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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吟乱世玉之恋-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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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别激动,别激动!”李晖之焦急地安抚上前而来的人潮。
只一霎间的功夫,习暮飞身边已围满了人,将他层层堵住,他面不改色地扫视了周遭,然后郑重地说道,“同学们说得极正确!我习暮飞是愧对你们的信任!明知东洋人野心目的,还是败退在战场上……在此,我郑重向各位道歉,对不住。”
李晖之惊楞了,他没想过,堂堂驰骋沙场的习暮飞习帅会甘愿低头认错,他没有看花眼,没有脑筋不清楚,面前又黑又瘦的人确是屈下了身子,朝众人赔礼致歉,此行的目的,无非是想要习暮飞重新对抗东洋人……
广场上只有寂静,沈副官跟在他一旁,简直不敢置信,从未见过,他对谁低过头,他的气场只有趾高气昂,没有俯首认错,他望了习暮飞一眼,见其目光磊落,诚挚的朝众学生低头后一片澄明望去,再以恳求的语气道,“同学们,你们的种种行为都是为国家,为政府,我委实理解。你们是世间上最明白事理的人,请你们回去认真读书,因为只有读书才会有知识,才能自强不息,以后为国家,为社会作出贡献,到那时,有了更多力量,你们才能保卫自己的国家。我习暮飞在这里,恳请大家返回学校,请求大家……”
他再次低头,耳朵动上一动,似乎感觉到一股异样,很快……就有军队纷沓而至,他真不待见两方起冲突,只有快点遣散学生,才是当下最重要的。这些朝气蓬勃的学生,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他们眼里看见的,耳里听见的,他们以为是真实得,岂不知,这个世界有多复杂,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没看见的也不一定是假的,是是非非,他们这样的年纪,素来就看不清楚,保他们的性命才是他最想做的事。
此刻,众人鸦雀无声,他瞭望众人,女学生们都是穿着蓝衫黑裙,青春气息无处不在,让他有某种错觉,那一年,她也是穿同样的衣衫,出现在他面前,奋不顾身地救了他,从此,他们就彼此烙上了永难磨灭的痕迹……
“李晖之,你快把学生们带走,总统府派了军队马上就到,快……”习暮飞忽然凑近李晖之,快速低声道,这让李晖子为之一愕,明亮的眼睛,一下子出现了几缕莫大惊恐,他立即说,“习司令,今日之事,事非得已,我们也是为国叫屈,望请谅解。”
习暮飞嘴角带着一丝自嘲地笑意,“此事确是我的过错,你不要再此多说,快走为妙!”
李晖之刚想召集人返回校园,忽就听见大批人踏步之声传来,声势浩大,几万人的军队很快就出现在学生们面前,他们全是戎装在身,全副武装,手里的步枪正对准每一个在中央广场上的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人群中忽然有一个男子发出一声尖叫,“狗军阀,欺骗民众……”于是,众人都你推我攘得,局面开始难以控制,就连李晖之不断大叫命令他们停手,直至嘶哑,都无济于事,外围不断出现枪声,啪,啪,啪……
习暮飞被李晖之和沈副官几人护到阶梯的旗杆之下,中央广场里面已是不断增援人数,军人举着枪不断和学生们推挤,摩擦,好多好多学生们都被推倒在地,更有学生猛烈地捶打军人,一时之间,局面难以控制,嘶叫,打杀,抢斗,甚至激烈的枪声……
她本夹在人群当中,没有机会靠近习暮飞,这样一起冲突,她反倒释然,忽然就豁然开朗,因为这刻习暮飞四周几乎是空的,军人和学生撕打在一块,她得以脱身出来,径直往他的方向跌跌撞撞奔去,她的发髻被人挤乱,脱落开,黑发散开,像极了瀑布。她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身上,从见到他出现,再听到他的声音,整个身体的血液都沸腾开来,她抹开眼睛里的泪花,直想再看个清透他的模样,她口里大声唤道,声音清婉动听,带着无尽的迫切和欣喜,“暮飞……暮飞……”
人声鼎沸,习暮飞四周顾盼,总仿佛觉得耳朵里有一种亲切久违的声音不断传来,他稍一个转身,终于,眸光中扑捉到那处迤逦身姿,她也正深情相望,世界在此刻凝固停止,周围一切的人与事,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幻,都是漂浮,一切不动声响,只有他们才是活生生的存在。他的目光中只有她,她也是相仿,忽然她笑得艳如三月桃花,小跑几步朝他的方向奔来,却不料被突如其来的人绊倒,摔在地上,艰难地想再次爬起身。
习暮飞推开用身躯护着他的沈副官,沈副官跟随在后面大叫,但被随之而来的人群堵拦在一边,“危险!二少!别去!”
他耳边岂能再听进去一句,使劲拨开面前的人群,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照行不误!云雾散尽之前,终于触到一只冰凉纤弱的手,指尖被他握在手里,一阵丝丝疼痛传来,他的掌心磨出了不少茧子,却还是那样温暖,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的容貌丝毫未变,只是变得更瘦些,满满的络腮胡,看起来,许久没有清理过。
她的目光中只有他那如获珍宝的笑意,失而复得的珍惜,两年时光中,每日辗转难眠,久不饮食,常饮烈酒为伴,已把往日那个风姿卓越的少帅摧残成沧桑的憔悴老人。
他落力在她的臂膀上,露出深情无限的目光,攘她入怀,牢牢将人拴紧,他已激动得不可自抑,过往的美好岁月,梦境中无数次顾盼回眸,流光闪耀,原来,幸福只在一霎间电光闪烁,再次拥有她的感觉,如同握住了天上飘渺不定的彩云,来之不易,实属艰难,他如同梦呓地说,“如昔,我太快活了,太欢喜了!”
“暮飞……我终于见到你,终于……”她抬起头,一阵心酸,目光流水淌动,徜徉在他暖洋洋的怀里依依不舍,突然,一个穿全身黑衣的男子,突兀闪现在她的眸光之中,她记忆之堤溃泛,当日,黑色装束的人围攻她,令她落马,差点……巨大恐惧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变得惊秫哆嗦,终于,只几秒的功夫,她甚至来不及叫出声,就看见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黑色小枪,而目标正是她面前的人,她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来不及再对习暮飞说一字。
黑洞枪口瞄准他,迅速发射出子弹,她费尽全身气力,在千钧一发之际,抽身挡在他面前,一秒钟时间,她的手指与他掌心插肩而过,温热气息迎面扑来,但,只一瞬间,便是寒冰彻骨,子弹穿过她的瑰丽旗袍,正中她的下腹。
她再不能稳稳站立,一步退后倒在他坚硬的戎服之上,他回神过来,手里已沾满暗红的血色,把他的眼睛都胀痛得不敢再睁开,她卧在他的怀里,糜烂的伤口上不断汩汩血冒,她的手指不停在找寻,“暮……飞……暮……飞……”她艰难地呼吸,却还在找寻,还在想握住最后的热量。
枪声一起,军队中的卫戎们纷纷朝天鸣枪,那如同炮声轰天的鸣声,几乎把所有人给震住,沈副官终于赶到他们面前,他看见这一暮,面色遂然成霜,但很快冷静下来,立刻扬手召唤四周的卫戎四面八方持枪聚拢过来。
他刚刚明明看见了那个一闪而过的黑衣人,这时,人群都停止纠缠,黑衣人藏在人头涌动中立刻就亮出了身影,沈副官大喝一声,“将黑衣人抓获!快!”
他扬手,一批卫戎便随他而去,推开拥挤人群,黑衣人闻声落荒而逃,在人群中躲躲藏藏,很快,如昔的耳边就听见不断枪声传来,啪,啪,啪,阵阵响得让她无助发抖。
碧天一色,江山淘尽,波浪重天,阳光普照下,她的桃色面孔依旧,露出淡雅的笑容,他一只手臂托住她的头,一滴一滴的露水,就这么重重落下,把她的心都给击碎。
她几乎已不能开口说话,睫毛上泛有光洁的晶彩,凝望着他的失魂落魄,他的莫大恐惧。她掏尽了气力,再伸出一只手,放在他发凉的额头上,抚了两笔,嘴唇已渐渐泛白,可她依旧留给他温柔的笑意,他一只手过来,将她的手指紧紧握住,不断加重了力道,“不要,如昔,不要离开……”
她扬起头,安定地摇头,目光忽然一闪,望住天空中的骄阳中心,迷失在那无边无尽的暮光之中,天空中飘着无忧无虑的云丝,飘散成尘埃,大雁成人字行川流不息,它们终于排队南归,成群成对,永远相依相偎。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他从衣服当中掏出那枚熟悉的碧玉佩放在她的掌心,她带着安然笑意握住玉佩……“孩子……”
他几度哽咽,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失去知觉,他只能把脸贴在她那美丽如夕的脸,仍是温热得,她仍在朝他微笑,她愿意这样天荒地老,愿意这样长久依偎,终于,她还是如愿……
习暮飞就这样,一直抱住她依旧温暖的身躯,不肯放手,傻子一样;呆如化石,沈沐风赶回来,眼见这一暮,心中也不尽悲凉,他不敢妄动,甚至不敢多劝,只能坚守在习暮飞身旁,直到人群被驱散而去,他依旧抱住她柔软绕香的身躯,将脸颊贴住她的脸,低低地像是在细说什么,沈沐风甚至于出现一种错觉,似乎看见他嘴角缠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朦胧笑意,与这般情形竟是大相径庭,沈沐风心中哗然,大概以为他有点疯痴,抑制不住试探唤了几声,“二少……二少……”
他斜目横飞,睨了一眼,沈沐风大惊,竟不敢上前一步,他的目中丝毫泪水都不存在,而是失而复得的笑意,笑意!
沈沐风愈发急得脑子坏了,“二少,事已至此,您千万别过于悲恸,伤了自己的身子。”说着,他接近他们,见习暮飞坐在地面上,一只手揽着如昔的胳膊,一只手,不停摩挲她的手掌,那种炙狂令沈沐风不禁生出错觉,竟一手伸来想去搀扶习暮飞,“我们带夫人上路吧。”
“滚开!”这声怒吼,乍听之下,犹如狼嚎,可却是低沉地令人包骨悚然,沈沐风被震慑住,半步不敢妄自移动,但见习暮飞将唇紧紧贴上那一袭芳香暖玉,久久不舍而松开,她如玉兰,高洁的姿态下藏不住素雅,他如青骢,狂野的奔腾中舍不开唯情,她生来为他而存在,为他在最盛世的季节绽放,冲破花苞,欲放奇光,而他在红尘乱世中,注定要遇见她,注定在生死泣血中接受她的默然开放。
原来等待一个人出现,只是月光下的回眸,只是玉兰树下的驻足,若爱只如初见,一切美好如愿。
他慢慢放下她,眼光一正,落在一人身上,形单影只的男人滞留在他们面前,一声不吭,却已然泪流满面,他已没有落魄,没有仇恨,没有孤注一掷的痴狂,更没有荒凉的独角戏,任何一样东西都不存在,他断送了念想,断送了自己,就像她说得恨当初枉救了他,他亦恨他当初生还,他早应当沉没,沉没他的处处卑微。
习暮飞突兀地站起来,腥红的眸子,波涛汹涌的浪潮滚滚打来,甚于深海里奔腾出的海底猛兽,凶猛骇人。簌得一声,他从腰间抽出配枪,举起了枪,天空中鸿雁惊叫四乱,拼命拍打着翅膀……
锁心
在京城的一条长胡同里,有一家朝中大臣的府邸,宽阔的空间内,无处不沾喜气,园内花团锦簇,春末中近夏,争艳的群体芬芳,时不时引来蝴蝶的青睐,更甚于那高阁庭院。府邸中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红色的彩纸变成缤纷的图案镶在各类的门面之上,添置了一番好景。忙忙碌碌的小卒,丫头们,进进出出可不忙坏,迎来过往宾客,真是高朋满座。
这杜家府邸,在京城虽算不上一等高官,可也是颇为有名望,杜家第一掌手的杜老夫人曾是一位位居权重的王爷之后,她下嫁给杜姓大官,生养了一子一女,儿子也在杜老爷辞世之后成为当家人,名为杜午新。
这一日,正是杜午新的杜府大办宴席,宴请各方来客的重大日子,宾客络绎不绝,正厅内外已摆放了上百桌的木桌木凳,全铺上了红色的桌布,挂了彩色的吉祥图案,一派欢声雀跃,宾客云集在此,都等着新夫人萧雁零的大驾登堂。老夫人和杜午新则站在正厅之内频频谢礼,和几位重要的朝中官臣客套寒暄,其中一位大臣新泽坐在正座上与老太太相谈甚欢,他便是朝中重臣,位居权贵,他是老夫人的堂兄,老夫人一心也想着往后儿子杜午新的繁荣前景也根系在他身上,杜午新刚在朝中谋得的官职也便是托了他的关系。
自然,他们的关系便不是那么一斑可见呢。杜午新也渐渐地跟着新泽这位老谋子走进那大清宫廷,出入都伴左右,自然攀望着自己的官职能够一路直上。
火辣辣的鞭炮在小卒手中放了两簇,那燃尽的炮竹冒着新鲜的生烟,弥漫开来,整个院子变得丝丝朦胧,管家大道一声,收回了全宾客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后堂口子,那迷雾拨开,竟出现一位温婉的美妇,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被大红锦缎包裹着,更显福贵。
“今日,是我杜家少爷新诞幼女满月的好日子,感谢各位的隆重光临,喜宴正式开始……”
管家挺着硬板的身子,满脸笑容,毕恭毕敬,向各位鞠躬,在正厅之内一些亲密的权贵之友则围上去看那娇小的婴儿,只见那婴儿睁着一双近似透明的眼睛,好不惹人爱。
“哎呀呀,杜小姐真是生得那个美啊,看那双名目啊,聪慧可人,长大后定会有一番作为。”
“少奶奶本就生得天仙美人,女儿当然留有那良好的血统。”
“杜少爷可是福气啊,这杜小姐杜千斤的样貌可算是天下无双了。”
……一时,人云众多……
各路齐聚的名门夫人将温美的杜家少奶奶团团围住,一个比一个赞得出色,杜家少奶奶倒是恬静淡雅,不多话语,倒是杜午新在一旁听得可是满心欢喜,人都快飘飘而然,老夫人不动声色,拨开眉后的阴郁,走进那人群之中,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杜小姐的脸蛋,“雁零,你看依霏生得如此之好,想必下一胎更胜而过,我可盼望着尽快再抱孙子。”
萧雁零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尽量挤出那无力的笑容,这一番话,她听来,可算是直接对她下得命令。在这个家里,她是最没有地位可言的,娘家中既无权势,又无富甲,只是中道人家,被杜午新看中,也算是老天对她的怜惜,当初,老夫人是极力反对的,只是那会,清廷遥遥而坠,老夫人想早安下心来,她才得了这莫大机会入住杜家。
杜午新自是疼爱她的,否则不会定要娶她入门,而她的心里究竟是如何,可说是分不清楚,或许是受着父母的摆弄,或许是出于内心的感激,稀里糊涂就这么成了杜家少奶奶。杜午新对她百般宠爱,可一点,她是心里不痛快的,那便是他的懦弱,这庞大的家中,唯老夫人第一,他对母亲的顺从,几乎为百分百,除了那一次。
这年她又诞下婴女,虽生相貌美,极其讨人喜爱,可也不过一个女儿身,怎么也当不得儿子的地位,杜午新不在乎这个,可老夫人呢,她不可能不在乎。
深夜,杜午新抱着娇妻在帷帐中细细轻语,“雁零,你瞧那些夫人,太太说的,把我们的宝贝女儿依霏赞成天仙样的,我看着依霏也欢喜,这般漂亮,全是你的功劳。”说着,便点上一吻。
“可母亲不怎么喜欢的!她可是企盼着这第一胎就是个传宗接代的儿子。”萧雁零侧过身子,眼内突然冒出泪花,滴落在枕面之上。
杜午新轻轻扳过那娇弱的身子,看着那盈盈双目,不禁心头一痛,“雁零,我们还可以再生,一定会得个儿子,母亲必定会越来越重爱你。”
萧雁零身子一暖,躲进杜午新那绸缎料子的睡衣中,温情地问,“那……如果我一直生不出儿子呢?”
一阵缄默,杜午新心里是明白的,杜老夫人断定会要他再续个几房,直到完成杜家灯火。这话早就在他们成婚之日就落下,他怎敢违抗母亲下达的命令,何况当初,娶了萧雁零,也完全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背着母亲行事,那为得是什么,不就是萧雁零孤然一转身留下的那一双难忘的明目,映入他的脑海,再不可消失。
“怎样办?你说啊?”萧雁零忽然抬起头,絮发滑开至身后,迫切的渴望从那双清澈的眼睛中倾泻而出,让人看了都心疼。
可他终究是叹了口气,道,“不会的,你定会为我生个儿子,定会!”她身子被震动,眼神瞬间落寞下去,倾斜地推离他,自个躲进那丝绸被褥之中,双手拽着那绸面渐起波皱,亦不再多说一字。
杜午新也不顾她不睬他,几次去拉她,她都推开,他干脆俯身去亲吻她的脸颊,身子似镶在她身上一样,她仍旧冷冷地躲闪,忽然,他抽开被褥,挤了进去,温热地钳住她,她仍然不冷不热地不理睬。
他顿时觉得无趣,便缩了回去,两人背对背就这么过了一夜,直至月光洒进屋内,她才帮他盖了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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