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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切黑之后(重生)-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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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门内,从锁孔里看见了外面的一切,再也承受不住,用疯狂捏起了新的躯壳。
  燕灰跌跌撞撞跑到医院,得知燕然已经被转移到附近的精神病院,对方请他结算医疗费。他甚至庆幸,那些狂徒看不上他卡里的小钱,亦或是这一波根本就不是为了他的钱而来。
  医疗费付过后,燕灰彻底赤贫,去到精神病院时,被大厅的家属当做是里面跑出来的患者,想好奇回头看他,又怕他突然暴起伤人,就这样扭着脖子走路,结果被门槛绊了一跤。
  燕灰看那人半晌,终于在对方一句“神经病”中,闭上眼笑了出声。
  他没钱把燕然换到更好的环境治疗,出医院大门时有一位男士忽然迎风大哭,隐约听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很快就有人皱眉,让他要哭去边上哭,别对着门口嚎。
  燕灰也没想去安慰他,只是这条风衣口袋里还有一包纸巾,他自己也用不着了,就给他拿了去。
  那五十多的男人扶着他的肩,佝偻着背比燕灰还矮一截,埋头哭得声音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燕灰垂眼看到斑斑水痕的地面,指指他脚边的矿泉水,问他能不能给自己喝两口。
  那人就把水瓶往他手里塞,摸着眼泪说他儿子也是这样大的年纪,这么就得了这么个疯病。
  燕灰说你好好照顾他,他不想的,他真的不想。
  他用一包纸巾换来一瓶矿泉水,用一瓶矿泉水换来一只野猫,或许还会一些痛苦换的怜悯和短暂的爱,但他其实并不想做这种交换,事实上没有什么能够轻易交换。
  虽然他并不明白孟淮明这次的改变是因为什么,可很多事已经改变,他不是原来的燕灰。
  再回头所有的风景都已烟消云散,谈什么回头。
  他知道该往前走的道理,可相伴而行的行走,将是多么的艰难。
  孟淮明坐在旁侧沉默了许久。
  他忽视说:“若我会见到你,事隔经年,我如何向你招呼。”
  “你……”
  “燕灰,我知道我现在不论说什么,你都会用另一种方式解释过去,我现在不想再给你什么诺言,我只是希望,你跟我走,可以吗?”
  这已远超情绪的范围,而划入另一个领域,他现在在他的理念里出不来。
  而猝然的清醒也导致他思维的极端。
  孟淮明并不着急,他将水杯递给燕灰,就像重生后相逢的清晨,他也是这样递去了一杯水,如同画出一个圆。
  “我现在没有任何的请求。”
  孟淮明说:“就先这样,你要是想到什么,也想说了,就来说给我听。”
  停顿片刻,“不过这一次,我原本想给你唠叨唠叨,又觉得没你能讲,就刚才写了点东西,你想看就看,不看也不差什么,我先回去,想新搞个企划。”
  沉默片刻,孟淮明暗自吸气,“你想知道企划的内容吗?”
  他还不等燕灰回答,自顾自说:“融春的第三部 。” 
  燕灰反应了片刻,差点没听懂这个意思。
  这能算是他和孟淮明谈话之间最长一次弧,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他的话,速度慢到一个字一个字打碎了又粘起来,他皱着眉,开始质疑幻听的问题:“你说什么?”
  “融春。”孟淮明重复道:“你来写,我来拍。”
  在燕灰那困惑不解的表情放大前,孟淮明轻笑道:“刚入行的时候,乔禾说这是一个奇妙的行业,但总也逃不出这个规律,所有新人都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只要是有一点底子,写的本子往外投,总能有声响儿,转个几千块钱一万块的,顿时觉得自己特别牛,天赋高的不得了,是天生为写剧本而生,怪行内没个有本事的人,害的编剧圈乌烟瘴气。
  可一旦投了几次,开始搞合作项目,有了那么些入行的迹象,就开始学乖。
  这位置不是非你不可,你那些精妙的台词,想的绝妙的场景,都会因为资金、环境、入资与撤资而改变,本人没有什么能力去改变这点,因为你最穷酸,而门槛太低,意味着有大批同水平的人在身后虎视眈眈。
  那情况就太多了,穷不是坏事,怕就怕穷还不能一心,各自有着小经营小算盘。观众真的是傻的吗,那些可笑的台词,低龄的起承转合,他们看不出来?
  可如果一个编剧在完成剧本时就已经充满了敷衍了事的心态,那这项目就几乎已经失败了一半。
  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默许了他这个行为,荒唐的舞台剧演到落幕,追求的不是质量,也不是口碑,而是其他什么,每个人扮演着无声的角色,各自鞠躬,下台后总要有人出面负责。
  一部好剧不是靠一方能撑起来,顶多有一些环节能在烂剧中力挽狂澜,你会看到逻辑不通的剧本里有演员的张力,在粗劣的演技中有光彩的台词,在寒酸的场务里动人的演绎和精妙的故事。
  可那实在是小概率的事情,最常见的就是,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不满、怨怼、推诿、勾心斗角里熬过那几个月。
  后来就是IP改编,间接为剧组多增加了一个环节,我们拥有了大量的粉丝基础,可有时我们伤害最深的,也往往就是粉丝,他们的情怀绝大部分不能被理解,只是一群庞大的数目与高量的消费能力。
  而感情无法共通,模式并没有改变,编剧失去的是剧本创作的那个闪现灵光的瞬间,增加的是在和原剧背道而驰的方向上内心挣扎。
  哪怕原剧没有踩线,哪怕它确实足够优秀。这是必经的过程,有的人退却了,有的人麻木了,还有的人日夜煎熬,一部接着一部就熬了好久。
  再后来,需要改的就更多,与优质并肩的是‘不适合’,他们作为小说很好,但不该被搬上荧幕,因为那注定失去它在小说中的精华,留下一堆乏味的情节和刻意的暧昧。
  即使编剧知道他们真心相爱,也只能另做处理,我们会不知道观众想看见什么?”
  孟淮明凝视着燕灰:“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他们想看见的是在情节中不必刻意强调的双人默契,是放心把背后交给对方的信任,也是相视一笑时明朗的心情,而非用古老的,自以为是的愚蠢恋爱形式去套用,遮也遮不住,藏也藏不好。
  我们不该把男人女性化,也不该把女性男性化,事实上中性的魅力,和各自性别的独特性,才让角色添光添彩,这些我们不明白么?
  只是我们都已经在多重压力下学会了和自己和解,方法很多不是吗?我们是演员的老师,还是制片的苦力,或是无人问津的匿名者,还是一过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这有什么区别?大家都不用心为什么我要用心?随便写写大家分钱走不就行了,遇到了能当做知音导演或剧组,才会耐心打磨,才会有自我价值和认同感。”
  “难道剧组上下一心,极力解决困难,让导演能好好拍,编剧好好写,演员好好演,灯光化妆场务都在线,挑选一个优质的IP,成功不就唾手可及吗?”
  “没有,没有那么容易,满足这基本的条件都开始变得微乎其微,因为近乎完整的组合几乎不能存在,而不论是哪个身份的人,想要的都未免太多。”
  “在剧组里,谁没有那个希望,因为我的存在,这部剧能更好,可希望的深处是空荡的,希望这个词本身就被捏造出了不切实际的寓意,一次次的教训会告诉我们,这不可能,在哪里都不可能。”
  “但是燕灰。”孟淮明说:“我想试一试,试一试这个不可能。”
  “我不会打扰你的融春的创作。”
  他弯了弯眼睛,那该是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写你想写的内容,说你想说的故事。”


第60章 
  《你来我往》电影上映后票房一路走高,荣登同期排档第三。
  作为低成本电影有此成绩,可称得上绝地杀出的一匹黑马。
  而这与它的宣传技巧密不可分。
  孙导大价钱请来的团队宣传,恰好其中就有楚鹤的死忠粉。
  这下可是豁出去了要把《你来我往》捧出名头,文案内容字字泣血,一个标点一个断句都要反复斟酌。
  杜绝了所有被骂吃人血馒头的嫌疑,蹭热度的言论统统被压下。
  宣传用少量的宣传博得了观众的心。
  而由于电影本身就涉及言论的攻击,在关爱艺人身心健康,杜绝网络暴力的大环境呼吁下,即便并不感兴趣电影的内容,也想因为这次演员自杀事件,去贡献张电影票。
  在原本的线下宣传活动中,孙导计划将请剧组人员重聚。
  本着能请来几个就请几个的心态,让他们讲述在拍戏过程中的“趣事”和“感动事”,制造点噱头,增加关注度。
  如今人是无论如何都聚不齐了。
  可当孟淮明带着燕灰到达现场时,除了永远无法到场的楚鹤,所有相关演员都已经在席。
  这盛况在孟淮明参与的线下宣传里少有出现。
  高三步的台阶周围簇拥着白花,栀子的淡香笼着白玫瑰,楚鹤后援会的人搬来了一大捧的排草。
  排草的花语是青春永驻,永恒又坚韧的象征,听者皆落下眼泪。
  出席的衣襟前全都别有一朵白雏菊,女士穿着黑色庄重的长裙,男士则都是肃穆正装。
  这已不像是一场宣传,而是声势浩大的葬礼。
  什么是死亡?
  孟淮明在开车的路上发出这样的疑问。
  这不是属于他年龄层次该有的质疑,或者本不该被问出口。
  一如现在有人问:“什么是生命的意义?”就会引来满座的哄堂大笑。
  与现实相去甚远,是没必要思考的空洞问题。
  古人云“未知生焉知死”,孟淮明并不认为楚鹤这样做是懦弱的表现,虽然他也在网络上看到过类似的发言。
  燕灰说也许很多最后选择用极端方式结束生命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当我终于无法努力活着,请祝福我的死亡。
  “我不知道。”
  燕灰摇头,“今天早上在楚鹤的微博下面,有一个女孩说她已经两个礼拜没有感到快乐,她发了张图,就那以前火过的跳跳乐小游戏,小人在边缘站着,下面写或是不想活了,死也不敢死,她很害怕,问网友怎么办。”
  “所有的评论我都翻了一遍,有劝她去做咨询,或去医院挂心理科,一定要重视起来,让她不要害怕。
  有告诉她今天家里的猫打呼噜啦第一次听好神奇,附了一张蠢萌的猫咪照片,还有说最近尝到的非常好吃的慕斯蛋糕,想给她寄去尝尝……”
  善良个体的集合,暴躁情绪的据点,矛盾无处不在。
  既然善意和宽容也只是动动手打打字的功夫,为什么恶毒的诅咒也同样在键盘上跳跃。
  一瞬间那么多人恨你,一瞬间那么多人爱你。
  活动现场取消了互动和礼物环节,在导演发言后,主要演员轮流接麦,谈到很荣幸和楚前辈合作,他在拍摄过程中热心地关照着年轻演员,本人的专业水平非常过硬。
  在剧组和他的相处期间,大家都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他的突然离世,犹如晴空霹雳,令每个人在不敢相信的同时,感到无限的悲伤。
  安安几度哽咽,台下的粉丝更是泣不成声。
  活动时间大大压缩,秉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最后现场开始默看《你来我往》的预告片。
  在水泡般的文字浮现在屏幕中央时,在场每一位演员心中都涌现出莫大的悲哀。
  那该是真心实意,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
  楚鹤无疑成为一个倒在前方道路上的悲凉典例。
  散场后剧组人员照例会有小型聚餐,撤掉了记者和镜头的环境令他们紧绷的状态得以缓解,细微的表情差别在各自脸孔上瞬息闪过。
  孙导惯常夸张的神态得以收敛,总也顾忌些,加上江畔也在,更是不敢乱讲。
  由他带了头,在座各位喝了酒后都各自夹菜,间或聊几句客套。
  倒是江畔也并不是一昧沉默,旁人迁就他的感情,却不能全看作真心实意,便尽量也如常应对。
  江助理比上一次见要清减太多。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得厉害,还是在“永遇乐”包间里,带着礼盒从容而来的顶级经纪人。
  话题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就飘到了在坐各位的前程上。
  童水泽前段时间公开了退圈消息,还上了个小沸的热搜。
  在场的却没多少惋惜,童现在不论是综艺感还是戏感确实不行,嘴巴又直来直去,实在不是混圈的料。
  不过好歹是一起拍过一部剧,总也得面子上关照一二。
  童水泽逐一回敬了酒,没多久话头又荡到另一处,没人再管他如何,桌上的喧哗声有些大了。
  童水泽助理不在身边,他还是掺不进去那些喧哗枯燥,又闲不住,就抓了个坐在他左侧的燕灰,低声道:“唉?你是……”
  燕灰就问:“小猫现在怎么样了?”
  “我记得你。”童水泽眼睛一亮:“能压塌炕了,是橘猫。”
  他比划了个大小:“现在摊开来有这么厚,你是不是养过猫,这种要不要给它减肥?”
  “可惜了,我没养过。”
  燕灰笑了笑,童水泽顿时对他产生了亲近心,他今年虚岁才二十,自小锦衣玉食地过来,参加的酒宴数不胜数,唯有这次最耐不住。
  方才的悲切和现在逐渐快乐的气氛是多么明显的对比,转变才不过半个小时。
  他其实还没有弄明白。
  成长的过程中假使错过了一些机会,就也许很难有机会懂得,哪怕那是最简单的道理。
  他搞不懂,明明在剧组大家对楚鹤都不好,现在又全部变成了有过命的交情。
  在得知楚鹤跳楼的消息时,童水泽也感到了悲伤,毕竟相处几个月,难免有了点感情,可换了个场子,他就变成了薄情人,现在平台上都在骂他不为楚鹤发博。
  他觉得奇怪,那些看似情深意切的文字和哭泣的表情就是真实?
  还是依然是经营。楚鹤他不熟,难过也真切地难过了,而假使是他身边的朋友,他就会记住他,用各种方法让那人在记忆里留下痕迹,而不是在漫漫流转中,让人将他遗忘。
  “可你是公众人物啊。”燕灰道,顿了顿,“是因为这个,才选择退圈?”
  “哪能。”童水泽摇头,“我觉得我当不好公众人物,也没什么能力演戏,而且我这次学到了挺多,难怪我家老头子让我到这里走一圈。”
  他夹了块排骨熟练地脱去骨,是能吃到美味又不会吃的酱汁沾嘴的手法,“老头子说,我是学又学不好,纨绔子弟又当不好,活的四不像,实在没什么出息,人怎么能迷迷瞪瞪,总是消磨度日。”
  “你要知道自己要什么。”
  童水泽重复他父亲的话,“所以他让人带我来娱乐圈。”
  “为什么是娱乐圈?”
  “因为这是个中心圈,额……这是我的理论啦,你想,现在没有那些界限吧,演戏不好,综艺感好也可以,综艺感不好,脸可爱也行,能稍微跳支舞唱支歌,就是舞蹈圈和歌唱界的人了,娱乐圈和演艺圈早就融合,艺人和演员却逐渐分不清。”
  童水泽犹豫了片刻,在想自己这个词用得对不对。
  燕灰静听着,童水泽接着道:“我当时是这样想的,我要自己试试。”
  “那么现在你的结论是什么?”燕灰问。
  童水泽不假思索地说:“我之前确实看问题不够全面,很多都只是想到了一个面,然后就走极端,不过有的地方我还是不愿承认我有错的。”
  “比如?”
  “比如我觉得演员就演好每个戏,唱歌就唱好每首歌,综艺有剧本就按剧本走,没剧本就见性情。”
  “立人设不是不可以,但别和本来的自己差的太远。人设未必是坏事,有时候可以是激励艺人去成长的一个目标形象,是为了拔高本身,不是迷惑观众。”
  燕灰听了,将酒杯与童水泽的杯子碰了碰。
  童水泽就挠头,居然有点怪不好意思:“我就是乱说,其实我也是有点怕,我脑子不快,得罪人了说错话了,都不知道,可怜我助理身体不好还成天帮我东奔西跑。我也是经过考虑的,我怂,冒冒失失,也挺怕打击,就跑路喽。”
  “该庆幸的是我家里还可以,就做点自己想做的,开个流浪动物救济所,和猫咖啊宠物店联出产业,或者再去考个学,也想去外面走走。
  总之能做自己的时候不多,要把握才好,我还没像我粉丝说的变得更棒棒,怎么能这样苦恼下去。”
  他饮了酒,饭局到了尾声,在座的都起身碰杯,童水泽也不拖沓,散席后没多久就闪没了影。
  江畔的车停的远,末了身边就剩了孟淮明和燕灰。
  他走着走着,忽然叹了口气:“好快。”
  孟淮明和燕灰都没听清,“什么?”
  “就感觉过的挺快。”江畔摘下眼镜别在领口,“一晃这么多年。”
  此时此刻任何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他们也无深交,可孟淮明记得江畔头破血流的夜晚,手里捏着的那个药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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