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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那书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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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户们只能满眼心疼的看着稻苗叶片渐渐发黄,心叶开始卷曲,满面愁容,时有抹泪者,稻苗被淹了这么多天,此时就算洪水退去,也难以救活了,眼看秋收无望,今年过冬的口粮都是问题。

宋启每日亲眼目睹着这一切,心中也是着急的不行,按理说自己的折子也递上去快有七八日了,就算朝廷没这么快批复,府衙那边应该也会有些对策才对呀,宋启决定去府衙那边催催,顺便再和知府商议下该如何安抚灾民。

他在府衙等了许久才见到了阮厚德,对方似乎很忙,一见到他就说让他回去耐心等待消息,宁州府有好几个县与他同样情况的,就匆匆把他打发走了,宋启什么也没有问到,回到县衙时看见已经有些人聚集在县衙外,想请知县大人请报朝廷,免除今年税赋。

宋启快步走上县衙的台阶后,高声对着众人道:“大家不用担心,折子已经递上去了,我刚才去了一躺府衙就是找知府大人商议此事,大家回家耐心等待,朝廷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众人见知县大人亲口对他们说,也就都安心了,大家欢呼不已,心中的压的那块石头总算放了下去。

可随着春雨不断,渐渐有房屋开始倒塌,有些灾民们无家可归,宋启无奈只得先把人安置在县衙,可是随着灾民一天一天增多,县衙已经完全安置不了了,宋启又去了府衙想问下朝廷那边为何迟迟不来消息,但是阮厚德说他也不知道,让他自己也处理着,又含糊的把他打发了。

百姓们开始人心惶惶,认为朝廷不管他们了,竟然有些灾民们私下组织着去了府衙那边闹事,宋启也是后来,有好几人哭求到县衙,让他去府衙求情去捞人,说是自己的丈夫被府衙官差抓了起来,宋启这才知道凤县竟然有人组织去了府衙闹事,抓了好几个人。

宋启又匆匆赶往府衙,宋启以为知府大人见到他时,肯定会斥责他,管理不力,导致百姓去府衙闹事,可他一到府衙见到阮厚德时,阮厚德却依旧和往常一样,和颜悦色的与他说着话,他小小心翼翼的替被抓的那几人求着情,希望知府大人能看在灾民们流离失所,可怜无助网开一面,放了他们。

阮厚德很爽快的答应了他,不过要宋启好好看着这些灾民们,还说宋启就是对这些灾民们太仁慈了,导致他们现在竟然敢在府衙聚众闹事,适当的应该收拾几个挑事的,而不是一味的被灾民们牵制着。

宋启面上陪着笑容,心中确并不认同阮厚德口中所说,灾情发生了这么久了,朝廷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灾民们心中不安,也是常情,而且他听说闹事的百姓周边好几个县的都有,们也只是聚集在府衙想知道,为什么这么久了朝廷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并没有怎么闹事。

当宋启见到那几个被抓的百姓时,猛的吸了一口凉气,面色随即沉了下来,凤县被抓了三人,这三人都是被人拖出来的,看着都伤的不轻,脸上身上那那有被打过的痕迹。

“这······”

宋启身边的师爷拉住了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宋启望被打的不成人样的百姓,喘着粗气,手被自己捏的发白。

宋启将人送回去时,那几位妇人看着自己的丈夫被打成这样,哭天喊地的,不过不管怎么样,好歹是把人给救回来了,她们听说隔壁县被抓的有一个已经被活活打死在大牢里面了,隔壁的知县压根连问都没去问,完全就不管,她们哭着对宋启道谢,泣不成声。

宋启听着她们对自己说谢谢,心中很不是滋味,想起幼时父母被活活饿死时的场景,百姓从来都是最苦,最弱小,最无助的那个,他们要的不多,只是求温饱而已,可是往往连这点也难以做到,他不忍的别开头。

宋启走之前,拿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银子,又从王师爷那里借了点银钱一起塞给那几人,这几个都是王家村的人,因为流离失所才随着众人去府衙闹事的百姓,现在温饱都是问题,更别说是看病抓药了,宋启叮嘱他们好好养伤,不要想太多,朝廷是不会不管他们的,一定是哪里耽搁了。

宋启随后又去了河堤处,洪水已经渐渐退去了,雨也停了好几日了,可是稻苗被泡了有半月余,根部大多腐烂,稻苗都歪七扭八的四处倒着,叶片上全是泥浆,多已发黄,宋启朝着被冲垮的那一段河堤,慢慢走近,看着断口处,手颤抖着去抚摸,眼中波澜渐起,眼眶发红,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抬起头看着河里依旧浑浊的河水,转过头是满目狼藉的稻田,面容苍凉。

第44章

因为救济灾民,慢慢县衙的的粮食也开始不够了,宋启又去了趟府衙。

宋启到时,看见隔壁几个县的几位大人也都在,以为他们也是来打探消息的,便问道:“怎么样,阮大人有收到上边的消息吗?”

“什么消息?”那人谨慎的看着他。

宋启急切道:“当然是赈灾的消息啊,还能是什么消息啊”

那人似松了口气,看了看他,又道:“哦,这个呀,听说最近南疆那边不怎么太平,朝廷估计是暂时顾不上我们吧!宋兄还是耐心等待吧”

宋启正欲说话,边上另一位知县慢悠悠道:“宋大人到底还是年轻,没经验啊,这种事以后见多了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宋大人真不必太过忧心”

宋启眉头越皱越深,虽说他们二人管辖的地方,受灾不如凤县严重,但也不至于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竟丝毫不担心,难道真是自己太过紧张了,可是这毕竟与成千上万百姓的温饱甚至与其性命有关的大事啊。

看着刚与别人说完话的阮厚德,宋启正想去问,阮厚德见了他后,主动道:“方才两位大人也与你说了,目前来说情况也确实如此”

“可是·····”宋启欲言又止,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朝廷不批复,本官也没办法,你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吧”阮厚德面上为难的说道。

“可是·····大人······”

“好了,宋大人,这事本官会再想办法的,本官还有事,就不送你了”阮厚德打断他道。

见阮厚德这么说,宋启也不好再提,叹了口气,失落的准备回去,没走多远,突然想起来,府衙里一般都会存有备用粮,紧急情况下知府大人可全权处理,不需要经过朝廷的批准,不过这个一般都是发生重大的灾情后,才可动用的。

凤县的事其实也算不上太严重,起码并没有什么人员伤亡,可是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啊,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们饿死,宋启又返回去找阮知府,就算是阮大人不同意动用备用粮,起码也可以组织下宁州府内的乡绅们募捐下,好歹再撑段时间,等到朝廷的消息来。

“这个宋启还真是块榆木疙瘩,阮大人都推脱过他这么多回了,还一次一次来找,真是半点不会看脸色”

宋启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说话的正是刚才第一个劝他的人。

“就是个愣头青,不过是一个刚上任的知县,还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他压根就不知道,他的那封折子这辈子也到不了皇上的桌上”一人嗤笑道,随后屋内的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门被人重重的推开了,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宋启脸色不明看着坐在上首的阮厚德,问:“他们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都听见了,那本官也不瞒你了,你的折子本官扣下了,压根就没有交上去,朝廷也不知道这件事”阮厚德不紧不慢的回他,脸上不见丝毫慌张之意。

“你·····你竟然敢隐瞒不报,若是秋季百姓交不上税赋,那····那可是数万人的性命啊,你竟然·····”宋启满脸不可置信,声音也不稳。难怪迟迟等不来朝廷的消息,原来朝廷到现在还压根不知道。

阮厚德见他震惊的模样,越发轻描淡写:“不过是现在饿死几个人而已,到时就说今年雨水太多,导致减产,从周围几个县匀一些过来就行了,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可有想过受灾的百姓们又该如何度过今年的冬季,还有那些房屋倒塌,流离失所的人们又该怎么办呢?宋启摇着头说道。

“活不下来,那也是他们的命”

阮厚德今年因为这件事也很烦恼,去年拨款下来时,吴家给他们的数目本就比别的州府更少,说是宁州府在上游,不必太过担心洪水问题,可修的的松散些,加上他们自己再克扣些,剩的就更少了,只是草草敷衍的涂盖了河堤表面那一层,谁知今年偏偏就只冲垮了他们宁州府的河堤,见其他的府都相安无事,阮厚德就更加慌了,去信报与吴家,吴家下令让他遮掩,让他自己解决。

就这个匀粮的办法也是与众知县商议了许久,才想出来的,去年大家都或多或少的克扣了不少修河堤的银子,出了事自然也是大家一起扛着,反正到时候上面有吴家在,少些粮户部那边也不会多说什么。

宋启扫视了一番屋内坐在的众人,怒斥道:“所以你们就这做一地父母官的,不顾百姓死活,只在乎自己的政绩,尸位素餐,枉为人臣”

“你之所以不敢报上去,是怕朝廷追究你的责任吧,毕竟河堤是去年才从新修缮的,河堤里面到底修了些什么东西进去,你心知肚明,现在心里很慌吧,怕朝廷知道了,那你的脑袋就得搬家了”宋启想起那日在河堤里面看见的稻草,十分气愤。

“宋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辞,阮大人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顶头上司”说话的是凤县隔壁县的知县大人。

宋启看着他冷笑一声:“哼~~为官先为人,他配吗?还有你,我说呢,你那里的百姓被活活打死在府衙的大牢里面,你问都没问一声,怕是这样的河堤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在里面吧!”

“小子,这事可不是你一个小小七品县令能管的事,你以为我为什么敢瞒下这数万人受灾的大事,你认为吕总督就当真对我们这里的事毫不知晓吗?”阮厚德凉凉的说。

“所以你们就可以草菅人命了,隐瞒朝廷,你们还真是胆大包天啊”看样子总督大人也牵扯其中,宋启眼中晦暗不明。

阮厚德忽而笑道:“哈哈哈哈,不是我们胆大包天,而天他就罩着我们,吕大人是谁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劝你最好识相点,他们可是你能惹的人”阮厚德不屑的看着他。

往日里一个与宋启交好的官员也低声劝他,让他不要犯傻,宋启闻言满脸失望的看了他一眼,那人慢慢的低下了头去,默不作声。

阮厚德继续道:“吴家权势熏天,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就不为以后想想吗?,而且五皇子也不会亏待我们,他吃肉,我们也能跟着喝汤,当官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填饱肚子,照顾好家人吗?”

宋启怒道:“你们这是在鱼肉百姓,你们吃的是他们的性命啊”

众人面上毫无波澜。

宋启见状不愿再与他们多说,怒匆匆的走了。

阮厚德冷脸漠视着宋启离去的背影,抬手示意了下,很快就有个人跟了上去。

宋启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凤县,望着守在县衙满脸期冀等待消息的百姓们,他忽然觉得自己没脸再去见他们了,低头从县衙的后门悄悄进去了。

起初宋启心灰意冷的在县衙待整整了两天,闭门不出,朝中如今结党营私,官官相护,忙着争权夺利,更本就不会有人管他们的死活,他不过是一个七品小官,如今还有人盯着他,他什么都做不了,他那日回来就发现有人一路都跟着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派来的。

闹事的开始越来越多,府衙昨日又打死了好几个灾民,但凡有人敢聚集在一起,就会冠已闹事的罪名被抓进去,一时间宁州府人心惶惶。城中开始有人公然抢劫粮食,好几位富户家都遭劫了,阮厚德派人四处镇压。

宋启木然的走在堤岸上,看着禾苗全部被已枯死,田野间处处可见人哭泣,他忽而定了心神,他不能放弃,若是连他都不管了,那这些百姓就更加没人管了,他知道那些人的手段,也知道自己可能会面对什么,可是既然他是这里的父母官,那么做父母的就没有不管自己孩子的,那怕是舍了这条性命。这事他也管到底了。

第45章

宋启开始暗中搜查证据,调查与修堤所有的相关人员,他走不了,但是百姓们可以走,可以去京城告,他就不信他吴家还能只手遮天不成了。

他组织众人,写了万民血书,宋启带头咬破了手指签名在第一个,百姓们经历过这段时间,也知道了府衙都是些什么人,见宋大人为他们这一月多来奔走,消瘦憔悴的面容,纷纷都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逐一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是夜,宋启叫来了几个王家村年轻力壮的男子,对他们如实相告,说府衙和上边勾结故意隐瞒宁州府这次灾情的事,所以朝廷才迟迟没有动静,他是朝廷命官,无召不得离开任地,而现在还又有人在暗中盯着他,问他们愿不愿意去京城送信,状告阮厚德。

因为兹事体大,怕百姓们知道引起恐慌,这才单独叫他们来,几人不过略微思索了片刻,都重重点点头,宋大人是真心为民的,他们的这条命也是宋大人救的,无论宋大人说什么他们都相信,也愿意按照他说的去做,况且这么做本也是救他们自己。

宋启把血书交给他们后,交代了许多,最后又嘱咐他们对自己的家人也要瞒着,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就说是去外地寻粮去了,一个字也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待会回家和家人道别后,就连夜动身出发。

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今日那么多人签名,阮厚德迟早会知道的,宋启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心中祈祷他们一定要平安到达京城,要让朝廷知道宁州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他们走后的第三天,宋启死在了书房,他当时俯首在书案上,全身无明显外伤,但嘴角和眼眶却都有血渗出,进去唤他的仆人以为他睡着了,见叫了好几声他都没反应,心中觉得奇怪,走进扶起他一看,顿时吓的魂飞魄散,跌倒在地惊声呼叫,王师爷神色仓皇的赶来,见宋启的死状,心中一惊,忙叫来仵作欲查明原因。

阮厚德很快赶了过来,他来时见到仵作时,眉头皱了下,说:“本官惊闻宋大人暴毙在府中,甚是悲痛”

“大人,宋大人昨日还好好的,此事有疑,还望大人明察”

阮厚德凉凉的瞥了一眼王师爷,看向仵作问道:“宋大人身上可有外伤,或者中毒的迹象?”

仵作回道:“宋大人身上无明显外伤,也无中毒痕迹”

“那就得了,宋大人暴毙府中,本官会奏明皇上,你下去吧,不必再验了”阮厚德认定宋启是暴毙,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仵作抬头想说什么,见知府大人正盯着他,那眼神让人害怕,他嘴唇蠕动了下,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又缓缓低了下头,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的退了出去。

阮厚德望着趴在书案上的宋启,嘴角冷笑,好好的阳关道你不走,非要自寻死路,那也怪不得本官了,本官也只是奉命办事。

宋启第二日就被匆匆下葬了,众人都觉察不对劲,但无一人敢去质疑知府大人。

··········

魏绍本以为可以把宋启的死作为突破口,可是他到了凤县后,却依旧毫无进展,宋启已被下葬多日,而盘问县衙的人时,所有人都说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魏绍愈发心急,这天郭平从外回来,附在魏绍耳边低语了一句,魏绍当时眼睛就亮了,激动道:“当真?”

郭平点点头,魏绍心中大喜,可随后又失落了下来,如今阮厚德已死,就算发现了河堤里面的修筑材料有稻草,也不过是再给他多加一项罪名罢了,所有的线索都在阮厚德这里断的干干净净了。

县衙外不远处,一处茶水摊子上,两名男子时不时向县衙望去,已经好几日了,宣王那边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一墨衣男子对旁边的赤衣男子低声问道:“大哥,这都几日,那边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我们要不要·····”

赤衣男子望向县衙,略一思索,道:“王师爷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吗?”

“安排妥当了,他家人都救出来了”墨衣男子回道。

“好,那咱就帮帮他”

刚入夜不久后,下人来传,说王师爷求见他,有事想与他说,魏绍心中纳闷,那日他问县衙所有人时,大家都不吭一声,当时无论他如何威逼利诱,众人都未置一词,怎么现在会主动来寻他说有事要说,虽说觉得奇怪,魏绍还是见了王师爷。

王师爷一见魏绍就跪了下来,说求他为宋大人做主,宋大人是被人害死的。

魏绍看了下他,心下狐疑,问:“既然如此,怎么那日本王问你时,你不说”

“那日白天县衙所有人都在,小的担心被人看见了,会被人报复,这才不敢同王爷讲”

“被谁看见?”魏绍问他。

“这么大的事,阮大人之所以敢瞒下去,上面应该有人帮他,这都是小的猜的”王师爷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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