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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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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定了主意,待出得正月还没有音讯,少不得回去向费婆子报个死音。总不能为着拿的那几十两银子在大阮干耗,撇开自己一家子人不顾。
腊月二十五,送菜人依旧备了几车时新菜蔬,年前往陶府里送最后一波。正逢着陶府里蒸过年的花样饽饽,大小笼扇一律热气腾腾,烟气氤氲间红枣、肉馅的味道扑面,处处满是欢声笑语,整个厨房里的下人忙得走马灯一般。
送菜人立了片刻,眼见有个青衣素裙的小丫头捏了两个新蒸的馒头,自去碗柜里扒拉了两碟子小菜,还特意拨了几块炸好的酥肉,这才提着食盒往后头送饭。他仗着如今脸熟,多口说了一句:“姑娘真是辛苦,这个时辰还不能歇息。”
小丫头前些时曾得他送过瓜果,瞅着无人注意,便有模有样地叹口气,小声对他说道:“还不是家主仁厚,后院里关了个疯子,却一日三餐不缺地养着。我瞧着那姑娘家也可怜,这大过年的,便在她的菜上多放两块肉。”
这费家亲戚听得心里一动,又悄然问了句:“您府上这般仁厚,从不打骂奴才,怎么到有个疯子?听您方才所说还是个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拎着食盒,边走边回了句:“主子们的事,我们做下人的哪里晓得?不过瞧着眉清目秀,到不似我们这些做粗活的丫头,不过如今是可惜了。”
听得眉清目秀几句,又什么不似做粗活的丫头,这送菜人心间一喜,直觉已然触到忍冬的影子。
☆、第四百三十三章 坟冢
想来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送菜人自口袋里抓了一把碎钱,递到小丫头手上,急切地问道:“姑娘同我说说,那丫头长什么模样?”
素日陶府里口风颇紧,送菜人从未问出个所以然。今日当是他走运,也是这小丫头心情好,竟比划了一下说与他:“那姑娘约莫这么高的个子,手上还戴着只赤金的镯子,上头的唐草纹十分好看。”
三眼两语,送菜人已然确定了忍冬的身份,几乎要喜极而泣。
还待再拉着小丫头问几句,一个管事婆子模样的人刚好从旁边经过,冲小丫头喝道:“磨磨蹭蹭地做什么,还不快些送了饭,回来帮着剁馅子?”
小丫头诺诺连声,提着食盒退了下去,独留这送菜人百爪挠心。他想悄悄跟去瞧瞧,才走了不过两步,却见厨房管事已然踱了过来,只好又收住了脚步。
管事的验了今日送来的菜,与送菜人结清了银钱,又另外送了些花红,乐呵呵与说他说道这是府上惯有的规矩,大年节下从不亏待与陶府打交道的人。
送菜人情知年前再难登门,无法亲眼瞧一瞧那疯子是不是忍冬。只得将银子揣起,依着规矩提前给管事的拜了年,打量着要不要就此回去告诉费嬷嬷,又恐怕费嬷嬷责备他见死不救,到是颇费一番思量。
他正自低头出神,出了角门时却被一个丫头悄悄唤住,喊着他的姓氏道:“你且留步,我瞧着你眼熟,莫不是费嬷嬷家的亲戚?”
送菜人不想异国他乡有人竟认得自己,回过身来目露疑惑时,瞧见个身着妆花红绫小袄的丫头,外头罩着件青色掐牙比甲,正偏着头打量自己。
这丫头衣饰精致,头上簪着几枝珠钗,腕上一对金镯子叮当作响,当不是寻常的使唤丫头,买菜人搜肠刮肚想不起来,只得一揖问道:“在下眼拙,不晓得姑娘您是哪一位,如何认得我?”
那丫头想是嫌外头寒冷,先跺了跺脚,又笼了笼握着的手炉,这才不屑地说道:“你自然不认得我,我是打小服侍皇后娘娘的丫头,今次随着皇后娘娘单为来给那劳什子的陶灼华贺喜。咱们来时,费嬷嬷曾苦求娘娘出手,替她寻一寻孙女儿。我瞧着你这两天多在这里打转,这才留了个心。”
苏梓琴来时,费嬷嬷曾坦白承认,早派了人前往大阮,可惜一直苦无消息。请苏梓琴怜惜她一把年纪,拔冗寻一寻忍冬的下落。
丫头口齿清晰,三言两语将事情叙述了一遍,依旧打量着送菜人问道:“来时费嬷嬷曾着人绘有张你的小像,娘娘自是不屑去看,我却瞧着有些面善,因此方才把你唤住,问问你是不是费嬷嬷洠吹娜耍俊�
听起来天衣无缝的话,其实当不得仔细推敲。只是送菜人早便满心焦躁,哪里去想这些,听得是皇后娘娘的人,便如同听到天籁一般。
他冲小丫头行礼说道:“姑娘好眼力,奴才正是费嬷嬷派来的人。还请姑娘转告皇后娘娘,我方才已经打探清楚,忍冬此时便关在陶府的柴房里,只可怜奴才势单力薄,还请皇后娘娘想个法子将她救走。”
这小丫头依旧是一幅高高在上的表情,冲送菜人冷冷吩咐道:“你已经来了多半年的功夫,今日才弄明白事情的始末,的确是有些拖沓。关在柴房的丫头正是忍冬,皇后娘娘一来便从陶灼华那里晓得了真相,如今正在与她商量,要想法子将人带回去。”
听得再不用自己出力,卖菜人几乎要喜极而泣,只冲着小丫头连连作揖。
小丫头从袖间掏出个荷包,递到卖菜人的手上,冲他说道:“皇后娘娘说了,你留在这里也是无用,拿着这几两盘缠赶紧回去,先给费嬷嬷报个平安。再告诉老人家,只管安心等待,忍冬的事便由娘娘替她出头。”
这送菜人喜不自胜,拿着银子即可便就返程,自是赶不及春节之前回国,直待元宵花灯节才堪堪进了家门,顾不得梳洗便去给费婆子报信,老婆子听得这个消息,只急得抢天呼地。
再说沉香打发了送菜人回去,转眼便禀报了苏梓琴与陶灼华知晓。
陶灼华冷笑连连,一反常态地修书一封,主动与长公主联络,交由苏梓琴将信带回。信中满纸讥讽之意,数说忍冬图谋不轨,与长安宫的罪奴高嬷嬷暗中联系,想要暗害旁人,却疑心生了暗鬼,自己将自己吓得痴迷。
既是正面宣战,陶灼华也无须客气,还草草写道,早便该将这消息奉到长公主面前,只为怜悯费嬷嬷一把年纪,便暂时秘而不宣。幸得今次苏梓琴到访,她便将人交由苏梓琴带回。
苏梓琴替她研磨,读着她咄咄逼人的语气,不觉掩唇轻笑:“陶灼华,你前世如同一只温良无害的兔子,说话做事都唯唯诺诺,这一世到张开了伶牙俐齿,像只满身是刺的刺猬。”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极端不负责任”,陶灼华面上清瓷若雪,一片笑意凌然。她将笔一收,吩咐茯苓将写好的信封上火漆,这才含笑递给苏梓琴。
除夕夜间,陶家暖炉香薰,阖家团圆之际,青州府畔云门山麓陶婉如的坟冢前,却有一缕香火袅袅升起,轻轻飘散在漆黑寂静的山谷之间。
坟前青石板的案桌上收拾得纤尘不染,唯有一盏薄酒伴着几味小菜。身披黑色大氅的苏世贤安静地跪坐在一块地毡上,在青石案桌的两侧摆下筷子,先将坟冢一侧的酒杯斟满,举着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玉屑随风,寒冷凄清,在陶婉如的坟冢前头徘徊。望在苏世贤眼中,到似是那一年梨花如雪,又是花开千树。
“婉如”,苏世贤轻唤着地底人的芳名,先将案桌上那杯酒往地上一洒,又将自己的杯中酒一口饮尽。泪滴纷纷,倶是悔恨,却无人再听他的忏悔。
☆、第四百三十四章 辞旧
苏世贤清泪滂然,满面悔恨之意。
他无声涕泣良久,这才对着陶婉如的坟冢轻轻说道:“婉如,我错了便是错了,此生并不求得到你的谅解。今日无奈冒犯,为得是不叫贱人将你挫骨扬灰。你放心,我也不敢将你据为己有,必当托个妥当人,将骨灰送到灼华的身畔,要你们母女团圆。”
苏世贤深知瑞安言出必行,随着形势愈演愈烈,他不能放任陶婉如的骨灰再被瑞安糟践,此前便告诉了李隆寿,务必要走一趟青州府。
李隆寿已经得着郑贵太妃传的音讯,晓得郑荣将军一切安置妥当,已然放下心头大石。瑞安前往西山大营,是要收拾几处的烂摊子,正值焦头烂额之际,此时当然无法顾忌青州府这边,苏世贤这计策到也可行。
翁婿两个一合计,李隆寿便假意命人往长公主府传旨,对外只说是将苏世贤宣入宫中过节,背地里苏世贤却是快马加鞭,直奔青州府老家。
苏世贤此时也是豁出去,他只怕走漏消息,连一个小厮也不带,每日晓行晚宿,赶得十分急促,终在初夕这一日夜间赶到了云门山麓。
此刻夜色渐深,远远有鞭炮声响起,半山腰的云门禅寺偶有钟磬声声,云门山麓这片梨花林间却是寂寂无人。
苏世贤连敬了陶婉如三杯,自己也借着那三杯酒攒足了力气。他走至一旁梨树上拴着的马匹旁,解下早便准备好的铁锹,慎重地挖下了第一铲。
“婉如,你不要害怕,我绝无伤害你的意思”,许多幅从前被苏世淡忘的画面竟在这一刻纷至沓来。一时是陶婉如红袖添香、一时是两人举案齐眉,一时是陶婉如送他远行,一时又是伊人缠绵病榻,咽下最后一口气息。
“婉如,我知道错了,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苏世贤哽咽难言,奋力地一锹一锹挖下去。多年的养尊处优,苏世贤早没了年轻时耕地种田的力气,不过凭着一股子意气奋力挥动那把铁锹,实在举不动了便抱着它略歇一歇。
不是没有想过雇佣几个劳力节约些时间,苏世贤思之再三,此事还是不假第三人知晓。宁肯自己多出些力,也免得瑞安再生事端。
冻土坚硬,苏世贤只挖了几锹便觉得无力,他大口喘着气,抱着铁锹瘫在地毡上,心头却有些热血涌动。
一想到此刻能真正为陶婉如做件事情,也好似从前的内疚稍稍减轻。他深吸了口气,又攒足劲立起身来,重新挥却铁锹,往着坟头的冻土深深铲了下去。
也幸得云门山麓在处偏僻,又是大年三十家家过节,无人跑到这深山野岭。苏世贤歇歇停停、停停歇歇方才挖开陶婉如的坟冢,他再拜几拜,郑重地跪下身去抱出那只福禄寿喜瑞纹缠枝的金丝楠木盒子,将陶婉如的骨灰紧紧贴在胸前。
失去了的东西方知弥足珍贵,世上最难寻的便是悔药。
苏世贤将陶婉如的骨灰抱了片刻,再极轻柔地将匣子搁在地上平铺的大红彰绒包袱上头,又低低地念叨几句,似是嘱咐陶婉如安心。
做完了这一切,他这才重又将只早备好的匣子放回墓穴,再次举起铁锨。
天际隐隐露出第一丝晨曦,苏世贤终于疲惫地铲完最后一锨土。他仔细地将陶婉如的坟冢复原,把冻土培得结结实实。这才将包袱系在身上,又将大氅重新披好。
雪落无声,被苏世贤动过土的地方很快就是薄薄的一层。要不了多久,这一片泥泞便会被法白覆盖,再也不留一丝痕迹。
苏世贤再回首展望片刻,便毅然决然地回头。
半山腰的寺庙间正有当当的钟声响起,苏世贤恍然这已然又是新的一年开始。他整理了衣襟,顺着青石盘旋的小路拾阶而上,踏着满地积雪走进了大雄宝殿,慎重地跪在了佛前。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往事如风,倶都随做恒河沙。苏世贤不求今后、但望从前,无比虔诚地感谢佛祖赐予他这么一个赎罪的机会,真切地保护了陶婉如一回。
在小沙弥的接引下,苏世贤燃了三柱香,又跪在释迦牟尼金身塑像前颂了遍佛经,这才起身重又打马悄然下山而去。
族人故旧还有几位,却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人,无人当得患难深交,苏世贤无意拜访。他以淡青幕篱遮面,催马从西门外走过,行至隆寿斋前,不无遗憾地望着店面阖得严严实实的门板叹了口气,略带着些遗憾回京。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听得外头哔哔啵啵的鞭炮声,听着小儿开心的欢笑,刘才人挑帘瞧着院中。
裹着件浅金丝棉斗篷的李隆昌粉雕玉琢,如同个精致的小糯米团子,被身着红色大氅的朱雀结结实实抱在怀中。朱雀样貌粗犷骇人,望着李隆昌的目光却极尽温柔。他替李隆昌捂着耳朵,两人正笑嘻嘻瞅着许三拿根断香去点鞭炮。
许三白面无须,瞧人的眼睛总有三分奸诈,却是世上少有的良善之辈。他此刻笑成朵团花,望着婴儿手指粗细的鞭炮有些打怵,却依旧不肯将手上的香交给青龙,那幅表情可笑无比。
皇亲贵勋、江湖草莽、太监总管,这四个人恰似一队奇怪的组合,合着来来往往的几个侍卫,整个画面却又温馨无比。刘才人默默瞧着,露出丝欣然的表情。
红屑舞风,院中倶是鞭炮的碎衣。那几盏高悬的朱红金穗灯笼,还有窗棱上红绸剪出的窗花飘逸,无不预示着新年喜庆之景。
除却远赴榆林关的玄武,青龙与朱雀这几个人都在家中。这几年每年除夕大伙儿团团围坐着吃一顿团圆饺子,听听外头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再瞧一瞧渐渐长成的小殿下,聊一聊愈来愈可期待的未来,俨然有了触手可得的幸福。
刘才人望了片刻,便嘱咐厨房里多煮些饺子分送诸人。想着与苏梓琴约了今日见面,才不由脸色一肃。
☆、第四百三十五章 同根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刘才人从前不通朝政,野史戏文里却瞧了不少类似的故事。深陷危难之际,父子兄弟尚可同仇敌忾、其利断金。一旦危机尽除,却又开始各为自己。
从前自身难保,刘才人并未想那么多。如今旧臣们渐渐聚拢,虽有几分与瑞安抗衡的底气,却也得两股势力拧成一根绳,不能出师未捷便自乱了阵脚。
苏梓琴选在此刻来访,到底是敌是友,刘才人尚拿不定主意,却须叫对方瞧到自己无意与之争锋的诚意。她重新走回妆台,自尘封已久的妆奁匣子间捡了只嵌着红宝的攒珠金凤钗,端端正正插在发髻正中,便平添了些素日鲜少的贵气。
刘才人这里思虑难当,也是情有可原。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李隆寿极善揣摩人的心思,晓得要尽早打消对方的顾虑,因此才托苏梓琴将话带到。
李隆寿颇具魏晋之风,并不贪恋无上的高位,只为要替景泰帝拿回被旁人夺走的东西,才不得已与瑞安打这场硝烟弥漫的战争。
他其实想得很明白,此刻不是要刘才人向自己低头,而是要刘才人明白自己一片昭然之心,他甘愿为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弟弟铺路。
刘才人想着陶灼华大略转达过来的话,不晓得对方的话里究竟有多少真实的成份。她指上绕着朵朱红的宫花,临插到鬓边却又犹豫着放了下来。
所谓女为悦自己都容,打从景泰帝驾崩,她已几年不曾好生理妆。朱花红似杜鹃啼血,不由不想起与景泰帝生离死别的时刻。如今揽镜自顾,那里头的佳人不过双十年华,鬓边却已然有了几根白发。
想来思虑伤身,人心最为难测,并不是她不愿与苏梓琴敞开心扉,实在是金銮殿上的位子本是鲜血铺就,刘才人生怕一个不留心便替幼小的儿子惹了杀机。
从前险中求存,尚无暇顾忌是否会有一天同室操戈。如今曙光初现,未知的隐忧却清清浅浅浮上心头。刘才人只觉得胸中的郁闷如朵厚重的铅云,凝滞而又沉滞。
此刻由陶灼华陪着,正自陶府的月亮门传堂而过的苏梓琴却没有这种想法。
她走得极缓,一步一步却迈得周正。只想瞧瞧现如今的才人娘娘成了什么模样,更要替李隆寿瞧一眼他同根所出的亲兄弟跟他是否相像。
江山万里,死后不过一抔之地。李隆寿真真切切与苏梓琴议过,若是机缘许可,两人到可老死民间,过过普通百姓的生活。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李隆寿毕生所愿,也不过植草种花,远离朝堂的喧嚣,过一段真趣自然的岁月。苏梓琴不仅懂他,而且甘愿陪他老死民间。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苏梓琴的前生经历过烈火烹饪的锦绣富贵,也有过孤苦尴尬的身世凋零。若说没有李隆寿的陪伴,大约更愿看破红尘。男耕女织的日子缓若流水,在旁人看来苦闷至极,在苏梓琴瞧来却是返璞归真。
为着两个人共同的目标,苏梓琴有信心与刘才人好生聊一聊,叫对方解开莫须有的心结,两股势力终究要合为一股,才能更好地叫底下人为之效力。
苏梓琴连番几次与陶灼华倾诉自己的心理,两个人在前世其实有些相似的经历,对于苏梓琴这些极为消沉的话语,陶灼华已然从最初的半信半疑到颇为认同。
舍得、放下,听起来的事情做起来却太难。如今瞧着苏梓琴步履郑重,脸上越来越平静的表情,陶灼华晓得她诸事看开,却也想真正替她喝一声彩。
刘才人纤眉低垂,自衣架上一片老气横秋的衣衫上取了件略为鲜亮的金橘色盘丝银纹郁金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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