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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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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得她的伤重不重,更不晓得她此时是否安然无恙。何子岑横刀在手,心底的恐惧越来越重,追踪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德妃娘娘所赐的珠串共有一十八粒,何子岑一路行来,已然被他捡起一十七粒,依旧未能随上陶灼华的脚步。
他目光焦灼地四处搜索,已然循着珠子出得花林。
路旁的蒿草间还有最后一粒,再往前去寻,便就难寻陶灼华的踪迹。何子岑苦寻不得,忽然脚尖一点,飞身立上了一株崎岖老梅的树梢。
他四顾一望,蓦然心下一喜,发现前方不远处蔓蔓蒿草间正有两个黑衣人挟持着陶灼华前行。陶灼华脚步踉跄,被那两个人拖拖拽拽间,三人行走并不快。
不晓得陶灼华说了什么,惹怒了其间一名黑衣人,他抬掌便要往陶灼华脸上掴去。眼见陶灼华又要再受伤害,何子岑再也忍耐不住,便长啸一声,飞身直下。
两个黑衣人不提防这么快便有人发觉,又不敢真取陶灼华的性命。一个人的钢刀方才丢在林间,另一个黑衣人便仗剑直出,冲着何子岑狠狠掩杀过来。
叮当有声,空气里传来金属的碰撞,一时火花四四溅。何子岑的配刀与黑衣人的利剑交上了锋,两人剑走游龙,顷刻间便打在一处。
另一名黑衣人依旧挟持着陶灼华,慢慢往山路上退去,想要接近藏在山道边的马车。陶灼华哪里肯遂他的心意。此刻惊魂普定,何子岑出现的那一刻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死死拖住黑衣人的身衫,不叫他拖拉着自己前行。两人纠缠之间,陶灼华一跤绊倒在地,狼狈地坐在草丛间大口喘气,连连唤着何子岑要他小心。
方才何子岑那一场长啸,已然引动有些侍卫远远相合,从两旁往这里包抄过来。两名黑衣人眼见挟持陶灼华无望,只恐惊动更多的人,便想退步抽身。
掌掴陶灼华,已然触动了何子岑的逆鳞。他此刻暴怒如雷,一时剑如蛟龙,哪里容得对方从容遁去。刀光吞吐之间,将与自己对打的黑衣人身影都圈入其中。
另一名黑衣人眼见同伴无暇分身,只得拿手肘往陶灼华颈间一撞,击得她昏死过去,自己几个纵跃之间便要上去帮忙,来个以二打一。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还未落下,不远处却更有一抹剑光如电,倏忽间刺向自己的心口。原是何子岱询着何子岑的啸声寻到,刺出电光火石的一剑。
黑衣人方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何子岑身上,哪里注意对方另有强援,待瞧见剑光时已然躲闪不及,百忙之中在空中扭转身躯,堪堪避了一避,仍被何子岱的剑光切下半幅衣衫,吓出一头冷汗。
两名暗卫与何氏兄弟缠斗在一起,因为畏惧林间越来越近的侍卫,明显落了下风,两人互望一眼,便且战且退,想要沿着后山逃遁。
何子岑哪能容得对方在大阮的地界上如此嚣张,他与何子岱互望一眼,两人的攻势更加凛冽。衣袂飘飞之间,已然有侍卫陆续赶到,飞身加入战团。方才胶着的局面立时改观,将两名黑衣人逼得手忙脚乱。
面对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黑衣人自知脱身无望,只得长啸一声,似是给远处的同伴送信。两人互相对视,共同咬破了口中的毒囊,立时便七穴流血,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自有侍卫在这里善后,何子岑将刀一收,便直奔昏迷在地的陶灼华,去查探她的伤势。何子岱覆手立在一旁,掩住心间的关切,只冲着跑得气喘吁吁的赵五儿吩咐道:“还不快传软轿过来,再赶紧去唤太医。”
何子岑既担心又懊恼,自己兄弟带着这么多名护卫,却依旧被对方钻了空子。瞧着陶灼华高高肿起的双颊,还有脖颈上那道已经干涸的红线,他只觉得心痛难当,恨不得也扇自己两巴掌。
☆、第三百二十六章 逢生
山花烂漫,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的味道,两名黑衣人的尸身已经被拖在一旁。
何子岱并未上前查看陶灼华的伤势,只是默不作声地望着何子岑真情流露,心间诧异的唯有方才何子岑如蛟龙入海般招招狠绝的钢刀。
前世里两兄弟一文一武,何子岑纵然会些功夫,多是用来防身,根本没有这么高绝的刀法。今世重遇,兄长无论从性情到做事,到似是换了一个人。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迎着凛冽的山风,何子岱只是张了张口,却不晓得该如何去问。他只瞧见何子岑解下身上的披风,小心地盖在了陶灼华的身上。
侍卫们寻到了隐在山路一侧密林间的马车,想是那两名黑衣人想要挟持着陶灼华坐上马车,却不晓得要将她带往哪里。
眼见得何子岑依旧守在陶灼华身畔,侍卫们无法上前,只得报到何子岱跟前。何子岱目无表情,只淡淡说道:“搜山,瞧一瞧可还有漏网之鱼。这后山的防备归谁,叫他自己去领罚,不要再有下一次。”
何子岱御下颇严,侍卫们肃然而立,应了声是便悄然退去。此刻软轿已然抬了过来,太医亦跟着步履匆匆,先大体瞧过了陶灼华的伤势,所幸并无大碍,便冲何子岑据实回禀。再从药箱间取出些活血化瘀的药膏,陶灼华的婢子却未跟在身旁,太医自是不能亲手替她上药,只得为难地瞧了何子岑一眼。
望着陶灼华脸上的伤痕,何子岑心痛难当,恨不得立时便替她敷药。此刻众目睽睽,他却不敢毁了她的清誉,只得吩咐先抬了人回去。
这么一闹腾,大相国寺里诸位妃嫔早得了消息,一个个惊得花容失色,都聚到德妃娘娘院里打听消息。菖蒲本是留在侧院里替陶灼华打点行李,预备着第二日往梅苑行宫去,听得外头议论纷纷,方晓得陶灼华遇到刺客,惊出一身冷汗,慌不择路地往后山迎去。
何子岚一直随在德妃娘娘身畔,闻得陶灼华后山遇刺,不由急得泪水涟涟,颇为自责没有一直陪在她的身畔。反是德妃拍拍她的手宽慰道:“你若陪在一旁,你们两个同时被刺客挟制,不过是叫他们多些依仗。侍卫们束手束脚,反而更加添乱,幸好不曾一起。”
菖蒲才跑出院子不远,便就瞧见几名侍卫抬着软轿过来。何子岑思虑周全,软轿上搭着青色薄纱,将陶灼华遮挡得严严实实。及至接近了德妃娘娘所居的院落,早有几个粗使的婆子上来替换了侍卫,将软轿抬了进去。
何子岑接了太医手上的药膏递给菖蒲,吩咐她道:“先打水给你主子净面,将这药膏替她敷在脸上。动作轻些,那两处淤青的地方多涂一些。”
菖蒲忙忙应着,瞧得陶灼华双颊肿起,眼中早含了泪水,却又怯怯问何子岑道:“赵王殿下,茯苓可还安好?她如今在哪里?”
何子岑指指后头道:“她只是昏迷了过去,一会儿便就能抬回房里。你先去照料你家主子,回头我另使人照料茯苓。
菖蒲领命而去,仔细替陶灼华敷了药膏。太医再施过银针,陶灼华方悠悠醒转。脑中虽然晕晕乎乎,却还记着昏迷过去的那一刹那,自己果真瞧见了何子岑的身影,亦曾惶急地呼唤过他的名字。
她缓缓张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德妃娘娘关切的眼神,这才晓得自己已然获救,心上登时一松,便牵动嘴角露出丝笑容,示意德妃娘娘放心。
德妃娘娘握着她的手道:“先莫动,脸上、脖子上都给你涂了药膏,所幸都是皮外伤,不曾伤筋动骨。可曾觉得哪里不舒坦,本宫这便传太医进来。”
脸颊上已然抹过药膏,此时有些清清凉凉的感觉,脖子上那一刀并不深,也不觉得有多少疼痛,陶灼华便轻轻牵住了德妃娘娘的衣袖:“不必了,如今除却身上有些酸软,别的一切都好。到是多亏赵王殿下及时赶到,若不然灼华此刻大约不能在娘娘面前。”
何子岚眼里汪着泪水,楚楚可怜地瞧着她,满心的歉疚彰显无疑:“灼华姐姐,都是子岚的不是。你昨夜里便说芙蓉花好看,我该一直陪着你往后山才是。”
“跟你有什么相干?”陶灼华轻笑间牵动脸颊上的伤痕,面上又是一阵疼痛。她抬手替何子岚抹了抹眼泪,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更加自然:“刺客处心积虑,只为挟持我去见瑞安的人,早晚都会瞅得机会。”
“旁的话后头再说,这会儿既然醒了,便先把药喝了”,德妃招手唤锦绫端过药碗,菖蒲慌忙接过来,将银匙子舀起一勺要喂到陶灼华口中。
陶灼华却将手一推,先四顾着寻找茯苓的身影,菖蒲自是明白她的意思,连忙回禀道:“茯苓安然无虞,齐王殿下已然派人将她送回。她只是被刺客打晕了,方才醒过来,一定要来瞧了您才心安,如今德妃娘娘命人送了她回去歇着。”
晓得茯苓安然无虞,陶灼华这才点点头,安心地喝起药汁。
绮罗轻悄悄走进来,在德妃娘娘面前低声禀道:“两位殿下都守在外头,如今听说灼华郡主醒了,想进来瞧一瞧,还有几句话要问。”
德妃娘娘在佛塔与大师们说话时,便察觉到两个儿子的心不在焉。两人一前一后匆匆而去,紧接着后山便出了这档子事儿,到好似未卜先知。德妃娘娘压着心里的疑虑,命绮罗先叫他们进来。
何子岑两兄弟并肩而入,何子岑先往榻上的陶灼华描了一眼,见她脸色不似方才那般苍白,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碍着一屋子的人,只得淡淡地问道:“灼华郡主如今觉得怎么样?都是子岑护卫不利,才让您遭此横祸。”
“并不与您相干”,陶灼华一直记得何子岑为救自己如何奋不顾身,亦曾记得他将钢刀挽成漂亮的剑花,比前世不晓得凌冽了多少。
☆、第三百二十七章 搜山
秋阳高远,禅房里摆得几盆素菊凌霜傲雪,淡淡沁人心脾。劫后余生,陶灼华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面对何子岑的自责,陶灼华微微摇头,真诚地说道:“只因我不想受瑞安桎梏,她才不远千里派了人恐吓。便是没有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幸亏赵王殿下及时赶到,灼华才能幸免于难。”
何子岑此刻回想起方才陶灼华被刺客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情形,依旧万分后怕。他歉疚地说道:“是子岑有错在先,不该将您的袖箭全部用完。灼华郡主,您听我一句劝,往后可不能一个人走得太远。”
少年人脸上担心的情形一览无余,俊美无俦的目光间有多少情愫与前世重叠。数十年的时光如水,仿佛在这一刻悄然流回。陶灼华心间一酸,多想偎进他的怀里细诉衷肠,此刻却只能掩盖自己全部的情感。
她在榻上稍稍支起身子,冲何子岑欠身道:“灼华还要麻烦殿下一件事,如今我舅父去往西洋还未回府,瑞安对我一击不中,指不定会将目标放在槐荫胡同的陶府,那里虽有些戒备,灼华到底不大放心,还请殿下派几个高手过去瞧瞧。”
陶家仿佛是维系着波斯与大阮的一条纽带,何子岑与陶灼华在这里起了不小的作用。如今阿里木已然快要抵达大阮皇城,德妃娘娘自然不想让陶家在两国会谈的前夕出任何差池,便催着何子岑道:“灼华的话有道理,你速速去办。”
何子岑心间不舍,也只能以大局为重。他留恋地望了陶灼华一眼,认真说道:“你放心,我这便吩咐清风与明月立时过去,必然不让陶家人有任何闪失。”
陶灼华点点头,复又疲惫地躺回榻上,冲德妃娘娘歉然道:“都是灼华行事莽撞,不该独自前往后山。闹得这般兴师动众,让娘娘跟着受了惊吓。”
德妃听得她伤痛之下还这般自责,不觉轻拍她的手,慈爱地说道:“这是什么话,咱们之间原无须这般见外,莫要胡思乱想,好生歇着便是。”
此时侍卫尚在搜山,还不晓得能不能捉住黑衣人的同伙。
何子岱关心则乱,踏前一步审视地望着陶灼华,有些急切地说道“灼华郡主,您的确不该一个人走出这么远,平白惹上这场灾祸。那两个黑衣人的身份,您是从何处知晓?如何便敢断定他们是瑞安的人?”
带着丝硝烟气息的话一说,两人此前或多或少的和平共处便又好似荡然无存。何子岱继续追问道:“您方才提及黑衣人是大裕瑞安长公主所派,不晓得他们是要挟持您去往何处?他们究竟有无同伙,此次来到大阮所为什么图谋?”
“你这是说得什么话?方才灼华已然被人拿刀剑架在脖子上,她哪里会事事清楚?”见何子岱追根究底,问题似连珠炮般一个接个一个,德妃娘娘微有薄怒,嗔怪地望着何子岱低低喝道:“话说完了没有?既说完了便赶紧下去。”
“无妨,两位殿下担着护卫之责,原该问得仔细一些”,陶灼华心间坦坦荡荡,到无惧何子岱刨根问底。她慎重说道:“黑衣人手上持有瑞安府邸的徽迹,我是亲眼所见。他们挟持我一路前往后山,说是瑞安派了人来与我见面。此刻应是尚未走远,还请殿下即刻派人搜山。”
何氏兄弟带出的这些侍卫俱是精英,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伏在后山,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因此何子岱方才并未一味追究侍卫们的责任,而是命令全力搜寻黑衣人的同党。
听陶灼华一口咬定了是瑞安的不下,一抹疑虑在何子岱心间荡开,又如**涟漪泛滥,他的眼神也跟着幽暗起来,沉声问道:“瑞安派人与你见面,莫非你与他们时常有些联系?”
若陶灼华断不开与瑞安的联系,势必后头依然会影响何子岑的决策。前世曾经有过的错误不能再犯,便是晓得两个人已然情愫滋生,他也要想法子阻隔。
“并没有,若我愿意与他们私下联系,他们又何以会挟持于我迫我就范?”陶灼华认真说道:“我离开大裕之时心意已绝,连整个陶家都脱离大裕的桎梏,更不想与他们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陶灼华话语间的决绝,亦是前世的何子岱不曾看到。今天遇到的震撼太多,一重来自何子岑,另一重来自陶灼华,何子岱想要好生理一理思路。
他审视的目光再次打量着榻上的陶灼华,似在斟酌她的话里有多少真实的成份,末了方冷静地说道:“此刻侍卫们正在搜山,希望会有所收获。”
两名黑衣人尚且搅得后山天翻地覆,何子岱与陶灼华其实都对他们身后之人未报什么希望。不知怎得,陶灼华隐隐觉得此人来头不小,到让她想起前世与今生都未曾谋面的白虎。
亦或者因为前世里青龙等人的湮灭,白虎助瑞安成就大事时早便改头换面,根本没有暴露真正的行藏,在众人的眼中,他才始终是个谜。
陶灼华目含隐忧,请何子岱再往前两步,将自己的猜测低低说出。
若来人真是白虎,那么藏匿在民宅的刘才人与李隆昌便有暴露的危险。此时瑞安与李隆寿尚未图穷匕见,根本没有能力与之抗衡。
何子岱目色凝重,向德妃娘娘行礼告辞,便急急出去召集人手。
因着陶灼华的受伤,翌日一早准备前往梅苑行宫的计划便暂时搁浅。
此刻阿里木一行已然接近了大阮皇城,行宫自然是去不成,依着德妃娘娘的意思,便再留在山寺间修养几天,就要直接回宫。
主持方丈闻得大相国寺的后山出了这样的事情,即刻派出护寺武僧们协助官兵行动,大伙儿掘地三尺将后山搜遍,却未曾再发现黑衣人的踪迹。
如此杳然无踪,到更证明陶灼华的猜测,此次瑞安派出的大约不是普通暗卫。是专门针对陶灼华,亦或是刘才人母子那里走漏了风声,尚是未知数。
☆、第三百二十八章 仇踪
何氏兄弟未雨绸缪,不约而同在刘才人那里暗中增加了人手。
陶灼华还请何子岑代为向陶府老管家传讯,要他转告刘才人,叫青龙等人加紧戒备,提防着大裕来人查探到他们这一方田地。
京中的槐荫胡同也是一片肃然,陶超然已然归来,命令府中全力戒备。前番阿里木派了些负责陶府的安全,如今清风与明月也隐在暗处蛰伏。
连着警戒了几日,各个地方却没有一丝风吹草动。何子岑在城门也加强了戒备,却始终没有任何进展。若不是大裕来人自知无法下手,已经卸甲而归,便是他小隐隐于野,如今杳然无踪。
外头风声鹤唳,刘才人晓得大约是昔日的叛贼白虎出手,不由得冷笑连连,将李隆昌揽在怀里,眼神犀利而冷辣。
她冷静地嘱咐青龙与朱雀道:“瑞安未必便晓得这世上还有我与昌儿,咱们依旧外松内紧,不必自乱阵脚。不过事不宜迟,加紧与玄武联系,要他转告郑荣将军督促军队事宜。还有陛下那里,也须早早递话,提防瑞安狭天子以令诸侯。”
提起白虎二字,青龙与朱雀简直咬牙切齿。他们各自领命,去分头行动。朱雀依旧负责府上的安保,青龙却再次离开大阮前往大裕。
日暮时分,眼看着城门便要落匙,却有个身披皂色披风的老者背着只赭石色暗纹的包袱,随在三三两两出城的人群中,耐心等着官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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