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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孤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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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艘木船摇近,将他们的小破船逼在中间。
逃无可逃。
土匪那边传来欢呼和得意的笑声。
小船摇摇晃晃,小顾头昏脑胀,在船舱内几站不稳。
土匪头子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凶怒恨极:“给老子将他两个剁喽。”
第19章 给你小爷陪葬
一个会武功但是晕船,一个柔弱纤素少女。
胜券在握,他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来呀,都给你小爷陪葬!”小顾弯腰吐出一口苦胆水,嘶吼出声。
他眼里全是血丝,怒目瞪圆,手握竹竿,全身紧绷,警惕得像一只护崽子的老虎。
见识过他本事的人一时不敢上前。
唐白站在船头,风吹起发。手中握着的匕首,滴答滴答滴着血。
“先抓这个小娘们……”不怕他不束手就擒。
一个聪明的土匪健步跳到他们船上,伸手去抓唐白。却只觉得手中掠过一片衣衫,女子已然旋转开来,闪身到他身后,几步反跳上他们的船。
他立时转身,追了回来,举起大刀,瞬间砍落。
女子又是一个旋身,轻盈跳跃,如一只轻快的蝶,落在尾板上,弯腰捡起船夫用来定锚的长麻绳,几个飞身踩落,将四艘船船头的木栓“嗖嗖嗖”几下捆在一起,最后打了个结,船身摇摆的幅度一下子小了。
“顾公子,请吧。”
顾少钧早已经看清楚她的动作,爆喝一声,如飞鸟般快速从船舱内扑出,脚踩在船的连接处,一脚踢开一个土匪,唐白甚至还未看清楚,他的手指已经掐在土匪头子的脖子上,大拇指压着大动脉。
土匪们傻眼。甚至还未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船仍旧摇摇晃晃,却因为都绑在一起,密集紧挨,小顾已能站稳。他鹰隼般锐眼环顾四周,与十几个手拿大刀的土匪对峙。
唐白早已经轻跃到他身后,避免成为人质,失了好容易抢夺的先机。
这人的武功,比她以为的还要高上许多呀。
空气中静默的连风吹过都能听见。
唐白伸出手将飘到眼前的长发抹到耳后,顾盼生辉,风情万种。
脸上有条疤的汉子对着她吞咽口水,突然嘶声喝道:“别他妈为了一个废人,堕了我黑虎寨的名头!杀了这两人,咱们回去分银子!”
有反应快的听明白了,脸色煞白。
刀疤汉子声竭力嘶:“他妈的,不敢卖命就举手投降!”冲着寸头和八字胡吆喝:“是男人就报仇,是娘们就他妈的给黑虎**吧!”
八字胡略微犹豫,他肚子上还裹着布条。
寸头却是个莽汉,怒吼道:“老四,你要能替我报仇,你就是黑虎寨老大!”
刀疤瞬间跳起身来,径直朝土匪头子一刀砍去。
顾少钧没料到他们会窝里反,这是要弃帅保军,急忙拉着唐白后退两步,往左跳上另一艘船。
土匪头子立时与刀疤脸打起来。
只他受了重伤还未养好,不到三招就已落败,一脚被踢到水里,片刻后浮尸上来。
顾少钧见剩余的人打算围攻,对唐白伸出空荡荡的手。
匕首易主,握在他手里。
旋即是噼里啪啦短兵相接的打斗,还有时不时受伤、落水的惨叫。
唐白在打斗场内穿梭,旋转,偶尔机会好的时候,一记手刀劈晕个把人。
有土匪砍断绳索,几条小船瞬间受力散开来,唐白独自落在一条船上,摇摇晃晃的朝远处飘去。
顾少钧和刀疤脸留在另外一条船上打斗,好几次险些翻下船。
刀疤脸发觉他站不稳,一下子跳到船尾,左右腿撑开故意摇晃,不费吹灰之力看顾少钧屈膝跪倒,又开始吐酸水。
形势僵持起来。
顾少钧起不来,刀疤脸不敢过去,只能一直摇船,摇得他腿都酸了。
剩下的两艘船上,三五个土匪又渐渐围过来。
唐白见形势危急,撑船划到离他们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根长绳子。
“不好,小娘们又要绑船。”有人发觉她的意图,大声提醒,聚拢的船又散开,重新回到僵持状态。
从白天到傍晚,阿竹一直没出现,河面上四只小船也一直诡异排开。
土匪们既不敢过去,又不甘心放弃。
一过去就怕女人使轻功把船绑在一起,男人像宰杀猪羊一般收拾他们。
可只围不打,肚子好饿啊。
刀疤脸怕顾少钧站起来,摇得双腿肚子都打颤了。
唐白有些担心阿竹,终于率先打破僵局:“要不……咱们吃完饭再打过?”
“不行!”有个饿晕了土匪大声反驳:“吃饭就要上岸,上了岸他还不把我们全宰了!”
这话虽怂,却是大实话。
夕阳落在河岸线上,将河水染上一抹余晖,清风徐来,芦苇摇摆。
却无人欣赏美景。
各个都在绞尽脑汁,想怎么打破僵局。
小顾已经不怎么吐了,就是脸色白得像纸。匕首上的血迹都干了。
寸头汉子的肚子忍不住“咕咕”的先叫唤起来。
刀疤脸瞪他一眼:“没出息的货。”
寸头断了一只胳膊,袖子空荡荡飘着,脸上闪过一丝落寞,顷刻间带着狠毒:“老子就算饿死,也要报了仇。就不信,他不饿!”
顾少钧也饿。
唐白也饿。
未过门的大嫂去世,大哥悲痛难忍,她安慰大哥时说:“……我跟你一样难过。”
大哥说:“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身份不同,感情不同,怎么会一样?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一样的……”
唐白当时被说服,没有反驳。
今日她终于找到反驳的方法:把所有人都撂在一处饿半天,每个人的感觉都一样。
一个字“饿!”,一个需求“吃东西!”
那他妈就叫感同身受。
怎么没有?
可惜大哥不在此处,没办法证明她的新理论。
唐白觉得有些可惜。
夜幕降临,刀疤脸第五次用手指头将眼皮撑开,为了他黑虎寨一把手的位置。
要保证不让顾少钧行动,他歇会摇会,歇会摇会。
却因为打斗和饥饿,始终没有太大的力气将船摇翻。
寸头和其余人已经不耐烦地坐在船板上,个别土匪咬起了芦苇。
唐白也在船板上坐下,偶尔小船飘远了用桨控制方向划回来。
夜深了。
有个土匪独在一条船上,气急败坏地起身:“老子不等了!”居然划着船,慢慢地,慢慢地离开。
第20章 漂到哪里算哪里
相比于报仇,还是报别人的仇,饿的滋味更难受。
八字胡像是突然开窍,对刀疤脸吼道:“大哥,你控制住这小子,他在船上起不来!咱们去给你拿吃的。到时候饿不死他们两!”
他陡然觉得这似乎是一条妙计,对着另外一条船上的寸头汉子:“你留下给大哥掠阵,我给你带馒头和肉!”
两条船,三个土匪,顾少钧、她。
刀疤脸脸上阴沉的要滴出冰来。
顾少钧仍旧单膝跪地,手把住船两侧维持平衡。
八字胡他们已经摇得远了。
就是现在!
唐白笑眯眯的看顾少钧一眼,突然跑到船尾,将撑船的浆提起握在中间部分,尾端往船头上一点。那本是一根长长的竹竿。
竹竿立起,唐白挂在竹竿中间,瞬间凌空高出两个人来。
她往后略一使劲,竹竿弯曲,她的身形便顺着弯曲的反方向弹过去,双脚并拢,一下子将还未反应过来,仍在辛苦摇船的刀疤脸踹进河里。
唐白松开手,双足点地轻旋,人稳稳落在刀疤脸站的位置。
微风吹起她的发,她微微眯眼,冲顾少钧俏皮一眨。
一眼万年。
顾少钧呆了。
刀疤脸以及一众土匪都是会水的,但是却不善水。所以先前没人敢下水拼命将顾少钧的船摇翻。
寸头已经拉了刀疤脸到了他的船上,浑身湿漉漉的,风一吹就打了个寒颤。
夜凉如水。
二对三,三里面有一个是残疾。
刀疤脸不甘地发觉,他们再没有胜算。
两艘小船,不知道何时越飘越远,却没有人再往另一条船靠近。
像是默认了,心照不宣。
前所未有的默契。
唐白嘴角轻扬,微微咧嘴一笑。
这笑容滞留脸上,来不及收回。
顾少钧只扑在半空中,拉住了她往下坠的手。
后肩头一只羽箭,斜斜插在背后,沁出一点儿血迹。
“疼!”唐白被顾少钧拦腰搂住,倒在他怀里,低声娇斥:“你为何不截住?”
他竟顾着看她笑了。
在两艘小船离远之际,寸头汉子越想越不甘心,瞥见船板上还有一只断箭未用,便示意另外一人拉满偷偷射击。
他本不舍得伤了这个貌美的小娘们。只是那男得蹲下来缩在一起,目标太小,不好瞄准。
女的恰好站着,目标清晰。
没想到一击得手。
寸头汉子终于对自己那只断了的手臂有些释怀。
船舱内,怀里的小人儿又往他胸口窝了窝,秀眉蹙成一团:“好疼。”她又伸出手点他的胸膛:“没用!”
其实她伤得并不重。
寸头汉子射术一般,箭又是半截的,唐白不过皮外伤。
只是船几经易主,早不是原先那条,里面的包袱、伤药和干粮,全都丢了。
除了小顾身上背着的包袱,里面他一套衣裳,没有银子。
唐白绝望的很,又疼又饿,沉沉睡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唐白醒过来,发觉仍旧身处船舱,后背疼痛难忍。
船板上有动静。
她挪到入口处,看见顾公子,哦不,是小顾,名副其实的小顾,匍匐在船板上,身体呈一个大字。
他在用匕首扎鱼。
看样子是白干了一早上。
为了避免船身晃动太厉害,小顾不敢有大动作,所以来往的鱼并没有给他任何面子。
“抓不到的。”唐白扶着船门悠悠叹气。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没有半点野外生存技能。
顾少钧置若罔闻,仍旧全神贯注。
还是个执拗不听人言的公子哥儿。
唐白无奈的翻个白眼,泪盈余睫:“疼!”
顾少钧翻身起来猫腰进舱,搂住让她坐下,语气紧张怜爱:“你忍一忍,靠岸了我去找药。”
连桨都没有,怎么靠岸?
指望他用匕首划吗?
唐白心里腹诽,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挪,待坐到甲板上后,才发觉还在河中心,四面灰茫茫的全是水。
她看看自己的玄色男装,再看看小顾的黑色男装,有些头疼。
“你……知道我是女子,对吧。”唐白小心翼翼地问。
“嗯。”小顾点头。
“你懂得非礼勿视,对吧。”
“嗯。”
“你身手快如闪电,是吧。”
“……还可以……”这个不敢妄自称大。
“你娶妻了吗?”
“没……不知道……”回答的有些迟疑。
“定亲了吗?”
“你问这些干什么?”顾少钧有些不耐烦。
瞧见她因疼痛皱起的小脸,心瞬间软了:“……不知道……”声音闷闷的。
“说实话!”
“应该,没有吧。”
“你闭上眼睛,把手伸到我脖子下方一点。”唐白指派:“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命最重要,对吧。”
“嗯。”
顾少钧点头,依言将手伸进去,细腻嫩滑的触感,他不敢多品,摸到一个细小的绳结。
“摸到结了吗?把它拉开!”
顾少钧隐约意识到那是什么,嗖得将手缩回来:“不可!”
“没别的了。只有它是大红色的,显眼。”唐白急切道:“没有桨,你又怕水,这样漂不知道漂到哪里去。把它挂在船头,有人看见就能救我们!”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唐白倚着船壁直喘气:“你又没娶妻,怕什么,吃亏的是我。”
“我不同意!”顾少钧眼睛楞楞地瞧着她,似乎要看到她心里去,看她怎样的玲珑心窍,想出这么一个自毁名节的馊主意!
她是想拿肚兜作旗帜!
这到底是个什么女人?
还是说,她太惜命,其余一切全是浮云?
顾少钧觉得眼前是一团迷雾。
“漂到哪里算哪里!”顾少钧低声,将她衣裳整理一下:“你伤口没什么大碍,不沾水就会慢慢结痂。”
“可是除了疼,我还饿。”唐白眼泪巴巴的瞧着他,嘟起因为失血而微微泛白的唇:“要是我饿死了怎么办?我还没嫁人呢,到时候连个祖坟都葬不进去!”
没出嫁的女儿,若非对家族有重大贡献,是不能写入族谱,葬入祖坟的。
这又是哪跟哪儿?
顾少钧有些头疼。
相比于她娇滴滴的含羞带怯,他宁愿她先前生龙活虎泼辣灵动。
“饿不死的。”他哄着。
第21章 你可以葬进我家祖坟
“饿得死的。”唐白摸摸瘪得贴后背的肚子。
“真饿死了算我的,让你葬进我家祖坟!”顾少钧没辙了。
“你家祖坟在哪里?”
“在……不记得了。”小妮子,差点上了她的当。
“我知道你没失忆。你是瞧着我银子多,想好吃好喝跟着我?还是说见我貌美如花,想日久生情一亲香泽?或者说,你是看上了阿竹?她又勤快又善良,是个好媳妇的人选。”唐白饿得委实难受,不停说话转移注意力:“不要骗我哦。本小姐看人很准的。”
“你歇会吧,省点儿力气。”顾少钧真心劝告。
多休息才能把伤口养好。
“饿得睡不着啊,顾公子!”唐白无谓的喟叹,食指绕着脸上垂下来的发丝,怏怏的歪躺着:“说话虽疼,但是不饿。不说话的话,又疼又饿。”
顾少钧有些恨自己无能。
身为北方人,他十足十的旱鸭子。
这辈子没坐过船。
“叫我不说话也可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啊?”唐白躺下来,闭上眼睛:“我难受的时候,我哥就给我讲故事。”
讲什么?他没讲过,也从没听过。
对面已经没有了声音。
顾少钧发觉她脸色煞白,额头发间全是汗,连后背心也湿透了。
疼晕过去的罢。
顾少钧心里一紧,隐约有利器划破了什么,微微的抽疼。
他猫腰出了舱,用一块破布把舱门盖上,避免风吹进来。
找了个绳子系紧在腰上,他小心从船尾坠下,双手扒在船舷上,下半身落在水里,双腿前后摆动。
小船轻飘飘得朝前面慢慢动起来。
累了就爬上来歇歇,歇够了再下水。
清晨的河水,刺骨的寒。
太阳升到半空中的时候,他看见了岸。那一洼水草,比肉还亲,比美人还多姿。
晌午,船靠岸。
唐白中间醒过来,感觉船身往前移动,又沉沉睡去。
眼睛被照进船舱里的光刺醒,唐白起身四顾,发觉地上小顾的包袱里,露出一抹鹅黄色的娟丽布料。
是她那件被抢去的长裙。
灯会那晚,她说这小子干嘛去了呢。
唐白捡起裙子来,长裙里面“哐当”一声,掉出一块令牌。
她眯起眼睛,某些人,伪装的够深啊。
顾少钧进来,将一尾烧的黑乎乎的鱼伸到她面前,鱼身用她匕首穿插着,刀心被烧的黑乎乎。
唐白忍不住心疼,将鱼一下扔掉,夺过匕首,小心用衣裳擦着。
好在黑的不过是烟熏,擦擦就亮了。
唐白这才眉开眼笑将匕首插进靴筒里。
这么一用力,后背的伤口立刻疼得她龇牙咧嘴。
顾少钧看着船板上被无情抛弃的烤鱼,面有怒容——他费了多大的力气。
“不知好歹!”他恶狠狠的瞧唐白一眼,欲拂袖出船舱——忙活了近一个时辰,他没舍得吃呢。
袖子被人拉住,对上唐白抽气的红唇,含泪的眉眼:“我疼。”
伤口又开始沁血。
虽说只是皮外伤,但一没食物二没伤药,唐白身子骨较弱,愈合的很慢。这会子,红血珠顺着破衣裳流出来,让顾少钧微微有些心疼。
脚步就顿下来,坐在舱里,对受了伤就从女泼妇变身为娇小姐的唐白道:“你且忍着,伤口不要紧。船已经靠岸了,我们去寻户人家……”
“不好。”唐白眼泪停在框里:“我还没换衣裳。”
“换什么衣裳!”顾少钧不耐烦。
唐白小嘴撅起来,可怜兮兮:“这衣裳破了,我的肌肤是不是露在外面?”
是。所以顾少钧没敢看,更不敢动手给她包扎。
后背的伤口,没有大片干净的布条包不起来。
也对。经唐白提醒,顾少钧这才想起来,便拎起那件鹅黄色衣衫:“给你裹上。”
“这衣裳不是这么穿的。”裹在伤口上?里面是黑乎乎的男装,外面是精美雅致的女装?暴殄天物啊不是。
“你待如何?”顾少钧一脸黑线,忍耐到了极致。
“换上。”唐白扬起小脸看他:“你闭上眼睛,帮帮我。”反正肚兜外面还有中衣,只要脱掉外衫即可。
“不行!”男女大妨,成何体统!她伤又不重,没到罔顾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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