位姑娘,却不由得引来各色人等嘲笑。
容貌极其一般也就罢了……性格还是个刺头!
但陈怀安倒满不在乎,仿佛苏澜就算让他娶个阿猫阿狗,他也能神色从容地照办。
他心里觉得此事不错,至少不是桩赔本的买卖。
一来能让苏澜对他放下顾虑,表了忠心。二来,娶个妻而已,他虽头痛女人,但也不算吃了亏。
外人都想看陈怀安的笑话。可陈怀安是那种能叫人看了笑话的人么?他不仅不介怀,还要将这订婚宴办得风风光光。
至于这位宁王义女,景次公主,几日前便已进京了。
宁王是出了名的闲散王爷,常年不在北地居住。此次定亲,他本人也未曾露面,神龙见首不见尾。
侯府订婚宴的请帖名单筛了又筛,最终留下的,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怀安觉得这些都不新鲜,更不稀罕。娶个亲而已,这些来巴结的明摆了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今他是皇帝“器重”的红人。
而未来的靖远侯夫人,是叫人八抬大轿抬来的。
虽只是个义女,排场却了不得。彩礼什么珍珠黄金,应有尽有。
入府后,景次见了陈怀安那张俊脸,顿时满脸飞霞,羞涩起来。
陈怀安却觉得心里不大对劲。但他也很难说得上是为什么。
既然宁王不在,他倒也没必要给她好脸色。只是不知为何,瞧见她的身影,总觉得心里隐隐的别扭。他沉着脸,这口酒忽然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于是他将酒一口啐了,站起身,迈开长腿去往后院。
我被锁在房间里。正屏息听着门外的热闹。
这位侯夫人初来乍到,却俨然已是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先是嫌这儿的盆栽不顺眼,又是嫌那条石板路太歪。几个小厮好声好气地哄着,不慎唤了句“姑娘”,便惹得她恼羞成怒。
“是公主!”她狠狠朝那几个小厮剜了一眼:“不成事的东西,你们这是想得罪宁王?回头我便向义父告你们的状!”
陈怀安远远地便听见这阵热闹,脸上似笑非笑,在距离她不远处站定:“你撒什么野?”
景次听见这话,本来又要作威作福,扭头发现是陈怀安,顿时满脸的委屈。
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娇声唤道:“侯爷……”
陈怀安立刻拉下脸:“滚!”
景次哭着跑了。陈怀安掉头来看我。
房间的门被推开,我连连后退几步,见他身材颀长地堵在门口,将屋外的日光遮了个干净。
陈怀安半眯着眼睛看我,俊脸微抬,沉在阴影里,全然没了方才六亲不认的架势。
“慕清的药引明日便到,还有什么遗言么?”
我心里咯噔一声,直直地盯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冷哼一声,再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我愣愣地从窗上望着他的背影,喉中突然一阵干渴。
吃过酒席,便入了夜。
陈怀安带着景次入宫去面圣,迟迟没有回来。梁都城内燃起了烟花,外面宾客嘈杂声喧天。
我耐不住寂寞,忍不住从窗上翻了出去。
先前门口还有几个侍卫把守,后来入了夜,他们也不知去向。
不远处酒饭飘香,热闹非凡。
我望着灯火如昼,心里亦生出几分艳羡。
黑夜里,我一路偷偷摸摸,终于溜到了府门口。周元大概是陪着进了宫,守卫禁不住热闹,也跑去宴席上吃酒。
府门无人把守。
我趁机溜出府外,又跑了十余步,再回头看,靖远侯府已隐没在长街的阴影中,总算松了口气。
这会儿,梁都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我躲在巷子里,靠着墙避雨,远远地望着那座府邸,愣愣地出神。
雨脚窸窸窣窣落在青瓦黛墙,噼啪敲打着路面的积水,雾气蒙蒙,将夜色洗得更加暗淡。
“陈怀安。”我小声念道,接着又紧紧闭了唇。
我的声音隐没在雨中。
大约是太久没发声的缘故,突然能说话了,我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我深吸一口气,鼻间全是泥土的芬芳。望着细密的雨幕,心想不知这雨究竟要下到何时。
这时,远远的雨幕中,一个人撑着伞向我走来。
他身形高大,衣着华丽,上半身被伞遮着,走到我面前,声音低沉有力:
“陪我走一程吧。”
来人收了伞,露出苍白的长发,斜斜细雨将他半身淋了个透湿。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如今这在雨里的,正是绥帝。
第39章 庄周梦8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绥帝并非山居客。
否则,这会儿他早该灰飞烟灭了。
他的半身被淋得湿漉漉的,雨珠不停从他袖袍处滚落,可他却浑然不知。
他看着我,仿佛看穿了我的所有疑问,却又永远得不到答案。
我抿紧了唇,过会儿,犹犹豫豫地开口:“大人来寻我,可是为了夫人?”
久未说话,我的声音还有几分嘶哑。
他表情沉重,微微颔首:“正是。”
我道:“您夫人误会您是山居客。这应是一场误会,不如您来亲自向她澄清。”
他却置若罔闻:“夫人病重,怕是等不及了,还请姑娘随我走一程。”
我愣了愣,忽然有所悟:
每回梁都一下雨,慕清便会缠绵病榻。今日怕是绥帝知道下了雨,慕清要撑不住了……所以才会只身前来找我。
见我迟迟站在原地没动,他沉默了。
雨声渐渐地大了。
很久之后,他终于缓缓开口:
“姑娘不妨……也为我解个梦。”
风雨晦暝中,他向我娓娓道来——
这场已过了十年之久的梦。
十年前,他曾做过一场离奇的梦。
他梦见慕清死了。
绥帝大名赵渝,他与慕家长女慕清,自幼便是青梅竹马。
他们成婚得晚,起初先帝不愿让他与慕家结亲,他便一直熬着,直至先帝过世,才得以顺利同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成婚。
自那之后,他更名赵绥,再也不准旁人提起他的旧名。
水至清则无鱼。这“渝”字,委实寓意不佳。
起初的一年,慕清与他琴瑟和谐,鸾凤和鸣。北朝几任先帝都是妃嫔众多,但绥帝则不同,皇后一人独宠后宫。
这却给慕家带来了可乘之机。
北国建国八十年,慕家贩茶则有五十余年,独靠着一支名茶青潋雾,把控着无数权贵的脉络,朝野内外,权势倾天。
此时的北朝,与这支庞大的家族盘根错节,牢牢吸附着,便如大厦之将倾,岌岌可危。
绥帝登位后,拔除祸患,清除积弊,将与慕家勾结牵连的官员统统送入死牢。慕家知道这笔账迟早要算到自己头上,更将绥帝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处心积虑想要除掉他。
争斗难解难分,旷日持久。这一切,绥帝虽早就料到了。可为了慕清,他还是不管不顾地娶了她。
只是随着日子拉长,年少的誓言终究不复当初。他恨慕家利用慕清,慕清更恨他将事事做绝。
没有输赢的较量里,一腔腔无处发泄的怒火终于化成怨恨,统统浇在挚爱的人心上。
慕清嫁给他的第三年,这场对弈冲突终于达到了顶峰。
慕家誓要与朝廷鱼死网破,变本加厉地挑起争端。而绥帝决意联手宁王,将慕家一举击溃。
宁王的价码何其低廉,只要绥帝肯迎娶他极为疼爱的女儿——自幼双目有疾的静仪公主。
婚事很快便被敲定。
他没有问过慕清的意见。他也不再需要她的意见。
而慕清也终究忍无可忍。
慕家的逼迫终于让她无法再忍受。
同样无法让她忍受的……还有自己夫君的冷言冷语。
这一切,没有一分一毫是她想要的。
可却成了报应,在她身上。
婚典前的一夜,绥帝又晚归了。
但她不怪他,如今他能回来,便已是莫大的恩典。
她闭着眼,手里紧紧地握着那盏茶,心想:
后日她便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阿渝,迎娶别的女子。
朝中的那些老臣指责她无后。而静仪公主才十四岁的年纪,自然是能为皇室血脉开枝散叶的。
只是细细回想起来……他们成亲至今,竟没有几日是称心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最终选择饮下了那杯毒茶。
是夜,绥帝来到床榻前时,的确感到了一丝丝不同。
慕清看他的眼神里,再没有平日的愤恨或是怨怼。
相反,她的目光很温柔。
“夫君,让我为你宽衣吧。”她的声音很轻。
“夫君”。她已多久没有这样唤过他了?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那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
可她今日为何如此反常?他有些警觉,但终于还是冷笑一声,张开了双手。
慕清站在他面前,许久却未曾动作。
她的声音里有无限的眷恋:“你再抱抱我,阿渝。”
他既是不耐烦,更不愿去想她这一切柔情蜜意下究竟又藏着什么可怖的阴谋,最终只咬牙切齿地道:“你若又想出什么诡计,孤劝你趁早打消那些念头。”
可她好像哭了。
他被她的眼泪弄得心烦意乱,有些莫名的慌张:“到底发生何事?”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转身上榻。看上去就像平时那样,酣然入梦。
次日清晨,便是静仪公主入宫的日子。
今日,慕清作为皇后,自然也要到场。
只是任绥帝冷声唤她,她却始终没有回应。
他以为她又在玩什么把戏,忍不住心生怒火,冷笑一声:“皇后,你不要给孤装蒜。”
她仍旧没有声音。
他沉默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又开口:“慕清,你以为今日你不去,孤会这样放过你吗?”
她却没有醒过来。
他定定的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全身颤抖起来:“……清清?”
她曾经说,哪怕是慕家倒台的那一日,也根本没有人会赶来救她。
她没有骗他。
他把她抱到暖炉上,想暖和她已经冰冷的身体。
这一日,都城下了几十年未曾一遇的大雨。
再之后,他便醒了。
梦里的一切悲恸,尽数化为乌有。
醒来时,他看到慕清坐在他的身边,轻轻擦去他额上淋漓的大汗,朝他轻轻一笑,低声打趣。
便如同年少时,那些已被遗忘了很久的日子那样。
这之后,他便宣布退位,从此带着慕清隐居梁都。
也就是从那一日起,他再也喝不出茶的味道。
而那场梦,则被他深埋在最深的角落,再也不愿忆起。
绥帝的故事结束了。
他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望着他,心里已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慕清才是山居客。
所以她的房中才没有暖炉。
所以,她的身体才会每况愈下。天阴时尤甚。
绥帝告诉我,山居客同非人或已亡人相处久后,也会从梦境中醒悟。过去几日里,我多次去到府上拜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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