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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你也复生了-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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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她该换新身份,自诩即将过上“貌美、多金、死相公”的逍遥日子。
  可事实上,她忙生意、忙作画、忙讨晴岚图、忙处理徐府事务……忙着应付徐赫,哪里有半分衔云郡主的肆意潇洒?
  衔云郡主时年二十八,是当今皇帝的堂妹,受皇帝影响,也酷爱收藏书画。
  她尤喜“探微先生”之作,不惜重金买下徐赫的几幅旧作,更以此为傲。
  五年前,她因夫婿拈花惹草恢复自由身,此后四处游山玩水、纵情酒色,成为皇族中最独树一帜的贵女。
  阮时意自从怀疑衔均云郡主持有其中一幅晴岚图后,一直暗地里打听对方的动向,得悉她近期在外游历,只等归来便伺机接近。
  莫非……徐赫等不及,出门远行,主动与之会面?
  *****
  申时刚过,秋澄已坐不住,绕着画室,到处与人聊天。
  阮时意因长兴楼的雨季初盏官燕和岩耳出了点问题,约好回澜园前亲自跑一趟,见秋澄没了耐性,遂提议一起走走。
  秋澄对“阮姑娘”的抗拒,源于相识前。
  她于守孝时被告知,外祖母不知何时偷偷收养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内心早就为有人占据了外祖母的宠爱而微感不悦。
  加上前日初见,“阮姑娘”虽未施脂粉,却生得千娇百媚,招蜂引蝶,更与徐晟亲热互动,没半点守孝该有的仪容行止。
  但舅舅舅母分别说了不少“阮姑娘”的好话,外加这大半日的接触,秋澄亦觉阮时意好相处,算是接受了这位“未来大表嫂”。
  当下,二人收拾画具,换下罩衣,步出东苑与仆侍汇合,往城西进发。
  阮时意的本意是先处理正经事,再陪秋澄逛夜市。
  但她万万没想到,秋澄登上长兴楼二楼时,竟如钉子般杵在壁上山水画前。
  那幅由“神秘落魄青年”所绘的磅礴山水,曾引起巨大轰动与热议,历经三月有余,热度方散。
  茶余饭后,食客们和书画界的画师画匠免不了对画者身份做了诸多猜测。
  但徐赫作画时形容枯槁、满脸胡茬,与现身于人前的俊采丰神有着天壤之别,兼之他生怕被人认出笔法,在书画院时只展露过花鸟画,是以无人将他与这幅备受瞩目的山水画联系在一起。
  阮时意起初命店小二密切留意“神秘落魄青年”的行踪,确认他是去而复返的“亡夫”,自然吩咐掌柜无需再寻,让此事作罢。
  此际见秋澄身影凝然,全神贯注盯着画作,水眸泛泪,阮时意心中震惊,关切询问:“怎么了?”
  秋澄毛手毛脚地以袖口蹭去眼角泪花,哑声道:“我总觉……这画中意境好孤单,处处弥漫悲伤,那种空寂无奈,让我……想起刚得悉外祖母离世时的痛苦。”
  阮时意眼眶微湿,低低叹了一声:“别想太多,‘她老人家’……会时时刻刻守护着你。”
  “此图布景、笔墨,与外祖父所绘的雄峻石壁、秀美奇峰相类……层峦叠嶂,溪涧流润,纵横有序,错综多姿……阮姐姐,你可知是何人所作?”
  阮时意岂能如实告知?
  只得推托说,是一位潦倒的旅人酒后挥洒之作,随后已远离京城,踪迹难寻。
  秋澄倍感失落,怔怔站了许久,始终不愿移步。
  掌柜知她贵为赤月国公主,自是不遗余力讨好,滔滔不绝讲述“神秘落魄青年”如何驾轻就熟、如何挥洒自如地留下佳作,又眉飞色舞地提到,此画事后引发了何等惊人效应。
  阮时意如芒在背,只想催促秋澄离去,不料这丫头听得兴致勃勃,神色透着无尽向往。
  再听闻那人于外祖母七七当日随祭奠客人同来,她激动万分:“看来!此人是我外祖母的忘年之交!说不定……我与他,曾在山上有一面之缘?”
  阮时意心底腾起一丝不祥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秋澄目光闪烁期许,语气雀跃且笃定。
  “掌柜,请你务必……替我找到此人!”
  阮时意心下一沉,顿觉逛夜市的热情瞬时减半。
  *****
  自宋宣时期第一任女帝打破坊、市界限,开设夜市后,都城夜间的鼎盛繁荣之局已维持数百年未灭。
  花灯之下,连绵相接的摊档贩卖各色稀奇古怪的玩意;美食长街,十里飘香;说书、令曲、讲史等各类娱乐,以及剃剪、卖卦、纸画等活动应有尽有,更有歌舞助兴、杂技杂耍等表演层出不穷。
  道上巷口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讨价还价、无所拘束,更有拊掌喝彩声或欢声笑语。
  阮时意丝毫未被愉悦氛围感染,心不在焉,只觉灯烛荧煌太过耀目,仿佛能让隐藏的机密无所遁形。
  假若秋澄寻到徐赫,并觉察他是南苑的书画先生,而且是与“阮姑娘”勾搭上的那位书画先生,再加上他酷似徐晟的容貌、与“探微先生”别无二致的出众技法……
  这苦守多时的秘密,大抵难保住。
  眼下,毒害她的幕后凶手尚未绳之以法,黑暗中不晓得有多少人盯着徐家兄弟,若徐赫的身份一旦暴露,她这“阮姑娘就是徐太夫人”的真相亦极易被揭破。
  届时再引来寻找冰莲的雁族人……
  她一改言笑晏晏,沉默寡言,令秋澄大感不适应。
  二人默然混迹于花红柳绿的男男女女当中,只逛了一小会儿便分道扬镳。
  阮时意领着静影、沉碧改向东行,脑子里却在想,如何寻机会和徐赫打个招呼,请他注意别被人认出?
  总不能大晚上再去他的居所吧?不不不!被他变着法子占便宜……打死也不干。
  但他短期内不去书画院,能有什么办法?
  心事萦绕间,静影忽而扯了扯她的袖子,“姑娘……”
  阮时意扭头,见是一老头子在煮糖作画,惹来大群孩子笑着拍手捧场,而静影的面容上竟浮现羡慕期待的神情。
  难怪蓝曦芸见她时,硬是没认出同门师姐!
  天底下大概无人料及,昔年响当当的程指挥使,如今成了对糖画吞咽口水的天真小丫头。
  “想要,就排队去买呗!我到馄饨摊子歇歇脚,喝口茶。”
  阮时意心中惋惜,不由自主露出祖母式的慈祥笑意,自行走到丈许外的路旁。
  几个半大孩子嬉笑打闹着从前方走过,也兴奋地围到糖画摊边,谈笑气氛倍加热烈。
  当静影忙着选择图案,沉碧的注意力也被老头子舞动糖勺、勾拉糖丝所吸引,因而未曾留心,自家主子身后,无声无息多了一名墨灰袍男子。
  阮时意笑望市井热闹景象,刚想落座,恍惚间,那熟悉无比的沉嗓带着温热气息,悠悠响于耳畔。
  “阮阮,借一步说话。”
  她心跳有一瞬间抽离,有种置身幻境的错觉。
  仿佛琉璃巨龙般腾飞的灯火、弥漫街头的小吃香味、人潮喧闹的谈笑声……全是她虚构的。
  怎么可能!
  她满心想见他一面,他竟越过大半座城,于人山人海中精准无误寻到她?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转目,意欲确定是否幻听。
  不偏不倚,撞上了那双藏有浩瀚璀璨星辰的眼睛。
  心音零乱如擂鼓,颤抖如风叶,世间所有声响已变得杂乱又似渺远。
  徐赫被她傻呆呆的模样逗笑,眼尾弯起两道狭长笑弧。
  不等她有所表示,大手已悄悄将她的手包在掌心,另一只手看似无意般托住她的后腰,以不容置疑的态势,半拉半拥着她,迈开长腿,穿过人群,往馄炖摊子旁的幽暗窄巷走去。


第30章 
  窄巷曲折,且堆放了不少杂物; 于夜色之下分外幽深。
  家家关门抵户; 仅剩窗口透出的微光; 以及未风里轻晃的灯笼; 映照出徐赫那蓄了短须的得意笑颜。
  停步于巷道尽头的某家后门; 他将阮时意拉进一排长竹竿之侧,一则借暗影遮挡外界视线,二则防止她落跑。
  阮时意处在游魂状态中; 过了好一会儿; 才感觉手背上传来他轻轻摩挲的温凉感。
  一定是她年纪大、反应慢……又让他占了便宜!
  “你!”她烧着耳朵,用力甩开他的爪子; “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做什么?”
  逆着弱光,徐赫的表情看不真切; 倒是嗓音尤为轻柔:“我最近有事,暂时不去书画院; 特来跟你说一声。”
  “我知道,”阮时意莫名心虚; “我、我也有事跟你说。”
  他笑得意味深长:“哦?”
  阮时意知静影和沉碧很快觉察她的离开,必须长话短说。
  “秋澄看了你那幅画; 下令务必找到你; 你……近日若出远门倒还好,要是在京城; 别去城西一带。”
  徐赫沉吟不语。
  阮时意又道:“我知你想与家人团聚; 但眼下时机不对; 等清除祸患,我再为你安排,切莫急在一时……”
  “阮阮,”徐赫轻声打断她,眼波柔和且感伤,“前些天,我躲在暗处,近距离见过明礼和孙子,也逛过明裕名下的商界、店铺,探听过徐家多年的好口碑。你说得对,我现下一无所有,就连名声……也是你和思彦苦心经营、一步步替我挣来的……我没资格与他们相认。”
  “我、我没这意思!”
  “儿孙皆风姿出众、出类拔萃,让祖辈欣慰,遗憾我在他们的成长时光中不含寸功,亦再无一席之地。仔细想来,我徐赫何德何能,配得起你这么秀外慧中的妻?”
  他再度挽她的手,垂眸处如有寥落,如有自责。
  阮时意心头似被什么挠了一下,分不清是痒是痛。
  ——这家伙想通了,打算……放弃她?
  隐约松了口气,可他手上微糙质感,触发她心底玄妙难言的不舍。
  因她处于顺光,眼角眉梢的每一个细节皆能落入他的眼。
  定定凝望她片晌,捕捉她难以觉察的失落,他忽而换上宽慰的笑。
  “在想什么呢?以为我要游山玩水、一去不返?我说过,今生今世不会再丢下你们……”
  阮时意遭他当面揭破心事,急忙摆出无所谓状:“才没有!我只是在想……你偷偷摸摸的,打什么鬼主意罢了!”
  徐赫笑颜欢畅而魅惑:“我还能打什么主意?我从来只打你的主意。”
  “老不正经……”阮时意急急瞪他一眼,“我得回去了!若那两丫头发觉我走开,没准儿满大街乱找。”
  说罢随手推他,企图从他和长竹竿的缝隙间挤出。
  “再说两句。”他展臂一拦。
  “那就两句!不能再多了!”
  他饶有趣味地端量她:“我既不在书画院,也未必常回群院居所。你若是想我……”
  “谁、谁会没事想你!”
  “我这不是‘以防万一’么!”他依旧满脸笑容,“我怕你像上次那样……夜里寂寞,想与我拉拉手、叙叙旧,却白跑一趟,多不好意思!”
  阮时意又想打人了。
  徐赫最近犹爱看她被逗弄得气呼呼的模样。
  只有让她那张娇俏容颜重现喜怒哀乐,他才会心生希望——阮阮的那颗心,尚未老到波澜不惊的地步,尚有接纳他的余地。
  见她明眸迸溅怒火,他笑了笑,“阿六那孩子,每日早晚会去书画院北门的包子铺,你若有事找我,便遣人去那儿,知会老板即可。”
  阮时意虽觉未必有要事寻他,但如若多一处联络点,总比苦寻无路要好。
  “我并非干涉你的行动,但……你最好定期报个平安,毕竟,咱们经历相似,算在同一条船上……还有,你在京也好,远行也罢,得时时审慎,免得……连累我和家人。”
  徐赫唇角缓缓勾起弧度:“阮阮,别另找托词,也别每次把自己形容得冷漠无情。你是觉得我眼瞎,才看不出你在关心我?”
  阮时意深觉这场对话已无法继续。
  迟疑片刻,她小声问:“你不去书画院,又不回居所,到底忙什么?”
  “欸?我已说了不止两句话,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徐赫退开半步。
  阮时意怒色乍现,脚下却未挪步,“你要拜访衔云郡主?”
  “保密。”他冲她眨眼。
  阮时意本在等待衔云郡主回京,再想法子接近,而今看来,徐赫要先下手为强?
  她脑海中立马浮出夏纤络那娇媚冶艳的脸蛋,以及妖娆动人的身姿。
  嗯……如若容貌俊朗、才华出众的徐赫,落入那美艳尤物之手,会制造出怎样的光景?
  届时,她在《万山晴岚图》的赌局里,还能否占一分先机?
  沉思间,巷外依稀有舞火龙表演,金色银色的火光如长龙蜿蜒而行,诱发人们如爆炸般雀跃的欢呼。
  借着她刹那失神,徐赫身子前倾,俯向她颊畔,“想知道我去哪儿?”
  阮时意被他防不胜防的靠近震住,却听他笑哼哼补充,“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她迅速抬手,终究在揍他前缩回。
  这算什么?打情骂俏?她才不上当!
  于是她勉强端起庄重神态,闷声道:“不许调戏老太婆。”
  “会脸红的老太婆,让我忍不住想调戏。”
  温热气息落向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如火舌掠舔,烫出些微红意。
  她犹自强撑:“我才不会脸红!”
  “我不信,这世上怎可能有人不会脸红?”
  徐赫骤然探手,以长指轻挑她的下颌,薄唇笑意缱绻。
  “不如,我亲亲你……你要是半点儿也不脸红,算我输。”
  “……!”
  阮时意懵了。
  掉陷阱了吗?否认脸红,他就要……?
  她下意识倒退半步,未料他寸步紧逼,身躯带着凉意贴来,霸道地将她困于后巷角落。
  “还闹?”她被他的呼吸乱了心神,忙以手掌抵住他胸口。
  “阮阮,”他鼻尖轻蹭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你操持着太夫人的心,身体已变回小姑娘,你自己不知道吗?”
  “胡说!”阮时意脑子乱如麻。
  “嘻嘻,我抱你、亲你时,你的反应……明明和以前无差别,何苦压抑着?”
  “没、没有的事!”
  “我用实践,证明给你看。”
  他笑而吻上她的鬓角,绵绵柔软。
  她浑身一颤,试图逃离,偏生他的手卡在她纤腰侧;另一旁则被乱堆的竹竿子挡住去路,她无处可躲,只能强行扭过头。
  他的唇从她耳根细细含吮至腮边,微湿,滚烫。
  须根摩擦在柔嫩皮肤上,陌生的刺痛挑起难言的刺激感。
  阮时意心下抗拒,奈何身心不协调,腿脚发软,双手全然不听使唤地揪住他的前襟。
  欲拒还迎的举动诱使徐赫更加放肆,他的手从她柔韧腰腹寸寸上移,覆向她心跳的所在。
  “阮阮,你的心在跳,”他满意掀动唇角,“你是……会脸红心跳的美貌老太婆,正合我胃口。”
  阮时意如被架在火上烤,唯有咬唇不语,极力避免发出难堪的嘤咛。
  他不如梦中那般放肆,却教她的颤栗和羞耻,真真切切。
  “不说话?小嘴还闭那么紧……嗯,我拿舌头撬开试试?”
  他不依不饶贴向她,一本正经说着撩拨之言,字字挠人心。
  呼吸相闻,阮时意已喘不过气。
  只因她清楚明白,一旦放纵,往后再无回头路。
  ——她由年轻寡妇熬成徐太夫人,再从徐太夫人活成阮小姑娘,难道只为沉沦于他的甜言蜜语、朝暮行乐?
  鼻尖触碰的瞬间,似是有一股力量自虚无处融进她全身,双臂猛然发力,以猝不及防之势推向徐赫。
  徐赫虽身负武艺,终究没料她突然发难,被迫退开一步。
  忽听“劈劈啪啪”、“哐哐当当”,他顾不上别的,抢上前一手搂住她,另一只手紧紧护住她的头脸。
  声响持续半晌,却是二人身边的十余根长竹受力而倒,砸在青条长石铺砌的巷道上,还将屋檐的部分瓦片、窗台上的花盆等物扫落在地。
  此动静太大,居民纷纷推开门窗,探头张望,嘴里骂骂咧咧:“搞什么!大晚上的!”
  哪怕光线昏幽,男女老少均可目睹,墙角边满地狼藉,而横七竖八的竹竿、碎了一地的粗瓦旁,立着一对年轻男女。
  二人正以亲密姿态紧贴一起,那小姑娘似乎羞得不敢抬头,脸蛋死死埋在昂藏男子胸膛。
  男子则歉然一笑:“对不住……我先会收拾好,再赔你们钱。”
  “哎呀!现在的后生啊……非整得轰轰烈烈的!”
  居民们莞尔摇头,抱怨几句,见并无贵重事物,未再多言。
  徐赫待众人陆续退回屋内,方松开阮时意,眼里流淌戏谑之色。
  “我还没亲上呢!你便闹得人尽皆知!”
  阮时意羞恼交加,怒而甩手,撇下他,提裙自行跨过地上杂物。
  冷不防巷口传出沉碧的惊呼:“姑娘!姑娘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阮时意瞬时如被人泼了一桶冰水,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彻。
  她情急之际,口不择言:“我……我、我被人群挤开……迷路了。”
  沉碧奔近,小心翼翼牵住阮时意,两眼扫向她身后的挺秀身姿,复杂目光中暗含了然。
  徐赫摊了摊手,面无表情:“不知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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