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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不识君-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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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主人要么是想效仿先人,是非功过,由后人来评;要么就是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看这四周的环境,怕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书辞正琢磨着他这句话,若有所思地环顾左右,冷不丁听见那坟茔旁传来沙沙的响声,茂盛的草丛内似有何物蠕动。
  夜里的事历历在目,她当下如临大敌,疾步后退躲到沈怿背后,只胆战心惊地探了个头。
  “怕什么。”他微侧了头,语气间满是无奈与包容,“青天白日,难不成会见鬼?”
  “这地方阴气重得很。”书辞揪着他衣襟,仍咬着唇注视着草丛,“说不定有什么脏东西。”
  话音刚落,那脏东西便慢条斯理地钻了出来。
  定睛一看,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
  对方抬头望了他们二人一眼,表情也淡淡的,提着一篓子的工具,埋头就开始修补那破了的洞。
  想不到这里还会有守墓人,书辞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朝沈怿道:“看样子,昨晚上的风还挺大,连好好的墓墙都给吹倒了。”
  他轻笑一声,刚欲开口,那老者忽然直起腰来:“这坟修得坚固,十多年了都没出过事,哪里是几阵风能吹得倒的。”
  书辞正等他这句话,刚好能问下去:“那请问老伯,这墙是怎么坏的?”
  提起这个,老人家面有愠色,冷冷哼道:“还能是怎么坏的,当然是遇上盗墓贼了!”
  闻言,书辞和沈怿皆感到诧异。
  “这儿……还会有盗墓的光顾?”
  她不懂风水,但见此处荒凉无比,也不像是有什么王公贵族的大墓可令贼人垂涎的。
  沈怿懒得拐弯抹角,比她直接得多,一针见血就问道:“这是谁的墓?”
  老者一面蹲下身补墙,一面漫不经心地回答:“梁秋危的墓。”
  书辞没听过这个名字,倒是沈怿,瞬间拧起了眉:“大太监,梁秋危?”
  老人家唇边含了抹笑,赞许地望向他,“不错,正是他,想不到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将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书辞才转过眼小声道:“那是谁?”
  “梁秋危是从前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的心腹,宫里面呼风唤雨,权势滔天的人,可以说是太监里的头把交椅。他姿容出色,相貌不俗,朝堂上曾有过他妖媚惑主的传言,不过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说完瞥了瞥她,“你那时估计才刚出生。”
  这样的宫廷秘史她竟从未听说,不由问:“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后来又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沈怿缓缓道,“十五年前平阳长公主结交近臣,企图谋乱的事。”
  这可以称之为是皇家的丑闻了,详细的书辞不得而知,只明白个大概。
  长公主是先帝的姐姐,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而且她精通诗文,足智多谋,自小在才学上就有过人之处。十五岁及笄,嫁了个驸马也是人中之龙,夫妻相处很是和睦。然而好景不长,驸马暴病身故,在那以后她整个人就性情大变,暴戾不仁,甚至一度想仿唐朝武后,执掌大权。结果野心暴露,被先帝一杯毒酒赐死了。
  “谋逆是大案,不少人牵扯其中。”沈怿伸手摁在那墓碑上,淡淡道。“当年不可一世的梁秋危,也是这‘近臣’之一。最后还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留了个全尸,不过我没想到,他在这儿竟然有座坟。”
  老人家边听边干活儿,听到此处,似笑非笑地颔了颔首:“瞧公子的年龄,当年应该也就八九岁吧。”
  沈怿也不否认:“不错,的确才八岁。”
  “你对这个倒是记得清楚。”
  他淡笑:“此乃天下大事,晚辈自然有印象。”
  “十五年了……”书辞在旁喃喃自语,“这么说,您老人家是给他守墓的?”
  老者摇摇头:“他没让我替他守,我也不屑做他的守墓人,只是早些年有过一点交情。”他手上停了停,冲着虚里叹了口气,“难得人死后葬在此处,离我家甚近,所以得空就来看看。”
  说完言语间带了点同情,“他们做太监的也是可怜,活着的时候卑躬屈膝,低声下气,死了又是孤家寡人,连个来祭拜的都没有。”
  这么一想,是挺悲惨的。
  有钱有权的太监能买媳妇,置公馆,可终究不是正常男人,讨到的老婆也是心不甘情不愿,说出去面上无光,埋进土里就更不会来扫墓了。
  梁秋危是个厉害的太监,也无怪乎他有些值钱的陪葬。书辞不免好奇:“那丢了什么物件?”
  老者说不清楚,“盒子里装着的,估摸是个玉吧。他的东西,我从没碰过。”
  东拉西扯,好不容易碰到个活人,聊的尽是些废话。
  沈怿颦起眉,垂眸对她使眼色,似有不满,两人干瞪了一会儿,书辞才开口道。
  “老伯,您知道南山镇怎么走么?”
  “南山镇?”老人家拎着铲子,狐疑地看她,“南山镇离这儿远着呢,你们去南山镇,怎么跑深山里头来了。”
  沈怿淡淡地挑起眉毛。
  书辞讪讪一笑。
  迷路这种事,说出来也不算很丢人,老者补好了盗洞,站起来给他们指。
  跨几条小溪,拐几个坡,过一座山,就能看见了。
  西天取经啊!这么远?
  看到沈怿明显不太友善的目光,也考虑到两人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她只得问:“那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投宿歇脚的?”
  “找不着方向了是吧?”老人家提起篮子,一副过来人地样子打量他们俩,“年轻人啊,就是毛毛躁躁的……走吧,来都来了,去我家吃个中饭。”
  他绕过他们,边走边道,“你们呐走反了,这方圆十里都没有镇子,只前面有个碗口村,小的很,客栈酒楼什么的,就别指望了。”
  “没关系的。”书辞倒很有精神,悄悄去拉沈怿,“一起去。”
  知道她并非是真的要去什么南山镇,更多的是想出来散散心而已。
  忙了几天虽心有无奈,他倒也随她折腾。
  山村离此处果然不远,没走几步便到了,低矮的茅屋沿着山谷蔓延,坡上有挑着柴的樵夫,田里有埋头耕种的农户,整个村庄弥漫着一种淳朴而宁静的气息。
  老人家姓刘,一个人住,家里很是冷清,一顿带着大山风情的素菜吃完,刘大爷收拾出一间空房,让给沈怿。
  书辞忙道:“我的房间我自己整理就好。”
  “你的住处不在这儿。”刘大爷把被子铺好,转头看她,言语间竟有几分责备,“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和个大男人单独相处,成何体统。”
  她侧过身,偷偷吐了吐舌头。
  沈怿正靠在一边儿,双手抱胸,唇边含着淡笑。
  刘大爷调头过来,紧接着就冲他道:“还笑呢,你也一样!”
  “老人家给你铺床,你就干看着啊?也不懂得搭把手,歪在那边跟个没骨头的似的。”
  沈怿:“……”活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样教训他,沈怿不得不惊讶,竟不自觉就站直了。
  书辞看得明白,忍不住偷笑。
  然而刘大爷的嘴还没停下来,碎碎叨叨:“瞧你还比人家姑娘大好几岁的,多大个人了,半点不知分寸。你们俩若是小两口也就罢了,若要不是,你安的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呢?”他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冷哼且鄙夷地看着沈怿。
  后者不以为意地一笑:“哦?我安的什么心思?”
  刘大爷皱了皱:“你肯定想白占人家便宜,还不打算负责。”
  书辞立时挑起眉,并很怀疑地朝后退了一步。
  沈怿瞧着她这个举动很是不悦:“你还真信?!”
  他颦起眉:“我要想碰你,能留你到今天?”
  刘大爷啧了声,“小孩子家家,出言不逊。”作势扬手就要打。
  沈怿虽一直忍让,眼下也不会由着他出手,抬臂一挥挡在耳畔,却不料这老者的身形竟很矫健,手腕翻转游刃有余地朝他推去。
  两人下盘纹丝不动,只拼掌法,眨眼间就过了数招,然而这招式的幅度又都不大,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人有礼的在打太极。
  碍于书辞在旁,不欲与他缠斗,刘大爷率先撤了力,只用手心摁住沈怿的胳膊,淡笑道:“年轻人,言语轻薄了也不好,这要是在我们村,可是得对姑娘负责的。”


第二十七章 
  沈怿闻言一脸的不屑:“负责就负责; 我又不是娶不起。”
  书辞底下悄悄拿脚踢了踢他:“你瞎说八道什么啊。”
  “怎么?”对她这个反应略有不满; 沈怿转过眼,“觉得跟着我委屈你了?”
  书辞想都没想就点头:“当然委屈我了!”
  没料到她竟这样厚颜无耻的承认了; 沈怿一口气没提上来; “你!……”
  刘大爷看好戏的样子在那儿呐呐呐了半天:“瞧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
  见他俩一个鼻孔出气,沈怿睇了书辞一眼,冷哼一声走了。
  老头子哈哈一笑; 朝书辞道:“别理他; 走走走,我带你去你的住处。”
  跟着他走下土埂; 老槐树边儿就是一间小院。
  “这屋里住的是个寡妇,姓韦,家里面除了她和孩子没别人了。你是个女娃娃,我想着跟她挤一挤比较好; 免得遭人说闲话,是不?”
  难为他这么细心,书辞不由感激地笑道:“还是您老人家想的周到。”
  韦寡妇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然而常年的劳作使得皮肤有些粗糙黝黑,不过她那个小女儿却很可爱; 才四五岁的模样; 眼睛亮得出奇。
  小孩子玩心大,加上平时少有人拜访; 牵着书辞去看她捡的小黄狗。
  毕竟是城里来的姑娘,韦寡妇不敢怠慢; 足足将屋子打扫了两三遍。
  “姐姐,你不用忙的。”
  书辞抱着小韦走过来,“我一会儿自己收拾就好了。”
  韦寡妇显得讪讪的:“我们这地方,想来你住不惯,怕是怠慢了。”
  “不要紧,我不挑,到哪儿都能睡着。”
  另一边儿,刘大爷回了家,洗了两根粗长的白萝卜,在灶台前呼哧呼哧的切着,鼻中还哼哼着曲儿。
  沈怿靠在门上神色平淡地打量着他。
  背后一双眼睛,盯久了刘大爷也感到不适,拎着菜刀侧过身,“怎么?你也想来试试?”
  他并未回答,只似笑非笑地说道:“前辈功夫不错。”
  “你也不差。”难得被人夸奖,刘大爷倒是应承得快,“彼此彼此。”
  沈怿淡笑,冲他下半身努努嘴:“前辈这腿,是旧伤吧?”
  “干嘛,想乘人之危呀。”刘大爷咧着嘴瞪他。
  “不敢。”他这话,恭维得格外敷衍。
  刘大爷轻哼一声,继续切菜,“你还别小看这伤,讲出来怕吓到你……这可是诏狱里走了一圈的结果。”
  “哦?”沈怿这一个字,吐得百转千回。
  “知道厉害了吧,当今天下进了诏狱还能活着出来的,没几个啦,小子。”
  小小的山村竟也卧虎藏龙,果然不能小觑。
  沈怿背着手走进书辞的这个小院,抬眼就见到她坐在那儿玩纺车,咯吱咯吱的搅得很带劲。
  “你怎么来了。”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个位置,手上却还没停,“咱们这儿都是女人家,刘大伯不看着你啦?”
  他避开不答:“一口一个大伯,你倒是攀上亲戚了。”
  书辞挑眉道:“四海之内皆兄弟。”
  沈怿懒懒地笑了一声,垂眸看她将棉花搓成的捻子接到纺车上纺成线,那动作可以说是生疏得不能再生疏了。
  “你以前没玩过这个?”
  “没。”她边转轮子边道,“我会做针线活儿又不代表我会纺线。”
  说话间,寡妇的女儿小韦哒哒哒跑到书辞身边,瞧见沈怿吓了一下,从开心地牵她衣摆变成了胆战心惊地牵她衣摆。
  原因是她手上只有两颗糖豆,哪知突然多出来一个人,还长得不是很友善,犹豫了很久,小韦仍是把糖豆喂了一颗给书辞,另一颗自己吃了。
  “娘让我,给你的。”
  “谢谢。”她凑上去在小姑娘脸上亲了亲,后者欢欢喜喜地跑开了。
  书辞不禁叹道:“真可爱。”
  这种地方生长的孩子都比较粗糙,自然比不得宫中的公主郡主,反正沈怿是没看出来哪里可爱。
  “你喜欢小孩子?”
  “还好吧,主要是小韦比较爱粘人。”她想了想,补充说,“长得像我弟弟。”
  沈怿侧目看她,颦了颦眉。觉得一个小姑娘长得像她弟弟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弟弟喜欢粘着你?”
  “那当然。”说来还有几分得意,书辞愈发欢快地玩纺车,“我弟弟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当然爱粘我了。”
  不多时,那孩子又回来了,竟是特地去讨了颗糖豆递给沈怿。
  “瞧,多讨人喜欢。”书辞爱不释手地去捏她的小脸,“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有点口吃,所以说话总是断断续续的,比较慢。”
  沈怿颔了颔首,正听见这孩子盯着他开口:“我好喜欢,大哥哥。”
  闻言,两人都不同程度地愣怔。
  毕竟生平很少听到有人朝自己说出喜欢二字,就连身边亲信也只是敬畏而已,因此沈怿不得不惊讶,忽然发现这个小丫头是有几分可爱了。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几下以示鼓励,小韦便接着道:“……脸上的面具。”
  静默了一阵,沈怿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在心中将方才的那个念头收了回去。
  书辞在一边儿憋着笑,看见他望过来,忙将嘴捂住,忍得实在辛苦。
  “好笑?”他问。
  “是有一点……”
  “那你倒是笑出来。”
  说完,她就真的笑出来了……笑声还越来越清晰,趁他发火前,书辞赶紧起身把孩子牵着往外走。
  “小韦,走走走,姐姐带你去买吃的。”
  俩人跑得飞快,眨眼就没影了,沈怿留在原地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最后还是丢下纺车,跟了出去。
  村巷里难得碰到有卖罐罐蒸馍和冰糖疙瘩的小贩,几乎一个月才来一次,眼下就在门口不远处停着,小韦自然极其兴奋。
  书辞没吃过这种馍,看着也挺有意思。
  “怎么卖?”
  小贩竖起一个指头,“一个铜板两个馍。”
  “我买你五个,算我两个铜板如何?”
  沈怿站在身后,瞧她颇为认真地计较那几枚铜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就在此时,斜对面的四合院传来哐当一声响,竟是那挑担子卖茶果小伙儿被人一脚踹在了地上。
  “没长眼睛呢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敢来这儿摆摊,简直活腻歪了!”
  说话的是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子,在全村人都穿布衣的情况下唯有他一人是身着绸缎,左右还有几个随从跟着,显眼极了。
  “这什么人?这么耀武扬威的。”
  韦寡妇刚听到声音推门出来,见此情此景,不由叹道:“那是镇上秦员外的公子,特地在咱们这儿置办了个宅子,没事就过来住几天。”
  邻里看热闹的老汉在旁啧啧叹息:“尤其是最近,说是在山里找到了什么宝物,上个月连着派人在东头挖了好久,周围的几分地都被他那帮人给踩坏了。”
  “宝物?”书辞好奇,“真的有么?你们看见了?”
  “谁知道呢。”为寡妇摇头,“就算有,咱们也没那个福气瞧。”
  “这可是个霸王。”一旁的小贩跟着接话,“只要他在,准没好日子过,村里人见了都得绕道。”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这句话,前面的秦公子一路走一路踹东西,大有给皇帝清道的架势。
  “见了就绕道?”书辞像是想起什么,“正巧,我们那儿也有个人人见了就绕道的。”
  沈怿不自觉皱眉头。
  果然,她下一句就是:“和当今的肃亲王有得一比。”
  韦寡妇自然不知道肃亲王,只摇头劝他们小心点:“总之,他不是个好惹的主,你们能避则避吧。”
  “好,我会的。”
  都说耳闻不如一见,韦寡妇的这番话,书辞在傍晚的时候倒是亲身体会了一番。
  彼时天刚黑下来,山谷的水田里响起蛙声一片。
  正吃过了饭,她牵着小韦在村内散步消食。
  山间的晚上很安静,不过小酒家小茶摊倒亮着灯,劳作一日闲下来的村民就聚在那儿吃吃喝喝,谈天说地。
  小韦跑得快,想过去凑热闹,冷不丁撞上了从门里出来的人。
  那人想开骂,一低头看到是她,反倒先乐了:“我说是哪个没头苍蝇,原来是你这小不点。”
  秦公子蹲下身,大掌一伸就去摸她脑袋,“韦丫头,几天不见长高了呀。”
  小韦开口道:“秦,少爷。”
  “嗯还算懂规矩。今天一个人出门?怎么没见你娘呢?你娘好不好,我上回送她的那布,做新衣裳了没?”
  秦公子问了一大串,小韦不紧不慢的继续说:“晚上好。”
  秦公子:“……”知道这孩子讲话听着人心急,他起身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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