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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凤奴(重生)-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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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一年来在朝中借了息家提携,官途升得极快。
  息诚生性狡谋,暗中勾结之事从不肯派自己的亲信动手,他这条专门为此事养的狗又为了掌握息家受贿结党的证据,不惜亲自下场,到如今手里已经控制了卞唐大部分的军财门路。
  如今树敌众多,已是在预料之中。
  是以他之前,本想着借举荐世家小族的名头为自己暗地里网罗一批身世清白的门客,免得来日自己无用被息诚除掉,手里连半张底牌都拿不出。
  但谁料到长公主被他接连夺了财路,竟然与关系已然闹僵的息家联手,先发制人作了这么一出戏。
  “女奴私通,诞下男童…”
  为何又偏偏是宫中之女私通的男童…
  朝中群臣默然,萧世离几乎是颤抖着吐出了这八个字,心口一阵绞痛,顿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为母者断足斩首,男婴溺死护城河内。”
  李攸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话,又从侍女手里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朝他笑道。
  “不过朕听说,度至使大人与这女奴有些交情,便想了个有趣的法子。
  大人想不想听?”
  “…什么法子。”他漠然开口。
  “朕记得,度至使大人如今仍是黎九的家奴,对么?”
  “是。”
  “奴隶之身啊…听这位女奴的意思,想必大人之前在朝中,受了不少冷眼委屈罢?”
  “回陛下,微臣并无委屈。”萧世离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拧眉开口。
  “哈哈…没有?谁不知道你这人历来满口鬼话,心思跑得比算盘都快啊?”
  李攸卿大笑,他抓紧了萧世离的小臂,一把扯开了对方垂直到虎口的衣袖,看着他瘦削手臂上还未消退的成片淤青,语气不屑。
  “看来朕给你的权力,又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鼠辈们眼红了。
  近段日子,度至使大人可是没少受宫中冷眼啊。”
  “…只是府里的宫女太过冒失,不小心罢了。”
  他漠然低头,用力将袖子扯下,掩住了被江都贵族间那些纨绔子弟们拳打脚踢过后的手臂,脸色逐渐阴沉了下去。
  堂下的群臣如今也像是回过神来似的,暗中交流着眼神。他听见那个男童依旧在嘶声力竭地哭喊着,紧紧闭上双眼。
  “本来朕是不打算插手的,不过朕怜你命苦,又屡次为朕出了良策。
  况且九公主如今也是闭口不言,对大人毫不在意,所以朕打算破一次例。
  度至使大人,朕决意放了浣奴,然后免去你的奴籍。”
  李攸卿冷笑,反身从一旁侍卫手里拔出了护剑,向着垂眸拧眉的萧世离递过去。
  “不过作为代价,爱卿要亲自去杀了这个流着叛贼之血的男童。
  以正朝纲!”
  ——
  浣奴疯狂的笑声回荡在朝堂之上,群臣皆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发声。
  “陛下,朝堂见血乃是大忌!”
  萧世离再拜,痛声急呼道,“北疆九公主既然无意消去阿离家奴身份,那么微臣奴籍一事根本无关紧要…
  还望陛下三思!”
  珠帘后的宫女们瑟瑟发抖起来,以双柄鹤云金扇遮面的宫女长身形一僵,悄无声息地低下了头。
  “度至使,你聪明一世,怎么一碰与那黎九有关之事,就显得愚笨可笑了?”
  李攸卿挥剑,侍女手中的果盘顿时碎裂开来。
  他桌案上的奏折哗啦散了一地,皇帝将长剑横举在自己与萧世离之间,挑眉不屑地笑道。
  “度至使莫非是想要一辈子当那北凉贼女的奴隶么?
  那朕便不得不听信其他臣子的上奏,去好好怀疑一下大人的真心,究竟是偏向哪方了。
  现在给我选!——爱卿是要杀了这个男童自证清白,还是要朕杀了你!”
  “微臣…”
  殿旁的珠帘在微微摇晃,竟似是琉璃碎裂间有少女回眸。
  萧世离缓步上前,垂眸握紧了长剑。
  他退无可退。
  “度至使我杀了你——!”
  浣奴突然疯狂地悲喊起来,“你这畜生胆敢碰我儿一下!奴婢就算永堕地狱化作厉鬼,也要生生噬你骨髓,吞你血肉!
  陛下,与我生子的那人根本不是什么喋蛾啊!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掖庭侍卫而已啊!”
  “朕说他是,他就是。”
  李攸卿毫不留情地低笑,“朕现在说他是喋蛾,那度至使大人就定会杀了这孽种…对吗?”
  “臣…定不辱命。”
  珠帘的摇晃渐渐止了,萧世离双手紧握剑柄,一步又一步地朝着那依旧因为被烫伤而嚎啕大哭的男童面前。
  他不能回头。
  “微臣,定当匡扶朝纲,以斩孽贼!”
  “哈哈哈哈…我儿我儿,真真是命苦啊。”
  浣奴被拖在地已然毫无力气,披散着凌乱的长发森森冷笑,“一直以来,都是奴婢看错了。
  …失我挚爱,又失我亲…毁我家者,言笑其行…
  如此挖心剃骨之痛,像大人一样的无心无情之人,此生是永远都不会懂的!”
  “是么…”
  萧世离低头看着那男童,喃喃自语。
  那是一个眉目清秀皮肤白皙的男孩,如今脸上却被烙铁的奴印烫伤,狰狞得可怕。
  他许是察觉了什么,慌乱又害怕地一边啼哭,一边满脸混着血泪吐出不成文的字节,下意识向着浣奴的方向伸出手求救。
  还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他无悲无喜地想着,向上举起了长剑。
  “那么浣奴,你也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萧世离的眼眶中似乎有什么在波动,向静默着跪地的女奴低声开口。
  “他若是活下来…才该是这最为命苦之人。”
  往事翻滚如潮,他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向下压去,手中长剑向下直直坠落。
  而在最后一瞬,那个男童却忽然停住了哭声。他睁大眼睛,对着面前鎏金假面黑褐官衣,神情漠然的男子伸出手,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
  “停下——!”
  似乎有女子清戚的低呼在朝堂上响起,萧世离浑身骤然一抖,长剑的剑柄已然尽数没入男童胸口。
  大股大股的鲜血在他脸上飞溅,男子眼中波折着有什么涌出,与血一起滚落在地。
  皇帝无话,萧世离看着那戛然停止呼吸的男童尸体,丢了剑踉跄着倒退几步,双手忽然死死捂住了胸口剧痛的旧伤。
  已入骨髓的痛意涌出来了。浣奴癫狂的大笑忽然在朝上响起,原本已经力竭的女奴突然奋力挣开了侍卫的禁锢,狂笑着向一旁足足有几人围宽的宫柱上撞去。
  “轰——”
  庙堂戚戚低垂,朝中一时之间竟鸦雀无声。
  “给他们收尸。”
  萧世离抬起清厉的眸子,冷冷淡淡开口,朝李攸卿单膝下跪。
  “既然孽种已除,那么陛下是否可以兑现之前的承诺,除我奴籍?”
  “哈哈,有趣有趣!”
  李攸卿收了剑细细端详着对方,冲着珠帘方向转过身。
  “度至使这果敢的性子真是深得朕心,奴籍自然是可以免了。
  啊对了…北凉的九公主殿下,你意下如何?”


第95章 堂上对弈
  珠帘幽幽,手执金扇的宫女们膝行; 碎步向前爬去。
  一直立于帘后的金鹤长裙宫女长手执长柄金扇; 端立如竹,踏着赤红宫毯缓步上前。
  萧世离扭过身; 他衣角的黑云纹扬起,鎏金面具下的眼神在瞬间空洞。
  宫女长穿着金线勾棠的宫鞋停下; 在男人眼前站定。
  他抬起头,只见女子裙角的万千白棠花在金鹤朝日的外衫下开得如火如荼。她纤长白皙的十指指尖各染了一点血色的大红豆蔻; 绘金长袖拖地; 十指合拢平举长柄竹扇; 静如繁画。
  扇面溢彩,以细工簪笔绘制的双鹤鸣天图横隔在二人中间; 朱砂点成的鹤眸如血般浓艳。
  是她?
  是她。
  一直遮挡在女子面前的金羽长扇被宫女们分开了,黎九垂落金扇; 眉眼沉静地看着萧世离。
  此举太过突然; 绕是朝堂之上见惯了荒谬之事的老臣世族们也顿时一片惊诧; 目光齐齐看向时隔一年未见; 而今默然对立的两人。
  少时情动,终归异途。
  厌无可厌; 错无可错。
  北疆公主的眼角绘了流光的琉璃翠,长眉如刀红唇似姹,额角堪堪悬了两朵零星白棠花。
  萧世离没有动,他听见一旁的李攸卿调笑地开口去问她。
  “哈哈,北凉的九公主殿下; 一年不见。你这府中家奴…
  是要,还是不要?”
  黎九眼波中依旧是无动于衷,血顺着男子的下颌滴在地上。
  萧世离忽然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血痕还未擦净,竟顾不得身上所穿是卞唐官服,直接就拿起袖子,弯下腰拼命地一下下擦着。
  擦到最后,却又是默然呆立在朝堂上,眼神垂下直视着地面。
  “怎么,你还要他?”李攸卿挑眉问道。
  没有声音。
  萧世离缓缓抬起身子,眼神重新恢复成了一如之前的桀傲冷漠,看向面前一动不动的静默女子。
  一步错,步步错。
  步步错,无处躲。
  “既然公主不回答,那便是…不要了?”
  依旧是没有声音。
  黎九的眼神如北疆千年的雪般静寂,浅抬睫眉,清冷而无谓地看着面前的官服男子。
  “哈哈,公主好歹要给朕一个准话可好?”
  李攸卿悚然大笑着,恨不得去赏眼前浑身哆嗦的宫女,“公主殿下若是想好了还要他,等下退朝后,便给朕留在此地。
  朕不急,可以慢慢等。”
  “九公主殿下。”
  萧世离忽然躬身朝黎九大拜,冷声开口,“主子若是嫌恶阿离了,大可随意去…”
  云绸上的金鹤掠影般从男子的眼前缓缓闪过,有轻竹坠地的声音响起。
  他没有来得及去说完那番话。黎九悄然松手,那金扇随即便是落了地。女子接着抬足,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九儿…
  萧世离抬头开口,便想要去唤女子的名字。可眼神落在对方眉梢时却闭了口,竟再无半分话语可言。
  朝中洒下的日耀灿烂而辉煌,女子微垂的眸间冷淡,从始至终,从未认真看他一眼。
  “哈哈哈…好一对离心主仆!”
  李攸卿见状忍不住大笑,朝殿后大步流星走去。
  “退朝!给朕免了度至使的奴籍!”
  ——
  下午时微泽府中炉子上滚着沸水,野柳儿将刚刚从太医府取来的八十种药材按序入了沸水,又拿了拂尘细细扫着一旁书架上的浮灰。
  脸上血痕未尽的萧世离悄无声息地进了府邸,站在门檐去看小女奴忙来忙去,点了烛灯不语。
  “主子回来了!”
  野柳儿听见声响连忙拜道,却在抬头看见他脸上血痕的时候一愣,随即洗了帕子朝他递去。
  “野柳儿,我不在府时,可有何事?”他沉沉扫了一眼周遭,握了帕子问。
  “回主子,府中来客了。”
  她随即收了拂尘连忙开口,低头,“后宫的燕妃娘娘正在府里候着呢。”
  ——
  萧世离除了身上的血污,换了件玄月雪鹤纹的长摆薄衣,踩靴进了正殿。
  一袭浓翠点金襦裙,外披墨紫衫的闻人燕正婷婷站在殿上的帘外喝茶。
  她边拿茶盖抚着上面飘的沫子,边见这府里的主人终于姗姗来迟,放了茶杯嫣然地吃吃笑了。
  “臣妾参见度至使大人。”
  “燕妃娘娘贵为老臣甥女,贵族名门自是不必向微臣多礼。”
  萧世离连忙垂眸拜下,神色谨然,“不知娘娘身为后宫之人,与前朝历来素无关系可言。今日来微臣府中,所为何事?”
  “哎呀,别那么冷漠…臣妾可是专门来恭喜大人的。”
  燕妃甜美可人的脸上明亮,吃吃掩嘴笑得意味深长,“恭喜大人摆脱奴籍,从此官运亨通,彻底离了那息党控制。”
  他闻言沉了沉眸,再度开口,“娘娘何出此言?
  息大人对微臣有提携之恩,娘娘的世族如今还得了息家的利…
  这么说恐怕不太妥当吧?”
  “哎呦,别装了!”
  闻人燕摆摆手,笑得开心,“你我都是在这宫里混久了的人儿,谁不知道谁啊!
  度至使当时把靖家推举出来的时候,臣妾就知道大人在想什么了。
  你想自结营党,早就想得疯了吧?”
  “娘娘聪慧过人,不愧为尚书甥女。”
  萧世离闻言忍不住低笑,弯了眸子看她,“那么燕妃娘娘今日前来…是代表何人来探阿离的底么?”
  “大人喜欢下棋啊。”
  燕妃并未回应他的那句话,半抱着臂弯撩起帘子,去细细看那墨色棋盘上下至一半的黑白残局。
  男子同样上前,站在她对面的方向垂眸看着,又听她轻笑着说。
  “臣妾,也很喜欢下棋。”
  闻人燕从一旁的黑玉棋盅中随意拿了一枚白棋,在指尖缓缓转着,偏了眉眼目光幽幽落在上面
  殿内的烛光反射在上面,那枚白子在她的指尖转了两圈之后,穆地停住了。
  “这下棋啊…不过就是在棋盘上你吞我,我又吞了你,如此而已。”
  她垂落手腕放下那枚白棋,将棋局上黑子连阵的一处残留气口封死,甜美地笑着。
  “陛下立后在即,靖嫔门第有染,息卫两家联盟未破,息府已有息茗太皇太后担着,无意参与此事…
  是以,息卫两党必会全力推举卫贵妃为后,以保权力稳固。
  度至使大人,我要你帮我。”
  “既然如此,宁府的闻人世家为何要来找微臣?”
  萧世离凝眸看她,“朝中意欲立党营派之人不止微臣一个,六部之中又何尝没有心思聪敏地位低微的能臣?
  燕妃娘娘,你们要找的,为何偏偏是我?”
  “因为,敌人的敌人,便是我们宁府的朋友。”
  她抿了一口茶水开口,“臣妾听闻过一些你与北疆九公主之事。
  我对大人的过去没有兴趣,但是长公主此次借叛党之名坑害大人,导致你与黎九离间相仇。
  度至使,你莫非一点想法都没有?”
  “长公主一脉常年手握兵税二权,如今税财虽已被我夺了多半,但他们势必还是要再夺回来的。”
  萧世离依在帘外低咳,“况且,我了解息诚,我这次殿上被害,必然是他在幕后主使。
  既然息诚已然对我出手,他接下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大人尽可以放心,息宰相这边,会由我们宁府亲自处理。”
  燕妃轻笑,“度至使大人,别把我们看得那么斤斤计较,之前的一个宁拂小将军不算得什么。
  我们想要谁输,那就会挑最适合的人去赢他。
  况且,是我们宁家当年与萧家纷争,将他这西北小族一路扶植上来的。
  我们如今看不惯了,想要让他下去…也该由宁府的自己人亲自动手!”
  闻人燕将白玉棋盅小心托在手间,递向对方。
  “现在,该大人下棋了。”
  “那么,合作愉快。”
  男人抬起手,修长的双指从棋盅中取了一黑子,勾唇低笑。
  ——
  不易宫外流水潺潺,与之隔溪相对的九公主府外被正午的日光笼罩,被重新刷了绯漆金鹤的宫墙外枯草杂乱。
  “度至使大人都在这里跪了一上午了,也没见那九公主殿下出来看一眼。”
  路过的几个不易宫侍女悄声念叨着,远远地从一身玄月雪鹤外衫的男人,和身后绿衣女奴身前走过。
  “不是陛下还在里面吗?
  况且先帝北凉之祸时,是那位大人义无反顾抛弃那位北疆公主,投奔息宰相在先。
  如今主仆背德,也是常理吧?”
  “微臣求见北凉九殿下!”
  萧世离被江都愈发寒冷的天气吹得颤抖,沙哑着嗓音朝府门喊道。
  他体内旧疾愈发严重,仅仅是在府外跪了一个上午,如今已有隐隐要咳血的势头了。
  “求见九公主一面,微臣有话要对公主说!”
  “度至使你此刻倒是忠心了。”
  李攸卿推开了府门,眉眼嘲讽地去看跪在地上的男人,“别费事了,她不会说话的。
  朕刚才将那浣奴的头颅拿到她面前,她都半点反应也无。”
  “微臣求陛下开恩…让微臣见她一面。”
  他看见门扉深远的正殿之内,被铁链牢牢锁住的金裙公主在珠帘内漠然跪坐,压下心中痛楚大呼。
  “求陛下让我见她,阿离很担心九公主殿下!”
  “你有那么想见她?这是什么除了奴籍之后的后遗之症…”
  李攸卿冷笑,“就算朕让你见了她,你如今又能说什么?”
  “微臣自知一直愧对九公主,此次见后,微臣决不会再来打扰九公主休养。”
  萧世离低咳,嘴角却依旧在笑,语气情深。
  “回禀陛下,微臣之所以要见她…是想要为自己求一局棋。
  今日,是微臣的生辰。”
  “爱卿的生辰?”
  这回倒是轮到李攸卿诧异了,他回看了一眼殿内堂上不动的公主,“这朕倒是没有听说过,你生辰她也知道么?”
  “是。
  微臣之前身为勾栏奴籍,自诩自贱于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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