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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他在一起你都不知道吗？我儿子他有焦虑症，还挺严重，我以为你会知道的。”
　　她每个字里都带着轻浅笑意，陈均听出来了，这是嘲笑，但他却无力反驳。
　　他只想起了每次丁柏的颤抖，和永远不深的睡眠。每夜只要他醒来，都能感受到一直处于清醒阶段的丁柏，丁柏会抱着他，问他怎么了。
　　陈均抿紧了唇，他太想哭，又不敢当着宋惠的面再哭。
　　“哦，你有个问题我还没回答你。”宋惠走到大门口正要拉开门，却又停下动作，她没有回头。
　　“自私就是你这样，为了不让自己丑照曝光而放弃了丁柏。我不会，我对丁柏的爱，都是以为了他好为出发点。”
　　陈均目眦欲裂，他抓起桌上的一沓照片朝宋惠的背影扔了过去，“你的三观我真的无法苟同！”
　　宋惠没有理他，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后又好心地替陈均把门重重关上。
　　陈均粗喘着气看着应声合上的门和飘落了满地的照片，他在心底里嘲讽自己把生活过成了狗屎。
　　屋内被冷风侵袭了一遍，冷得像个地窖。他曾经在奶奶家的地窖里待过一早上，为了跟邓乐玩捉迷藏。
　　里头又冷又潮，四周黑得望不到头，他只能大哭让人来救他。
　　而现在的陈均无论怎样痛哭也没有人能来救他，他只能自救，或是让自己彻底消失。
　　屋外麻雀又在叽叽喳喳叫着，令人头疼恼怒地叫声使陈均突然想回B市。他希望等他再次从B市回来后，天空依旧下着暴雨，他便将手插进衣兜里站在门口等车。
　　这时丁柏会撑着伞从朦胧雨雾中走来，他的伞是深黑色的。
　　陈均想，自己一定要问清楚他到底会怎么对待自己，如果丁柏回答得话不好听，那么他就不会跟着丁柏走了。
　　他边幻想着边侧脸看着楼下。
　　陈均当时买房时，特意选了小区正中央的一栋楼。两梯两户，四面无遮挡，只要从窗外望去，小区内最好看的一片园林都能看得真切。
　　楼下有对夫妻正手挽着手牵了条泰迪，陈均突然一怔，他连忙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机，选中了通讯录中的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他连续打了三个，才终于有人接。
　　陈均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问道：“你在哪。”
　　对方说在外地，但陈均听到了他身后健身器械的声音，于是陈均掐断了电话从地上捡起一张照片，去停车场开了自己的车直奔城郊处的一家健身房。
　　陈均打架的时候懒得说话。
　　他在一楼看到了自己正要找得那个人，就像他给对方打电话时一样，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直接握紧拳头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对方也不是吃素的，等反应过来后正要回揍陈均一拳，却被陈均拽紧手腕制止。
　　陈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朝他冷笑道：“这是你给的？”
　　对方身子一僵。
　　“我也有你的。”陈均收回照片，“不仅有，我还记得你家住在哪儿。不仅记得你家住在哪儿，我还记得你老婆姓什么。”
　　对方是陈均第一任dom，在收奴前喜欢隐瞒自己婚姻情况，享受踏在三观边缘的快感。
　　陈均看着他不敢回话的模样，气得挥拳又揍了他一顿，揪着他的衣襟怒吼，“你是不是有病？！你他妈怎么那么没品呢！”
　　对方也暴怒，拽着陈均的头发还给了他一拳。俩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周边的人赶忙上前来拉架。
　　这顿互殴解决不了什么，顶多就是陈均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与对方一起顶着满身伤各回各家，各自疗伤。
　　陈均也只是过个嘴瘾，他没那么没品，压根就没想过偷拍谁的私照。
　　他只告诉陈均，宋惠花了五万买了那沓照片。
　　陈均已经悲伤到从绝望里寻找慰藉，他想，自己果然没那么廉价，还值五万块钱。
　　丁柏在半夜时给他打了个电话，陈均正给身上自己能够得着的淤青处涂抹红花油。
　　他疼得呲牙裂嘴，却难得的一滴泪也未落下。但这样的坚强没坚持多久，等他看到了丁柏的来电时，紧咬着牙关却还是痛哭出来。
　　丁柏一共打了三个，陈均却一个也不敢接。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脸就埋在双膝间，被膝盖上结痂的伤口剐蹭着有些微疼。
　　大门突然被人敲响，陈均的哭声戛然而止，他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响，赶忙将室内的灯关上。
　　关上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做了件愚蠢的事儿。丁柏要是有心，在楼下就能看见他卧室的灯大亮。
　　手机又开始响铃振动，陈均只能咬着手指甲眼睁睁看着手机明明灭灭。
　　真他妈狗血。
　　陈均对于现目前的处境如是评价。
　　穿着衣服的照片，和没穿衣服的照片在网上所带来的舆论诋毁不一样。
　　昨天的他还在想要不要原谅丁柏，今天的他被宋惠逼着没有原谅与否的权利。
　　陈均太过害怕，他不了解焦虑症，也不知道为什么丁柏能严重到几欲昏厥。
　　所以正如宋惠所说，他不敢告诉丁柏自己现目前经历的事儿，也不敢与他联系。
　　因为陈均的自尊心警告自己得要声誉和脸面。
　　宋惠踩准了他最在乎的那个点。
　　最后丁柏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是语音条。陈均没有当即点开，而是在后半夜确定丁柏离开后，才敢打开微信去听。
　　丁柏说：“陈均，你得给我时间去思考。”
　　陈均将这条语音重复听了六七遍。
　　他在黑夜里清了清嗓子，自言自语说了两句话确定自己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哭腔，才长按语音键。
　　“不用了，你好好儿看病。”
　　其实他希望丁柏能够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他此刻的情绪，只要丁柏问他怎么了，陈均就愿意跟他解释，也愿意听他解释。
　　但丁柏没有问，他甚至连话也没有回。
　　陈均低头猛捶床垫，恨不得捶死宋惠和那个没品男。他快在床上自己把自己给气死，连枕头里的棉絮都被他拆出来乱扔。
　　他像个疯子，在寂静的秋夜里痛斥生活。


第48章　
　　直至次日午时，丁柏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这让陈均焦虑得快要将手机壳抠坏。
　　他在心底里想着丁柏没有回复，虽然他会感到轻松，可期待丁柏回应的迫切情绪更胜于这种轻松带来的松懈感。
　　他甚至想，不用丁柏从他的那条语音中察觉出他的状态，只要丁柏能够回他的话，他就愿意直接原谅丁柏。
　　即便宋惠真的要把他的照片发到网上，他也不在乎了。
　　只要丁柏能够回复他的消息。
　　陈均瞧不起拥有这样想法的自己。
　　他站在窗边咬着烟嘴，食指与中指夹着烟。烟头已燃烧至尽头，将他烫得一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贱。
　　陈均对自己冷笑一声，伸手大力拉上窗帘，房内瞬间漆黑。
　　“傻/逼。”他骂自己。
　　好在能让他稍微转移一点注意力的是邓乐主动地联系了他。
　　当时陈均收到邓乐的电话时有些晃神，但还是很快地调整了状态滑过接听键。
　　邓乐的声音有些闷，他问陈均：“你为什么不理我。”
　　陈均这才想起，几天前他与邓乐在QQ上聊得那些话自己还没有回他。
　　“很抱歉。”陈均抹了抹脸，“忘记了。”
　　那头的邓乐沉默了许久，“你从来没有这样跟我说过话。”
　　“哪样？”他刚问完，突然就懂了邓乐在说什么，于是又赶紧解释：“我没跟你生气，我只是最近有些忙。”
　　邓乐哦了声便没再说话，让陈均很是无奈。他此刻右脑处的头皮一跳一跳地疼，令他难以忍受。
　　他询问邓乐怎么了。
　　邓乐犹豫踌躇片刻，还是缓缓开口：“宝儿，我真不是说你很恶心，我只是有那么点儿的失望。我看到那条热搜的时候很气，我那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你连这些事儿都没跟我说，是不是这二十几年的兄弟白当了。”
　　“后来我回去被段佳骂了一顿我才冷静下来，可能我就是欠吧。”他叹了口气又继续说：“你知道吗，我哥当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联系不上你，仙仙姐搁那头哭得可凶了，我怕得要死，要让她知道我还揍了你一顿，我岂不是这命就没了。”
　　陈均想起邓乐的怂样，忍不住笑了笑，却牵引着头更疼，“你到底要说什么。”
　　邓乐低骂一声，让他别打断自己的忏悔。
　　“就你瞒着我这档子事儿的时候，我就挺失望，可丁柏让我更失望，还带点恶……”邓乐顿住，问他会不会因为自己接下来说得话而生气。
　　陈均乍一听到丁柏的名字，身体不自觉地僵住，他手里正焦虑地把玩窗帘布。
　　“没事。”陈均深呼吸一口，笑道：“我跟他分手了。”
　　“操，他就是个渣男。”邓乐跳脚，也不知道伸手捶了什么东西，砰地一阵响。
　　“宝儿你知道丁柏有多恶心吗，我哥跟我说，这篇文章本来早早地就要从娱乐媒体大V账号上爆出来，但被丁柏他亲爹给截了。你说他截了就截了啊，咋地还给小狗仔爆出来呢，爆了也就算了，他竟然还花钱请那些……”
　　陈均头疼得更厉害了，他伸手死死卡住鼻梁处怕自己的眼泪冷不丁就出来。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这件事的细节究竟能有多让自己无法接受，于是邓乐此时就像是生生把他膝盖处结痂的伤口又揭开。
　　令他的腿又软又疼。
　　“我知道。”陈均打断他的话，“你已经说过了。”
　　邓乐委屈，“哦……那我该解释的都解释了，你总得跟我说说为什么拉黑我微信呢。”
　　他怔在原地，看着窗帘随风而动，日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又散去。
　　他想，自己怎么可能会拉黑邓乐呢。
　　当时的陈均，恨不得立马拿到手机打电话给他解释，不论说什么都好，只求邓乐不要这样对自己。
　　所以他怎么可能拉黑邓乐呢。
　　可陈均还是跟邓乐道歉，“我很抱歉……”
　　他感受到温热的光线从空隙中进来，固执地在陈均的手背上留下一丝暖意后又随着风止帘停而悄然消失。
　　陈均到底还是没能控制住眼眶酸涩落泪，他轻轻抽泣，又在心里怒骂自己贱/货。
　　可他确实是害怕邓乐如果知道是丁柏拉黑的他会更加生气，他太不希望有人会那么地去厌恶丁柏。
　　丁柏应当是清冷却又能在无意间施展温柔的人，他散发着自己独有的诱惑力。段佳说这是魅力，陈均觉得这是自己的归属。
　　他有多爱丁柏，他自己也分不太清。他敬畏着丁柏，同时也依赖着丁柏。
　　就算丁柏做了多么错的事儿，他也还可以稍微忍一点。也就只忍那么点，但只要丁柏跟他说一次难受，他便什么都能忍了。
　　如果没有宋惠，他此刻一定是跪在丁柏脚边关心他有多难受的。
　　丁柏的颤抖像是在拨弄他心底里一根叫做恐惧的弦，他一抖，陈均也得抖。
　　邓乐给他的哭声吓着了，忙让陈均先别哭，实在看不顺眼他就来B市揍他一顿，或是他主动送上门也行。
　　“你这个傻/逼。”陈均抬起手，咬着虎口处，嗓子里黏黏腻腻满是哭腔，“你母胎solo二十几年的人懂个屁。”
　　“不是，怎么又跳跃到人身攻击的话题上了，以前我有多浪荡多花心你是忘了吗？！”邓乐气得狂拍桌面。
　　陈均并没有跟他扯淡太久，他实在是想酣畅淋漓地哭一场，而邓乐总能让他苦笑不得，使他感觉自己的情绪都不受自己控制。
　　邓乐最后挂断电话的时候莫名地跟陈均说了句奥利给，并感叹自己带把儿的兄弟竟然喜欢带把儿的男人。
　　这下陈均更哭不出声了，他只想骂人。
　　许久未联系的林光在他正上床闭眼准备酝酿睡意的时候，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有没有时间来店里聊会天。
　　陈均看了眼时间栏，近午夜十二点。
　　他犹豫片刻，还是坐起了身下床换衣服，并抽空打字回林光的消息。
　　J：好
　　J：你那店子是24小时的营业模式？
　　句号：如果一天能有48小时，它也能48小时营业
　　J：我马上到
　　这个马上陈均用了十五分钟，周边正营业的店铺只有稀疏几家，白日热闹非凡的街道此刻已经彻底沉寂下来。
　　Shine就立于这份沉寂中，店里只开了几盏灯，不算亮，但也足够用来照明。
　　陈均在来时唯一担心的就是林光如果突然询问自己的事儿，自己该怎么解释回答。
　　好在林光从不会未经过他人的允许而过问别人太多的隐私。
　　他见着陈均来了，只是又伸手打开一排顶灯，并热了一壶红茶和一壶奶。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陈均笑道：“怎么可能。”
　　说完，他关上店门，站在暖风口吹了许久，等到身上彻底暖和起来才站到林光身边看他的动作。
　　“我就不给你整花里胡哨的东西了，太麻烦。”林光端了套茶具出来冲洗干净，奶与红茶混在一起，加了两勺糖便递给陈均。
　　陈均抿了一口，没什么甜味儿。
　　“最近天冷了，你上次来的时候还是穿得短袖。”林光感叹了声，顿了顿，突然问陈均：“你能说说你的dom是怎样的吗。”
　　话题转换得太快，令陈均呼吸滞住，“我也不太清楚……”
　　林光侧身，就着店内带着暖意的黄光看了陈均数秒，伸出手轻点了自己的眼眶处，示意道：“你的眼睛哭肿了。”
　　陈均下意识伸手去触碰自己的眼睛，不知如何回答。
　　“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你有点累是吗。”林光拉着他往楼上去，楼上的光线要比楼下的更亮更暖，但没楼下那么暖和。
　　陈均轻应了一声，没敢说话。
　　气氛一瞬有些凝固尴尬，良久他叹了口气，只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对林光说：“我出去先抽根烟缓缓。”
　　“不用。”林光出声阻止了他正要起身的动作，笑道：“你就在这里头抽吧，又没客人，只要你自己不嫌呛就行。”
　　陈均又默默地坐直了身子，手里夹着烟未点燃，在桌面上轻磕。
　　“这个社会跟我小时候比起来，多了太多的尊重了。”林光的声音有些轻，有些骄傲，“店里的常客都知道我是男人，但我店里的生意还就是比其他店要好。”
　　陈均把玩烟的动作一顿，他抬眸看着林光嬉笑说：“学姐你找我谈心来的啊，那你要谈心我可就忍不住了。”
　　“叮当”一声，林光用铁勺敲了敲杯壁，纠正他的用词，“俗气，我们这是在说自己的故事。”
　　陈均挑了挑眉，“那我说俗气的故事行吗？”
　　“那请给我点一根烟，我怕我忍不住揍人。”林光将手里搅动奶茶的铁勺抽出来放在杯碟上，又发出清泠干脆的碰撞声。
　　陈均递了根烟给他，看他动作轻轻柔柔地夹着烟放置嘴边后，用眼神示意陈均拿个火机出来点火。
　　烟点燃后，他吸了一口，微张嘴，白烟从他的嘴里飘荡出来，模糊了他的面容。
　　在看不清林光的脸的时候，陈均才好像轻松一些，他回答了林光之前的问题：“是的，有点累。”
　　林光笑了笑，“别道德绑架自己，现在的人都是相互尊重的，你觉得呢？”
　　陈均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林光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的嗓音很轻柔，暖光映在他脸上，眼睛鼻子和嘴唇，没有哪处是不好看的。
　　“其实我没太听懂……”
　　这回轮到林光愣住，他有些无奈，“我在说那篇文章的事。”
　　陈均这才恍然大悟，终于能够理解林光的那句话。
　　那篇文章在网上停留了一个小时左右后，与事件相关讨论内容的微博一起被尽数删除屏蔽。
　　他在事发后设想了很多。
　　赵娴的失望与责骂，邓乐将会彻底疏远他，周遭朋友的指点。
　　可这些并没有发生，赵娴从未主动与他正面讨论过他的性取向与性癖这件事，邓乐也只是纠结丁柏的所作所为，聊得较好的那几位朋友依旧在群里艾特他出来唠嗑。
　　赵娴也安抚他，重视你的人不会让你难堪。
　　所以他当下面对的并不是这件事所带来的烦恼，如果不被林光提及起，他可能都不太能刻意地想起这件事。
　　“那我就懂了。”他朝林光笑笑，也将自己手里的烟点燃。
　　两人开始沉默，于是室内陡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在照明灯下吞云吐雾，灰白色的烟霭逐渐使二楼有些朦胧。他们像是深陷在了这条街的沉寂里，没人走出来。
　　陈均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率先开口：“生活太他妈狗血，他妈花了五万让我跟她儿子分手，我连一分钱都没捞到。”
　　林光怔了怔，低头望着指间火光与袅袅白烟，“我本来是想跟你说我的事，没想到你的事比我的还劲爆。”
　　陈均自嘲地笑了声，他并没有说太多，只是将自己对于最近发生的事的重点与不解筛选出来，逐条表达。
　　最后，又吐槽了一下宋惠的三观。
　　林光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