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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殄-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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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云霄绣坊的事情,菊娘又催促道:“对了,你也赶紧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要去渝州了?”谭鸣鹊反应过来。
  “嗯,挺巧,据说渝州闹了点事,报入京中,陛下正好想派人到那儿主持一下,殿下便自荐了。反正这段时间齐王被关在府中,他一个人在朝里也不好跟谁说话,跟谁说话都免不了被陛下疑心。”菊娘有几分抱怨的意思。
  谭鸣鹊无奈,这主仆两人都把她当成人形树洞了吗?怎么什么话都不遮掩地抱怨给她听?
  吃准了她会保守秘密?——她还真不敢不保守。
  菊娘提醒她这件事后,便走了,谭鸣鹊只好默默收拾要带的东西。
  当然,衣食住行都有专人准备,她真正要带在身上的行李,也就是什么针线布之类的东西罢了。
  当然,还有容婆给她的那些,也不能落下。
  这次有菊娘一起替她掩护,许多东西要私藏就更方便,不怕被人察觉。
  魏王出行,要准备的东西多得多。
  从菊娘来通知她,到成行,已经是第三天。
  虽然是新年,但其实沈凌嘉真正必须参加的事情,只有祭天。
  谭鸣鹊拎着包裹来到府邸正门,准备登上马车时,却看见一张意外的面孔。
  沈凌宥笑嘻嘻看着她身边的人,道:“我三哥呢?”
  谭鸣鹊转头看向身边的菊娘,她笑容已经僵硬:“七殿下,您来跟殿下告别吗?”
  “谁说的?我跟你们一起去!渝州有我母妃的娘家,这大过年,我也去走走亲戚。”沈凌宥半点没有不速之客的自觉,问明沈凌嘉的马车所在,跟着谭鸣鹊和菊娘一块儿过去。
  最后,等车队出城,第一辆马车里一共坐了四个人。
  谭鸣鹊和菊娘坐在沈凌嘉两边,菊娘左边是沈凌宥。
  菊娘不说话,沈凌宥看着菊娘笑嘻嘻的不说话,谭鸣鹊和沈凌嘉都一脸不自在。
  幸好这车厢够大,不然,气氛会更尴尬。
  “菊娘,我让你带的那副棋呢?”
  “要不我们下棋吧,带了没?”
  沈凌嘉和谭鸣鹊先后开口,尴尬地对视了一眼,都尽皆沉默。
  沈凌宥噗嗤一笑:“三哥,你带了棋?”
  又问谭鸣鹊:“你会下?”
  “下棋吗?”沈凌嘉实在想摆脱着尴尬的气氛,连忙问道。
  “我不了,你们下吧,我看看三哥你的学生棋艺如何。”沈凌宥往后一倒,慵懒地说道。
  “随便教的。”沈凌嘉忙说。
  “没学多久。”谭鸣鹊谦虚。
  沈凌宥不动:“我就看看。”
  菊娘已经转身去翻行李了。
  车厢角落里有个格子,打开来放着各种东西,谭鸣鹊瞄了一眼,连精致的碗盘筷勺都不缺,什么都装了一点。
  菊娘拿出棋盘和两个木碗,木碗里装着深色和浅色的玉棋子。
  谭鸣鹊说自己没学多久只是听起来像谦词,其实真是实话,沈凌嘉让她执黑子,她战战兢兢犹豫半天才在棋盘正中央落下第一步。
  结局不出所料,是她输了。
  沈凌宥看得啧啧称奇,拍手道:“其实我三哥棋艺不错,不过,这是我看过他赢得最快的一次。”
  “再学学吧。”沈凌嘉看了他一眼,“她还是个新手,又不是天才,能下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是。”沈凌宥不反驳,接着往后靠,转头看菊娘一眼,“有什么点心吗?”
  “备着,我去拿。”菊娘僵硬地往外走准备下车。
  沈凌宥猛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赖在原位上一动不动,“不用了,让人送过来吧。”
  “七弟。”沈凌嘉喊了一声。
  菊娘趁机甩开,叫停马车下去。
  沈凌宥往外横了一眼,倒也没说话,收回手来一脸笑容:“三哥有何吩咐?”
  “楠嫔娘娘怎么忽然想到让你替她去渝州的娘家?”沈凌嘉一颗颗收着棋子,看着棋盘问。
  “还不就是临时起意。”沈凌宥笑容不减。
  沈凌嘉收完了自己的棋子又给谭鸣鹊收黑子,一脸漫不经心却接着问道:“我找父皇的时候,没听说你要去渝州。”
  “大哥不在,您也不在,我自己留在朝中算是怎么回事?”沈凌宥忽然正经地坐直了,十分严肃地说,“三哥,几天之前的事情,我听说了,您可不要为了别人几句话怀疑你的亲弟弟我呀。”
  沈凌嘉停了手中的动作,定定地看过去。
  但沈凌宥的表情无懈可击,他笑容平和,毫不心虚。
  “当然,你是我七弟,我当然信你。”沈凌嘉也笑了,看向谭鸣鹊,“接着下吧。”
  这次,他仍然将黑子让给谭鸣鹊。
  ……
  时间如同车轮的辙印,不断向前。
  头几天,谭鸣鹊还有兴致数数过了多久,但很快她就没了兴趣。
  这座车厢非常宽阔,甚至设置了不同的房间,但坐久了还是晕乎乎的。
  后来,谭鸣鹊一天有十个时辰都是躺着度过,不知日,也不知了夜。
  许多天后的一个夜晚,菊娘突然将她从矮床上叫醒。
  谭鸣鹊爬起来,掀开帘子往外一看,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天空。
  “这不是晚上吗?”她打了个哈欠,还想再睡。
  “别睡了,车队马上要进城,快梳洗一下,待会儿有晚宴,你得跟我一起陪着殿下去。”菊娘匆匆说完,又离开不知道去做什么。
  谭鸣鹊也无法抱怨,只得换好衣服,就着一盆凉水泼了把脸,才清醒些。
  来到南边,温度明显回升了不少,但毕竟还入冬,天也暖不到哪去。
  这种拿哆嗦换清醒的事,做几回就得了,谭鸣鹊飞快地找干布巾抹了把脸才舒服点。
  做完这些,她在原地等,不久菊娘果然回来,一回来就是叫她跟着她出去。
  回到入口的车厢里,沈凌宥依然有气无力似的往后靠着,沈凌嘉换了一身华贵的衣服,戴了一个紫金冠,神色郑重,看着入口的帘子,依稀可见,车队已经进了渝州城,远方灯火通明,有人迎接。
  谭鸣鹊跟着菊娘在沈凌嘉身边坐下,沈凌宥忽然说:“对了,三哥,我来的时候身边可没带人,待会儿进去的时候孤身一个多可怜吧,你也给我个随从,威风威风。”
  一边说一边看着菊娘。
  谭鸣鹊就闹不明白了,他怎么偏偏要跟菊娘过不去?
  她不知道现在菊娘是什么想法,菊娘只是低着头,将脸深深地埋下去。
  “也好。”沈凌嘉口中答应,转头看向菊娘,“菊娘,待会儿你下去找两人陪着七弟。”
  菊娘猛然抬起头来,飞快地答应:“是!”
  她也不管马车还在前进,立刻跳下去找人。
  谭鸣鹊偷觑了一眼,深觉佩服,她听说菊娘是会武功的,看来不是虚言。
  再看看沈凌宥,笑容难得有些僵硬,她便也学着刚才的菊娘一样低下头,免得被沈凌宥寻晦气。
  她还不知道沈凌嘉来渝州究竟是做什么,渝州出了什么事,她也没打听出来。
  总不会真是来看风景的。
  而沈凌宥也是谜团重重,她觉得,这次来渝州,恐怕很难安安稳稳地回去了。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人,齐王。
  现在表面上他是被禁足在府中了,但他多的是眼睛,也多的是手脚,对于这种人,要做某件事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出马。况且,在离开京城之前,容婆与她已经有了约定,谭鸣鹊不得不承认,这种有一把刀悬在头顶的感觉,实在恐怖。最可怕的是,她只知道刀一定会落下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走吧。”马车停下来,沈凌嘉吩咐一声。
  “是。”
  谭鸣鹊心事重重地跟着沈凌嘉下了马车,缀在他身后不久,菊娘也跟了过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凌宥正气呼呼地看着这边,身边跟着一男一女都是陌生面孔,想来这就是菊娘给他找的随从。
  “别看了,快过去。”菊娘低声提醒她,快步走到沈凌嘉身边,略退后一点的距离跟随着。
  谭鸣鹊走在另一边,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反正,只要不越过沈凌嘉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自然有菊娘应对,她只需要给撑撑场面,不至于显得沈凌嘉没“气派”。
  ——其实她觉得有身后那两列沉默的甲衣卫兵,就够气派了,只是菊娘非要求她一块儿跟着。
  那就跟着吧。
  车队停在一座府邸前,一个着红色官服的人带领着大小官员拱手迎着。
  沈凌嘉快步走过去,谭鸣鹊下意识也要加快脚步跟过去,但菊娘飞快地抓住了她,摇摇头。
  

☆、刺杀

  
  “您就是赵大人吧?”沈凌嘉笑吟吟和那红色官服的人打招呼。
  菊娘低声道:“他与人应酬的时候,就不用跟得太紧了。”
  谭鸣鹊恍然大悟,连忙记住。
  “那位是正式官员,不可能亲自做刺客的。”菊娘打趣。
  谭鸣鹊这才明白菊娘为什么跟得那么紧,原来是要保护他。
  便问:“菊娘姐姐,您会武功?”
  “会。”菊娘瞄了她一眼,补充道,“但我不能教你,你这身子学武功,首先就要玩死自己。”
  谭鸣鹊气急,她说了请她教吗?
  但沈凌嘉已经和那位赵大人亲密无间地走入府中,菊娘快步跟在后面,她也只好把怨气吞下去。
  这并不是办案的地方,而是住宅,可能就是这位赵大人的宅子。
  此处已经张灯结彩,布置完毕,入内,装修并不奢华,但很精致,谭鸣鹊走进去一看,就算心怀不满的人也很难挑出错来。
  赵大人将沈凌嘉请在上首坐下,谭鸣鹊与菊娘一左一右在沈凌嘉身边侍立。
  谭鸣鹊有些无聊,伺候人最无聊的事在于,他们坐着她站着,他们吃着她看着。
  最重要的还是看着,尤其是她晕得没怎么吃饭。开宴以后,一道道美味佳肴摆上来勾她馋虫,她简直快饿死了。
  “咕噜噜。”她肚子里小声地响了一串,幸好这屋子里够嘈杂,完全把那声音压过去,不然她真要给沈凌嘉丢个大脸。
  沈凌嘉正端起酒杯遥遥与赵大人相敬,喝完放下来,转头对菊娘一本正经地说道:“菊娘,你们去车上帮我拿个东西。”
  菊娘也一脸平静地答应了一声:“是。”
  行了一礼,拉着谭鸣鹊的手出去。
  谭鸣鹊十分费解,走出门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敢问:“菊娘姐姐,拿什么东西啊?”
  菊娘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傻子。”
  傻子?
  谭鸣鹊又郁闷又茫然,刚才沈凌嘉明明没有说清楚,怎么成了她傻?
  菊娘把她拉到车上,左翻右翻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几碟子点心,“喏,吃吧。”
  “吃?”
  “你也是,饿了就告诉我,早做准备嘛,又不是没吃的。”菊娘一边说一边拿了块点心进嘴。
  谭鸣鹊呆呆地看了她吃了两三块才反应过来:“……殿下其实不是真叫我们来拿东西吧?”
  “你刚想明白啊?傻子。”菊娘又嘲了一句,“快吃吧,我们离开也不能离开得太久,下回饿了早告诉我,吃饱了再去。”
  “嗯。”谭鸣鹊也赶紧拿起来吃。
  这回是来饱肚子的不是来享受美食的,谭鸣鹊咕咚咕咚吃一口嚼一口就咽一口。
  吃完点心,两人回到宴会场上。
  宴会场上该吃的人也都吃饱了,开始推杯换盏。
  就喝呗。
  谭鸣鹊吃的都是点心,太腻味,看到满桌的美味再也没了胃口,便乖乖抱着手站在沈凌嘉身后,估摸着结束时间。
  不时有人上前来对沈凌嘉敬酒,他也喝了不少,不久,面色泛红。
  沈凌嘉无力地撑着头倚在桌上,口中呢喃了几句,听不清声音。
  谭鸣鹊在背后站了一会儿有些担心,凑过去低声问道:“殿下,您要不要喝醒酒汤?”
  “不必。”沈凌嘉摆了摆手,小声道,“去把赵大人请过来。”
  谭鸣鹊慢了一步,菊娘已经答应,朝不远处的那位赵大人走去。
  她犹豫了一下,微微躬身问道:“先生,你是不是没醉?”
  刚才沈凌嘉一说话,语气十分清晰,半点没有喝醉酒的人的样子。
  沈凌嘉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很明显是在笑:“别戳穿我,装得像点。”
  还真是在装!
  谭鸣鹊瞪大眼睛,但赵大人已经走过来了,她只好直起腰。
  “怎么,殿下已经喝醉了?”赵大人喃喃一句只有谭鸣鹊听见了的话,“酒量不行啊。”
  沈凌嘉猛然抬起头来:“赵大人,我……”
  一张口就是口齿不清的四个字,典型的醉鬼口音。
  赵大人忙赔笑道:“殿下,那我叫人先送您到房间去休息。”
  他又往外看一眼,十分苦恼地说:“只是那车队还没有安置……”
  “没关系,我来解决。”菊娘站出来,回头叮嘱谭鸣鹊,“你送殿下回去。”
  “是。”谭鸣鹊刚一答应,菊娘便马上离开。
  赵大人点点头,说:“对了,下官还得跟七殿下说一声……”
  说完环顾大堂一周,怔住:“咦?七殿下人呢?明明刚才还在这里。”
  “算了。”赵大人很快又自己打消寻找的想法,“好吧,我让人给你带路,这里还有些人要招呼,我走不开。”
  最后一句话是对谭鸣鹊说的。
  她还是头一回跟外人打交道,不免有些紧张,怯生生道:“好,麻烦您了。”
  不过她很快想到自己毕竟代表了沈凌嘉,若是表现得太小家子气,就让沈凌嘉丢人了,便还是试着多说了一点话。
  也不知道赵大人有没有上心,他笑了笑,便走开,叫来了几个守卫搀扶沈凌嘉,还有一个侍女来带路。
  谭鸣鹊走在沈凌嘉身边,跟着那名侍女来到后院。
  她尝试搭话:“这段时间里,我们是住在赵大人府中吗?”
  这侍女一身绯红色,回头露出俏丽的面庞来:“不是,渝州是有行宫的,不过三殿下喝醉了,就近在府中住一夜比较好,若是去城外行宫,舟车劳顿,可能也会不舒服。”
  “原来如此。”谭鸣鹊笑吟吟点头,心中暗自嘀咕,这个侍女一张口便知道什么行宫的事情,看来在赵大人府里也算是个身份够重的人。
  不过她们既然只在这里住一个晚上,看来也没什么机会能再见面。
  谭鸣鹊不算擅交际的人,能够勉强挤出几句对话,已经非常为难了,接下来便一直没说话,幸好那侍女也并非啰嗦的人,回答了一句就马上转过头,接着往前走。
  到了住的地方,守卫们将沈凌嘉搀扶到床上,谭鸣鹊回头问那侍女:“我和另一个管事住在哪里?那位管事也是女人。”
  “院子里还有其他房间,已经布置好了,您和那位管事可以自己挑选一间入住。”
  谭鸣鹊回头看了一眼,她本来犹豫沈凌嘉躺着休息肯定要把外衣除掉,但她实在不方便动手,幸好那两个守卫帮忙把沈凌嘉的外衣和靴子脱了,倒也服务周到。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谭鸣鹊忙感谢那两个守卫与带路的侍女,准备送人离开。
  但侍女往床上看了一眼,忽然皱起眉,嗔怪地对那两守卫道:“你们怎么选了那个枕头,枕着一点也不舒服,万一让三殿下睡得不好,可就是大人的罪过了。”
  两守卫虽然服务周到看来也不是惯于伺候人的,被侍女批评也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其中一个看起来面皮薄年纪小的想了想倒是争辩一句:“床上就那一个枕头。”
  “不知道就问我呀。”侍女摇摇头,转身在衣箱里找了找,翻出一个新的枕头来,走向床铺那边,“换一个吧。”
  谭鸣鹊突然听见轻微的碰撞声。
  是从那个侍女身上发出来的!
  当她拿出新的枕头时,玉石枕头撞在自己的衣服上,发出非常轻微的金石碰击声。
  非常小,就算在寂静的室内,也很难有人能听清,可她的耳力却不同于常人,马上听见并分辨出来,只是一个侍女身上藏着什么能发出这种声音?
  “这位姐姐,还是让我来吧,不好太辛苦你!”谭鸣鹊快步走去。
  “不必了,让我来吧。”侍女的语气变冷,带着一点不自觉地急切。
  她猛然加快脚步向床上的沈凌嘉扑过去,谭鸣鹊慌忙喊道:“殿下小心!她是刺客!”
  就算有五成可能是误会,她也必须警醒沈凌嘉。
  “什么?”从她背后传来诧异声,那两个守卫还在房中,闻听此语嗖地将腰间宝刀拔了出来,两人极为默契地朝着那侍女斩去。
  侍女既没有停,也没有躲,将手伸进怀中拿出一把匕首,出鞘后猛地朝沈凌嘉刺去!
  沈凌嘉在床上仿佛躲无可躲,但他猛然打了个滚,朝床里一闪,双手抱着枕头挡住侍女的第二刀。
  这下,那侍女刺客的身份已经无法隐藏了。
  两守卫再无迟疑,一左一右两刀劈下。
  这女刺客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然一蹲,闪开了这两刀,同时向前一扑,竟是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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