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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你也复生了-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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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赫摊了摊手,面无表情:“不知怎的,碰巧……我也迷路了。”
  沉碧一脸生无可恋——这两人把她当傻子?
  她尬笑敷衍,搀扶阮时意走过大片杂乱之物,还没行出巷口,静影已带领长兴楼的掌柜、伙计匆匆赶来。
  适才,两个丫头因专注看人制作糖画,回头发觉阮时意没了影,以为她有事回附近的长兴楼。
  商量过后,静影跑去询问情况,沉碧则留在周边不停搜寻。
  长兴楼掌柜一听阮姑娘走失在夜市里,急不可耐,正准备与伙计分头去找。
  如今见阮时意无恙,大伙儿总算放下心头大石,热切慰问一番,又以狐疑眼光打量巷内那弯腰低头、拾捡竹竿的青年。
  阮时意只觉躯体僵直,忽冷忽热,如陷入抓狂边缘。
  缄默片刻,掌柜那双小眼睛蓦地发亮,撒腿冲上去,一把拽住徐赫。
  仔细端详一阵,他面露惊喜,高声大呼:“皇天不负苦心人!先生!小的终于找到您了!”
  阮时意残存的最后一点侥幸心,仿佛在悬崖上摇摇欲坠,而后坠落谷底,摔了个粉碎。


第31章 
  翌日醒来时,精雕花窗外的秋日清晨随日光丝丝缕缕漏入; 提醒阮时意; 新的一日; 一如既往美好。
  重新闭上眼; 丫头们刻意放慢的脚步声、交谈的低声细语清晰入耳。
  她不想下床。
  更不想面对静影不满的眼神; 与沉碧强装淡定的表情。
  后知后觉,只要和徐赫单独接触,最终总会引发最尴尬的局面。
  继“篱溪边被狗啃”、“拜会女先生获赠珍贵玉簪”的奇诡事件后; 阮姑娘的独特经历还新增了“与书画先生双双迷失于夜间窄巷”。
  最难解释的是; “迷路”的二人究竟做了多激烈的事,才能把陋巷折腾得遍地凌乱?
  无非是天雷勾地火之类?
  一而再再而三遭人逮现行; 怎么看都像是——连被捉奸三回。
  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如此丢人……干脆; 把她埋回“徐太夫人”的坟里算了!
  昨夜看到有人来寻,徐赫居然还悠哉悠哉收拾残局; 结果被长兴楼掌柜一击即中,害她一番话全白费。
  最好把这该死的家伙也一并埋了!
  她、不、介、意!
  说不清是懒于见人或是羞于见人; 阮时意借身体不适为由,躲在小院发呆了一上午; 就连与她相伴数十年的嬷嬷于娴也被婉拒探访
  她需要静下心; 认真思考与徐赫的关系。
  又或者说,她要不要和徐赫相处; 或与他处成什么关系。
  平心而论; 他们既没有天人永隔; 也未曾和离,他的的确确是她的夫婿,而她也依然是他的妻。
  偏生曾经恩爱过、冷却过、分开过的一对夫妻,相隔三十五年漫长时光,让她一度有差了辈分的错觉。
  如若二人要重新以夫妻模式相处,依照她自幼被灌输的“三从四德”,她理当以他为尊,时时处处尽心辅佐他。
  当年十几岁的她,自问做得相当不错。
  可眼下她顶着十几岁的容貌身材,内心早已习惯当一家之主。
  且二十年前改制后,男女间许多观念与早年不符,她大概放不下身段去服侍他,无条件遵从他的决定。
  尤其,徐赫仍保留了将军府三公子的意气用事,私下对她表露撒娇的孩子气。
  他想要的,无非成双捉对、朝暮取乐,或行坐不离、梦魂作伴。
  她给不了。
  但如他所言,他一次又一次亲近,似乎逐渐唤醒她沉睡多年的残存欲望。
  阮时意时而操着徐太夫人的心,时而怀着阮小姑娘的情,终究拿不定主意。
  她甚至不确定,是否要派人打探昨晚的后续。
  掌柜留下徐赫,都说了些什么?问了些什么?徐赫是掩饰?圆谎?或自有一番说辞?
  但愿他别忘了她的规劝,切莫急在一时。
  阮时意慵懒地靠在窗下,呼吸淡淡木樨香,纷乱一宿的思绪平复后,莫名有种太夫人生活的闲适。
  原以为会是平淡无奇的一日。
  未料,午后来了几位客人,虽未相约,却先后而至。
  *****
  “祖母,兴丰饼铺的事儿,已有下文。”
  小偏厅内,徐晟来回踱步,眉眼透着神气。
  阮时意含笑接过于娴端来的参茶,打量长孙的朗朗仪容,眸底的骄傲赞许不言而喻。
  “说说看,怎么回事?”
  “原来,那帮刁滑之徒已不止一次欺负老实人,专挑不认字的小商小贩,暗中收买他们相熟或帮忙认字之人,以坑蒙拐骗获利后,再转手将店铺、小房宅卖掉!饼铺子的老大娘母子仅仅是其中一桩。”
  阮时意冷笑:“难怪!兴丰饼铺的母子在京四十余年,只会做吃食,无后台无靠山,全凭精湛手艺赢得立足之地。碰巧儿媳和孙子回乡安顿,竟让歹人和熟人钻了空子!”
  “正是,”徐晟剑眉扬起不平,“幸亏您路过插手干预,否则那位老大娘和小曾孙,指不定吃了个哑巴亏,只能带着悲痛愤恨回乡。”
  阮时意叹道:“天意如此,缘分如此,都是冥冥之中注定。”
  “府尹一见是首辅佐贰带着老大娘亲至,还有我徐家仆役跟随,哪里敢怠慢?一声令下,把相关人员全逮了,那群狗娘养……咳咳,孙子近日与兄弟们混一块儿,言语粗放,请您见谅。”
  他顿了顿,复道:“那帮奸恶骗子不肯招认,还暗示自己背后有人……您猜怎么着?上门求情的,竟是齐尚书的内弟!当得知是徐家人在为老大娘撑腰,立马闷声不响、丢下厚礼跑了!”
  “……齐尚书的内弟?”
  “不错,您这回善心大发,说不定,是在悄悄替自己报仇呢!“徐晟兴奋而笑,”纵容家人作恶……尚书大人怕是大大的不妙,您就安心品茶看他们乱跳,相信父亲会尽快还您公道!”
  阮时意脑中所想的,并非只有个人恩怨。
  老人家和稚龄孩童无所依傍的心酸背影再度浮现目前。
  偌大京城,乃至天下千万座城镇,兴许有更多无助老弱。
  她深知,以她的能力,徐家的财力,绝不应只帮助其中数人,便沾沾自喜,自认为心怀苍生、劳苦功高。
  “晟儿,我有个事儿,想请你们堂兄弟一起完成。”
  徐晟恭敬应道:“您尽管吩咐。”
  阮时意尚未发话,忽闻外头仆役来报,“大公子,姑娘!小公主到访!”
  祖孙二人一怔,阮时意既高兴又紧张,徐晟则苦笑摇头。
  *****
  “阮姐姐!”
  秋澄翻身下马,直奔而入。一身素灰棉袍素净简洁,掩不住女儿家的娇软风姿。
  待见徐晟也在,她微露不悦:“大表哥不当值,没陪大舅母和毛头,竟躲姐姐这儿了?用得着这般痴缠?”
  “我!我是奉父命而来!你又来做什么!”徐晟恨不得捶墙大哭,以宣告他的清白无辜。
  “我啊!我昨儿听说姐姐逛夜市迷路了,今儿又没去东苑,来瞅瞅。怎么?嫌我打扰你俩说悄悄话了?”
  秋澄自表姐徐媛嫁入靖国公府,外祖母离世,她在京无聊;今日无阮时意相伴,只画了半天,揣着大胆想法,借慰问之机,顺便到阮家老宅子一观。
  阮时意正欲请她内进,忽闻远处马蹄声急速赶来,只一眨眼工夫,英姿飒爽的一男一女结伴抵达台阶前。
  锦袍迎风,容貌俊俏,竟是蓝家长孙蓝豫立和其妹蓝曦芸。
  “欸?”徐晟在祖母家门口撞见自己好哥们,不由得讶异,“你这小子来干嘛?”
  蓝豫立本有些腼腆,此时乍见阮时意与秋澄并立,再被徐晟一问,俊颜霎时泛红。
  “我们兄妹,奉祖母之名,给阮姑娘带了些点心……那个,小公主,好久不见!”
  阮时意见状,已猜出怎么回事,遂一手挽了秋澄,一手挽蓝曦芸,笑着招呼四个孩子入内。
  徐晟和蓝豫立嬉笑怒骂,相互推搡着跟在其后。
  “蓝姐姐快嫁人了,怎有闲情逸致来我这儿?”阮时意揶揄。
  蓝曦芸无分毫待嫁少女的羞涩,瞪眼道:“我家祖母听说你连去大将军府好几回,且和我那小表舅相互送礼……担心我哥落于人后,连催几次……”
  阮时意啼笑皆非:“难为蓝大公子了,他既无心,为何不对蓝太夫人坦诚相告?”
  “这你就不懂啦!”蓝曦芸眯眼笑道,“若全招了,祖母定然逼迫我哥去找别家的姑娘……万一别家看中我哥,他岂不头大?”
  “呵!说白了!我是个盾牌!给你哥挡箭用的?”阮时意佯怒。
  “你也太小瞧你自己了吧?”蓝曦芸亲昵哼笑,“你好歹是最美丽、最可靠的盾牌呀!”
  秋澄插不上话,嘟着嘴旁听,既猜不透目下是何状况,又没好意思开口相询,暗自回头向徐晟使眼色。
  不偏不倚对上蓝豫立的拘谨目光,她秀眉轻蹙,越发搞不懂自家表哥、表哥的兄弟、蓝曦芸口中的“小表舅”和“阮姑娘”之间的复杂关系。
  ——这小姐姐和那群小哥哥们,真是乱透了!
  *****
  入内品茶,吃过点心,因全是习武的年轻人,自是坐不住,趁天清气爽,小逛澜园,欣赏精致园景。
  蓝曦芸与秋澄此前不熟络,但二人性子活泼,一聊起来,叽叽喳喳说不个不停。
  徐晟与蓝豫立本就无话不谈,论及公事更是没完没了。
  阮时意静观他们满满的少年意气,欣慰之余,难免涌起淡淡的寂寥。
  秋澄觉察她这主人家反而被冷落,趁蓝家兄妹与徐晟争论公务,拉住阮时意,窃笑道:“看来,我那傻表哥,竞争对手可不少啊!”
  阮时意失笑:“我和大公子真没什么……”
  “看你不老实!我还想跟你分享个小秘密呢!”
  “你刚下山没几日,何来的小秘密?”阮时意嘴上虽轻松,心里却隐隐起了不祥预感。
  秋澄神秘兮兮扫了身后三人一眼,低声道:“我昨儿不是让掌柜帮我那位年轻画师么?不到一个时辰便有消息!简直神速!”
  阮时意半点也不惊讶,心下忿然:若不是那可恶的家伙非要检验她是否会脸红,对她又抱又亲,何来掌柜的“神速”之举?
  想起徐赫的大手曾在她的左心房上逗留许久,还宣称“正合他胃口”,她全身上下如被人点着,烧得焦灼难耐。
  无法想象,倘若在他的唇覆上她的唇前,她未曾推拒,他会放肆到何种程度,二人会发生什么……
  秋澄对阮时意脸上来得微妙的绯霞浑然未觉,自说自话。
  “……于是,我连夜去找他了!你可知,他竟是咱们书画院的先生!”
  阮时意对于她的雷厉风行、进展速度暗暗心惊,柳眉凝着愁云。
  “我的小公主啊!你……你大晚上去男子住处,这也太……”
  ——太不矜持了吧?
  虽然,她也干过这事,还被徐赫逮住……抓进屋里,还……唉!不能再想了!
  秋澄不满:“我带了十几个仆侍,而且只到群院大门边的六角亭!怕什么!那位先生可好了!看上去不到三十,长得很儒雅俊逸,和我一见如故,还说认识我外祖母!一听我想拜师,几乎没犹豫便答应了!”
  阮时意真想把徐赫拎起来揍一顿!
  初次与亲人说上话,飘飘然了?把她的叮嘱抛诸脑后了?
  他如收秋澄为徒,自然会见到常和秋澄为伴的徐晟。
  要是被那孩子得悉,“此先生”就是“要负责到底”的那位先生……往后,局面岂不乱成一锅粥?
  “秋澄,这、这似乎不大妥当,你终究是未婚女子……岂能和一位年轻先生密切来往?”
  “是呀!先生也这么说,单独授课,不太方便。”秋澄扁着小嘴。
  阮时意松了口气,微露喜色:“要不咱们换位女先生吧!据说,那位徐先生很忙,怕也教不了你什么。”
  “啊!你俩还认识?”秋澄语气满是惊喜和安慰。
  阮时意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对,早就认识,还生了你娘。
  “太好了!我正愁不知怎么样开口!”秋澄甜甜一笑,攥着她的衣角轻轻摇晃,语带讨好,“我今天特地过来,是想邀你和我做个伴儿!咱们一同拜师学艺,好不好?”
  “……”
  阮时意笑哭又想笑,粉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
  她和外孙女,拜丈夫为师?
  “我都想好了!我在赤月行馆辟出一座画室!……还有一个好法子!”
  她双眼溜溜转动,亮光闪烁,笑颜溢满期待:“为免被人说闲话,咱俩叫上大表哥作陪!当然,你俩想画就画,不想画……在我那小花园牵个手、约个会也无妨,我保证——很、安、全!”
  “……!”
  阮时意彻底傻眼,如遭雷击,无言以对。
  还要拉上徐晟?
  这就……有些尴尬了啊!


第32章 
  对于外孙女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奇诡之极的提议,阮时意尚未细想; 已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尽管她相信; 徐赫私底下再怎么撩拨她; 有外人在场时; 他总能维持光风霁月、清明气派的表象。
  可他们眼下正处于纠缠不清的时刻; 她若随秋澄巴巴地跑到他跟前,还美其名曰“拜师学艺”,不晓得那家伙会否想歪; 断定她欲擒故纵?
  “阮姐姐!你就陪陪我嘛!”
  秋澄收起先前种种傲慢和狂肆; 瞬间换上可爱小丫头的撒娇情态。
  斜阳暖光下,水眸清亮; 光华流转;梨涡浅笑,盈满了蜜。
  阮时意最怕这一招。
  ——这孩子长了一张酷似徐明初的脸; 而徐明初从来不向她撒娇。
  她从秋澄处尝到渴望而不可求的滋味,故而鲜少逆其心意。
  “这……”
  她张口结舌; 意欲婉言相劝,不巧仆役来报; “姑娘,齐王殿下派人送来一辆马车; 您是否该……?”
  “什么?”阮时意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谁?”
  “是齐王殿下。”仆役重复了一遍。
  此言引来徐晟与蓝家兄妹的好奇与关注,三人停下议论; 静待阮时意发话。
  阮时意琢磨不透这位闲散亲王有何用意; 未敢怠慢; 穿过竹影婆娑的回廊,步向喧闹大门外。
  古朴高阶下方,聚了围观的街坊邻里,目光全数聚焦在一辆崭新的黑楠木马车上。
  车身华贵大气,窗牖处镶金嵌宝,雕刻巧夺天工。
  四周由华贵丝绸精心装裹,车帷前垂下琉璃珠帘,在黄昏金光下闪烁晶莹剔透光芒。
  只需一眼,便知是奢华之物。
  齐王府的管事见阮时意等人出迎,恭敬向她致意,又对余人逐一招呼。
  “殿下因劣马撞坏姑娘的马车,好生过意不去,特地命人打造了一辆,还请姑娘笑纳。”
  阮时意有些懵。
  当日那赤色高头大马横冲直撞时撞上她的马车,这没错,可那一丁点微末的损伤根本不足挂齿,值得他这位亲王大费周章赔一辆新的?
  钱太多没地儿花?还是别有用心?
  公然接受或拒绝一位亲王所赠,于她的身份而言,都不合适。
  她委婉表示礼物太过贵重,实在无颜收受云云;管事则请她接纳,以免为难他们。
  就在齐王府管事极力相劝、阮时意再度婉拒的拉锯间时,越来越多的路人闻讯而来,议论纷纭,赞叹不已。
  阮时意欲拒无果,干脆大大方方一笑:“殿下的坐骑只磕到我那马车的一角,损毁了些小装饰,着实用不着赔偿。若贵府执意如此……那,小女子就不客气了。”
  正当齐王府众人认为她不再坚持,她却抬起素手,从珠帘上摘下一颗光华四射的琉璃珠。
  “只要这一颗就足够,还请管事替我向殿下致谢。”
  余人错愕万分,管事愣了半晌,陡然笑得微妙:“是,那就不打扰诸位了。”
  说罢,摆手命人将缺了一颗琉璃珠的崭新马车驶回。
  围观者见再无热闹可看,纷纷散去。
  “这齐王礼数是否太周到了些?”秋澄眉心不经意一蹙,压低嗓音道,“今儿一早,他去我那儿,送我一匹雪色骏马,还给我……定做了两套男子袍裳,说是上回弄脏了我的袍子,又为提醒他飞镖有毒,助他清除内鬼什么的道谢……”
  “他亲自登门拜访?”阮时意微惊。
  “是啊!不过,我正急着去书画院跟你商量拜师学艺之事,只敷衍他两句……唉!我上回态度也很恶劣,要不……我去道个歉?”
  “殿下为人大度,想必不会跟小姑娘计较。”
  阮时意嘴上宽慰她,实则不希望外孙女与齐王来往密切。
  在她的认知中,齐王气俊美非常,远离朝局,安享富贵,是位风雅之人,亦符合秋澄自幼所向往的那种“天生高贵、英挺不凡、温文尔雅”的理想男子形象。
  但他一则八面玲珑,藏而不露;二则已纳了一位侧妃。
  阮时意自然不乐意看到外孙女与人共侍一夫。
  再说,赤月国虽有一位由前王后诞下的大王子,但身娇体弱,常年服药,不善骑射。如若众部族不满,要另选贤能,秋澄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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