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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落堂尽西宫春(王子道)-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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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刷的红了脸,这才看来像个刚满十六,懵懂天真的少女。西雪起身笑道,“看你春心荡漾的狐狸样,也不怕甄姐姐笑话了。甄儿,我送你出去吧。”
  我摇摇头,“不用了,姐姐多歇歇,有宫女送我出去的。”
  琛洛这时却进了内殿来,他远远的立在那喊道,“主子,咱们回了吧。皇上已经下朝了,在长生殿等着主子呢。”西雪仔细看看他,冲我笑笑,“这人又去你那当差了,是个勤快的奴才,你有他帮衬就好,这人不比曹得全差,只会更好的。”
  “姐姐误会了,这人在皇上那当差,如今做了大内总管,哪会是我的奴才,要也是姐姐的奴才。花无百日红,姐姐行事千万小心,尤其是当下,凡事一定要多加小心,谨防有人不轨。”
  我岔开话题,匆匆跟她告辞,赶着回了长生殿。刚进宫门,就看到满殿的棠梨被砍了,太监们将倒下的梨树抬了出去。魏扶风在堂上喝着清茶,看我回来了,笑着问道,“这棠梨没了,殿内空荡荡的,看着还有些不习惯呢。”
  你是不习惯没有容妃吧,经过十年的相处,她在你的心里还是有一个角落的。我捡起一朵梨花送到鼻尖袖袖,柔白细嫩的花蕊,带着淡淡的香,这么多年在宫廷长开不败,终于还是凋零了,“皇上喜欢什么就种什么吧,花儿草儿我没有特别喜欢的,我虽中意荷花,但是荷花开在太液池更好看。”
  魏扶风深深的看我一眼,我回以看似无奈的笑。他别过头,像是在下决心,半晌他说道,“花无百日红,你喜欢什么就种什么吧,我也没有特别的喜好,唯一喜欢的就是你在花丛里的烂漫笑容,等到明年荷花开,我一定陪你游赏。”
  我这才笑了,几步上前扑进他的怀里,魏扶风难得见我撒娇,一扫刚才眉宇间的沉闷,笑声的爽朗,温柔的将我抱紧了。我趁机将秦莲要他上舞阳殿的事说了,他看看我并没有不悦的神色,才笑着答应了。
  到用晚膳的时候,魏扶风安排好膳食之后才姗姗离去。这段专宠的日子应该结束了。月明星稀的时候,我才就寝,心里五味交杂,希望他好好宠爱秦莲,却也暗想他能来长生殿留宿。女人啊,我暗叹道,翻过身止住胡思乱想,静静的躺着不久之后便睡去了,没有梦境,算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睡的最安稳的一次。
  翌日,舞阳殿传来消息,秦宝华晋了正四品的昭顺娘娘,册封礼和一样省去了。琛洛带着后妃册,拿着皇帝的朱砂笔让我亲自将名字写上去,在正四品排第一位的昭容下面落了甄歌两字,皇后一日不下懿旨,我就不能写成甄懿。
  琛洛领着一干太监跪下,齐呼“参见纯昭容娘娘,娘娘吉祥”,后宫女人的虚荣就是被这些奴才的吉祥喊大的吧。婉言跟长喜随着一群新近的宫人回来了,本来他们要被分到宗人府,魏扶风却把他们批了回来。
  婉言看来越加的稳重了,长喜也不再是蹦蹦跳跳的小孩模样,连我也沉静了许多。“回来就好。”我握住婉言的手,淡淡说了一句。她笑笑,“恭喜主子晋位,奴婢等等去给主子做长寿面,听说没有庆生,那就让奴婢和长喜为主子庆贺吧。”
  经此一事后,我心底相信的人,就只有婉言和长喜了,我们三人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场,这份缘早已超过和西雪秦莲的情谊,他们回来了,我的信心也就回来了。
  婉言弄好面食,三人正端上碗,舞阳殿来的人却打断了暂时的安静。为首的绿衣宫女指着空旷的殿内说道,“昭容娘娘,皇上说把这一片栽上木槿花,奴婢只好遵旨照办了。”
  我放下筷子,朝她笑笑,“是昭顺娘娘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了再做事也不迟,毕竟这是我的长生殿,不是舞阳殿。”
  绿衣宫女这时很温顺的回话,“昭顺娘娘说看纯昭容娘娘如何吩咐,若是昭容娘娘认为不妥,皇上就说照娘娘您的意思办。”
  “我不喜欢花,真要是花也得是芙蓉荷花,否则就给我种省心省事的冬青吧,听说它又叫万年青,想来不会那么凋谢,也省了打扫的功夫。”
  我不喜欢花,花期太短过于脆弱,而万年青则省心的多。秦莲还是不懂这个道理,我摇摇头,将碗里的寿面吃完。


第四十二章 琅铘苏闻的归来
  后来的半月,皇帝都留宿在舞阳殿,只有白天的时候他会来看我,一入夜他就上舞阳殿饮酒作乐。我知道他心有郁结,也就不曾劝慰。
  容妃的落马,不过是魏扶风借以打压琅铘家族势力的借口。可惜,他能算计所有人,只有那个琅铘长公子,一开始他就避开风头,自请上战场,皇帝碍着他在边关的势力独独放过了他。
  听说琅家被查抄,容妃被关的那日,琅铘苏闻在一场战争中手擒敌方幕府将军,倭国的皇太子,后来倭国以万金千马赎人。那些倭寇也佩服琅铘长公子在战场的出色表现和一诺千金的义气,联名给大魏皇帝进书,要求免了琅铘苏闻的罪,魏扶风迫于这样的境况,不得不恢复封琅铘苏闻左相的爵位,将军政大权还给了他。
  婉言说着这些的时候,掩饰着失望,琅家只要有此人在,容妃就仍然是皇贵妃,婉言尚且失望,更何况是我,而且想着呆会儿就会见到他,我没由来的紧张。白天的时候,魏扶风就告诉我,这个宴会一定要去,我推脱不会歌舞,他仍坚持要我到场,否则他就罢了宫宴,我只好应允下来。
  婉言挑了昭容的吉服,我摆摆手,坚持穿了那件素淡的绸裙,简单的样式没有下摆,行走很是方便,但用于宫宴还是平常了些。她还要给我绾高鬓,我推脱放下的鬓发别有风味,没有珠钗玉饰,只在发尾用绸带系上,披泻的长发不觉间已经长及膝头,婉言笑道,“主子今天好生怪异,奴婢也拗不过你,主子觉得这样好就好吧。”
  我原本想着打扮平常点,最好连座位都离皇帝远远的,不引人注目,安静度过今夜的宴会。魏扶风却把我的座位按在他的右边排在最前的第一坐席。我的对面端坐着琅铘苏闻,魏扶风则坐在正中,西雪有孕没有出席,容妃自然也不在场,皇后的位子挨着皇帝,剩下的坐席却远远靠后,这样我就成了场中的焦点。
  一头散乱的长发,素淡的裳服,脸上脂粉不沾,我本非天生丽质的美人儿,即使是秦莲她的容貌也在我之上,所以不用谁多说什么,我也知道自己这样算是失礼了。所以一直低着头,默默不语,一个宫女端着玉杯放在我面前,幽香的酒盛于其中。
  “纯昭容,替朕闻闻这是什么酒?”
  魏扶风温柔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温柔的命令不如拒绝。我只好抬起头,捧起杯子,细细闻着,这个味道很熟悉,是爹爹常年喝的酒,“回皇上,是百末旨酒,采百草花末杂于酒中,而旨,美也。此酒味美甘醇,酒效后劲十足,浅饮为好。”
  琅铘苏闻突然举杯冲我笑道,“臣听闻娘娘见识渊博,鲜少有什么是娘娘拿捏不准的,今日斗胆敬娘娘一杯,算是表达臣对皇上的敬意和对娘娘的佩服之情。”
  我回头看看魏扶风,他笑着点点头,隐在案几下的手却握紧了。我举起酒杯,笑向琅铘苏闻,“左相大人,我敬你一杯,替皇上感谢你为大魏朝付出的艰辛,为天下苍生的安宁做出的牺牲,我敬你的忠心为国和侍奉皇上的诚心,希望大人一如既往的忠心耿耿。请!”
  “请!”他仰首一饮而尽,重重的放下酒杯,笑得放肆,“上酒,本大人还要向娘娘敬几杯。”
  右相唐斟端起杯子朝他敬了一杯,“左相大人,下官敬你一杯,祝愿大人战事告捷,为大魏开疆辟土。下官先饮为敬。”
  “下官也敬大人一杯。”郎中令舒远,治粟内史赵允,太仆陈青接连向他敬了酒,琅铘苏闻连连喝了几大杯,仍是面色不改,反观这几人都有些不甚酒力,面上微微泛红。皇帝并不做声,只是偶尔将视线朝向我,皇后的视线随后也会跟着望过来,我只能坐端正了,当没有看到。
  他向我举起杯子,我便将今夜的第二杯喝尽,放下空杯的时候,我才说道,“自古以左为尊,就是丞相,也是以左相为贵。大人坐到这样的位子,就要办这个位子上该干的事情,保卫疆土忠心为国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我并不认为这是多么了不得的事,难得的是忠心哪。”
  琅铘苏闻挑高眉看着我,像是醉意上涌,这会儿红了眼眶,“娘娘认为臣不够忠心,那臣愿意卸甲归田,这样皇上和娘娘就放心了吧。”
  魏扶风抢过话头,“爱卿误会纯昭容的话了,她的意思是要爱卿时刻警醒,莫被人利用诱惑了,怕你毁了一世忠心的好名声。”
  琅铘苏闻不吭声,气氛有些沉闷,他突然起身,走路磕磕绊绊,“皇上,臣喝醉了,臣的醉话皇上千万别往心里去。臣虽然是左相,可臣的一切都是皇上赏赐的,臣只是皇上的一个奴才,皇上要臣干什么臣就干什么,臣绝不推脱!皇上你一定要相信臣的赤胆忠心啊!”
  他真的像是喝醉了,走了几步就跌在地上,宫女们怎么也拉不起来,魏扶风只好唤了太监将他抬走,宴会上立刻哄堂大笑,连皇后都露出几丝笑意。喝的烂醉当众失仪的一品大员,而且是人人欲诛的琅铘家的长公子,看见这样的人出丑,当然是大快人心的事了。
  我觉得乏味,起身向魏扶风告退,他心情正好,招了秦莲坐他怀里,摆摆手示意我可以下去了。婉言没有跟来,上林苑离太极宫距离甚远,我抄了条小道回宫。哪知又遇见了琅铘苏闻。他从黑暗的角落里慢慢走出来,眸光清明,哪像烂醉的人。
  “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大笑呢,难得看见我失态的样子,不趁机放肆的嘲笑,只怕将来就没有机会了。还是娘娘认为,即使是被你嘲笑我也是不够资格的?”
  他拦住我的去路,修长的手指爬过舒散的额发,露出一大块暗红色的伤疤,这样大的一块印在他清秀的面容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他发现我惊讶的神色,露出邪佞的一笑,“怎么,你害怕了,你想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
  我别过头,冷声道,“大人请让路!我要回宫了,大人在战场的奋勇杀敌的事迹,还是留着跟皇上说吧。”
  他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中。我趁机要离开,他却自动挡在我的前面,喃喃自语道,“皇上一再加封琅家,我也感觉到琅铘世家数百年的基业就要垮台了。于是我自请到边关对抗倭寇,希望皇上顾念我在边关抵御外敌放过琅铘本家,至少也应该饶恕我的母娘亲和姐姐。结果皇上却吊死我的娘亲和亲姐姐,只这一件事,就足以让我跟他势不两立!”
  关于魏扶风如何处置琅家的人,我不得而知。只说杀了一批核心人物,流放了一批到伊犁,几大与琅家交好的重臣被处死,以及一干与之相关的人遭贬责,剩下的我全然不知。我只关心容妃的生死,其他的人与我无关,也就不需要关心。可是姐姐,容妃不是还活着吗?
  他看我不说话,继续说道,“容妃虽然是我的姐姐,但她是小妾所出,我跟她只有血缘关系,没有亲情上的牵挂。我说的娘亲,是我爹的正妻,一生受尽其他妻妾侮辱的女人。我的亲姐姐天生是个哑巴,她和我娘亲相依为命。靠着我近年在皇上面前受到重用,爹才开始重视她们。本来我想好带着娘亲和姐姐离开这里,可是我爹不走,我身为嫡子就更不能走了。”
  我丝毫没有动容,还是冷声道,“我没有闲心听你说书,你的痛苦绝望也不用告诉我,因为我不会同情你。而大人你也是不需要别人同情的,你说这番话的意思也绝不是要我同情,但是我不想听下去了。请大人让路!行个方便!”
  琅铘苏闻收起失魂落魄的神情,恢复邪气公子哥的模样,“我在战场出生入死,每一场到亲自上阵,我勇猛的杀敌,付出毁容的代价,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冷冷丢出一句话,“为了荣华富贵,没有几个人会怕死,尤其大人处在非常时期,要想保命自然英勇非常。”
  他摇头说道,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认真,“你错了,我当时只想死,死在战场,死在千军万马之下,这样皇上才会把娘亲和姐姐的尸首还给我,皇上处死她们,无非是想做给我看。你不知道吧,琅铘家的数百年的祖坟,都被皇上刨根儿挖了出来。”
  我瞪大了眼,不说刨祖坟这样缺阴德大事,把两个受冷落的女子吊死,就为了牵制琅铘苏闻,魏扶风他会下这样的命令?
  琅铘苏闻凑近来,眼里邪气大盛,“看来你真的被他迷住了吧。他给你一点宠爱,几个专宠的夜晚,加上他一贯拿手的情话,只要是女人,都会外表清俊看似霸气的男人深深的迷惑。你又怎么会是例外呢?”
  我侧身移开一步,“大人,我相信皇上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有时对待小人也不必拘泥于礼数。琅家若是清白,皇上也不会这样做的。同样是丞相,右相显然比你更得皇上信任。大人想卷土重来,也不要做出勾敌叛国的事。”
  我暗示他勾结倭寇的话,立刻引的他大变脸色,“你说什么?”他一把拽住我,用了很大的力气,眼睛通红的瞪着我,口里呼呼的喷出酒气,是令人微薰的醉意,“你猜对了。不错,我是跟他们联手,那有怎么样?魏扶风他哪里对的起我,当年我排除众议扶持他做了皇帝,不过几年他却抢了我最爱的女人,还把我流放到边关,单单这一点,就足够我勾敌叛国。”
  “大人你喝醉了——”我轻轻挣脱他的包围,转身跑开了,才走了几步。他冷冷的声音传过来,“你的背影很像蓝荣华,不过你的脸更像一个人,简直一模一样,所以你比蓝荣华活的更长。”
  他的声音这一刻像是有了魔力,我忍不住回头问他,“像谁?你知道蓝荣华她,她死了?”
  琅铘苏闻隐在面具下的笑容沧桑,“我自然知道,破席裹身葬于盛京五百里外,荒山孤坟孤零零的立在那。这是她离开我投入这个男人怀抱,最后的结局,凄凉而又孤独。”
  “那你怎么会扮作女子,还替我掩饰伤痕,又在宫里到处找她?”当日她不知道蓝荣华的死,那神情看来不像是装的。
  他替我解答了疑惑,“不用猜了,当然是皇上说的,他用非常得意的语气讲给我听的,蓝荣华不过是他骗我回盛京的借口。蓝荣华的死,也助他除掉了蓝氏一族。你不也差点被牺牲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他要利用的你的最佳时刻还没到吧,等到该你牺牲的那天之前,你也许会是他最好的安慰,但是时间一到,他绝不会心软。”
  我被他的话拨动了某一根弦,想要反击一句却也说不出口。琅铘苏闻笑笑。满意的离开了。他的话在我的心湖一石激起千层浪,久久不能平静。
  我刚刚赶回长生殿,婉言服侍我净了身,她才问道,“主子怎的才回来,皇上等了一刻,都在已经在内室睡下了,还发了一阵脾气呢。”
  我用软绵的布擦着半干的长发,没有答婉言的话,她也不多问,叨絮几句便退下了。不知几时开始,长生殿终日是明黄色泽质地或缎或纱的帷幕,摆设通通按着皇帝寝宫铺就,只是一贯的华美,时日长了我也喜欢上这样俗气的铺设。在宫廷这就是地位的象征,太过特立独行,只会招致杀身之祸。
  魏扶风在褥被里沉睡着,飞扬的眉宇此时沉静着,少了浮躁霸气,看来也就是一个刚及而立之年的男人。面貌清俊,身材高大,单单是外貌就足以吸引女人的目光,更何况他是皇帝呢,负气高傲善于谋算也无损他身为天子的光彩,而他偶尔的平易近人,更是俘虏女人芳心的法宝。
  这样的男人,何苦要来利用我这样的女子,一无家世二无权势,个性倔强,外貌也是平淡如水。这样一个平凡的人被利用,能给你带去什么好处呢?
  我发觉自己无法再对这人男人存有柔情,这么短的时间,他就磨光了我这么多的忍耐和柔情。我无法改变他的信念,也不想再委屈自己,一切就都到这里,而这里就是极限了。如果你不能爱我,那我就只有算计你。
  魏扶风睁开细眸,伸手将我拉进褥被里,随后他翻身压了上来,吻着我的额头问道,“去哪了,是不是闹小性子了,你对我在舞阳殿留宿还是在意的吧?”
  酒意开始上涌,我像听不见他的话,傻傻的笑着,一串眼泪突然滑落下来。他心疼似的吻过来,“嘘,别哭,气恼我晋秦昭顺的位吗,是你先把我推出去的。你要宠幸别人,我就只好晋她的位。如果难过,下次不要再把我推出去了。”
  我要收起我的柔情,真正的想要一展身手,你说这样的话,真的已经晚了。他捧起我的脸,温柔的承诺着。宠幸别人哪能是我可以左右的,你生性风流,号称四万后宫,怎么可以做到专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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