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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岁_西箫-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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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秦国时与我同行的宫女,如今皆殁了。
  我闭了闭眼睛,心口又是一阵莫名的发慌。
  今日药司又让我去栖风台送药。我站在靶场上,不远处长羡正拉弓射箭。
  她没注意到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搭上弓,动作迅疾,箭羽铮地一声划破空气,生生穿透了那枚草人,只留箭尾在正面的靶上。
  十余支箭皆正中靶心,周遭围着的一群武将纷纷叫好。
  不知为何,我见那草人身上插了满满一匝箭羽,布衣被穿透得稀烂,竟觉有些可怜。
  几十支箭出去,箭筒已见了底。她扔下弓,擦了把汗,留意到角落里的我,便向我走来。
  “何事?”她着了一身劲装,意气飒爽,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英气。
  我将药材递给她:“这是今日的药,还是按三帖服下。”
  她接过来,点点头:“真是辛苦你每日奔波了,我替统领谢过。改日定请你吃顿好的。”
  “不必不必。”我连忙推辞,正欲转身离去,却瞥见梯台处有一丛人上来了,领头的竟是卫泱。
  他带着一队铁骑卫,不过片刻,便将栖风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场的武将顿时骚乱起来,交首接耳压低声音议论纷纷。我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下意识地抓紧了长羡,却见卫泱径直朝我的方向而来。
  待卫泱走上前来,他一手握在腰间的剑柄,凤眸一瞟,凛然肃杀:“长羡,我等奉陛下旨意前来缉拿你。”
  长羡闻言面色一变。她的声音却依旧铮铮,不露惧色:“哦?大统领可否告知,所为何事?”
  卫泱只冷笑一声,言简意赅道:“谋害大将军,苏寻。”
  武将们一片哗然。大家都将目光转向了长羡,既是惊愕又是愤慨,都期盼着长羡能厉色将这荒谬之论驳斥一通。
  可长羡却未置一词,卸了铁甲交出兵刃,便被羁押走了。
  武将们复又哗然。而我更是震惊僵在原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卫泱转身离开时,我才如梦初醒,追上去想问个清楚。可惜他看也未看我一眼,将衣袖一甩,便径自离去了。
  未出几日,圣旨便下来了:长羡谋害大将军苏寻,证据确凿,凌迟处死。
  我心焦如焚,眼看着熟识之人一个一个离我而去,却束手无策。但当我亲眼在苏澜的书案上见到那封诏书时,还是惊慌失措地打翻了手边的暮雪粥。
  苏澜已两日未回殿,只叫人每日送些吃食甜点来,我便只能去寻他。
  路经东流殿时,我忽然闻到了一股焦味。
  我转过头去,只见殿前火光冲天,空地上不知是谁点了薪火堆,正熊熊燃烧着。
  几个郎尉正抬着一箱箱古籍从殿内出来,扔进庭院里,拍去身上的灰尘,再将那些珍贵的书册从箱子里抖落干净,统统倾倒进熊熊火堆里。
  一时大火更盛,无数古籍瞬间灰飞烟灭,燃烧殆尽,化为浓烟弥漫。
  见到这一幕,我震惊愤怒异常:“你们在做什么?”话音未落,我已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试图抢救那些毁之一炬的孤本。
  火舌窜过我的衣袖,我被滚滚浓烟呛了几口灰,只抓住几张残页,被烫伤的手腕立时起了泡。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我的衣衫灰扑扑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两个郎尉看着我的表情颇为无辜:“自然是陛下的意思。”
  “胡说!”我的声音沙哑,看着满手的灰烬,一时心如刀绞。
  他们见我伤得不轻,也有些无措:“姑娘要不要先去药司治伤?……这的确是陛下的意思。”
  “……是公主说,她那瞬华殿不够宽敞,想要这东流殿腾出些位置来。陛下准了,这才命我们将这些书烧了,好让公主搬进来。”
  “不信你看,”他指了指堆在殿外的一些杂物,“公主的东西都已送到了。”
  我定睛一看,那殿外果真摆着些琳琅满目的珍奇物什,皆堆放在殿外,等人搬进殿中。
  而原本汗牛充栋的殿内,已空空荡荡了大半。
  我突然一阵气血上涌,一口吐了出来。
  我擦了擦嘴唇,定目一看,竟全是血。
  我大惊失色。
  但我还是稳定心神,状似无意地抬头,勉强笑了笑:“你们可知陛下此刻现在何处?”
  我找到苏澜的时候,他正披着外袍,闲散站在池边,随手抓了一把鱼食扬入池中。
  “晞儿。”他大抵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勾了勾唇,语气淡然。
  我在他身后站定,却没有开口。
  太多问题萦绕在心头。
  他回头看我一眼,不由嗤笑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我没有说话,眼泪却忽地簌簌落下。
  他微微皱了皱眉,将手中最后一点鱼食撒了,转身向我走来:“怎么又哭了?”
  “是你命人烧了东流殿的书么?”我垂着眼睛,口中满是血腥气。
  他抬了下巴,语气依旧冷淡:“不过是些旧书罢了,烧了便烧了。”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盯着脚尖半晌,陷入一阵沉默。
  他袖袍淡淡的香气萦绕在我身边,我的喉咙发涩,许久,复又哀求道:“不要杀长羡……好不好?”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看着她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去送死。
  苏澜轻睨着我,勾唇笑道:“晞儿,我早已说过,旁人的死活,自是无关紧要。”
  我呆呆地发怔,沉默了许久,迟迟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若我说……你不杀长羡,我告诉你卫姜公主的身份呢?”
  他的目光锋利一转,表情霎时冷峻起来。
  “我是姜国人。”我说,同时微微后退一步。
  余光中他袖袍下玉骨修长的手攥紧了。
  “卫姜公主……是我姐姐。”
  他闻言愣了一瞬,似是恍然,却并无我预料的一般,对此有很大反应,仿佛他早已料到如此。
  “那么,你可知她的下落?”他的口吻轻淡。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我的鼻子一酸。
  只可惜,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见我一言不发,他似是乏了,冷冷启唇道:“你明知我为何要杀长羡,却还替她求情?”
  “苏寻的仇未报,你还要让我放过她?”
  我咬着唇,依旧一声不吭。
  苏澜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忽而问道:“晞儿,若是说我不恨你,你信么?”
  他的眼眸中浮浮沉沉,聚了一层看不见的波澜,令我心底发慌,迫不及待地想要张口辩解些什么。
  他却一拂袖,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周三晚上稍微晚一点发!七点改到十二点发!谢谢大家的理解!
  今天的更新很多小天使说没看懂,这是很正常的,因为这里有一点悬念没有揭开。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相信我,后面会解释的。


第23章 前尘20
  静仪公主得了东流殿,心满意足,又向苏澜讨了几个侍卫,道要保护殿中的姜国传国碧玺。
  而我的名字,自然夹在了那一长串侍卫名单当中。
  我知她大约只是想将我从寝殿支开,而苏澜也许是怜悯她双目有疾,全都一一应准,无一例外。
  眼下我作为昭国人,是秦人的眼中钉,因此到东流殿这等僻静地方避避风头,也未尝不是个好主意。
  只是有时我盯着已经空荡荡的东流殿发呆,仍然久久不能回神。
  公主将碧玺装在玉匣中,置于殿中显眼处,仿佛根本不惧怕有人来偷。
  想必这碧玺本就是假的。
  我盯着它看了半晌,忽然想起沐沐死前曾说她见过这枚碧玺,确为真物。
  可她一个仿冒的卫姜公主,如何会有真的碧玺?
  我心中顿生疑窦。
  说来,这宝物我小时候倒是见过寥寥几次。
  太师说,这碧玺与国运息息相关。若其莹莹如月而亮,则天下海晏河清;若其缺裂生瑕,则国之将倾。它常年躺在父君书房的桌案上,父君宣布退位后,便要将它传给我。
  我将那碧玺拿起放下,只觉得有些沉重。
  燕国流亡而来的军队势如破竹,为首的听说是个病秧子,却率军连破七城,不日便可兵临秦淮城下。
  父君近日酗酒更频,听闻昨日竟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样上朝,气得老太师晕倒在朝上。
  我心想,大约那群朝臣一心想让父君退位,也是有几分原因的。
  可为何是我呢?
  “姜国百姓信服你。”此话是小郎君说的。
  他对我如此说时,我正在淮川河岸放下一页小舟。
  “看,这个是你的。”我转过脑袋看他,指了指河中漂远的那页晃晃悠悠的纸船。
  近日宫里的守卫愈发松懈了,听说城外兵力不足,连卫戍皇城的不少将士也被调去了。
  以至于我与小郎君翻墙出来,也只有几个劝阻不成的暗卫。
  我本想是带他来看金灯花的,听闻城中百姓说,最近这花开得尤盛,家家户户都出来赏花。我寻了一圈,却没寻到半点踪迹。
  最后,便只好放了两只纸船。
  “但这可不是普通的纸船。”我一本正经道。“若你有难,这叶小舟会赶来救你。”
  他无动于衷,只当一只耳朵进,另一只耳朵出。我知他不信,有些生气,气鼓鼓地要走。
  江面上的小船慢悠悠漂远了。我转过身,衣裙却被什么东西勾住,回过头,却见他拽住我,罕见地皱起了眉:“去哪儿?”
  我的唇角偷偷翘起来,面上却仍满不在乎道:“我要回宫!反正你也觉得无趣。”
  他却面无表情,此时只挑了眉,指向我身后:“他们来了。”
  我一惊,立刻回过身,果真有几个暗卫匆匆向我们的方向走来。
  见我讶异得很,为首的侍卫行了礼,道:父君在宫中不见我的踪影,又听闻我与小郎君偷溜出了宫,勃然大怒。
  我正欲辩解,他们却已不由分说将小郎君捉住,便要带走。
  我顿时急了:“你们放手!不许动他!”
  暗卫无奈,绕过我时停下脚步:“这是圣上的命令。请公主不要为难我等办差。”
  我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小郎君绑走了。
  回宫后,我气冲冲地去书房寻父君。他负手而立,面色沉怒。
  几个宫女即刻垂首退下了。
  “父君……”我一张口,立刻被他打断。
  “你竟敢带敌国的质子私自逃出宫?”他盯着我的衣衫,突然雷霆大怒。
  我心下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小郎君,顿时心生惧意。但我还是按捺住疑惑,力争道:“是我一意孤行,父君责罚我就够了,不关他的事。”
  “你还当他是什么纯良无害之辈么?天真!”父君啐骂道,额前青筋毕露。我握紧了手指,僵立着,一股不知哪里而来的愤懑忽然涌上心头:
  “既然父君知晓我天真,就不该传位给我。”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但也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倔劲,使我不肯服软地接着顶撞道:
  “父君不想要的王位,便硬塞给我,这难道是一个君主所为么?”
  父君怒极冷笑:“好啊,你倒要来教训我了!”
  他的眼白泛着丝丝血红:“你可知,我为了将那个位子留给你,费了多少周章?!”
  “若不是我叫人改了姜国的黄历,让姜国百姓相信,他们的下一位王必定是位公主,你以为这王位能传到你手里吗?”
  我有些发怵,不由向后小退了一步,靠到书案边上,转而恳求道:“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若有机会,我不想做……”
  话音未落,我身后似乎碰到什么物什,摇晃不稳地转了几圈,咣然落地。
  我回过头,大惊失色:碧玺摔落在地,磕出一道狭长的裂纹。
  父君的脸色立刻变了。他慌忙捡起那碧玺,小心翼翼地用手捧起来。在看到那道难以弥补的裂纹后,他心灰意冷,仿佛一瞬间苍老下去。
  我懊悔极了,张了张口,却哑然失声,只好深深低下头,手指攥得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了金灯花。
  它们就沾在我的衣衫上,绒绒的,狭长的红色花瓣,血一样的颜色。像是从方才起便沾在那里了,美得不似凡俗之物。
  我喉头一哽,声音细若蚊蝇:“父君,我错了。”
  许久,头顶没有再传来声音。
  “罢了。”我听到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你下去吧。”
  回忆戛然而止,我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又昏睡过去了。
  轮值的守卫还未来,我的目光再度移向那块碧玺。
  青玉色的碧玺精雕细琢,棱角被反复使用而磨平。而在雕纹的边缘,隐隐显现了不易察觉的瑕疵:
  一道裂纹。
  我傻眼了。
  苏澜最终还是没有杀长羡。
  只是他再也不理我了。
  我去找他时,他正在持正殿书信,持笔低首清冷之姿,看也未看我,薄唇似剑,眼峰更是冷锐。
  我不由犹豫了,远远地站定,不敢再靠近。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封信写完,每一笔落下都气势十足,一气呵成。
  随后他站起身来,只瞟我一眼,摘起那幅信帖,便起身离去。
  我如鲠在喉。
  出了殿,一个小郎尉匆匆跑出来,追上我道:“陛下命你将那些奏折搬回寝殿。”
  我只得应是,又回去抱起厚厚一叠折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身后俯上来一个人,低沉调笑道:“在做什么?”
  我心下一惊,折子随之滑落了几本,回过头见是卫泱,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里?”
  卫泱慢悠悠地弯下腰,拾起那几本折子,余光一瞥,见我腕上的手串发出泠泠脆响,遂开口道:“来看看你。”
  我欲言又止,想起他羁押长羡的一幕,又有些置气,索性随口应了一声,便道:“那我走了。”
  “东流殿里的碧玺是真的。”他在我身后闲闲开口。
  我立刻转过身去,难掩眼中的惊讶。
  他的眉峰一转,见我吃惊的样子,轻笑一声:“因为是我给的。”
  我立刻激动起来:“莫非你知道我姐姐在哪里?”
  没想他却冷笑一声:“你既已什么都不记得了,又怎么敢肯定你有个姐姐?”
  我顿住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年姜国国破之时……”我一边回想着,边辩驳道,“是宫人对我这样说的。”
  她们说,父君驾崩,大殿下正在来的路上,王宫已经守不住了。
  我便是那时与她失散的。
  依稀记得那时宫人的声嘶力竭对我说,“公主快点逃命”。
  我自言自语地解释一通,卫泱心不在焉地听了几句,仿佛并不感兴趣,只随口道:“也难怪你这样想。”
  其后他的脸色却突然凝重起来。
  我一头雾水,却见他伸过手来,触及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闪躲,接着一愣,这才发现唇角不知何时竟又渗出丝丝血迹。
  他擦去我唇边的血迹,皱眉凝目看着指尖半晌。
  “近日可有人给你不明不白的吃食?”他拈起那点血渍,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想了半天,摇摇头。
  他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血迹,对我道:“你中了很深的毒。”
  我的脸色立时变白。
  他却好像全然不担心似的,只讥诮勾唇调笑道:“看来有人想杀你。有趣。”
  “不过,这毒倒不致死。”他看出我的恐慌,淡淡安抚道。
  我长久地缄默不语。
  是谁想要杀我?
  我将奏折抱回寝殿,望着空荡荡的内室发呆。
  卫泱说过几日会给我带些解毒的药,只是毒性不明,难保有效。
  我抱着一本《木早纲目》漫无目的地翻了许久,最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外室有响动,使我惊醒,睡眼惺忪地抬头一看,是苏澜回来了。
  他踏入内室,见我抱着书睡着了,俨然一副海胆状,却在见到他后惊喜地揉了揉眼睛,不由轻笑一声。
  “静仪不是让你去东流殿么?怎么在这儿?”他淡淡道。
  我哽住,于是讪讪道:“既然陛下不愿看到我,我便回去了。”
  “慢着。”他忽然开口,一面随意解了外袍,走至我身前。
  我的睫毛忽闪两下,微微抬起头悄悄看他。
  “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无意回答,微抬下颌静视我片刻,又转过头去,冷淡道:“不早了,把灯灭了。”
  我岿然不动。
  他等了一会儿,又转回头看我,眼神充满了锐利的怀疑。
  “谢陛下不杀长羡之恩。”我的声音很小。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漠然,转回头走向床榻,语气薄凉得很:“不过留她一条狗命,你大可不必这般感激涕零。”
  我的手捏紧了,袖子留下一片褶皱。
  “陛下若还觉得不解气……便命我去替苏将军守坟吧。”
  闻言苏澜猛地转过身来,口吻沉怒毫不客气:“你说什么?”
  我受到了惊吓,身体抖了抖,不敢出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一声长叹后,他缓慢地开口,笑意难掩:“晞儿……你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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