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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匠心-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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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怀钰,你别急啊!”少年郎轻轻一笑,“啧啧,让我仔细瞧瞧。哟,这张红竹竟是画在绸布上的?”
  方才大吼的男子冷嘲道:“什么绸布,这是绢!”
  少年打了个响指:“画张竹子都要用这般精贵的丝绢!这些文人雅客,就是会折腾。”他猛的一拍手,兴奋的道,“得。这画必然是假的!”
  方怀钰怒极反笑:“哈!三爷您也懂画?”
  “画,小爷我是不懂的。但文同这个人我却是知道的。那可是个清官,皇姑父念叨了不知多少回。”
  众人一时不敢搭话:小魔王把皇上抬出来了,只好乖乖的听着吧。
  少年得意洋洋的道:“既然文同是个清官,那他哪来的这般精贵的丝绢作画?所以这画必然是假的!”
  “三爷三爷,话不能这么说!”有人客气的笑道,“虽说文先生一生清贫,但他好歹也是世家子弟,官居太守。交往的友人,也少不得几个富贵的。这画可能是朋友所求,不可以面概全。”
  方怀钰似乎带上几分得意,轻笑道:“刘先生,徐三爷是马背上长大的豪客,不懂这些也是情有可原!”
  练白棠直觉不妙:这家伙在找死!
  “哟,这话说得太对了!咱老徐家哪个男人不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少年笑声中不知做了何事,屋内顿时惊叫连连!
  “三爷——不要啊——”
  “三爷手下留情——”
  白棠仿佛听到连续的布帛的撕裂声,骇得心头大跳:他怎么敢——
  “徐裘安——”方怀钰嘶声力竭,悲愤至极得大吼,“你你你——你好的胆子!这张画、这张画——”
  “不过是张破画而已。”少年轻描淡写,“再说爷我本来就是个粗人。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嘛!”
  “你站住!”方怀钰气得声音都在打颤,“你毁了我的画,就想这般一走了之?”
  少年哼笑道:“你的画?”
  方怀钰的气势不由一滞,即刻怒道:“天底下哪有平白损了别人之物拍拍屁股就走的事儿?徐裘安,你仗着魏国公之势为非作歹、横行霸道,今日又无故撕烂我千辛万苦寻来的文同之作。你可知文同的画多精贵?天底下除了皇宫,再找不出第二张!说不定这张就是当世的孤品!你若不给我个交待,休想踏出这茶室一步!”
  “是啊是啊!”随声附和声众多,无不丧气中夹杂着愤慨,“这可是文同的墨宝啊!当世难求!”
  “三爷,您这回太过分了!”
  “我倒要问下魏国公,是怎么教导的弟弟!”
  一片讨伐声中,少年大笑道:“小爷我为非作歹横行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问我大哥?要不要直接告御状?”
  “徐裘安,你当我不敢?”方怀钰怒气填膺,几欲发狂。
  “告啊,你去告啊。小爷我哪天不被人在陛下面前告上几状?!”少年声音陡低,“我也顺便跟陛下唠唠这张画的来龙去脉!”
  室内突然一阵诡异的安静。
  白棠心中有了底:这张画,恐怕姓方的得来的手段不甚光明!
  片刻后,左手间的房门轻开,一名衣衫华丽的银衣少年大步而去。白棠只见到他张狂的背影:挺拔如松,明明是满满的执绔之气,偏还透出几分豪迈之意。不禁暗赞:不愧是武将徐达的后人!那凛冽的气势,可不像是未经沙场的少年该有的!
  茶室内的茶童早缩着脖子装鹌鹑,各个房间都关紧了大门。唯白棠不怕死的看好戏。
  须臾,隔壁房里其他的客人也三三俩俩的走了出来,几人围着一满面血红的年轻男子不住口的安慰,簇拥着离开茶室。
  白棠想了想,踱到了他们的房内。
  两名茶童正在收拾屋子。白棠的目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已成碎帛的竹画,心痛至极。附身捡起绢画,一片片吹去灰尘,小心翼翼的铺平:文同先生是北宋时文采风流的人物,与苏轼是表亲。他生平极爱竹,开墨竹之流派,影响深远,惠及画家者众多!胸有成竹一词便是由他而来。前世,他的画已成孤品,唯一一张《墨竹》收藏于台北故宫!
  被毁的这幅画竟然还是张红竹!深红墨为面,淡红墨为背,的确是文同的风格。落笔洒脱,布局精妙。就算不是文同之作,也是难得的佳作!白棠面色难看至极:徐裘安怎么下得了手去?!
  他有些踌躇的问两个童子:“不知这张画我能否——”
  两童子对望苦笑道:“公子尽管拿去。这张画破成这样,已经无法修补装裱了。”
  白棠笑了笑,小心的卷起画帛塞入袖袋内,道:“若是他们回来寻你讨要,你便说是城东练白棠拾了去。”
  童子应声道:“好。”
  白棠回到自个儿的茶室,装鹌鹑的小茶童已经舒展了身体,摇头惊叹:“练公子,你胆子真大!那位爷的事,南京城里谁敢管?就您还敢上前凑热闹!”
  白棠失笑,按了按袖子中的碎帛,自言自语般的念道:“徐裘安。”
  “可不是他嘛!”童子赶紧关上门。“大将军徐达最小的孙子、当今陛下已故的最敬重的皇后娘娘的亲侄子、现任魏国公的宝贝弟弟!圣上见了都头痛的主儿!唉!方公子怎么惹上了这位爷!”他忍不住瞄了眼练白棠,暗想:败家子碰上大魔王,小巫见大巫!相比之下,练公子好伺候得多了。
  练白棠对童子眼中显而易见的比较视若不见,会账时,只付了十两银子。
  “公子!”小童忙拦着他,“我为您煮了两壶茶,该二十两银子才对。”
  白棠侧目望他,淡漠道:“第一壶的碧螺春。不如叫碧螺陈,你说如何?”
  小童身子一抖,哭丧着脸:刚才谁觉得他好伺候?
  白棠扬长而去,小童暗叫晦气的同时,忽的一拍脑袋:谁TMD胡说八道说这位爷是不学无术的败家精?不学无术能品得出茶叶的新陈好坏?可见流言不可信,若不是练公子厚道,估计他今儿个就要收拾铺子被东家赶出门了。


第16章 怒怼渣爹
  白棠背着两筐鲜茶叶回到松竹斋。不料,松竹斋大门紧闭,店内传出激烈的争执声。
  “你还替她狡辩!”一名中年男子满是怒气的声音冲入了白棠的耳中。他顿了顿敲门的手,心中滑过一阵冰凉:练绍达,他怎么来了?
  “这个孽障!当初拼着被父亲责骂,我也该揭穿她的身份!她从小祸事不断,现在终于闯出大祸来了!高家公子是什么人?她算什么东西,敢和刘公子比制笺?不是疯了是什么?”
  苏氏破口大骂:“狗屁!没白棠,你能分到那些家产?利用完了我们母子就扔,你还有脸上门问罪?这天底下贱男渣人见得多了,你练绍达称第二,还真没人敢称第一!看着就恶心的畜牲,有多远滚多远!”
  “苏氏,你还敢对我发狠?”练绍达怒发冲冠,“练白棠闯下这样的大祸,练家的名声就此败在他的手上,今后练家要被高家压低一个头,老爷子和我大哥的英名全毁在她手上,你还敢包庇她?她人呢?我索性打死这个祸害精以绝后患!”
  碰的声巨响,练绍达与苏氏皆是一惊,大门竟被踢开,门外,立着名身姿修长,面寒如霜的美公子。
  白棠逆光而站,练绍达一时没看清楚他的相貌,皱眉头冲口而出:“你什么人?”
  苏氏哈的声冷笑,眼底泪光浮动:“滑天下之大稽,当爹的竟然连自己的孩子也认不出!”
  练绍达蓦地瞪大眼:“白棠?”
  这才看清,眼前气质清贵的美少年,还真是自己憎恶了多年的女儿练白棠!
  白棠抬足跨过门槛,衣袂生风,反手掩上门,目视练绍达,声若三尺寒冰:“你刚才说什么?”
  练绍达被他全身逼压而来的气势迫得退了一步:他,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想打死本公子?”练白棠细媚的凤眼含怒带蔑:“娘,你寻根棍子给他。就让他今天打死我。您带着我的尸体到大伯和祖父面前,告他练绍达欺瞒祖宗,骗取家产,为瞒真相,杀人灭口!”
  练绍达勃然大怒的同时又胆战心惊:“孽障——”
  “若说练家的孽障,畜牲不如的东西,舍你取谁?为谋家产以女欺男,为娶官妓抛妻弃子!”练白棠字字如刀,不顾练绍达快要气疯的脸,随手拿起柜上一块砚台,掂了掂,凤眼中闪过抹妖异之色:“给你——在我头上砸两下,砸个血窟窿出来,砸死我,你就能拿回松竹斋了!”
  练绍达目瞪口呆,竟吓得连连退后,左躲右闪。
  碰的记重响,练白棠将砚台猛摔至地上,砚台的一角破裂溅出几块碎片。
  练绍达心头狂跳,但一想到十几年被自己捏在手心的人竟敢反抗自己,羞恼至极还是吼道:“练白棠,就算你跟着苏氏离开练家,你也是我练绍达的儿子——”下意识的,他喊出了儿子而不是女儿。
  白棠的目光从地上的砚台移到他的脸上,侧头斜视间,满是轻嘲冷讽:“娼门之夫,有何脸面自称吾父?!”
  你也配?
  练绍达被女儿这明晃晃到极点的蔑视与嘲讽激得双眼充血,突然间大吼道:“原来是你——是你在外头造谣!妙莲根本未入娼藉,你怎敢——”
  “未入娼藉?何妙莲忘恩负义,先偷情与你,后构陷我母子,比之娼妓更加下贱无耻!她还不如娼妓!”练白棠薄唇轻启,一连串的话气得练绍达几乎昏厥,“你不如回去查查。谁知道这等下贱无耻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你——”练绍达捂着胸口一口甜意涌了上来,“你你——”若不是、若不是——当初他就不该放她们母女生路,应该让她们死绝了才是!“你这个孽障才不知是谁的野种!”他气昏了头怒不择言,“白瑾不论长相才干,皆传承练家一脉!你再敢胡言乱语——”
  “话都是人说出来的!”白棠捡起砚台,轻轻吹去上头的浮灰,“就如你当初构陷我们母子。说得多了,总有人信。”
  练绍达咽了口口水:臭丫头居然还威胁他?!
  父威已经奈何不了白棠,论理他也亏了三分。练绍达强抑疯长的怒火:老子才不和你争一时长短!咬牙冷笑道:“等你输了这次比试,看老爷子怎么处置你们母子!”说毕,他破门狼狈而去!
  “白棠!”苏氏扑上前握住他的手,全身颤抖不止,“这场比试,你真有把握?”
  白棠拍了拍她的手,坚定的道:“儿子绝不会输给高家!”
  苏氏长长的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万一白棠真让练家丢了大面子,按大伯的脾气,逐白棠出族都有可能!
  白棠扶着腿软的苏氏坐在椅子上歇息,皱眉问:”练绍达怎么寻上门来了?“
  苏氏冷笑:“还不是为了松竹斋。”
  原来,练绍达特意上门,大肆贬低白棠,又将与高家的比试输了后的严重后果剖析给苏氏听,成功吓到苏氏后,转而劝苏氏将松竹斋还给他,他愿助白棠一臂之力,等赢了比试后,再一起想法子助白棠恢复女儿身。
  苏氏原本以为练绍达良心未泯还心系白棠,不禁意有所动。但听他提及松竹斋的归属,立即警醒。松竹斋是她们仅有的立身之所,白棠又有厉害的师傅和大房相帮,练绍达能有屁用?机敏如她,自然是坚定的拒绝了对方所谓的好意。练绍达忽悠不成,按耐不住之下原形毕露。
  白棠冷哂道:”痴人说梦。娘您不用怕他。从今往后,只有他练绍达求着您的份,再没他耀武扬威的日子!“
  苏氏既欣慰又不安,哽咽道:”只是苦了你啊!“
  白棠拍拍她的手,摇头笑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苏氏猛地瞪大眼,一阵心惊肉跳:白棠、白棠想做人上人?!可是她——
  “不过,在比试之前,我得解决一幢事。”
  “何、何事?”
  白棠轻描淡写:“解决我和叶家姑娘的亲事。”
  苏氏惊奇不定:“你要退亲?你有法子退亲?”
  白棠淡笑不语。按未来大舅子叶启云对他微妙的态度,或许根本不用他出面,叶家就急着主动要跟他退亲呢!
  “嗯。说不定还能就此捞些好处!”想到京郊梓木仓库的火灾,他的心嗵嗵的跳了起来:银子,一定要尽快筹到足够的银子!
  他从屋外搬进两筐碧绿的茶叶,苏氏惊诧不解的问:“这是——”
  白棠笑道:“过几日我请娘喝茶!”
  苏氏瞧着他忙碌的身影,心底说不出是喜是忧:难道那位许先生,还教了白棠制茶?


第17章 送茶
  次日,铁匠铺子送来一口新铁锅,花市送来一大马车香味浓郁的茉莉花与色泽娇艳的木芙蓉。
  白棠换了旧衣衫,一头栽进了厨房。
  白兰见哥哥忙得不可开交,便默默的呆在他的身边打下手。
  白棠原舍不得让她受累,但看她兴致颇高,站了半日也没唤一声苦,心中微动,便试着手把手的教她炒茶。白兰极聪明,没多久,手感及对火候的掌握竟比他更好。白棠心中即惊又喜:人才啊!学好制茶,今后白兰有也算有个手艺傍身了!
  苏氏见两个孩子忙得欢快,笑着嘀咕了两句胡闹,任她们折腾。只是这茶香溢出宅子,左邻右舍纷纷问而不得:何处传来的香味?
  白棠所制之茶,名为“兰雪”。
  兰雪茶是明末士子张岱所制。他爱茶如痴,因不愿家乡的日铸雪芽被松萝茶完败,故招集众多茶匠一同改良日铸雪芽。他借用、改进松萝茶的制作方法,又加入了茉莉花蕾,终大获成功。
  松萝出世,雪芽退位。兰雪一出,松萝失色。
  奇怪的是,不过两个朝代,兰雪茶的制法竟然失传了。后人只知其大概,不知其精髓。
  白棠前世能得兰雪茶的制法也是机缘巧合。是他在秦岭那栋浩瀚如烟的私人收藏博物馆里寻到的破烂古藉中偶尔翻得。因缘难料,今日他竟要用秦家的收藏,讨好秦家的子弟!
  兰雪制成后,白棠寻到了文渊阁大学士秦轩的府门之前。
  秦简从江南而来,暂住在他三叔的府上。
  秦家的门房很客气,但也仅剩客气了。尤其是听对方自报家门后,脸上的笑都有点儿挂不住,眼中戒备陡生。连声道:“不巧不巧。我家公子一早便出门了。还未回来。”
  白棠皱了下眉毛,微笑道:“承蒙秦公子看重,邀我茶会赏画。这是家中新制的茶叶,一是谢过公子盛情,二来也想请公子品评。”
  管事似笑非笑:这练白棠还真能蹬鼻子上脸!我家公子看重的是你背后的那位师傅!他瞥了眼茶罐倒还算精致,随手接过,敷衍的道:“知道了。我一定送到少爷的手上!”之前也不是没有精明的商家欲借秦家之赞扬名。不过,茶叶?练白棠不知道秦家的日铸雪芽也曾天下闻名么?
  白棠没见到秦简就被打发,心中不悦。但他对自己的茶叶极有信心,想来以秦府的规矩,这些仆从也不会贪没他的东西。于是便转回家中静候佳音。
  待他走远后,管事随手将茶叶往门房的柜子里一塞。另一人好奇的问道:“夏管家,这罐茶叶不送给堂少爷么?”
  “等堂少爷回来了再说!”夏管家皱着眉头。“不过,这茶闻起来还挺香!”他用力嗅了嗅空气隐落的茶香味,略觉诧异。只是府中事务繁忙,他很快就将这小事抛诸脑后。
  傍晚,秦简尚未回府,他三叔秦轩倒是会客回家了。
  秦轩是秦家的一个异数。秦家的男儿,哪个不是学富五车风度翩翩的知识分子?偏秦轩这家伙,虽从小就是那一辈男子中的佼佼者,但他崇文还尚武!文人的儒雅中带着几许狂放之气,太子朱高炽私低下曾道秦轩有太白之风,对他十分的钦慕敬重。
  他平时里喜欢武刀弄剑,没少让族里的长辈戳着拐仗骂他不务正业。骂得多了,秦轩也嫌烦,一用功考上了个探花,留在了京城翰林院。
  咱们那位陛下,本就是马背上的皇帝,一见文臣中冒出个文武兼备的秦轩,竟是十分对他的胃口,没多久就点了他给太子朱高炽做东宫的属官。为此,太子的亲弟弟汉王朱高煦妒忌交加:有秦家加持,太子的羽翼日渐丰满。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也难怪汉王不服气:他随着自家老爹打江山,立下汗马功劳,人也帅,身体也强健,最重要的,他也是皇后嫡出啊!哪里比不上皇兄那个只会装斯文的死胖子?占了个嫡长之位了不起啊!
  在他刻意营造下,朝堂与民间,汉王的声势,竟然渐有盖过太子之意。
  秦轩对此嗤之以鼻,只教太子以不变应万变,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皇帝陛下又不是吃素的。
  夏管家立在大门前躬身迎接主子,一身青色菱花交织长袍勾勒出秦轩的削肩蜂腰。他眉目沉静,喜怒不形于色。经过夏管事身边时突然顿足,望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宝蓝色的香囊之上,随口道:“这香料配得不错,清雅。”
  夏管家有些莫名,他香囊里的香料只能算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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