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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你也复生了-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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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摇头叹息,蹑手蹑脚披衣穿鞋。
  “还好意思说!”
  阮时意白了他一眼,匆忙洗脸漱口,自行绾了个简单大方的发髻,换过淡青罗裙,先行出屋,到小膳厅用早食,把他晾在一边。
  ********
  半个时辰后,徐明礼特意在早朝结束时快马加鞭赶回府,带领徐家上下,在大门外跪迎祖辈名作。
  皇帝派出阮思彦、傅元赟这两位翰林画院正副使作代表,由洪轩亲领一队内卫,及百名禁卫,浩浩荡荡护送《万山晴岚图》归府。
  洪轩一身甲衣,如往常刚健威猛又不乏温雅。
  他许久未在阮时意前露面,当下人多嘴杂,只微微向她颔首致意。
  内侍官宣读赐还晴岚图的旨意后,徐明礼等人恭恭敬敬接过圣旨及五个卷轴,表现出激动万分、感恩戴德状,盛情邀请众官员入内奉茶。
  阮思彦谦逊客套一番,顺着外甥之意,率领余人,阔步跨进首辅府。
  他本就身形颀长精劲,此番虽着繁复绯色官服,仍掩不住清心寡欲的纯粹,与孤傲高洁的深邃。
  “圣上早已颁布谕令,命大宣境内藏有晴岚图最后一卷者将此画作交还,然而……一个月过去,暂无音讯……”他深深叹了口气,“以老夫看,此画若非落在异国异族之手,怕是已……”
  徐明礼兄妹三人均面露忧伤,徐赫夫妇并立于徐晟、毛头等孙辈之侧,闻言同时蹙眉。
  阮思彦软言安抚了两句,视线扫向竭力装低调的徐待诏时,眼底无可避免闪过浓烈震悚。
  今日,徐待诏发束雕莲玉冠,淡青灰缎袍彰显笔直身姿。
  容色干净,清秀绝俗,褪去粗犷意味,一派风流蕴籍。
  徐赫想起自己未和上司打招呼,忙上前数步,礼貌向阮、傅二人问安:“下官见过阮大人、傅大人。”
  傅元赟自从书画盛会当夜的宴会上在与徐赫辩论后,视他为不可多得的青年奇才,更因他对“探微先生”画风的理解而倍感骄傲,私下关系相当不错。
  此际骤然相见,傅元赟乐呵呵打量他:“徐待诏还是刮了胡子更雅气。”
  徐赫经他一提,暗呼不妙。
  习惯只在去翰林画院才装模作样稍作装扮,贴点假胡须、抹点黄色粉末,黏贴眼角等,将自己略微丑化……偏生近日休假,今儿在娇妻处睡过头,且被丫鬟们识破,他完全忘记乔装!
  傅元赟转而望向他身边的阮时意。
  她发髻上插有一根莹白油润的镂雕莲花纹羊脂玉簪,看得出已有一定年份;又斜斜附了一支样式别致的金丝缠莲嵌珠簪,那颗拇指头大小的珍珠,恰恰是皇帝恩赐给徐待诏之物。
  一袭淡青素罗裙,秀挺如夏莲,仪容颜色清雅动人。
  傅元赟算是最擅画人物的大家,自问亦难绘出此等灵气。
  “这位便是首辅大人的义女、徐待诏的未婚妻?果真名门闺秀风范,端庄大方,秀外慧中,二位真可谓一对璧人。”
  徐赫父子既不好承认,又不便否认,尴尬而笑。
  倒是阮时意维持温雅笑容,盈盈一福:“傅大人过誉了,小女子愧不敢当。”
  随后又朝阮思彦报以婉约笑意。
  阮思彦俊朗面容上的错愕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狐惑。
  他像是难以自持般,端量眼光在徐赫夫妇脸上来回游转。
  当中掺杂了困惑、不解、好奇与震惊。
  阮时意大致明白,历来细心却迟迟未觉察端倪的堂弟,这回终于猜到了。
  如她所料,持重如阮思彦,忍住了没当众表露任何疑问,只是陪着徐家人将《万山晴岚图》送至和光堂小祠堂内,以慰“探微先生”和“徐太夫人”在天之灵,再郑重把画作存入专用于收藏书画的品墨阁。
  或许因御前内侍官、傅元赟、洪轩等外人同在,阮思彦自始至终没开口相询。
  他展现出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气定神闲,表达对堂姐和堂姐夫的哀思,且劝勉书画同好趋其逸躅云云。
  忙碌了一上午,宫中诸位代表又是吃喝又是逛花园,小聚畅谈。
  徐明礼命人捧出事先备好的礼物,客气相赠;官员们婉拒后领受,纷纷告辞。
  原以为,阮思彦会以自家亲戚的名义留下吃顿便饭,他们便可与之讲清来因去果。
  但阮思彦却宣称事忙,选择随傅元赟一并辞别。
  只在转身离去前,看似不经意地,多望了徐赫夫妇一眼。


第97章 
  用过午膳; 徐家膳厅内气氛安静且诡秘。
  众人面面相觑; 均偷眼瞥向正以小刀为桃片雕花的徐赫,及一侧细嚼慢咽的阮时意。
  昨日下午,徐晟跪求、徐赫发话; 阮时意闻言后甩手离开; 关于静影和那名祝内卫的处理; 始终未有定论。
  眼下瞧这对夫妻行坐不离,想必经过一夜不为人知的“交流”,算是和好如初。
  轮到徐晟愁啊!
  祖父和祖母来了个“床外吵架床上和”,继续愉快恩爱,就把他的人生大事晾在一旁?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胆量再往火堆里冲; 只得不停对徐赫眨眼。
  偏生徐赫正忙着把水蜜桃镂雕成通花,并全神贯注摆成精美果盘; 竟没理会他的意思。
  阮时意垂下美眸,浅抿一口清茶。
  浓密睫毛于瓷般雪肌上投落微颤疏影。
  “晟儿; 过来。”
  徐晟心头悲喜堆叠; 霍然起身离席,迈着沉重步伐行至她跟前。
  ·
  “扑通”一声,又跪了。
  阮时意哭笑不得:“你这孩子!腿软是吧?成天跪来跪去想做什么?起来说话!”
  徐晟窥探徐赫表情反应; 因对方微略颔首而勇气倍增; 缓缓站起。
  阮时意见状啐道:“有祖父撑腰; 我的话便全当耳边风了?”
  “不敢不敢; 晟儿不敢。”
  徐晟深知; 祖父在祖母面前也得低声下气、软言讨好,他又岂敢仗其威风?
  阮时意端详眼前日渐蜕变的小青年,嗓音徐缓:“你说,不单纯为报恩而守护静影,是否意味着……真心爱慕她?”
  “您、您为何要在大家吃饱喝足时问我这等问题?”徐晟脸红欲燃,磨蹭片刻后,自暴自弃答道,“好吧!我认了!你们……别笑话我!”
  原本徐赫、徐家兄妹及周氏皆端了严肃面孔,经他一提,反倒被逗得各自莞尔。
  阮时意见过他私下待静影的温柔体贴,曾觉是年少朦胧悸动或怜惜所致,听得他亲口承认,幽幽叹道:“既然如此,我给你九个月的时间。”
  “啊?”
  “九个月后,正好是我‘离世’第三个年头,徐家人可真正出孝。在此之前,你先试着打动静影,最重要的一点……你要让静影从贴身丫鬟兼护卫,变成合格的徐少夫人人选;至于恢复记忆后,她还是否乐意成为徐家一员,大可遂她之愿。”
  徐晟一愣,随即理解祖母言下之意。
  万一静影无法想起过往,她至少有资格成为他的妻,不致丢徐家脸面。
  可一旦记起身份,她如对他无情,可自由来去。
  阮时意平静注视长孙:“你要明白,这是一个赌。我固然希望,静影既能变回程指挥使,又能成为徐家人。但此事未必如愿,你可得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说不定,她一辈子就那样;也说不定,你痴心付诸东流,连朋友也做不成。”
  “晟儿知道,谨遵祖母教诲。”
  “好,即日起,我会让你母亲给静影另辟一处居所,以她发现地下城、立了大功为由,予专人伺候,咱们在礼仪方面多照顾提点。在未作最终考量前,你……不得逾矩。”
  徐晟大喜:“是!谢过祖母!……谢祖父!”
  他料想阮时意一夜之间心态大变,少不了徐赫吹的“枕头风”,不由得感激涕零。
  ——祖母挑的祖父,就是好!不愧是亲的!
  在阮时意允准下回座,徐晟脸颊绯意未退。
  毕竟,他活到那么大,还是头一次在父母叔姑前承认对某位姑娘家有想法。
  见大伙儿或戏谑或忧虑的眼光统统集中在自己身上,他忙将手边的水果、坚果、蜜饯、点心全数端至徐赫跟前。
  “祖父,昨晚……一定费了不少心力!晟儿无以为报,嘻嘻!”
  话未道尽,阮时意本就凝重的神色如笼了层密云。
  昨晚!?
  这家伙,几个意思!一得意又忘了形?
  或许因昨夜确实激烈了些,今儿徐赫恰恰被静影沉碧逮住,阮时意心里发虚,斜睨夫婿,暗暗心腹:真是名副其实的“徐贪睡”!
  徐赫被妻子瞪得心里发毛,唯有摆出端肃神态,好生劝勉徐晟,无非是遵循礼制之类。
  周氏则与徐明礼商议,给静影安排何处院落,调配哪些下人伺候,作何等级的配置与用度。
  话题告一段落,徐明裕问道:“静影搬离绣月居,母亲的安全如何能保障?要不,再拨两名女护卫,好……”
  “咳咳,”徐明初以轻咳打断兄长之言,“大哥府上的事务,哪里轮得到咱们操心?话又说回来,爹娘总不能一直以未婚夫妻名义相处吧?虽说住在大哥家,方便咱们探视,却又耳目众多,不利于二人交流……”
  徐赫笑道:“圣上赐了我一宅子,离这儿不远,我正想着等一切归置好了,再把你们的娘‘娶’回去……她名为徐家养女,不必为自己的假死耗费太多时日。”
  “娶什么娶?我还没答应呢!”阮时意嗔道。
  “事到如今,你敢当着子孙之面说不嫁?”徐赫边埋怨,边往喂她甜桃。
  众目睽睽,阮时意死活不肯张嘴。
  徐赫手中桃片在她唇边蹭了一阵,见她坚拒,干脆自己吃掉了。
  这下,暧昧更浓。
  大家默默装作视而不见,无一不腹诽,是不是因为早年没机会看二人甜蜜互动,现在集体补功课?
  徐明初大乐,接了适才的话题:“如此说来,咱们当儿女的,还能参加父母的婚宴?爹,三书六礼,丰厚聘礼,盛大婚礼,您可一样也不能省啊!”
  徐赫尚未来得及作答,阮时意愠道:“明初,别瞎闹!”
  “娘这是心疼我爹了?怕啥?这不是左手递右手的事儿么?”
  徐赫乐呵呵附和:“不差那点繁文缛节,就当做给外人看,省得你闷声不响嫁了,别人还以为咱俩奉子成婚呢!”
  “……!”
  此言一出,余人纷纷盯着阮时意因吃饱而微微隆起的小腹。
  阮时意急了,立马收腹:“胡扯什么!怎么可能!没、没有的事!”
  徐赫嘀咕:“那可不好说……”
  他话音虽小,却不打自招了“频繁偷情”之事。
  徐明礼等人唯有充耳不闻,又禁不住浮现诡异笑容,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们自幼所接受的,是父亲早亡,母亲守寡。
  哪怕成年后逐渐明白,必须经过“这样那样”才会孕育儿女。
  可在他们心目中,母亲终归优雅端庄、无欲无念。
  而今“亡父”归来,“亡母”复生,二人白日里偶尔互宠倒也罢了,夜间更是在满府人眼皮子底下幽会……大家为了顾全二老颜面,还不敢声张,千方百计替他们打掩护,可怜天下儿女心呐!
  “在未正式乔迁新居,不如请父亲先移居绣月居旁的独门小院,以便照顾母亲?”
  徐明礼提了个看似折衷的建议。
  旁人难免揣摩“照顾”二字,包含哪几层含义,不由得扬起唇角。
  阮时意自知维持多年的老成持重、沉稳严苛形象,到此时此刻已彻底崩裂。
  她没再反对。
  回想前段时日,徐赫登门认亲时,她的确没全心接受他。
  连在篱溪宅院的亲热,也如搁浅了的鱼,死气沉沉。
  如今……
  阮时意念及昨夜的抗争,乃至主欢……瞬即两颊如烧。
  *********
  当日,周氏替静影张罗新住处。
  静影云里雾里,听从徐明裕和阮时意的吩咐,乖乖搬了进去。
  与此同时,徐赫收拾私物,大模大样穿过莲池,成了阮时意的“邻居”,还捧了册页与之探讨,探着讨着,探讨进了书房,屏退仆侍,关上大门,半天没出来。
  绣月居上下心照不宣,连晚膳、洗浴的水、夜宵都备了双份。
  头一晚,徐赫没敢明目张胆公然留宿,折返回小院落,甚至陪阿六和大犬们玩耍至亥时才回自己的新居沐浴更衣。
  待绣月居灯火俱灭,他悄然溜进去,拥住了他的妻。
  阮时意半睡半醒,被熟悉的凉意包围,回身往他怀里蹭了蹭,喃喃道:“今夜不许闹。”
  徐赫偷笑,轻轻捧起迷朦睡颜,啄了啄她的唇。
  经历昨夜的肆意与下午的纵容,他得予她歇息时间,好让她养精蓄锐,再接再厉。
  户外夜如泼墨,星斗满天,风摇花叶动,簌簌声夹杂蝉鸣缱绻。
  又是良辰美景,正好入梦。
  然则三更时分,二人正相拥而眠睡得香甜,忽闻院外惊呼声起。
  “走水了!走水了!快!快去品墨阁!”
  一听“品墨阁”,徐赫夫妇二人霎时从床上蹦起,摸黑扯过外衫,边裹边往外奔。
  ——那是存放徐家收藏墨宝之处,包括徐赫、阮时意的旧作,以及大量的名人书画、前朝瑰宝。
  若此阁失火,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再也顾不上什么避嫌和面子,直冲出绣月居。
  熠熠星光下,十数丈外的品墨阁隐隐腾起明火与浓烟!
  阮时意急忙推了徐赫一把:“赶紧去!”
  她不会武功,与他同去只会耽搁时辰。
  徐赫见沉碧等人已披衣出门,略一点头:“你小心点!”
  话未道尽,人已如飞箭般直掠开去。
  **********
  今夜于徐家人而言,注定倍受煎熬。
  待徐明礼夫妇只披草草裹了外披、闻讯匆忙赶来时,二楼火势刚灭,满院子的人乱成一锅粥。
  清理烧坏门窗的,搬动画匣的,扫净水渍的,收拾水囊和唧筒的,呼喊着追查纵火者的……大多神情惶恐。
  二楼东厢窗边,徐赫正以湿帕蒙住口鼻,两手抱满书册往院内丢;底下徐晟与静影轮流接牢,转交给阮时意展开清点。
  四人皆衣衫不整,头发蓬乱,一看便知全是梦中惊醒。
  画作归类好,由于娴带领老仆们送至隔壁的攒安堂,以待重新安置。
  “怎样?我父母的画作……”徐明礼颤声发问。
  父母健在,世上任何珍贵画作皆无可比拟。
  此番仆役齐聚,他好歹要表现出对画卷迫切与焦虑。
  阮时意深吸了口气,满脸悲容凝聚浓烈哀伤。
  “大人,‘探微先生’旧作因有石匣作保护,且藏于密室,暂无损毁;存放于架子上的名家佳作,部分被烧、被熏、被水浸泡的……估摸伤及近百幅……”
  徐明礼容色一僵:“晴岚图呢?”
  “刚送回的晴岚图,因束在高阁木柜中,被大火付诸一炬……”
  “什、什么!”
  徐明礼又惊又怒。
  品墨阁以砖石搭建,内不设灯油火蜡,十多年来从未有过一次失火事件。
  兼之日夜有府卫轮值看守,里三层外三层,外人极难混进去捣乱。
  《万山晴岚图》从皇宫回府的头一个夜晚,竟发生了火灾?
  这巧合未免太匪夷所思!
  若非武功绝顶的高手所为,便是府上出了内奸。
  他知此作为父亲新绘,实为替代品。
  但嘉元帝对此珍而重之,徐家人却于下赐当夜便保存不当,使画作毁于大火焚烧,无论疏于职守,或遭人陷害,只怕……无法向上头交代。
  是什么人在此关头毁画?有何种目的?
  眼看守品墨阁的府卫吓得跪了一地,徐明礼扬眉:“彻查!”
  “领命!”
  *********
  天明时,阮时意、徐赫、徐晟、静影、于娴等人已将藏画数尽转移至攒安堂。
  着重整理二楼东面烧毁与熏坏的卷轴与册页,其中烧得最彻底的,莫过于晴岚图。
  木匣焦黑近乎于炭,内里画纸全成了灰。
  徐赫仔细检查那堆灰末,皱眉不语。
  “怎么了?”阮时意觉察他的异样,走至他身侧,低声问道。
  “不太对。”
  徐赫沉吟片晌,悄声补充道:“这套是重绘,其中你从平家人所缴的那幅,他们曾在画的两端郑重其事贴了纯金箔,并盖上藏画章;我复制时还嘲讽了几句,说平家人世代为商,俗气得紧,却被迫依样画葫芦用上金箔……今夜若遇火,真金即便融化,也应留有痕迹……”
  阮时意微惊:“你是说……这里头焚毁的,根本不是你那套晴岚图?有人假意纵火,是为掩盖盗窃?”
  “不错。你不是说,平家那卷落入安定伯府,如宝贝似的,从未对外展示么?圣上展现给皇亲国戚、翰林画院同僚们观赏时,因画心过长而将其他杂七杂八的内容卷在轴下,故而无人留心金箔的细节,定然不可能往灰烬里放金子。”
  阮时意点了点头:“确实,你不说,我几乎把这点细枝末节给忘了。如此说来,有人故意窃取晴岚图,而后放入画作灰烬以蒙骗徐家人?可这火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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