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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是放_俞览-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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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紧张?”沈临脸带笑意。
  半个小时多前,他在车上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太过于直接,以至于当时的境况下,陶然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回答,只知道低头避而不言。
  她当时的想法是,就让沈临将她认作一个没有礼貌的人。
  只是这才过去没多久,沈临再次丢给她一个难题,以一种很直白的方式。
  不过这次陶然淡定了许多,她告诉自己不要慌。
  “你是长辈,”陶然说。
  沈临像是对这个回答有些满意,“是这样没错,”
  但是另一方面又不是那么地满意。
  很快陶然便听见他说:“但是除去长辈身份,我和你只是普通的个体,我问你话,你就大大方方地回,没什么好紧张或者害怕的;相应的,你有什么问题问我的时候,你也不必遮遮掩掩,瞻前顾后。”
  陶然默然,眉眼低垂,“可是……”她说了两个字,就没勇气往下说。
  “可是什么?”沈临看她,见她又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不由得摇头:“和人说话的时候,抬起头。你没做错事,为什么低头?”
  空气静止了一分钟之久,陶然这才抬头。不过眼神仍是躲躲藏藏。
  沈临顿了几秒,继续问:“可是什么?说下去。”
  “我要尊重你,”陶然说,“如果我直接看你,没有带任何畏惧,那样不礼貌。”
  沈临皱紧眉头,对这些话很有意见,半晌他直接笑了:“谁跟你这么说的?”
  陶然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没人。”
  短短两个字,说得极为困难,还带着颤音,说完她手指紧紧抓着衣服边缘。
  “说实话,”沈临说:“不要试图去欺骗,你的行为已经出卖你了。”
  沈临看向陶然抓着衣服边缘的手,因为紧张不安等缘故,手指头发红,微微颤抖。
  再次开口时,他缓和下语调,语气比之前和缓了许多。
  “陶然,你是你自己,不需要将自己放到一个低姿态。尊重是相互的,礼貌也是构建在双方平等的基础上。还有,你有畏惧是好事,”
  他稍作停顿片刻,声音平稳地往下说:“但是畏惧并不是一味地去顺从或者害怕别人。”
  他说完好长一段时间,陶然始终低垂脑袋,不出声也不有所动作。
  时间在某一瞬间进入静止状态,安静的厨房里,只有高压锅不时发出气体声。
  沈临也很有耐性地等着。
  又过了好一会,陶然才抬起头,她声音很轻,眼里有光,她问:“是这样的吗?”
  能问问题就代表刚才的话听进去了,问什么倒不是太大的事情。最怕就是敷衍式地应声,又或者装作没事发生跳过现在发生的事情。
  所以对于陶然能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沈临表示很满意。
  他放缓声音:“怎么样?”
  “我不知道,”陶然摇头,眼里聚满泪光,为了不让沈临见到自己目前的神情,她再次低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所有的委屈在这个时候倾覆而出,就好如雨后,土壤内部温热,常年温居于土壤的动物陆陆续续跑出来纳凉。
  从没有人教过她,与人交流该怎么做,又该如何去表诉自己的需求,又或者提出自己的意见。她与家人的交流都建立在一种交代与被接受的过程。
  她在这过程中,如履薄冰,举步维艰,磕磕绊绊地摸寻。而她的家人好像也习惯了她长时间的沉默,和每次的低眉顺眼。
  这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种乖巧,一路顺心顺意成长,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换句话来说,就是很好管教的体现,不用操什么心。
  “抬头,”沈临说,“先把你的头抬起来。”
  陶然咬着唇,慢慢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沈临平静的眼神,他一脸安静,没有预料中的不耐或者生气。
  “或许我该跟你说不要哭,”沈临从口袋里取出一条手巾,依旧是藏青色。
  他抬手,缓缓帮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可是哭也不丢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所以你哭了。但你不知道怎么表达,或者说你不敢跟我讲,所以你哭了。”
  帮她擦净,沈临收回手巾,整齐叠好,拿在手里。
  陶然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可是很多话到了嘴边,却又不能汇聚成一句完整的话。
  “在你这个年纪,会哭以及哭出来,是你的特权。”
  沈临说:“只是希望没有下次。”
  陶然红着眼眶,点点头:“嗯。”
  沈临笑了,是一种很轻松的笑,给人很亲近的感觉。
  “我说的下次不止这点,”他收起笑,半是正经地说:“陶然,下次问你什么,你就说。不喜欢也说出来。说话的时候,礼貌地对视回去,不用慌。哪怕是你的家人也一样,你并没有做错事,没必要紧张也没必要害怕。”
  沈临地目光就这么没有预料地投过来,隔空对视,陶然一个紧张,再次低头。
  沈临的笑声缓慢响起:“刚说完你就低头,陶然,是我说错了,还是你做错了?”
  陶然吸了口气,声音微颤:“是我,不关小叔的事。”
  “你还是不明白,”沈临经过她的身旁,轻而有力的声音落在她的耳旁,“你没有错。”
  说完,他往前走,脚步声很轻,渐渐地在身后消失。
  这天晚上,陶然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到了固定的时间点,睡意始终不来光顾她。
  一闭上眼,晚上沈临在厨房说的话,一字不落、极其清晰地浮在她的耳旁。
  后来他们吃晚饭,陶然胆战心惊,沈临像个没事人,一边烫菜配酱料。前半段时间吃得还算满意,后来沈临接了个电话,吃了没两口便又擦擦嘴角上楼,很快,书房传来关门的声音。
  他买的海鲜一动未动。
  饭桌上了少了一个人,陶然自己吃着也没什么趣,加上她心里想着事,吃了会,她收拾饭桌,洗好碗,回房写作业。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临近十一点陶然洗漱一番,睡前她到楼下假装喝水,客厅里光亮明朗,却没有她想见到的人影。
  她上楼在书房门口静听,里面偶尔传来沈临说话的声音。
  有些严肃,带着强硬。
  跟他在厨房跟她说话时完全不一样,那时他要有耐心和随和许多。
  陶然抿唇,回房。
  现在她睡不着,精神得很。于是考虑再三,她掀开被子下床,决定去热杯牛奶。
  楼下她只留了客厅的壁灯,因为不知道沈临什么时候会下楼,又会不会下楼。
  现在壁灯被关了,倒是客厅的大灯开着。
  陶然心咚咚地跳着,要下楼的脚踏出去继而收回来。
  下去,还是不下去,这是她目前面临最大的问题。
  比她的失眠还要来得严重。
  问题还没解决,拐角出来一个人。
  沈临手里端着杯牛奶,抬头就看见楼梯间出神的陶然。
  “还没睡?”他问。
  “啊,是,”陶然手里抓着墙,“想下来热杯牛奶。”
  沈临看看手里刚热好的牛奶,又望望眼睛清亮的陶然,他说:“下来。”
  有人帮忙解决下去与否的难题,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陶然踏出反复试探的步伐。
  下楼慢慢走到沈临的面前,陶然慢着声说:“小叔。”
  沈临把手里的牛奶递给她:“时间很晚了,喝完就去睡,明早还要跑步。”
  “好,”不知为什么在听到沈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心里的不安情绪淡了许多。
  她原本以为在厨房说了那番话之后,他多少不会再理自己。
  她就有这么一种肯定的直觉,于是记忆反复出现,不厌其烦地重现。
  她的不安来自,沈临是否会讨厌自己,毕竟他耐着性子同自己说了那么多,反观自己不是哭就是没有什么有用的回应。
  可是听完他的话,她的不安很快散去。原来,他没有避开自己。
  她讨厌自己,但有人不讨厌她。
  沈临到厨房又热了杯牛奶,陶然跟在他身后。
  她说:“杯子待会我来洗。”
  沈临看她,良久才说:“好。”
  ——
  标题和内容提要参考歌曲《情歌》。


第21章 即使不达:缺席也不算损失
  时间就这么缓慢地流逝。
  沈之仁还在海南避冬,要等到元旦之后才回来。而沈临依旧忙碌他的公司事务,陶然也就周末才能见到他的人。
  不过经过火锅夜晚之后,某些事情也发生了点变化。比如沈临在她晚自习后会给她打个电话,照例问候她的在校情况。
  通常都是一问一答,沈临问,陶然答,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通话时长也不会超过一分钟。
  60秒以内的通话,就是转眼之间的事,陶然却从其中尝出点不同的味道。
  有那么点甜,也有那么点酸。前者是沈临给的,后者是她的父母给的。
  酸酸甜甜,也像足了青春里的味道。
  陶然不由得想到她的母亲——陶敏。
  过两天就是12月23日,是她的生日,她渴盼等待已久的日子。
  上次家长会陶敏答应她,这次她会陪她过生日,地点就定在牛寿司。
  这天下午下了课,陶然一反常态,没有立马整理笔记,她戳戳同桌许嘉楠,“你晚上不来上晚自习对吧?”
  许嘉楠伸伸懒腰,闻声回道:“嗯,今晚我得给自己放个假。”
  每周二的晚自习是许嘉楠许给自己的假期。
  她是走读生,没有住在学校,晚自习纯属自愿参加。来与不来都没人管,这和住宿的学生不同。
  陶然问:“那待会放学陪我去个地方。”
  许嘉楠也没多想,点点头:“好。”
  得到回应之后,陶然也不再多问,拿起笔记本,整理上一节课的内容。
  她这边安静认真,许嘉楠装了个水回来,满脸狐疑地趴到陶然的桌子上。
  “忘了问,去哪里?做什么?”
  陶然握在手中疾驰的笔突然停住,这才看她,笑:“现在才问?迟了。”
  许嘉楠微微一笑,抽走她手里的笔和笔记本,半是威胁半是玩笑:“不说不给。”
  手上骤然空空,陶然也不急,她揉揉酸胀的手指,说:“周四是我的生日,我想去买个礼物。”
  听到她这么讲,许嘉楠扳着指头一算,她笑容转为苦恼:“对,23号是你生日来着,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许嘉楠对自己的生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概念,更不用说别人的。陶然不以为然地笑笑:“没事,我不知道买什么礼物,想让你帮我参考参考。”
  许嘉楠依旧不明白,“明明是你生日,为什么你要买礼物,去年也是这样。”
  陶然简单地说:“为了感谢一个人。”至此不再多说。
  熟悉的回答,去年也是同样的内容。许嘉楠回:“哦。”
  过了一会,许嘉楠把刚才收走的笔和本子递还回来。
  陶然笑,并不言语。
  许嘉楠倒问了句:“假如我问你感谢谁,你是不是又会说秘密?”
  陶然认真地看她一眼,点点头,略带微笑:“对,这是个秘密。”
  许嘉楠坐回位置,趴在桌子上,脸正对着陶然,“那我很荣幸,能够参与你这个秘密。”
  去年这个时候,陶然让许嘉楠帮忙自己挑礼物,她听到陶然是要感谢一个人,好奇地问了句,也没想那么多。
  反倒是陶然笑着摇摇头,给出两个字:秘密。
  许嘉楠微微惊讶,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给了上面的一句话。
  友谊大概都这般,不会追问到底,尊重彼此的意愿。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对此讳莫如深。
  因为微微侧着头的缘故,许嘉楠不少细碎发丝落在脸颊一侧,有些还挡住了眼睛。陶然伸手替她拂到一边,发自内心地说:“谢谢你,嘉楠。”
  周四晚自习一下课,陶然收拾完东西,将买好的礼物装进书包,然后同许嘉楠说:“嘉楠,我待会还要去拿蛋糕,先走了。”
  许嘉楠张开手臂,说:“抱一下。”
  陶然看看她,而后笑笑,抱住她。
  “生日快乐,陶然。”许嘉楠说,“礼物我让你舍友帮忙拿回宿舍了,明天你来就能见到。”
  闻声陶然抱紧她,埋在她的肩膀,深深吸了口气,由衷地说:“谢谢你。”
  出了校门,陶然小跑到路边拦了辆的士,让师傅开到西林大厦。
  傍晚,正是下班归家高峰期。
  江城一中地理位置优越,附近除了少年宫、医院、植物园、宾馆,甚至连江城最大的商业步行街也离这一带不远。
  陶然此次前去拿蛋糕的店是往另一个方向走,不过交通堵塞也是异常严重,车子好半天才挪个口子。
  现下他们正处于一个车流量巨大的十字路口,道路前后左右都面向江城较为出名的地带,每每上下班,这一带的道路便是水泄不通。
  现在路面上,公交车、家用车、出租车,来往络绎不绝。
  陶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快七点了。
  陶敏许诺她,八点会在家等她。
  陶然问司机:“师傅,能不能走体育路?我赶时间。”
  司机颇为淡定地瞧她一眼:“体育路这会也堵着,你走哪条路都堵。”
  正说着话,前方的车子却慢慢挪动,见状,司机长叹一口气,说:“可以走了。”
  没一会儿,车子流动起来,车子匀速地朝目的地前进。
  二十分钟,陶然到了西林大厦,她跟司机说:“师傅,我进去取个蛋糕,你在这边等我下。”
  司机慢悠悠搭拉下眼皮,挥挥手:“去吧。”
  没两分钟,陶然取了个蛋糕回来,她坐到车里,缓口气说:“师傅,可以了。去南湾西里二期。”
  听到目的地,师傅多看了她一眼,说:“富豪区,”又挪挪视线看她怀里抱着的蛋糕,多问了句:“家里人过生日?”
  面对陌生人,陶然一向不会多说话,不过今天不同,她点点头,“嗯,所以赶时间。”
  司机笑笑,转方向盘,说:“那坐好了,我给你绕小路。”
  陶然抿唇,“谢谢。”
  回家的路倒没那么堵,加上司机七拐八弯,专门抄近路,陶然在七点四十赶到了南湾区。
  下车后,她付完钱,从蛋糕袋子里取出一个小型的迷你蛋糕,送给司机师傅。
  她抱着蛋糕,书包背着礼物,一路快速走回家。
  刷卡进小区,她远远抬头望向自家那栋楼的时候,发现唯独她们家楼的窗户没有光。冬天的夜色比夏日深浓,加上周围的户层窗户都是亮着。
  楼层三十来层高,她们住中间层段。陶然远远地望着,仰头地数着,像是不相信般,她又数了一次。
  她们家那两层的窗户没有半点光。
  沈之仁去海南,陶敏和沈承航远在俄罗斯,他们两人暂时从沈宅搬回市中心的南湾区住处。
  她快速走着,一边拿手机看时间,一边低头安慰自己,陶敏和沈承航工作忙,迟一点是很正常的事。
  又或者他们已经回了家,只是没开阳台和客厅的灯。
  总之,陶敏答应了自己,她会回来陪自己过这个生日的。陶然就在半是不安半是安慰中,刷卡进入自家所在的那栋大楼。
  陶敏喜欢吃芒果,或者说芒果算是众多水果里,她的最爱。读幼儿园的时候,那年秋天,沈承航不知从哪带回了两大箱芒果,个个形状饱满。
  陶敏一边怪他没事买这么多芒果回家做什么,什么时候能吃得完,一边又拿刀切了一块给陶然吃。
  也是那回,陶敏才知道陶然对芒果过敏。
  不过太多人对芒果过敏了,陶敏不以为意,一边帮她擦药,一边半是惋惜:“江城算是半个芒果之城,看来然然与它无缘。”
  陶然听得半知半解,只知道点头。
  陶敏摸摸她的脑袋:“说你不能吃芒果,你还觉得自豪。”
  陶然摇摇头,双眼圆溜溜地盯着她,不顾腿上的红点块,躲到她怀里,只知道笑。
  陶敏笑她:“小心些,药还没擦好。”又朝一旁出神的沈承航说:“沈承航,过来按住你女儿,让她不要动……”
  后来,陶敏也不大吃芒果,陶然在家也没怎么见过这款水果。初二那年开家长会,班主任让学生每人给家长准备一个礼物,陶然选来选去,挑了芒果。
  其实自打她读小学起,陶敏和沈承航三天两头见不到人影,每回家长会都是沈之仁或者秦姨参加,后来是沈承航的助理帮忙参加。
  陶然也不知道陶敏会不会来,不过老师说了要准备礼物,思来想去,陶然买了一个芒果。
  也许是上天眷顾她,那次家长会,正巧陶敏出差回来,赶上了。那晚陶敏坐在客厅里,面前是一个黄透了的芒果。陶然下楼倒水喝。
  陶敏朝她招手:“然然过来。”
  陶然放下水杯,走到陶敏身边。
  陶敏看看她,而后抱住,她圈着陶然的腰。13岁的年纪,豆芽似的身板,她轻轻就能圈住,薄得就像层纸。
  她问:“怪不怪妈妈?”
  陶然毫不迟疑,声音脆脆的,“不怪。”
  陶敏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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