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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殄-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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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嗓音很尖,但附近的邻居实在太少。
  宫女不耐烦地扑过来,三下五除二又把她打晕,扛在肩上,大喇喇走回冰轮宫。
  ……
  御书房。
  安惠孤零零地坐在偏殿,仔细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前途无光。
  在谭鸣鹊离开后不久,沈凌嘉也出来了,并表示要回卧室去休息。
  皇帝的卧室当然不会简单在御书房里搭一张床,如果要从御书房到他的寝宫,就算坐轿也要一阵工夫。
  让安惠觉得震惊的是,沈凌嘉说他要自己静静,叫安惠留在御书房,他独自返回。
  那他算是被抛下了吗?
  从前不是安常就是他服侍沈凌嘉,现在沈凌嘉不带他俩,莫非是觉得他们做事不够尽心?
  安惠破天荒地开了一坛酒,没用酒杯,抱着酒坛子喝。
  “安惠!”
  他醉醺醺地循着声音望去:“谁?”
  “是我,安惠!陛下呢?”
  “你是谁啊?”
  “我是安常!我问你,陛下呢?”安常没喝酒也晕乎乎的,那个陌生宫女也不知道掐了他哪里,他一下就晕过去了,好不容易苏醒过来也还是晕晕乎乎,不甚清醒。但当安常一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就马上赶来了御书房,他心中着急得要命,“别喝了!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沈凌嘉就叮嘱他这么一件,如果他还没做到,事后就死定了!不是感叹,是真的死定了!
  “他……嗯……”
  “扑!”
  一盆凉水从头浇下。
  “你醒了吗!”安常拧住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吼。
  光是做这些动作,安常就觉得脱力,要不是晕到没有力气,又不敢轻信旁人,他早就自己四处奔跑去找沈凌嘉了。
  “你疯啦?”安惠抹一把脸,浑身一抖,这可不是什么大夏天!
  “醒了是吧?告诉我,陛下呢?”
  “他回寝宫去休息了!”安惠一愣,“对了,你不是追鸣鹊去了吗?怎么你在这,她呢?”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安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安惠,你要帮我,不然我们同归于尽。”
  “你冷静点……”
  “我现在浑身没力,说不定什么又要晕过去,只能靠你。安惠,你要马上去找陛下,告诉她,有个人奉了淑妃的命令带走了谭鸣鹊。一定要告诉她,现在谭鸣鹊多半就在冰轮宫中。”
  “淑妃?”安惠震惊,“她怎么会无端端招惹那个疯女人?”
  “嘘,有什么疑问,以后问我,再不告诉陛下,迟了,就完了,安惠你听着,如果我死了,我一定拖你同归于尽,我一定要告诉陛下是你拖延时间……”
  安常的语气怨气冲天,不像是濒死,像是已经死了十八年。
  “好好好你别发疯了,赶紧睡,我帮你传这消息。”安惠吓了一跳,赶紧打断他的话。
  虽然他还是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安常脸上的恐惧是真实情绪,或许这真是一件大事,“我跑快点,应该来得及。”
  还磨磨蹭蹭说废话?
  安常气得猛然推他一把:“快去!”
  

☆、沈凌嘉的觉悟

  
  安惠走出偏殿下台阶的时候,稍微慢了一点,后面就传出安常的怒吼:“安惠,你要跟我一起死?”
  “你真的疯了是吧?”安惠惹不起他,只好拼命往外跑。
  这么一番狂奔,倒真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又比如身后有一只大虫在追他。
  安惠撒丫子在皇宫的一条条长廊中疾奔,要不是他全程闭着嘴,但凡出点声,一定有人会怀疑来了刺客或是白日走水。
  也幸好安惠这张脸在宫中通用,大家都认识,不然他早就被巡逻的守卫按翻在地了。
  有相识的人大胆拦了他一把:“安公公,您这是上哪去?出什么事了吗?”
  “有空再说!”安惠跑得停不下来。
  他怎么停下来解释?这事根本说不清!
  安惠一路狂奔,终于跑到了沈凌嘉的寝宫。
  看着牌匾上烫金的养心殿三个字,安惠差点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终于到了!
  从御书房一路跑过来,安惠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第一反应不是马上冲上阶梯拜见陛下,而是先倒在地上死死地喘足一口气。他真是上辈子欠了安常的,那么怕他一句威胁干嘛!
  但安惠还是如约地跑到了。
  “呼……呼……”安惠把双手撑在膝盖上,用力地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把身上跑得乱了的衣服仔细整理一番,这才踏着阶梯往上爬。
  到得养心殿前,门前有一排守卫,从门口开始,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一路排开,将整座养心殿围绕在中央。
  门边还站着一个太监,比安惠高了一辈,是专门守在养心殿的公公,名叫李丘。
  “安惠,你怎么跑得这么着急?”李丘笑眯眯地问。
  安惠咳嗽两声,清了嗓子才说:“李公公,我是来求见陛下的。”
  “陛下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吗?”李丘问。
  “他休息了?”安惠犹豫一下,恳求道,“李公公,麻烦您一件事,帮我递个消息进去,告诉陛下我有要紧事,行吗?”
  李丘点点头,却不是答应要进去,“对呀,我就是问你有什么要事。”
  “这……”安惠勉强地笑笑,道,“李公公您不要勉强我,这事不能随便说。”
  “你先说出来让我听听,要真是要紧事,我帮你告诉他。”李丘的眼睛眉毛都弯得像是个月牙。
  他的笑容十分真诚,却对安惠没有任何帮助。
  安惠弓着身子,一脸恳求之色:“平时,不是可以先问陛下的意思吗?你先进去告诉他,是我有事……不,是御书房有点事,非得请他来……”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李公公微微昂起下巴,很坚决地说,“陛下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我肯先听听你的‘要紧事’,已经是网开一面,既然你不肯说,那就算了,但让我违抗陛下的命令,进去打扰陛下,那是万万不能的!”
  这老芋头,耍横从来不看时候!
  安惠低下头暗暗磨牙,却也不敢就此放弃。
  “好,那我告诉你,有一个冰轮宫的宫女带走了谭姑娘,陛下说过,此人对他十分重要……你知道冰轮宫里那位是什么性子吧?谭姑娘落在她手上,万万不得好。”
  “大胆!淑妃的坏话你也敢说?”李公公瞪了她一眼,“这什么谭姑娘又是谁?”
  安惠头疼得要命,“你听不懂我说的话?陛下说过,此人对他非常重要,凡是与这位谭姑娘有关的事情,都要告知于他。”
  “那这位谭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呢?”李公公追根究底。
  安惠拿他没辙,只得答他:“是我们御书房的侍奉宫女。”
  “哈,哈哈哈……宫女?得了吧,安惠,你真是糊涂了!”李公公笑道,“新皇陛下年少气盛,后|宫里只有一个女人,偶尔看见新鲜的想多加维护,也是难免,可那到底是个宫女,跟秦将军的女儿淑妃娘娘又怎么比得?这不过是些争风吃醋的事,我们插手做什么?冰轮宫把她带走就带走吧,你硬要管,免不了被淑妃娘娘惦记上!”
  被淑妃惦记?
  安惠暗暗冷笑,虽然他不太清楚沈凌嘉和谭鸣鹊之间的事,但就算他一无所知,也不会在乎这点威胁。
  在御书房中服侍这么久,他早就知道,淑妃根本不足为据,看似荣耀的独宠,根本是陛下在慢火煮青蛙,迟早要闷死她。被淑妃娘娘惦记又如何?他是陛下身边的人,她驱使不动,就算真的想要报复他也要绕弯子,使诸多手段。
  但沈凌嘉对谭鸣鹊的在乎是极明显的,就像他厌恶淑妃一样深沉。
  “李公公,你不明内情就不要胡说,我可警告你,若是再不肯替我递话,之后有什么事,我可没法帮你!”安惠不惜威胁他。
  只是李公公不为所动:“你警告我也没有用,休想让我受你威胁,去违反陛下的命令,这个话,我不会替你递的。陛下已经休息了,你想见他?那就站到一旁,尽管等着吧!”
  “好!好好好……”安惠也不敢在这养心殿外放肆喧哗,他瞪了李丘一眼,到旁边站定,“那我就等着。”
  “走远一点。”李丘白他一眼,指挥他不断倒退,终于倒到了角落里。
  安惠愤愤不平地走开,想他在御书房里也是一号人物,却在这养心殿被人呼呼喝喝,就算这个李丘比他高一辈,他也实在不能心服口服。
  他揣着胳膊站在角落里,脑袋搭在墙边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养心殿的大门。
  安惠下定决心,现在天色还早,沈凌嘉就算困也最多是睡个午觉,之后多半还是要出门的。
  只要沈凌嘉走出来,他一定第一时间冲上去,把安常让他说的事报告上去!
  这种决心,支撑了安惠大概……半个时辰。
  等人是枯燥的,何况是全神贯注地等人?
  安惠不知不觉开始感觉到眼皮有些沉重,开始耷拉,然后,有点困倦。
  然后,身子慢慢往下滑,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啪。”好像一个封满的米袋慢慢被放在地上,安惠也慢慢地靠着墙角安然睡去。
  李丘朝这边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半个时辰都扛不住,这点火候,还敢跟他使性子?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直到黄昏。
  太阳落山。
  紧闭门窗的宫殿中,慢慢生出一股闷热,将沈凌嘉逼醒。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发黑,深沉的床帐顶落下一条条被截得同样长宽的纱帘。
  天黑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
  沈凌嘉缓缓地坐起身,有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小太监慌张地跑过来问他要不要喝茶。
  他点点头,很快有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奉上,这个小太监将茶杯高高地举起,头低低地垂下,手却纹丝不动,没有一滴茶水抖落出来。
  他的服务周到得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漏,但沈凌嘉还是不习惯。
  沈凌嘉沉默地喝下茶,看着隔了一道窗的黑色夜幕,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这个看起来仍是个孩子的少年报了个时间,沈凌嘉把空杯递回去,‘还是傍晚。’
  这么说,太阳下山了,他睡了很久。
  “这段时间,有人要来寻朕吗?”沈凌嘉忽然问。
  “您不允许有人打扰,所以,外面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拿朕的衣服来。”沈凌嘉道。
  他换上一身常服,慢吞吞地走出了寝宫。
  其实他还不到二十岁,但已经习惯了沉稳而老成的步伐,像个即将步入暮年的老人。
  当沈凌嘉从寝宫中走出来,一直侍立在寝宫之外的李丘便迅速地跟随在他身边,沉默而安静地等待他的命令。
  沈凌嘉停下脚步,将曾经拿来问过里间服侍的小太监的问题,又问了他一次。
  “李丘,这段时间,有人来寻朕吗?”
  “各位大人都不曾来过。”李丘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墙角,那里有一个人,瞌睡正熟。
  沈凌嘉目不斜视,更不曾想到在自己寝宫之外的一角竟然还有一个人躲在那。
  “哦。”既然无事,他便不再继续纠缠于这个问题。
  沈凌嘉站在寝宫门口,望着天空中一轮明月,心里百感交集。
  在御书房中与励王的一番话,有赌气的成分,后来和谭鸣鹊的一番争执,也有些太自我。他回到寝宫中独自思量半天,那时候整个人钻进了牛角尖,只觉得谭鸣鹊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对自己的拒绝,不由得神思枯竭,非得睡一大觉才缓过神。但等到沉淀片刻,他重新步入夜中,等到整颗心安静下来,他忽然又想,自己会不会是又重犯错,再次曲解了谭鸣鹊的本意?
  她的“拒绝”统统都是他臆想出来的暗示,但她何尝亲口说过?
  在御书房中他和谭鸣鹊话赶话,尤其是他自己越说越怒,单方面地割裂与她的关系,又会不会是太走极端?
  她没有亲口说过的话,硬是安在她身上,这会否对她太不公平?
  沈凌嘉越想越后悔,尤其在回忆到自己在御书房中对她说的那些话时。
  他左思右想,最终决定,还是要率先弄清楚谭鸣鹊的真实想法。
  不是他臆测的,而是她心甘情愿亲口说出的话。
  ‘但愿我没来迟。’沈凌嘉暗道。
  

☆、迟来的信

  
  作出决定后,余下的事就好做多了,沈凌嘉原本想先到初和宫去一趟,但一想通,立刻改变方向前往御书房。
  李丘从来不问他心中思忖的目的地,无论沈凌嘉去哪他都安静地跟随。
  如果他不拒绝让他跟。
  沈凌嘉一心挂念着谭鸣鹊,原本往常都是让李丘留下,今天却根本顾不上嘱咐。
  这次安常去安抚谭鸣鹊不知道有没有收获,安惠又留在御书房,他身边总要有一个跟随的人,不然绝不可能单独在宫中行走,哪怕有暗卫在。
  所以他也懒得管身后跟了个不太熟的人了,急匆匆便先下阶梯。
  后面大部队冷静地跟上,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
  安惠是被一阵冷风吹醒。
  醒来,又望向宫殿门口等待沈凌嘉出门。
  但他很快意识到天色已经从睡前的明亮白昼到了醒后的深沉黑夜。
  最重要的是李丘不见踪影。
  安惠飞快地跑到宫殿门口,大胆询问一番后得知,沈凌嘉已经离开!
  夭寿!——安惠急得家乡话都爆出来。
  他可以想象到回头见到安常会怎么样,他可能真的会死在安常手上!
  “安公公,您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被他问话的守卫好奇地问。
  安惠的脸色变得极其捉摸不定。
  “没事!”
  他飞快地冲下台阶,站着等死不如挣扎一下,起码先拦住沈凌嘉,若是禀报谭鸣鹊的下落总算有一份功劳!功可不可抵过都好过袖手无为。
  ……
  涵明院。
  这是谭鸣鹊居住的地方。
  也是巧合,涵与“昔寒”的“寒”字同音,明与“鸣鹊”的“鸣”字同音。
  当初沈凌嘉还觉得安常给谭鸣鹊挑的这个院子不够好,但在谭鸣鹊同意后,他再看这个地方便也不觉得有多么不顺眼了。尤其是这个院子的名字,也恰恰暗含了谭鸣鹊的名与字,更是合适得很。
  从养心殿到涵明院之间的距离不算远,但也并不近,一路走来,也是颇长的一段路。
  李丘不断劝说他上轿子,都被沈凌嘉拒绝。
  等到了入院的长廊,他更是把大批人留在了长廊之外,只有李丘跟随他进去。
  虽然沈凌嘉已经下定决心要与谭鸣鹊重新谈谈,可越是走近,他心中越是有一份无法明言,甚至连自己都不能面对的胆怯,或者可以说是情怯吧。
  他想要见到她,又怕见到她。
  毕竟在御书房时,他已经那么决绝地说了那么多伤害她的话。
  正如她总是挂在嘴边的,他时常反悔,该多让她心中不安?
  一个下午的时间不见踪影,她现在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也许他说再多的话都不能唤回她的原谅,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沈凌嘉便不敢见到她。
  他的脚步很慢,一条长廊,恨不得能走几个时辰。
  但长廊总有尽头,他也一定要见到她不可。
  当他再一次见到她,她会对他说什么呢?他心中有情怯更有期待,谭鸣鹊总是会让他意外,但偶尔,也会给他特别大的意外惊喜。
  “陛下,御书房是那个方向!”李丘惊讶地说。
  沈凌嘉本来在沉心思索,忽然听到他的声音,才回过神。
  他已经停下来,在涵明院前驻步。
  “朕不去御书房,本来就是要到这里。”沈凌嘉说完,便走进去。
  李丘暗暗嘀咕,他从未听过这间院子里有什么,但还是准备跟他入内。
  沈凌嘉突然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李丘被他的目光看得心惊肉跳,左脚才刚刚迈出去,就本能地一缩,回到了院子外面。
  “你在外面等着,不用跟朕进去。”
  “是!”李丘慌忙答应一声,再一次后退了三步。
  沈凌嘉这才重新转过身去,走入涵明院深处。
  傍晚时分,渐渐的起了雾,浓浓的雾气将沈凌嘉的身影遮掩,很快就了无踪迹。
  李丘站在原地,看着沈凌嘉的背影在迷雾中消失,忽然浑身一冷,生出种不好的感觉。
  似乎,有什么糟糕的事即将降临。
  但愿是错觉。
  ……
  涵明院并不大,虽然迷雾浓浓,但沈凌嘉还是很快找到房门。
  宫中每一个有人居住的院子都会有人定期更换灯笼,即便是夜里,也有足够的照明。
  正屋外,列着一排灯笼,将走廊照耀得灯火通明。
  “安常倒是用心了。”沈凌嘉一看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他站在走廊上,望着紧闭的大门,心中狂跳。
  沈凌嘉定了定神,才伸出手在房门上轻轻叩响。
  “叩叩叩。”
  屋内一片黑暗,没有点灯。
  她睡了?
  沈凌嘉清清嗓子,喊道:“昔寒!”
  里面没有回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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