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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是放_俞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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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问:“怪不怪妈妈?”
  陶然毫不迟疑,声音脆脆的,“不怪。”
  陶敏闭上眼,说:“妈妈还没问怪什么,你怎么就知道不怪。”
  陶然低头,摸着母亲的头发,她声音轻而弱:“就是不怪。”
  这话说完,客厅陷入暂时的安静,而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陶然回房换好衣服,下楼将蛋糕还有礼物拿出来。
  她拿着手机坐在客厅里等,时不时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来信或者来电。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悄无声息。
  陶然习惯了这种无声漫长的等待,她起身到餐桌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再次回到客厅的沙发时,她伸手轻抚过她给陶敏准备的礼物。
  是一条围巾。
  上个礼拜她收到陶敏发过来的照片,照片上陶敏和沈承航淡淡地笑着,两人身后是冰天雪地。陶然看了这张照片许久,恍然想起陶敏少了点什么。
  于是和许嘉楠逛商场的时候,她思来想去选了一条羊毛围巾。
  她将围巾收进礼物盒,然后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着。
  八点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陶然一看,是沈承航打过来的。
  她咬咬唇,犹豫两秒,接下这通电话:“爸爸。”
  沈承航的声音平波无痕:“这边事情还没解决,明天晚上才能回去。”
  他在通知她一个结果。
  陶然掐着手指,将眼里的泪水逼回去,忍着声道:“好。爸爸妈妈也要注意身体。”
  她这话说完,沈承航没有第一时间关摁掉电话。两边都安静了许久,陶然才听到沈承航幽远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
  “陶然,生日快乐。”
  这声祝福来得太突然,在这个夜晚很是特别。眼泪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夺眶而出,陶然低头,抹去脸颊上潮湿的痕迹。
  “爸爸,谢谢你。”
  通话结束,陶然顺着沙发边缘,坐在木地板上。她悄然抱住膝盖,埋在膝盖里。眼前陷入一片昏暗,她咬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木地板的冰凉时刻在提醒着她,父母再一次食言。
  沈临开门的时候,发现客厅亮着灯,他一边换鞋,一边猜测是不是沈之仁从海南回来了,但转头想到,沈之仁要是回来,会提前告诉自己,再让自己去机场接他。
  他边解开领带,边走到客厅。
  刚摸到袖子要解开,他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人,面前茶几上放着一个蛋糕。那人也不吃,就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临走进了,才发现那是一个芒果蛋糕。
  黄白相间,相映成趣。他想起之前问过陶然可有忌口的食物,她回答芒果。然而她现在面前就摆着一个芒果蛋糕。
  沈临将袖子挽到手肘处,走到陶然身旁,皱着眉问:“没记错的话,你芒果过敏。”
  闻言陶然转头看他,轻轻喊了声:“小叔。”
  眼眶很红,声音微微沙哑。
  显然哭过。
  沈临放轻声音:“芒果过敏怎么还吃?”
  陶然低下头,摸着膝盖,说:“不是我吃,是买给妈妈的。”
  沈临又问:“大嫂生日?”
  陶然摇头,头垂得更低了,“不是,是我生日。”
  沈临看看桌上的蛋糕,转头又看到沙发上酒红色的礼盒。大脑快速运作着,他大概明白了。
  只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可以说是很奇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问:“你过生日,怎么是你买蛋糕和礼物,这不是反过来。”
  过了会陶然才抬头看他,眼神幽深,里面藏着许多话,可到了嘴边却是很简单的一句。
  “妈妈在这个日子生了我,我要感谢她。”
  说完,她转过头,双手捂住脸颊,手里一片湿热,苦苦涩涩。
  可到头来,她连感恩的机会都没法送出去。
  她独独落在自己的伤心里,有人握住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慢慢压下她手上的冰凉。
  陶然猛地顿住,有那么一刻的发愣,然后她听到一道轻缓幽叹的声音传来。
  她终于止不住,眼泪在这个瞬间开了个闸口,她终于不能抑制地哭出声。
  沈临说:“哭是你这个年纪的特权。”
  ——
  标题和内容提要参考歌曲《献世》。


第22章 逐秒逐秒:挨得极近
  隔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陶然也跟着收书包,许嘉楠好奇地看她:“今晚不是要晚自习?”
  闻声,陶然从书桌抽屉抬起头朝她看去,半晌,才点头应道:“是要晚自习,不过我晚上有点事,待会我小叔来接我。”
  听到“小叔”二字,许嘉楠眨眨眼,颇为正经地说:“我能看看吗?”
  找了老半天的测题卷子,终于在角落里找到。陶然松口气折起来放在数学辅导书里,收到书包放好,不以为意地说:“当然可以。”
  收完东西,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朝校园门口走。
  今天是平安夜,明天是圣诞节。校园里虽然还是秉承好好学习的氛围,但是一路走到校门口,陶然就见到不少人手里拿着独立包装,代表着圣诞节日特征的苹果。
  就快要到门口,陶然低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包装盒,递给许嘉楠:“提前跟你说圣诞快乐。”
  许嘉楠接过来,瞧了瞧,说:“谢谢。”
  而后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绿色小礼袋:“陶然,祝你年年平安快乐。”
  陶然打开礼袋,是一颗小型的圣诞树,做工精致。
  这是她之前在某期杂志看上的一个装饰品,有回两人对着它多加点评。没想到许嘉楠留了意,陶然露出喜意:“许嘉楠……”
  不由得想到昨天她生日,许嘉楠送了她最喜欢的墨水钢笔套装。
  眼下,心里有太多话,可一时之间又不能找到合适的词语去表达它。
  许嘉楠不甚在意,挽在她的臂弯,说:“之前你还帮我带了手办,这不算什么。”
  两人说着话,没多在意周遭的情况,以至于沈临走进的时候,陶然正侧着头同许嘉楠低声表达对圣诞树的喜爱,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沈临轻咳了声。
  许嘉楠率先听到这声音,瞟了他一眼,立马收回目光,紧张地扯扯陶然的袖子,示意她抬头看。
  陶然看到沈临一愣,怔忪半会,她很快反应过来,将圣诞树收到礼袋,跟沈临打招呼:“小叔。”
  打招呼的声音很低,不像适才和同学说话时所透露的喜悦。他的到来与出声倒像一盆水猛然倒下去,火光随之熄灭,只剩下灰色呛人的烟雾。
  昨晚泪眼朦胧,像整个天都塌下来似的绝望;一天还没过去,人也跟着变了个样。
  沈临悠悠想到,这大概就是年轻的优势——
  开心也好,快乐也罢,大约都是一瞬间的事,总会有其他事物来替代这两种情绪。
  “我来接你回去。”沈临过了会,才表明来意。
  今早送她来学校的路上,沈临说正好今明两天是平安夜和圣诞节,让她晚自习不用上,他带她出去外面吃饭。
  陶然点点头,说:“好。”
  说完,陶然看看一旁的许嘉楠,又看看沈临,觉得她有必要再说点什么。
  “这是我同桌,”陶然跟沈临介绍,“许嘉楠。”
  沈临同许嘉楠点点头。
  许嘉楠不知道怎么同沈临称呼,也微笑地点头以示回应。
  冬天夜色来得格外地早。时下,三人就站在校园门口旁边,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许嘉楠瞧瞧沉默的陶然,想了想,凑到她耳旁说:“有事电话联系,我先走了。”
  她快速从陶然身边撤离,犹豫了一秒,才说:“沈叔叔再见。”
  许嘉楠身影很快消失在马路对面。
  陶然还沉浸在“沈叔叔”一词里,她摸摸礼袋的带子,默默地想:其实沈临也没那么老。叔叔一词倒是把他叫老了。然后又想到自己叫他小叔,某个程度上,是不是把他叫年轻了。
  就在她低着脑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只手掌。
  手掌修长,掌骨匀称。路灯与夜色为它蒙上一层朦胧感,使得它更加均匀修长。
  手掌的主人说:“东西我拿。”
  陶然不自然地朝沈临看去,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不……用了,我自己拿,不是很重。”
  她支吾推却,沈临也不坚持,声音淡淡的:“回家。”
  早上说好晚上去外面吃。此时沈临却反然说道回家。陶然心里存着疑问,却也不敢多问,只是紧紧地跟在沈临后边。
  一身裁剪合宜的黑色西装,加之他人高腿长,一双长腿在西裤的包装下,等同于一种修饰,显得腿更加匀长。
  他步子跨得大,没一会儿,两人的距离拉开。
  陶然抿抿唇,抱紧手里的帆布包和礼袋,快步小跑赶上。
  她跑得有些急,一心只想赶上面前的人。冷不防的,沈临停下脚步,转身跟她说话。
  “晚上……”
  沈临话还没说完,眼里瞬间怔住,再回过神来,看见身影晃晃的陶然,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待陶然站稳之后,他收回手,后退一步,与她保持一段距离。静静地看她好一会儿,而后倒是难得地笑了笑。
  他的笑声萦绕在耳旁,就在陶然以为沈临会为这件事开展话题时,就听到他说:“晚上我下厨,你想吃什么?”
  话题跳得太快,陶然懵了懵,给了一个大众似的回答:“吃什么都可以。”
  她确实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这个回答其实也没什么错。
  虽然它听上去确实有那么些敷衍。
  沈临一边走,一边问:“昨晚我不知道是你的生日,他们又不在家,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出来。”
  他们指的是沈之仁,还有沈承航和陶敏。
  因为天气和工作原因,沈承航和陶敏要在元旦前后才能回来。
  有了刚才那个小插曲,陶然这回发现,沈临的步伐倒是变得慢了许多,有好几次自己差点追上他,同他并排走。
  亚于沈临气场太过强大,一身肃穆。单是站在他身旁,陶然就油然而生一股紧张的压力,思考再三,她还是与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走在前面,她落在他的后边。
  没听到她的回答,沈临停下脚步,等她上前。
  他等,陶然只好顶着重重压力跟他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沈临眼神扫过来,神情淡淡,他说:“如果不想在家里吃,你看想去哪里吃,我带你过去。”
  停车场就在拐角,陶然紧紧手上的带子,犹豫了会,说:“在家里吃。”
  说完,她看向他,多说了句:“家里吃方便些。”
  沈临也不多问,她说了,他点点头,说:“那一会顺道去超市买菜。你先想想要吃什么,待会一并买了。”
  下了车,走进商场门口,陶然随着沈临下扶梯。
  平安夜,又时值周五,商场里人满为患。沈临回头看了眼陶然,朝她伸出手,说:“到这边来。”
  陶然所站的位置,周边都是男性。她想挪位置,奈何人群密集,一下子也很难有所动作。
  沈临这话一出,加上他隔空伸过来的手,旁边的人见状主动挪了挪脚。
  他的手仍停在半空,神情淡漠。
  这个行为在他看来就是很平常的一件小事,根本不足挂齿。
  陶然一顿,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运作得更快些。
  她伸出了手,同他相握。
  沈临的手略凉,在这个人头攒动、开着暖气的超市里,一股微凉的体感温度细细传到自己身上。
  陶然想忽略都难。
  沈临将她带到自己身旁,见她没什么异样,放开她的手。
  没一会儿,他们下到负一楼,沈临轻车熟路地右转朝超市走去。
  陶然这回却没那么匆急地去追赶他的身影。
  她脚步慢慢,脑海里尽是沈临朝她伸出手,然后握住她的手,将自己带到他身旁的光景。
  她右手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凉意,她特意摊开手掌认真瞧了瞧,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又走了几步,她再次合起手掌,动作轻快,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某类稍纵即逝的感触。
  它冰冰凉凉的,在她心里某个地方,不经意地落下了点痕迹。
  沈临推车,感觉到身旁没人,他转向身后。
  陶然正好走到他身旁。
  沈临看她一眼,自顾自推车,走了几步,才问:“想好吃什么了?”
  “嗯,”不同于刚才的敷衍,这回陶然倒是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我想吃面。”
  寒冷冬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多少是一种慰藉。
  她这么一说,沈临眉眼一抬,手旁的架子正好放着各式各样的干面。
  沈临随手一拿,低眼一看,是包装刀削面。
  他一边看着背面的说明书,一边问:“那想吃什么面?”
  陶然指指他手里的,说:“就您手里那袋吧。”
  沈临视线从包装刀削面挪到她身上,稍顿片刻,他声音淡淡的,“知道我手里拿的是什么吗?”
  “刀削面。”陶然声音低低,不是那么有底气,“之前秦姨买过一次,有点印象。”
  沈临将包装刀削面放回原位,然后问陶然:“想吃刀削面?”
  他这么问,陶然暂时猜不透他话里的意思,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细想。在沈临眼神的注视下,她低低地应声:“想吃。”
  “那就买现做的。”沈临说完,推着车朝面食区走去。
  他跟售货员称了两人份量的刀削面,称好之后放进购物车,就要朝蔬菜区走去。
  陶然赶忙跟在他身旁,说:“小叔如果不喜欢吃刀削面,我们可以煮别的。”
  她说这话时,沈临正挑着生菜,听到她这番话。他放下手里的菜,转而说:“陶然,我记得我跟你说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过了十来秒的光景,他才说:“想要什么,坦诚说出来。不必要畏畏缩缩,瞻前顾后。”
  陶然抓着衣摆,有些紧张,以至于声音颤颤的,“我记得,但是,”
  她看向他,目光有些坦荡,不像之前的唯唯诺诺。
  周边人群来来往往,人声喧闹。反观他们这里有些寂静。
  她未说完的话,让沈临起了好奇心,他就势问:“但是什么?”
  他声音平许,给了陶然若干勇气说接下来的话。
  “但是在争取我自己意愿的范围内,我也要顾及你的意愿。”陶然说,“假如你不喜欢刀削面,却要迁就我,这对你不公平。”
  这段话她说得很慢,却字字都很用力。
  沈临注意她抓住下衣摆的手指慢慢抓紧,她人偏瘦,骨架又小,手指因为动作过紧,指头通红。
  “话说得没错,”沈临目光收回来,扫过她脸颊,“但是以后没必要想这么多。”
  陶然不解,露出迷茫的神情。
  沈临此时耐心尤盛,他接着往下说:“对方这么问你,说明他已经在迁就你。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对方会提出来。你没必要想这么多。”
  沈临这意思,是在说,他在迁就她?
  这个结论一出,陶然受宠若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临很快挑好三颗生菜,他一边往购物车里丢,转头去选其他菜类,走到半路他悠悠说了句:“至少在我这里,你没必要考虑那么多。”
  他突然说了这么句话,陶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明显呆愣在这话里。
  沈临对着面前的葱和香菜皱了皱眉,很自然地问陶然:“香菜还是葱?”
  “香菜,”陶然说,“我选香菜。”
  沈临拿了一把香菜,无声笑了笑。
  陶然以为自己选错了,正要说点什么。
  沈临却说:“这点我们倒挺像。”
  哪里挺像?
  是都喜欢吃香菜?
  陶然站在一旁等沈临结账,她还在想沈临刚才说的话。
  结帐区人多,沈临一手推着车,一手拿着手机,他外表出众,身形挺拔,一身西装革履,在一众人群里格外显眼。
  陶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而后怕目光停留太久,对方会发现。她时而转向左边的娃娃机,偶尔假装不经意地滑过沈临的方向。
  她战战兢兢,目光投过去的时候,心里忧忧揣测,不敢多看,转瞬又错开。
  第六次看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淡定许多。
  沈临正买完单,提着两袋购物袋,隔空抓住她的视线,他不以为然地朝她点点头。
  而陶然就像做了什么错事被当场抓住般,她快速低下头。
  沈临走到她身旁,略带笑意:“让你回家而已,为什么又低头?”
  为什么低头呢?
  陶然系好安全带,她默默思量沈临适才说的话语。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匀速汇入归家大潮。陶然侧过脸庞,沈临开车专注,正视前方。她收回目光。
  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答案。
  ——为什么又低头?
  ——大概这是第二次有人关心她,两次的关候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她不是像从前那般,因为害怕、担忧而低头。
  这一次,她是因为心里油然而生的那股温暖而低头。它们隐藏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需要她低头好好细看与呵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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