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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品女书商-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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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刀不高兴了:“你这人,想不想卖东西?”
    卖东西和气生财,安南地区的商业道德深入人心,哪怕是瘸子秦那么狠、张大佬那么狂的商人,面对买主都客客气气的。宝刀没见过这么讨厌的卖主!
    海民这次听清了,搔搔头皮,还是满脸不痛快:“我不零卖。”
    “我们多买呀。”宝刀已经快步跑到他身边。弯腰看他的扁担里。
    一蓬一蓬晒干的海藻,轻且蓬松,把蛋一个个的包着。那蛋有鸭蛋的一倍半大,白壳上有一点点的灰星纹。煞是好看,且洁净。
    宝刀见过的鸡蛋,多多少少总是沾着些鸡屎、或者尘灰草梗,就算什么都不沾,也好像浸染着安南大地的泥土气息。而这鸟蛋,清洁得就像海风吹过的礁石,灰都灰得爽朗,白刚白得耀目。
    “不知觉城的鱼网是不是像他们的鸟蛋这么干净。”宝刀掠出这个想法。
    她但愿如此。毕竟这才是她远来觉城的目的。
    她抬起头,看坡地的那一边。
    那边便是琼波邑心。宝刀可以见到点点灯光,还有一大片森林。树木很孤傲,光秃秃朝天举着,略牵些细枝。林中有一些很大的白物,太大了,不像叶子或花。却也不知是什么。
    那森林好像在微微摇荡,宝刀以为是自己眼花。
    森林后面,是一片无垠的、幽郁的草原。草原上也有几点灯光,大概是牧人点的火——
    等一下,没听说觉城还有畜牧业啊?
    宝刀一时摸不着头脑。
    月亮笑着,照得更低了些、也更明了些。星星们挨挤着,眨着眼。笑哈哈迈开脚朝那片“牧场”奔去。
    那幽柔的表面映起一片星月之光。光晕的边缘不很清晰,打着毛边,实际上是无数细微涟漪。
    宝刀用双手捣住嘴:哎呀,大海!
    那边就是大海!
    沧浪之洋的西侧,星罗棋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靠北号称十二大岛、六十一小岛。以及青神岭延伸入海的“大陆裙边”地带,共同组成觉城。琼波邑,便是贴着海的邑。它的邑心,紧挨着港口。
    琼波港,是北部出了名的大港。多少山珍海味。在此交换,或是扬帆南下、或是装车西去。即使深夜,都有点点商家灯光,与渔火相辉映。
    所谓的森林,就是港口密麻麻船桅。所谓大白叶子,就是片片船帆。
    宝刀看得呆了,紧扯着兼思:“快瞧快瞧!海!海!”
    “是,海。”兼思顾着一子这边。
    一子说要把海民的蛋全买下来,海民倒是高兴,也不讲赶路了,就同一子算钱。本来说好七个钱买两个蛋,一子整担买下,海民道:“算你便宜些,扣掉零头,给我一两银子罢了!”
    一两银子要一千个钱。一子看他这担,估破天不过两百出头的蛋,怎么算也算不到一千个钱,先还当他数目字上糊涂,试图同他理清,哪晓得他横眉立眼的夹缠起来。一子这才知道,他是看三人衣挂盐花,猜是外地来的冤大头,存心要敲一笔竹杠的。
    一子何等尊贵出身,哪里会同他对嘴,见他不可理喻,便待走到一边,他竟伸手拉一子:“问了爷的蛋,不买,你玩爷不成?!”
    一串现成的话,才说出“问了”两个字。一子拂袖,冷脸凝眉。
    海民但觉一股凶煞之气逼到面前,那手僵在半空,竟不敢碰到一子的衣袖。
    宝刀和兼思已经插在他和一子之中。
    “不愿买就不买,你动什么手?”兼思冷冷质问。
    他走的跟一子是同一条路子,凭着贵气压人。海民气馁着、嘟囔着几句场面话,就要走了。宝刀不干:“哎哎!我们要蛋的啊!到邑心里头,也不知能现买到这么多不能。”
    一边笑眯眯给兼思、一子飞了个眼色。

☆、第十三章 功臣蛋浴

海民只当交易泡汤,听说宝刀还要买,喜上眉梢:“好!好!”
    宝刀问:“你这担蛋要多少钱来着?”
    海民仍然漫天要价:“一两银子。”
    宝刀蹲下来,在地上划了一会儿:“咦,你先前说七个钱两个蛋,难道这一担有两百七十个蛋?”
    这担不过两百二十只蛋。海民乱了阵脚:“我……是你算错了!”
    “如此说来,我算错。所以你这些蛋是要卖一两银子的。”
    “正是正是!”海民正点头。兼思看不过去,在旁冷哼一声。海民只好道:“不一定到一两银子,不过,我挑蛋也累……”
    “好!”宝刀爽快道,“其实我们也不要太多蛋。你这里到底多少?一共是一两银子对吧?超过两百五十只,我们就不买了,从一两银子里扣掉罢。”
    海民爽快道:“放心吧,没超过!”
    “那劳烦帮我们把你这两百五——个蛋挑进邑心。我算钱给你。”
    这样仍是海民占便宜,海民高高兴兴答应。
    下了坡,琼波邑心在望,进正街前有道门,门前有鼓。
    觉城、年城等海城的邑、乡,街坊门前多半有鼓,据说这鼓声可靖波涛。
    有些大江大河,若是有泛滥危险的,也会设鼓楼,取的是一个意思。
    觉城的鼓,是石鼓,齐腰高,双臂合抱那么大。
    走到这里,海民准备缷担子。宝刀也拿出银子来。她带的银子,是行路人通行的银币,四面雕花,正面是城印,背面是铸者印、银色、银重。雕花可防止偷凿下银色、减损成色。城印和铸者印都说明出处。法制严明的城池,财力殷厚信誉卓著的铸者,做出来的银币也叫人信得过。银色讲的是银的成色,一般所谓九九银。提炼度在九成九以上,已可视为纯银。银重则标明银子重量,一般以半两、一两、二两、五两居多。
    这三个数字已经很能满足行路消费所需。
    宝刀这会儿拿出来的,正是安南官坊承铸的一两银币。
    正面。城印,是官方的。背面,铸者印,也是官方的。就行话叫“硬头硬脚”,很靠得住。
    也有偷铸银币、以次充好的,从官方到各殷实商号对此都深恶痛绝,打得很厉害。市面上流通的伪劣银币,不多,真能伪造得毫无破绽的,更少。
    海民看宝刀拿出来那半旧银币。入眼已知是真货,笑嘻嘻伸手接。
    宝刀却缩手道:“不对。”
    “怎么不对?!”
    “你说给我挑来两百多个蛋?”
    “对啊!”
    “我觉得数量不对。”宝刀摇头。
    数量是对的。蛋价不对。海民眼里喷火,觉得宝刀这是玩儿他!他真想开揍,抢了银子走。不过这儿有人来人往,他不敢动粗。还得先讲道理。
    宝刀对他道:“这一担肯定不到两百。”
    海民大大的冤枉!
    宝刀道:“你敢不敢让我点数?”
    “点就点!”海民看看地上,“不过不能摊开了点啊,万一被人踩碎,算你的啊!”
    “是不能踩碎。”宝刀同意,“不如放石鼓上点吧?怕它们滑下去,你帮忙用手臂在旁边圈住。”
    兼思背过身,忍住笑。
    海民已经答应了宝刀。拿双臂圈住了鼓沿。
    宝刀扯扯兼思的袖子:“你来放?”
    兼思天人交战:“得饶人处……宝刀哪——且饶人!”
    宝刀翻个白眼。
    一子掩嘴一笑道:“我来。”
    她轻盈上前,拈了个蛋,抖去防震的海藻,便往石鼓上放。双手交替,绵绵不息,也不见怎么用力。行云流水来回不绝,甚是好看,不移时将担里鸡蛋都在石鼓上叠成一座高塔,白质灰斑,层层往上。漂亮得紧。
    她拈一个,宝刀数一声。她开始放时,宝刀还数得清楚。她放到后来,宝刀已经看晕了,好在她放的节奏匀称,每个蛋放上去所用的时间,都一样,绝不会有差池。宝刀索性不看她的手影来回,就照着时间打拍子:三四、三六、三七……二零八、二零九~
    一子动作既美,宝刀声音又脆,两人一个似唱拍子、一个似跳舞。围观的越来越多。
    终于宝刀数完:“两百二十只!一只不多,一只不少,你说对不对?”
    海民道:“是啊!”
    宝刀脸一板:“两百二十只蛋,要卖一两银子,欺负我们急用?我们不肯买,你就要与我们动手,欺负我们年纪小是不是?如今数已点明,你这贵蛋,我们不曾给你打破一只,谁爱买谁买去。”拉起一子,“咱们走!”
    周围已有一圈人,听到此处,一片轰然,多是嘲笑这海民贪心不足,反受捉弄。
    那海民双手圈着蛋,不敢动,生怕一动就滑碎了蛋,急得只是嗷嗷大叫。
    本地巡街的远远经过,但见有人集结,生怕有什么治安事件,地方上安靖,职责所在,哪敢轻忽,忙忙手按戒棍跑去,待跑得近了,听那海民乱叫。他是认得那海民声音的。那海民在本地常来常往,不久前,刚经过此门,巡街的还警告他:“看看快黑了。那边有湖底怪物。你性命要紧,还是先睡一宿在走。”
    那海民舍不得花住宿费,道:“不要紧,我脚程紧些,半夜前到下个地头,有铺睡。”便挑担走了。
    前后也不多会儿,天黑了,海民回到这儿嚎叫,莫不是路上遇怪了?巡街的忙忙拨开人群:“都别怕都别怕!莫传谣莫信谣。有官府在——咦,你老兄怎么玩起把式来?”
    等前因后果知会,巡街的差点把肚子笑破:“还当你遇怪,没想到是自己作怪。你老叔听我的,莫把银钱看太重,岂不是好?”
    “湖里其实没怪物。”
    “对啊!早住一宿是一宿,平心交易合法买卖不比……呃,啥?!”巡街的感觉刚才听到了不得的话了。
    他有点发懵的,看着面前大点儿小点儿三个俊生生水当当、却满身挂着盐花的外乡少年男女,红口白牙的说:他们已经做过试验了,湖里的水泡,是泥底有气泡往上涌,不是怪物呼吸。那湖里没怪物。
    巡街的试图消化这一段话。他的脑子其实不怎么好使——这年头,脑子好使,早赚大钱去了,也不来巡街了!
    他跟兼思他们反复确认湖底气泡来源。旁边的人已经把消息传了开去:“不是怪物……”“人家看了不是怪物!”“真的!就是泥烂久了有气泡。”“没事儿的!”
    巡街的想,这可是大事件啊!这三个外乡仔,戳穿了这么大事件,是有功呢吧?怎么也得请到老爷那儿坐坐?至少到长官面前把这话给说说?
    兼思努力想解释:他并不赞成现在就去湖里游玩,只是要澄清,那不是怪物,不必无谓恐慌……
    巡街的满口答应、忙着张罗:“嗯嗯!好好!那几位这边来——”
    哟,三位功臣走路还掉盐碴!巡街的犯愁:这副尊容可不能见长官。怎么办?洗个澡、换一身?衙门里没这个经费——没有专门招待外乡人洗澡换衣服的经费!他自己出?办个公务没有白往里垫钱的说法吧?不过这三个不是普通外乡仔啊。立了大功的!他前面奉承好了,到后面说不定有赚头?
    巡街的那点儿不够用的智商紧张开动。你简直可以听到他脑壳里,像锈了的齿轮,还在努力转动的咔咔声。
    那卖蛋的海民一直在旁边尽职尽责嚎叫,希望有谁能把他从困境里解救出去。
    前面几声愣是没引起巡街的注意。最后一声快扯破嗓子,才把巡街的叫回了神:“嘿你老叔,别吓坏我呀!”说着,温和责备的在卖蛋海民手臂上假打了一下。
    是假打,力气非常小。巡街的很有专业素养,不会真跟乡里乡亲们打起来。
    正因为力气小,所以不疼,还有点痒……卖蛋海民翻个白眼,咬紧牙关,顶住了!
    他没有让脚发抖、手发抖。他仍然卫护着这个鸟蛋高塔,守卫着他的财产!
    街那头有喧哗声。
    巡街的一看,很高兴。他的顶头上司,带着他的同事们,赶来了。
    “在这里!”他热情的向上司与同事介绍少年功臣,并且为自己邀功,“是他们发现的。我招待好了——”
    “把造谣惑众的妖物同党拿下!”上司呼令,“说什么湖里没怪物,可以去游?那是替怪物引诱人去当食物!”
    巡街的哆嗦了一下。
    他转过声,高举戒棍,横眉立眼:“拿下!!”
    兼思简单的把脸埋在了手掌里,表达了他所有的心情。一子惊愕的摊开双手。宝刀则回身,往石鼓蛋塔一头撞去。
    “哗啦啦!”卖蛋乡民的苦役解除了。他再没有什么可以守护,所以也就不必守护了。
    众巡街的与他们的上司一时错愕,不知道这“自毁蛋塔”算什么拒捕新招。
    宝刀全身沐浴着蛋清蛋黄,愉快的向一子伸出手:“来!就算被抓。咱们也先洗了盐巴再走嘛。”
    一子也把脸埋在了手里,表达了一下复杂心情。随后,她还是明智的接受宝刀建议,纵身跳进了蛋的小湖泊里。

☆、第十四章 夜宵赐食

琼波邑的官员,还是通情达理、和有人道主义的。
    他们允许宝刀他们把盐壳蛋液都洗净了、还换上了官府现有的衣物,这才晋见邑守。
    这些衣物严格来说并不是属于官府的,官府只是代为保管而已。
    邑中拾到的遗失品,甚至死者身上的遗物,各种各样的无主物品,只要是没有人认领,官家就只好代为保管,还不敢让经手人自己拿回去,免得一干人眼红,分赃不匀打起来,有损官府形象。更免得经手人为了多贪东西,明明有适格的失主来领也不给,非说这东西就是无主的,他好自己拿回家。
    像大多数乡、邑一样,琼波邑专设了一个“无主物库”,但凡行政区划内的无主物,登记造册,如果是生鲜物品,转眼就会腐坏的,只好在官市上卖掉,将货价登记入库,若有失主来认领,将货价扣还保管费后,发还失主。若一直无人认领,过了三年期限,一律到官市上卖掉,费用直接打入公益款项,用于本地公益建设。这时候,失主就不再有认领的资格了。
    宝刀他们换上的衣服,便是经手人到无主物库里拿出来,权且给他们用用的,将就套得上、看得过便好,什么美观、合体,最好别要求太高。
    兼思得到的是一身麻布短打,觉城的传统服饰,下头的裤脚裁得高高的。难得兼思仍然气姿挺拔、神态清忍。套着这身衣裳,颇像是一竿清竹挑着块破布,怎么看怎么那般的忍辱负重。
    一子得了件非常宽大的道袍,袖子里还能再塞进一个西瓜,衣襟里还能揣起一只小猪,整个人一举步走起来就晃晃荡荡的,那袍子还脏兮兮的,不知是洗不干净的、还是管库人根本不愿意花时间去洗,总之她看起来更像个招摇撞骗的妖道。
    宝刀居然得到一套藕合色罗裙。那罗裙设计者大约想得到青楼里花魁身披轻容衣“烟笼雾约”的效果,所以在剪裁时竭力想到衣裙飘逸,结果飘逸没达到,就是蓬松了。宝刀身材又小,穿起来就像整个人被扎进一个灯笼。
    这灯笼还是半透明的……
    管事的还算周到,事先多给了她白夏布背心短裤打底。于是穿起来的效果就是——
    半透明灯笼里,点着根短圆白蜡烛。
    圆白蜡烛……
    白蜡……
    宝刀提起裙褶很吃惊的对两位同位说:“好不好玩?”
    一子怔住了半天回不过神。兼思则感觉自己被挑战到了底线。他想拽着宝刀掀桌而去!
    管事的道:“行了,你们能去见邑守了。湖底怎么会事儿,你们跟邑守去回吧。”
    兼思深呼吸一口气:大局为重。民生为重!
    于是一根忍辱负重的竹竿、一个脏兮兮的妖道、一只点白蜡的烟笼罗纱灯笼,就共同去拜见邑守了。
    这时候四野星垂,邑守院子里虫石亭上高高点着灯。那虫石,是海城物有的一种建材。而那灯,也不一般。有名叫“海灯架上大海蜡”。
    原来海滨风大,灯台惯用的是铁架子。华城炼出的上好的铁,打成灯台,或三叉、或七股,或粗如儿臂、或至少也有手指那么粗细。铸得结结实实的,钉在壁上、柱上。那蜡烛,用的鲸蜡、豹油凝成。鲸固然指的鲸鱼,豹却不是花豹,而是海豹。鲸是海中巨物,浮上水面就像座小岛,海豹也有一人高。圆滚滚的似个肉球,结群逐队出没。这两样都不容易捉,一年不发财,发财管一年。肉、油、皮、蜡,能装个几船又几船。
    这样的灯台、这样的蜡烛,结实!就连船上点着都放心。不怕风吹折了、刮倒了,翻下来烧了船。
    这样的叉股铸铁灯台,琼波邑守亭子里每台三叉,每叉上穿着根海蜡。共点了三台,照得明晃晃如白昼般。宝刀他们走向亭前。琼波邑守看得清清楚楚。
    他眉毛稍微挑了挑,心情显然不好:“说你们与湖底妖物勾结?”
    兼思开口解释。一子在旁边,适当加以补充。
    琼波邑守一边听,一边继续动筷子。
    他有吃夜宵的习惯。太阳下山时开始吃,一直吃到更深,心满意足去睡觉。白日一整天里无论拿什么果腹都不打紧,夜宵这顿一定要美美来上一顿。
    琼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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