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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阁秘闻-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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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处庄子一个在魏州城西北郊,一个靠近西南,是田家在城郊的两处田庄。
  西岭月和李成轩分析过,绑匪既然想出下毒的手段,不敢公然劫持,一则是怕
  惹怒田季安,二则大约也是人手不够。他们是李师道的人,定然知道李忘真天生体弱,不宜奔波,如今田季安又搜查得严,那么他们一定还没有走远,最大的可能便是藏在属于田家的庄子里避风头,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没有侍卫敢搜查主公的田产。
  而离案发地通源坊最近的两处田庄,便是城西郊外的通明庄和兴修庄。
  田季安谁都信不过,决定亲自带队搜捕,这才有了兵分两路的行动。
  西岭月一行浩浩荡荡来到城外的兴修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庄子的出入口。十数名轻功卓绝的护卫穿着极其普通的农家衣裳,随西岭月和李成轩悄悄进入庄内,尽量不去惊扰各户人家。
  那条狗也是训练有素,一声不叫,只埋着头在庄子里走。其余人都跟在它身后,默默地等它寻找线索。
  狗就这般走一路嗅一路,极其缓慢地走了半个时辰,眼看已经到了庄子的尽头,众人都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然而就在此时,那条狗突然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前,狂吠两声,似乎发现了什么。
  一名护卫迅速递了块肉到它嘴里,狗这才停止叫唤,被他一把抱起退到后面去了。
  与此同时,其余人等迅速包围了这户人家,李成轩示意一名护卫上前敲门。
  “谁?”院内传来一声机警的询问,是个男人。
  “凤翔府举子到贵地探亲,舍妹忽感风寒,
  想来讨一杯热水。”护卫应声对答。
  西岭月也极其配合,走到他身边做出萎靡之色。
  然而院内之人并未开门,生硬答道:“这儿没热水,你到别处要去。”
  只此一句,便让李成轩听出他浓重的口音,绝不是本地人。
  李成轩决定再试探一次,便示意护卫再次敲门,后者故作恳求地说:“麻烦您,舍妹快要挺不住了!”
  院内之人似乎不耐烦了,快步走到院门前,众人只听“丁零咣啷”一阵动静,像是开锁的声音。
  这大白天的,谁会把院门从里头上锁?简直是欲盖弥彰。众人立刻提起了精神。
  须臾,院门被人打开一条缝隙,是个年轻女子探出半张脸来,她仿佛极其紧张,磕磕巴巴地说:“我们家中有病人,你们……不便进来。”
  她边说边看旁边的西岭月,眼中露出急切的光,手中却“咚”的一声把院门关上,重新落锁。
  西岭月一眼认出了她——上一次在集市偶遇李忘真、田忘言时,她正是随行的婢女之一。根据田忘言所说,她应该就是李忘真的贴身婢女了。
  很明显,她方才是受了胁迫。
  西岭月立即压低声音道:“她就是李娘子的婢女!”
  此话一出,众人哪里还等得及,齐齐上前撞开了院门。厮杀声随即响起,李成轩紧紧护住西岭月在院外等候,可出乎他们意料,对方似乎极其能打,他们带了几十人闯进院中,竟然也厮杀了一
  会儿才控制住局势。
  “找到了!找到了!”此时忽听一人大声喊道,西岭月和李成轩连忙循声跑进了院内。
  就见里屋的床上,李忘真双手双脚被缚,胸前插着一把长刀,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淌。
  西岭月大惊失色,飞奔过去朝护卫们大喊:“叫大夫!快叫大夫!”
  护卫们当即领命,然而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李忘真是救不活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成轩沉声喝问。
  一名护卫迅速上前回话:“禀王爷,小的们闯进这屋里时,还有个男子站在床边。他见小的们进来,立刻往娘子胸口捅了一刀,小的们来不及阻止……”
  随着护卫的一番话,李成轩这才发现李忘真的脚边还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他穿着最普通的农户衣裳,已经被砍得血肉模糊,看不清面目,想来正是下手之人。
  再看李忘真,此刻已是气若游丝,如水的眼眸之中满是泪意,却急切地望着西岭月,似乎有话要说。
  西岭月强忍泪水,压低身子附耳过去,问道:“你说,你想说什么?”
  心口强烈的痛楚令李忘真难以呼吸,她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唯有紧盯着西岭月,泪水如同她胸前的鲜血一般汩汩流淌。
  西岭月会意,连忙解开她手腕上的绳子,握住她的手道:“你指给我看,指给我!我能看明白的!”
  李忘真无力地抬起右手,缓慢地指向西岭月,
  从她的心口渐渐上移,最终落定在她肩上。然而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全身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口中逸出痛苦的呻吟,转瞬间又戛然而止。那只落定在西岭月肩上的手,也如同秋风中枯黄的落叶,软绵无力地垂落下来。
  唯有那一双清眸仍旧大睁,似是愤怒,似是不甘,急于诉说她短暂生命中的缺失,无尽凄楚,死不瞑目。
  西岭月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一幕!她虽和李忘真算不上朋友,此刻也忍不住掉下泪水,眼前不断回想着两人相识以来的情形,只觉得世事无常。
  如此年轻而又美丽的生命突然消逝,在场众人都觉得不忍,李成轩见状轻轻叹道:“去告诉田仆射吧。”
  “是。”两名护卫领命退下,剩下的人也都默默退了出去,开始收殓同僚的尸身,照顾伤者。
  直至屋内的人全部离开,李成轩才上前一步,冷静劝道:“西岭,如今不是伤心的时候,她临终前的意思你看懂了吗?”
  西岭月哽咽着摇头:“没有,她指着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肩膀?”李成轩心头一紧,“你的胎记不就是在肩上?”
  西岭月猛地抬头看他,右手不自觉地捂住胎记之处。
  两人四目交对,心中都是一声炸响,蓦然醒悟!
  西岭月连颊边的残泪都顾不得擦拭,颤抖着伸出手去,却是抖得不能自已,根本无法使出力气。
  李成轩适时握住她另一只手,话语坚定:“西岭,无论如何,我都陪着你。”这句话给了她莫大的力量,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探向李忘真的衣领处,将领口轻轻向左拨开。
  一片雪白肌肤渐渐裸露出来,但见李忘真的左肩之上,赫然多了一个伤口,被人硬生生挖掉了一块血肉!
  伤是新伤,已经被敷过药,就像是上好的白瓷釉面多了一块瑕疵,显得异常触目惊心。
  究竟为什么要在她左肩上制造这样一个伤口?对方是在掩饰什么?
  西岭月望着那个伤口,联想起李忘真临死前的反应,一个荒谬的念头陡然生出,她不可自抑地喊出来:“难道……她也有一个月牙形胎记?”
  李成轩俊眉深蹙,没有回答。
  “那……我们两个,谁才是郭家的女儿?”
  西岭月惶惑再问,依旧没有答案。
  然而近期所发生的一切,却在这一刻清晰地闪现在她的脑海之中,一桩桩一件件,最终都串联成一条长长的清明的线,像是造物主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她缓缓直起身子,却摇摇欲坠,一个踉跄跌入李成轩怀中。
  温暖的拥抱没有带给她丝毫暖意,相反,此刻她如坠冰天雪地,寒心彻骨。她颤抖着抬头望向李成轩,良久才艰难地逸出一句话语,是疑问也是解答:“难道我才是……康兴殿下?”

第五十七章 两情相悦患难与共
  李忘真的婢女已经奄奄一息。方才双方打斗时,她被贼匪趁机灭口,腹部中了两刀。可她仍旧强撑着意志,急促地喘息着。
  护卫们有序地清理着尸身。西岭月则坐在院中的井边,失魂落魄。
  李成轩成了主持大局的唯一一人。他快步走到婢女身边,蹲下身子,用极低极轻的声音问道:“李忘真的左肩是不是有个胎记?”
  婢女艰难地承认:“是……有。”
  “什么形状?”
  “月……月牙形。”
  “蛾眉月?朱砂色?”他紧追不舍。
  “嗯……”婢女勉强点头。
  李成轩立即看向西岭月,朝她微一点头表示确认。后者似乎已经料到了这个答案,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眼眶通红。
  李成轩沉吟须臾,又放开声音问那婢女:“昨日是你骗李忘真下车?”
  “是……”
  “谁指使你的?”
  “李……李司空。”婢女说到此处,神情忽地激动起来,“他说你们很危险……不能吓着……吓着娘子,让我骗她……带出城……”
  婢女说着渐渐面露愤怒之色,可气息却越发微弱,终至无声。
  李成轩合上她的双目,缓缓站起,对周围的护卫命道:“回去吧。”
  夕阳西下时,一行人回到了魏博节度使府。田忘言看到李忘真的尸身,扑倒在她身上失声痛哭,一再扬言要为她报仇。
  李成轩便将婢女的话转述给了田氏兄妹,但只字没提李忘真
  肩头的胎记。李忘真的尸身上衣衫整齐,在场的护卫都只看到李忘真胸前的伤口,暂时也无人注意此事。
  许是事发突然,田氏兄妹还没有回过神来,两人都以为李师道之所以对亲生女儿下毒手,是因为李忘真知道了他和萧家父子勾结的内幕。
  李成轩也有意往这件事上诱导,便故意叹道:“李师道勾结武氏遗孤,居心叵测。若不是我们到了魏博,恐怕田仆射你还被蒙在鼓里!”
  田忘言也想到了其中关窍,恨恨地道:“兄长,王爷说得没错!自父亲死后,李师道对咱们兄妹一直很亲近,他定是看您年少掌权,想利用您替武氏遗孤办事,让咱们与朝廷彻底反目!”
  田季安听着李成轩和胞妹的话语,心中不断回想这十来年所发生的一切。想他十五岁继承节度使之位,在嫡母嘉诚公主的扶助下掌管魏博,母子二人可谓殚精竭虑。待嘉诚公主死后,李师道便频频示好,屡屡谈及两家祖上的交情,还多次在他遇险时出谋划策,助他树立威信。
  渐渐地,他便将李师道视为长辈,待之比亲生叔伯还要尊敬。后来淄青遇过几次危难,内忧外患时也是他伸出援手,投桃报李。如今想来,这正是李师道的怀柔之策,想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武氏遗孤的爪牙!
  想到此处,田季安目露阴鸷之光,脸色渐沉。
  李成轩见状,适时又道:“二位,今日西岭
  受了惊吓……既然事情已了,我想先带她回去休息。”
  此言一出,田忘言猛地转头看他,似乎惊诧于他话中的暧昧。
  田季安倒是无甚反应,只看了西岭月一眼,瞧见她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神情恍惚,像是受了重大打击。
  他以为西岭月是目睹了李忘真遇害的惨状,惊骇过度,并没有太过在意,转而挽留李成轩:“本官还想与王爷商讨应对之法。”
  李成轩故作犹豫:“如今我身份尴尬,怕是帮不上忙。”
  田季安立即表态:“无妨,只要查清此事,本官一定向圣上请奏,还王爷一个清白。”
  李成轩闻言思索片刻,又道:“但西岭这副样子……我实在放心不下。再者今日天色已晚,田仆射若不介意,我想先带她回去休息,明日再来府上。”
  “也好,”田季安没有反对,想了想说道,“细算时日,隐娘也快回来了。她那里地方小,你们索性收拾了行囊,搬到我府里住下吧。”
  “却之不恭。”李成轩言行自然,与田氏兄妹一一道别。
  双方约定后日一早搬去节度使府,田季安遂派人护送他们回去。
  待返回聂隐娘的住所之后,李成轩迅速拉过西岭月走进内房,神色肃然地说道:“西岭,快去收拾行李,明日城门一开,我们立刻离开。”
  这一日间,西岭月受到的冲击太大,此刻已是身心俱疲,她懵懵懂懂地问:“为什么……要离开?”
  李
  成轩眉头紧蹙:“事到如今已很明显,李忘真才是我皇姐的女儿,你不是。萧家当年把女婴偷出来,寄养在李师道家,十八年后再让你冒名顶替,所谋甚大。我猜李师道是听说你我逃出了长安,怕此事暴露,才送李忘真来魏博避祸,不料弄巧成拙。”
  西岭月听了这番分析,心中也渐渐清明。是啊,李成轩曾与魏博联姻未遂,更因此惹怒了圣上,按理说他不应该逃来魏博,因为这会加剧天子的怒意。何况当时郭仲霆与聂隐娘、阿丹兵分三路引开追兵,也混淆了视听。
  李师道怕是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来魏博,因此才会将李忘真送过来,名为散心,实则是想要避开她身份暴露的风险。
  可偏偏她和李成轩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来到魏博,更巧遇李忘真,还将长安发生的一切事情如实相告。李忘真如此聪颖,恐怕已经猜到了自己是李师道和萧家父子的棋子,当日才会突发心悸之症,又在田忘言面前垂泪不语。
  想来她也是挣扎良久,才会定下昨日之约。又或许她已经发现了身世的真相,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李师道得知一切,遂通过她的婢女演了一出拦路劫持的把戏。
  想起李忘真临死前那一幕,西岭月再一次哽咽,痛苦自责:“她本来不用死的……我知道,李师道只想毁去她的胎记……是我……都是因为我,她才会死,才会死!”
  幸好李成轩尚且冷静,忙握住她的一只手臂,出言提醒:“西岭,如今不是你软弱的时候,李忘真的肩伤太明显,田季安迟早会发现另有隐情,我们要赶在这之前尽快离开!”
  “离开?”西岭月茫然地望着他,“为什么要离开?田季安不是保持中立吗?他既不效忠朝廷,也没投靠武氏……没投靠我义父。”
  “奇货可居,你明白吗?”李成轩沉声分析,“试想,你若真是康兴殿下,就会成为制衡皇兄和你义父的关键。田季安一旦捉住了你,进可与朝廷拉拢关系,退可与萧家沆瀣一气……更甚至,挟持你号令武氏族人,彻底自立。”他说着已露出浓浓的忧色,“魏博镇羽翼已丰,从某种程度上看,田季安比萧家父子更危险。西岭,这已不是你个人的安危,他一旦挟持了你,大唐危矣!”
  “大唐危矣……”李成轩每说一句,西岭月的脸色就要白上一分,渐渐变得面无血色。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向桌案,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颤抖着落泪:“为什么?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我只想一家人和和美美!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她抬起一双泪眼,希冀地望着李成轩,“王爷,你告诉我,我和武家没有关系对吗?我根本不是什么‘康兴殿下’!我只是……只是义父寻来的冒牌货,一个替代品!是不是?你告诉我,告诉我!”
  她此
  时已是声泪俱下,姣好的面容之上满是泪痕,那双灵动的眼眸透出无限渴求,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卑微地祈求着救赎。
  李成轩难以言说此刻的心情,他为她怜惜心痛,同时又生出一丝复杂的侥幸。他极力克制着这种情绪,缓缓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用干燥的指腹为她拭去泪水。
  西岭月被他炽热的手掌灼烫了心神,身子微微一颤,却听“啪嗒”一声,有什么物件从她腰上掉落在地——
  是一枚双面玉佩,正面雕着花好月圆,反面寓意“窗含西岭千秋雪”,断裂之处被金箔仔细地裹嵌着,有一种别致的缺憾美。
  李成轩盯着那枚玉佩半晌,才弯腰将它捡起,握在手中摩挲良久。再抬头时,他眼中蓦然风起云涌,那压抑已久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积攒到顶点,即将喷薄而出。
  他忽地扣住西岭月的后脑,狠狠吻上了她的唇,像是干涸之人在汲取甘甜的水源,他情不自禁地一步步加深他的吻,一点点圈紧她的娇躯,直至两人紧紧相贴。
  而内心汹涌的情感已将他彻底吞噬,如山洪暴发,如海浪决堤,如电闪雷鸣,如地动山摇!可他心甘情愿,至死不悔!此刻他终于肯承认,上天真的是眷顾着他,让他寡淡的人生得到了最深的慰藉!
  西岭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所震慑,不知该如何反应,又渐渐沉溺在他缱绻的柔情之中。她唯有
  遵从自己的本心,抬手环住他劲瘦的蜂腰,青涩地回应着。
  这一刻没有危机,没有惊险,没有阴谋和诡计。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心心相印!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成轩才终止了这个吻,将西岭月揽入怀中。他轻轻抚着她的秀发,合上双目,无比餍足地叹息:“西岭,我真的很庆幸你不是我皇姐的女儿。”
  是啊,她不是长公主的女儿,他们之间没有了伦理束缚,这也许是她糟糕的人生中唯一值得开心的事了!此时此刻,西岭月什么都不再去想,也不想去猜,只愿静静依偎在他怀中,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甜蜜。虽然,这甜蜜中还泛着微微的苦楚。
  “如今……我该怎么办?我们还能逃去哪儿?”她慢慢安定了心神,抬起头看他。
  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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